薔薇薔薇 第31章 前途和兄弟
第31章 前途和兄弟
這不,郎得一從唐嘉的生日時來到郎府就再沒有離開。
眼看著夏天快過去了,郎又一和傅佳音商量了一下中秋節送節禮的事,傅佳音便自去忙碌了。
郎又一疲憊地靠在太師椅上,用手指按著兩邊的太陽穴。
這些日子,他之所以對升遷之事格外敏感,一是右丞相遲遲沒有給自己明確答覆,另一個原因就在於他突然感到了自己的衰老。
就像昨天,恬兒膩在自己膝上要聽他講故事,自己剛剛開個頭,就聽見恬兒一聲驚呼:“爹爹,你頭上怎麼有白頭髮了?我幫你拔掉好不好?”邊說恬兒就邊爬起來幫自己拔頭上的白髮。
恬兒小小的手在郎又一頭上撥弄著,不時傳來一絲輕微的疼痛,轉瞬即逝。
郎又一伸手接著女兒拔下的白髮,雖然不過數莖,但他心裡大為震撼:原來衰老離自己並不遙遠了。
他突地想起了唐嘉生日那天,前來祝壽的一個本地鄉紳,雪白的頭髮和鬍鬚,拄著柺杖,眼睛卻離不開席上的那些穿戴得花紅柳綠的女子們,一副垂涎愈滴的模樣,又好笑又可憐。
郎又一搖搖頭,把聯想到自己衰老模樣的念頭搖得遠遠的,眼下,自己正年富力強,那日薄西山的老翁哪能與自己相比。
只是現在想想,在唐嘉面前自己也是太過遷就了些,不納妾不說,還說什麼將來沒有兒子就招贅女婿上門,這也真只是開玩笑了。
自己是郎家的老大,郎家的半壁江山都在自己手上,哪裡會白白拱手送給異姓的女婿,什麼女婿是半子,根本就是鬼話,親生的兒子有時都還靠不住,更何況隔著幾層肚皮的女婿;過繼侄子,那更是笑話了,兄弟幾個盯著自己手中的家財不是一天半天了,過繼哪個兄弟的兒子將來這家產就是哪個兄弟的,那這家還不散了?
還有啊,差不多怡兒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
郎又一想著,心裡忽然焦慮起來,自己今年三十八歲了,唐嘉雖然小自己幾歲,但看她身體各方面的樣子想要再生孩子機率渺茫,自己前幾年忙著公事、忙著跑官,在房事上是有點敷衍妻子了,可這一兩年來在床上自己不可謂不努力,但唐嘉的肚皮就不見動靜。
所以此刻郎又一想:“是否該納個妾了?”
別的不說,要是這兩年再不生個兒子,等歲數大了再來生,那時生的兒子搞不好弄得跟自己的四弟一樣,嬌生慣養,百無一用。
郎又一輕輕叩著桌面,開始靜心思考這個問題。
昨天以前一直覺得自己還年輕,可恬兒幫他拔下的白髮還是觸動了他的心絃,“老”離自己並不遙遠了。
想著兩個女兒,郎又一不由得想起自己差一點就得到的一個孩子和孩子的母親。
多年來,他對自己的瀟灑賬一直心裡有數,有騙說懷了他孩子的女人糾纏不休,還不是被他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正兒八經自己沒有顧忌就留下種的恐怕就只有那個皮三伶了。
只是她出現的時機太不湊巧,正遇上自己進京跑官,要不,那孩子大概也只比恬兒小一兩歲,現在可以在他身上爬上爬下了。
郎又一試著回想著皮三伶的相貌,卻非常模糊,只記得那個年輕柔軟的身子和拼力抗拒不成的哀婉模樣,春風一度就有了孩子……
唐嘉的手段也太辣了一些,起碼要等到自己回來再說,可見她也怕皮三伶生了兒子自己的地位不穩固吧。
想到這裡,郎又一的心裡冷了起來,唐嘉作為當家大娘子,絲毫不為自己丈夫的後代子息、家產傳承著想,只顧著自己,看來早晚要讓她看看自己的手腕,讓她知道這家還是他郎又一做主。
他打起精神,吩咐門外的常平:“你去廚房叫滕小懷給我做碗湯。”常平答應著安排下人去了。
郎又一拿起桌上的文書,開始翻閱起來。
門外傳來一陣壓低的聲音:“四爺,大人正忙著,你別進去……”話音未落,就聽有人走了進來。
郎又一無奈地放下手中書卷,抬頭應對。
進來的郎四爺郎得一生就一雙笑眯眯的眼睛,穿戴時新,鬢邊還簪著一朵粉色的月季,搖著手裡的扇子走了過來:“大哥,我有話要對你說。”
郎又一耐著性子,說:“老四,有什麼事?”
郎得一看看桌上的文書,忙道:“大哥,我說完就走,不耽誤你做事。昨天傍晚,我睡午覺起來,腹中飢餓,就叫有發替我去廚房找吃的,結果那小子半天沒回來。我還在想,是不是我這主子脾氣太好了一點,連下人都欺負到我頭上來了,等有發那小子回來了,我要好好打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不把我放在眼裡……”
郎又一打斷這個弟弟囉裡囉嗦的話:“說重點!”
郎得一一拍手:“我都忘了!大哥,我是來向你要個人。昨天后來左等右等有發不回來,我只好自己往廚房走一趟。結果你猜怎麼著,我看見了一個漂亮丫頭,比如玉還漂亮,大哥,我一眼就瞧上她了。大哥,把那個丫頭給我吧。”
康如玉是郎得一今年剛娶的妻子,生得的確是如花似玉,難得性情還頗賢淑,這次唐嘉生日,她偏偏生病未能一起前來。
郎又一心裡琢磨:“老四才剛娶了老婆,看見漂亮姑娘就邁不動腿了,要是自己答應了他,那他新婚的妻子會不會覺得自己這個大伯太過分了。不行,還是不能縱容他。而且他來這裡的時間也久了,不如這次就把他打發回家去。”
郎又一故意擰緊了眉毛:“老四,你就別給我添亂了。一來廚房裡的事是你嫂子在管著的,要人要先得到她的同意才行;二來你這看見漂亮姑娘就想拈花惹草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你難道就忘了你嫂子生日那天你挨的打嗎?第三,出來了這麼長時間,也該回家去了,要不弟妹該責怪我和你嫂子了,再說弟妹還生著病,你出來玩的時間太長說不過去。”
唐嘉生日那天,郎得一喝多了酒,拉著唐嘉的一個表妹叫瑞雪的調戲,結果被瑞英表姐叫家奴給打了好幾下,那瑞英表姐的夫家是有錢有勢的兵部尚書家,郎得一酒醒後也不敢去滋事,只能在背後罵幾句出出氣。
聽了大哥的話,郎得一點點頭:“那好吧,就算了,等過一段時間我再去向大嫂要人。不過,那個叫章十十的丫頭還真是漂亮,我還真捨不得。回家嗎?我還不想回去,在大哥你這裡多自由,回去又要被如玉叫著唸書寫字,很累,她生病自然有下人、大夫侍候著,我在也沒什麼用,還添亂。”
郎又一順勢說:“老四,怎麼能這樣說?夫妻一心,弟妹病了,你就算替不了她病,陪陪她也算是一種安慰,何況你們才成親不久;她要你讀書是好事,你多讀點書,將來幫著我做點事,積累些經驗了我交些生意給你做,自己管著生意手頭活泛點,總好過老向我伸手要錢。”
郎得一一想有道理,怪不得老婆總勸自己要多讀書,學點本事,以後不用老靠著大哥過日子,原來跟大哥是一個意思,於是點頭答應:“好好好,我再玩兩天就回去。”
郎又一又勸解了一番,總算說服了弟弟答應過兩天就回家去。
郎得一從大哥房中出來,想了想便往廚房而去:“哼,既然跟大哥要不到她,那我去看看她、說會兒話總可以吧。漂亮的小大姐,我來了。”
章十十正為弟弟的事情犯愁。
章土土正在長身體,飯量已經漸漸大了起來,雖說自己現在還養得起他,但總不能就讓他一直閒下去吧。
想要再幫他找個類似藥鋪裡的活太難了,但要去做其他事,他的心眼又不太夠;自己又想不出什麼法子,不如,今晚回家就去找找奚婆婆,看她能不能幫弟弟找一份活計幹。
章十十打定了主意後,開始搓洗起廚房裡的大小抹布來。旁邊安嬸一邊刷著廚房的地板,一邊跟章十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郎得一偷偷摸摸走進廚房的小院,一眼看見章十十,心中樂開了花,搭訕道:“喂,這位小大姐,你叫什麼名字?”
章十十乍見一個簪著花的腦袋出現在自己面前,嚇了一跳,以為是哪裡跑出來的一叢花,及到看清是一個年輕男子時,便忍住笑說:“這位官人,你走錯了地方了吧,也是這府第太大。這裡是廚房,你要找大人應該往前院去。”
郎得一笑咪咪地看著章十十:“我才從我大哥那裡出來,專門來看看你。”
章十十一下子警惕起來:“專門?難道說他對自己有什麼歹意?”可看看郎得一的樣子又覺得不像,於是口氣也變得冷淡起來:“這位官人,你我素不相識,你的話我擔當不起。門在那邊,請走好。”
郎得一正想說點什麼,章十十已經端起了盆,說:“麻煩讓開一些,別弄髒了你的衣裳。”說完便把盆中洗抹布的髒水往郎得一腳下一潑,郎得一急忙雙腳往後一跳,還是沒能完全避讓開。
郎得一豎起眉毛,剛要發火,安嬸在旁邊忙打圓場說:“這位官人,這廚房裡是下人的去處,你一個官人的身份,不適合來這裡,還是去前院吧。”
郎得一看著章十十朝自己潑了水,理也不理自己就到井邊打水去了,不由火冒三丈:“我說章十十,你不要給鼻子就上臉,爺今天看上你了才對你好好說話,你信不信,我跟我嫂子要了你去,不整死你我不姓郎,到時候你別又來求我……”
這一番吵鬧聲驚動了廚房的眾人,大家紛紛從房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