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若待得君來向此(十四)

妾本良人·田小璃·2,674·2026/3/27

她傷得很重。舒殘顎疈 那一劍幾乎刺穿肩胛,血肉翻出,衣裳浸染。 軍醫皺眉察看了一會兒,回身朝他請示:“需得縫合傷口,否則流血過多,性命難保。” 司馬昱點頭,揮退了帳內的人,只留下軍醫和一個幫忙的婆子。 隔著一面屏障,他只瞧得見裡頭人影,偶爾聽見幾聲悶哼,心頭彷彿浮著一層烏雲,看不明透灝。 煩躁地扯了扯襟口,忽地起身,大步繞過去。 軍醫正在用羊腸線打結。 她趴在床上,衣裳褪了一半,露出圓潤精巧的肩頭。側著臉,面色白得和身下墊著的白絨毯子差不多。唇上乾燥得起了些皮,微微抿著,像在忍住什麼鎖。 軍醫用剪子剪斷線頭,額上大汗淋漓。 婆子遞過帕子給軍醫擦拭,然後小心翼翼地替小樓將衣裳拉好。動作間不慎擦到她的傷口,那人兒也僅是皺眉細細嚶嚀了一聲。 軍醫從榻邊退下來,低聲道:“傷口已經縫合,奴才下去熬藥,稍後命人送來讓姑娘服下。” 他揮揮手,軍醫方領命去了。 “世子。”婆子請安。 司馬昱頷首,看小樓一身衣裳凌亂,皺眉道:“去找件衣裳來給她換上。” 婆子應下,弓腰退出營帳。 人都走了,只剩他們兩個,帳篷裡一時安靜得厲害。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是趴著不舒服,難耐地想要翻身。 他心中一動,等反應過來,已經走到近前。用巧勁壓制住她的手,不許隨意亂動。 小樓哼哼幾聲,倒也安靜下來。 她手腳冰冷,手背上青筋都看得見了。臉色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粉紅粉紅的,好像桃花……不對! 他皺眉探出手,在她額頭覆下,果然灼燙得很。 眉心蹙得厲害,隨手扯下一塊袖子,拿茶水澆溼了,敷在她額頭上。 不管怎麼說,她都是為了救他才會受傷,若是就這麼死了,他沒法子對外人交代。 交代……他要向誰交代? 心頭煩躁,又將那塊布扯了丟在地上。 茶水濡溼她額前碎髮,懨懨貼著肌膚,又多了幾分可憐。 “世子,藥熬好了。” 他斂了心神,吩咐下人喂她吃藥,自己出了帳篷,去尋羅克川。 小樓迷濛中只覺口中苦澀,卻還是順從地吞嚥進去。那苦澀的東西入了胃,身上的燥熱好了許多,她舒服不少,漸漸睡得更加深沉。 等醒過來,不知過了多久。 半邊臉貼著墊子,有些發麻。身上軟軟的,提不起一點力氣。 微微一動,右肩撕扯般疼痛。她皺了皺眉,竟有些迷茫。好一會兒才想起昨兒個發生了什麼事。 不遠處人聲低語,她掙扎著動了動腦袋,總算看到前方一頂白布屏障,映著幾個人影。圍在桌前,似在商討什麼。 其中一道人聲,是司馬昱。 她默默又趴回原來的姿勢,感受著肩上火辣的疼痛,全身一點點恢復知覺。 過了許久,那些人總算散了。 腳步聲靠近,她抬眼,清亮水眸正正對上狹長鳳目。 一時有些恍惚。 他和阿祉,實在是有些像。 尤其那雙眼睛,形似八.九分,總讓她覺得錯位,分不清身前的人是誰。 “醒了。”他嗓音淡然,“既然醒了,就快起來回去吧。” 她面色一滯,低低“嗯”了一聲,掙扎著坐起來。 即便努力放慢動作,肩上傷口還是裂開。不過眨眼,乾淨的衣裳又紅了一片。 她咬咬牙,忍住暈眩,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是為了救他才會傷成這個樣子,可是哪有怎麼樣?他沒有要求,是她自願的。她不會為著這樣的原因開口責罵。 就當……就當還了當年他的救命之恩。 他眸中閃過一抹深思,站在那裡巋然不動。 小樓手已經開始發顫,聲音顫抖:“請、請世子讓讓。” 他還沒說話,身前人兒一個趔趄,直直往地上栽去。他蹙眉,伸手一撈,總算即使將她撈進懷裡。 眼前白茫茫一片,胸口一陣噁心。 她怕吐在他身上,他肯定會發火,朦朧中還知道偏過頭。 他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喚人叫來軍醫。 她背上的傷口出血嚴重,軍醫板著臉處理,全程竟沒有搭理他一下。 司馬昱立在榻邊看著,暗暗覺得可笑。 如今整個宸州守備都曉得了,他堂堂宸王世子,被一個青樓女子救了性命。他實在該忍住自己的情緒,讓她養好傷,送金銀將人送走,否則她要是在這裡出了事,他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的小人。 “姑娘高燒方退,身子虛弱,需要好好靜養,否則容易落下病根,還請世子體諒些。”軍醫處理好傷口,不鹹不淡地說了這麼一句話,恭敬退下了。 司馬昱扯了扯嘴角。 這一番,她醒來,已是到了晚上。 婆子端著粥水灌進她嘴裡,猛然瞧見眼睛睜開,嚇了一跳。 “姑娘……” 小樓緩過神,吃了東西,又被強逼著躺下去。 這地方沒有一個熟人,總歸不安定。睜著眼睛半天都睡不著,手動了動,慢慢移到心口,往上摸去,想要攥住那個可以讓自己安心的東西。 可手指都摸到脖子根了,還是空空蕩蕩。 她嚇了一跳,猛地坐起來,也不顧疼得齜牙咧嘴。扯開襟口低頭往下看,忽地慌裡慌張下榻,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外面的人聽見動靜,隔著簾子問:“姑娘?” 她張了張嘴,喉嚨又幹又澀,發不出一點聲音。 外間守衛以為自己聽錯,便不再言語。 “嗯……唔……”她使勁發聲,可出來的只是一點零碎的音。喉嚨好像塞進一把火,灼痛難耐。榻邊的小桌案上放著茶壺,她掙扎著拿過來倒進嘴裡。一陣清涼滑過,熨帖許多。 可再開口,還是沒法子說話。 “姑娘?!”來送藥的婆子嚇了一跳,連忙衝過去,將藥碗擱在地上,雙手從小樓臂下穿過,一把提起安置好。 小樓“唔唔”幾聲,婆子滿臉疑惑:“姑娘,你在說什麼?” 見她激動地手腳並用,嘴巴里半天吐不出一個字,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忙慌裡慌張地去找軍醫。 檢查半天,軍醫一頭霧水,只能猜測:“估摸是燒壞了嗓子,或許歇息兩天便好了。” 小樓已經平靜了些,聽大夫說並無大礙,鬆了一口氣。 轉頭扯著婆子,另一隻手指著自己脖頸。 婆子反應半天,仍是不得其所。 小樓急得滿面通紅,軍醫遞過紙筆,她忙接過,仔仔細細寫了“玉墜”兩個字。 婆子拍大腿道:“姑娘說那個啊!療傷的時候我見著了,沾了血,便解下來拿去洗了洗,後來被世子看到,要了去。”瞧了瞧時辰,道:“世子今日回了王府,大約明兒個會來,姑娘等到明兒個找他問吧。” 小樓無法,糾結半天,軍醫和婆子都走了。 她一個人趴了半天,心裡記掛著,許久都睡不著。 帳外漸漸人聲悄悄,睜眼到天明。 幸好他來得早,換了一身戎裝,威風凜凜的樣子。大步進了帳篷,她側著身子想問,他忽地將什麼東西拋過來,落在墊子上,發出微響。 小樓寶貝兒似地攥在手裡,貼著臉好半天,才重新戴上。 他嗤笑:“不過一個破東西,你也值得整晚不睡?真想著我會貪了?” 小樓抿了抿唇。 他挑眉:“真說不了話了?” 她別過臉。 他忽地一笑:“你放心,既是幫了我,我總歸會照看到你好了。” 小樓一點反應都懶得給他。 他也不惱,站了會兒,又出去忙正事。 這一番,直到日暮才來。 命人準備了車架,送她回醉笙閣。 她一直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等到了地方,強撐著要下車。那副辛苦的模樣,實在是我見猶憐。 他眉頭一皺,直接抱著人下了車。 天快黑了,醉笙閣人也多起來。 許多姑娘在門前攬客,忽見富貴馬車到了面前,從上頭走下個瀟灑俊逸的公子,心中一喜。可再一看,那公子懷中另有美人兒。

她傷得很重。舒殘顎疈

那一劍幾乎刺穿肩胛,血肉翻出,衣裳浸染。

軍醫皺眉察看了一會兒,回身朝他請示:“需得縫合傷口,否則流血過多,性命難保。”

司馬昱點頭,揮退了帳內的人,只留下軍醫和一個幫忙的婆子。

隔著一面屏障,他只瞧得見裡頭人影,偶爾聽見幾聲悶哼,心頭彷彿浮著一層烏雲,看不明透灝。

煩躁地扯了扯襟口,忽地起身,大步繞過去。

軍醫正在用羊腸線打結。

她趴在床上,衣裳褪了一半,露出圓潤精巧的肩頭。側著臉,面色白得和身下墊著的白絨毯子差不多。唇上乾燥得起了些皮,微微抿著,像在忍住什麼鎖。

軍醫用剪子剪斷線頭,額上大汗淋漓。

婆子遞過帕子給軍醫擦拭,然後小心翼翼地替小樓將衣裳拉好。動作間不慎擦到她的傷口,那人兒也僅是皺眉細細嚶嚀了一聲。

軍醫從榻邊退下來,低聲道:“傷口已經縫合,奴才下去熬藥,稍後命人送來讓姑娘服下。”

他揮揮手,軍醫方領命去了。

“世子。”婆子請安。

司馬昱頷首,看小樓一身衣裳凌亂,皺眉道:“去找件衣裳來給她換上。”

婆子應下,弓腰退出營帳。

人都走了,只剩他們兩個,帳篷裡一時安靜得厲害。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是趴著不舒服,難耐地想要翻身。

他心中一動,等反應過來,已經走到近前。用巧勁壓制住她的手,不許隨意亂動。

小樓哼哼幾聲,倒也安靜下來。

她手腳冰冷,手背上青筋都看得見了。臉色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粉紅粉紅的,好像桃花……不對!

他皺眉探出手,在她額頭覆下,果然灼燙得很。

眉心蹙得厲害,隨手扯下一塊袖子,拿茶水澆溼了,敷在她額頭上。

不管怎麼說,她都是為了救他才會受傷,若是就這麼死了,他沒法子對外人交代。

交代……他要向誰交代?

心頭煩躁,又將那塊布扯了丟在地上。

茶水濡溼她額前碎髮,懨懨貼著肌膚,又多了幾分可憐。

“世子,藥熬好了。”

他斂了心神,吩咐下人喂她吃藥,自己出了帳篷,去尋羅克川。

小樓迷濛中只覺口中苦澀,卻還是順從地吞嚥進去。那苦澀的東西入了胃,身上的燥熱好了許多,她舒服不少,漸漸睡得更加深沉。

等醒過來,不知過了多久。

半邊臉貼著墊子,有些發麻。身上軟軟的,提不起一點力氣。

微微一動,右肩撕扯般疼痛。她皺了皺眉,竟有些迷茫。好一會兒才想起昨兒個發生了什麼事。

不遠處人聲低語,她掙扎著動了動腦袋,總算看到前方一頂白布屏障,映著幾個人影。圍在桌前,似在商討什麼。

其中一道人聲,是司馬昱。

她默默又趴回原來的姿勢,感受著肩上火辣的疼痛,全身一點點恢復知覺。

過了許久,那些人總算散了。

腳步聲靠近,她抬眼,清亮水眸正正對上狹長鳳目。

一時有些恍惚。

他和阿祉,實在是有些像。

尤其那雙眼睛,形似八.九分,總讓她覺得錯位,分不清身前的人是誰。

“醒了。”他嗓音淡然,“既然醒了,就快起來回去吧。”

她面色一滯,低低“嗯”了一聲,掙扎著坐起來。

即便努力放慢動作,肩上傷口還是裂開。不過眨眼,乾淨的衣裳又紅了一片。

她咬咬牙,忍住暈眩,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是為了救他才會傷成這個樣子,可是哪有怎麼樣?他沒有要求,是她自願的。她不會為著這樣的原因開口責罵。

就當……就當還了當年他的救命之恩。

他眸中閃過一抹深思,站在那裡巋然不動。

小樓手已經開始發顫,聲音顫抖:“請、請世子讓讓。”

他還沒說話,身前人兒一個趔趄,直直往地上栽去。他蹙眉,伸手一撈,總算即使將她撈進懷裡。

眼前白茫茫一片,胸口一陣噁心。

她怕吐在他身上,他肯定會發火,朦朧中還知道偏過頭。

他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喚人叫來軍醫。

她背上的傷口出血嚴重,軍醫板著臉處理,全程竟沒有搭理他一下。

司馬昱立在榻邊看著,暗暗覺得可笑。

如今整個宸州守備都曉得了,他堂堂宸王世子,被一個青樓女子救了性命。他實在該忍住自己的情緒,讓她養好傷,送金銀將人送走,否則她要是在這裡出了事,他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的小人。

“姑娘高燒方退,身子虛弱,需要好好靜養,否則容易落下病根,還請世子體諒些。”軍醫處理好傷口,不鹹不淡地說了這麼一句話,恭敬退下了。

司馬昱扯了扯嘴角。

這一番,她醒來,已是到了晚上。

婆子端著粥水灌進她嘴裡,猛然瞧見眼睛睜開,嚇了一跳。

“姑娘……”

小樓緩過神,吃了東西,又被強逼著躺下去。

這地方沒有一個熟人,總歸不安定。睜著眼睛半天都睡不著,手動了動,慢慢移到心口,往上摸去,想要攥住那個可以讓自己安心的東西。

可手指都摸到脖子根了,還是空空蕩蕩。

她嚇了一跳,猛地坐起來,也不顧疼得齜牙咧嘴。扯開襟口低頭往下看,忽地慌裡慌張下榻,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外面的人聽見動靜,隔著簾子問:“姑娘?”

她張了張嘴,喉嚨又幹又澀,發不出一點聲音。

外間守衛以為自己聽錯,便不再言語。

“嗯……唔……”她使勁發聲,可出來的只是一點零碎的音。喉嚨好像塞進一把火,灼痛難耐。榻邊的小桌案上放著茶壺,她掙扎著拿過來倒進嘴裡。一陣清涼滑過,熨帖許多。

可再開口,還是沒法子說話。

“姑娘?!”來送藥的婆子嚇了一跳,連忙衝過去,將藥碗擱在地上,雙手從小樓臂下穿過,一把提起安置好。

小樓“唔唔”幾聲,婆子滿臉疑惑:“姑娘,你在說什麼?”

見她激動地手腳並用,嘴巴里半天吐不出一個字,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忙慌裡慌張地去找軍醫。

檢查半天,軍醫一頭霧水,只能猜測:“估摸是燒壞了嗓子,或許歇息兩天便好了。”

小樓已經平靜了些,聽大夫說並無大礙,鬆了一口氣。

轉頭扯著婆子,另一隻手指著自己脖頸。

婆子反應半天,仍是不得其所。

小樓急得滿面通紅,軍醫遞過紙筆,她忙接過,仔仔細細寫了“玉墜”兩個字。

婆子拍大腿道:“姑娘說那個啊!療傷的時候我見著了,沾了血,便解下來拿去洗了洗,後來被世子看到,要了去。”瞧了瞧時辰,道:“世子今日回了王府,大約明兒個會來,姑娘等到明兒個找他問吧。”

小樓無法,糾結半天,軍醫和婆子都走了。

她一個人趴了半天,心裡記掛著,許久都睡不著。

帳外漸漸人聲悄悄,睜眼到天明。

幸好他來得早,換了一身戎裝,威風凜凜的樣子。大步進了帳篷,她側著身子想問,他忽地將什麼東西拋過來,落在墊子上,發出微響。

小樓寶貝兒似地攥在手裡,貼著臉好半天,才重新戴上。

他嗤笑:“不過一個破東西,你也值得整晚不睡?真想著我會貪了?”

小樓抿了抿唇。

他挑眉:“真說不了話了?”

她別過臉。

他忽地一笑:“你放心,既是幫了我,我總歸會照看到你好了。”

小樓一點反應都懶得給他。

他也不惱,站了會兒,又出去忙正事。

這一番,直到日暮才來。

命人準備了車架,送她回醉笙閣。

她一直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等到了地方,強撐著要下車。那副辛苦的模樣,實在是我見猶憐。

他眉頭一皺,直接抱著人下了車。

天快黑了,醉笙閣人也多起來。

許多姑娘在門前攬客,忽見富貴馬車到了面前,從上頭走下個瀟灑俊逸的公子,心中一喜。可再一看,那公子懷中另有美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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