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若待得君來向此(十九)4000+

妾本良人·田小璃·3,543·2026/3/27

小樓往後縮了縮,防備姿態十足。舒殘顎疈 他皺了皺眉,強硬地將她箍在自己懷裡,抱到桌邊放下,將桌上放的碗推過去:“喝了它。” 小樓抿抿唇,沒動作。 屋裡燃著蠟燭,一燈如燈,照得人影狹長。 司馬昱眉眼一沉,“喝了它。辶” 她睫毛微顫,還是慢慢地,將那藥碗抬起來,湊在唇邊一口口嚥了下去。 藥汁烏黑苦澀,充滿了口腔的每一個地方。 她眉頭皺起來,眼角一閃,他的手湊到面前,掌心朝上,赫然躺著一顆蜜棗瓔。 “吃了去去苦味。”府裡的妹妹們生了病,都是這般照顧的。先喝藥,然後把蜜糖含在嘴裡,立時便將那些苦澀化解,留下滿滿的甜。 小樓愣愣看著他掌心的東西,忽地別過臉。 他挑眉,將那蜜棗丟到盤子裡。 燈影落拓,藥汁灌進肚子裡,暖暖的,背上出了些微薄汗,她舒服了些。 鬢邊碎髮輕輕擺動,眸子粲然似星。 他將那藥碗捏在手裡,指尖摩挲著碗沿,心頭有些跳動。唇上乾澀,不由抿了抿。半晌才道:“太守大人的公子傷勢頗重,一隻耳朵幾乎保不住。” 她神情一滯,默默轉過臉,看著他。 “聽說西州有名醫,已經送過去了。” 她微微仰起臉,那眼睛裡亮閃閃的東西,好似水光。她並不焦急,並不害怕,只是靜靜等著他的責罵或是懲處。掉了耳朵又如何?她即便當時殺了江子啟,落得個丟命的下場,也不悔。 他眸光流轉,語氣淡然:“若要他給你賠罪,只怕得等他治好回宸州了。” 小樓一怔。 他唇角微彎,露出幾許春意:“對不住,是我妹妹不懂事,才會造成如今的境況。你放心……我自然是站在你這邊的。” 他沒明說,只挑出碧溪。 小樓看著他的臉,平靜淡然,沒有絲毫虛假。 我自然是站在你這邊的。 或許是真的? 碧溪那麼喜歡他,為了他,做出些傷害自己的事,也並非不可能。 他又一笑:“你至今口不能言,我聽說常州有個擅醫口耳的大夫,說不準他有法子。你好好休息,我已命人準備好,我們明日便出發。” 他是說自己的決定,並不是問她的意見。 小樓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 他坐了一會兒,起身離開。 等到腳步聲已聽不見了,她才慢悠悠站起來,往裡走。 坐到床沿,躺下去的手手下一硌,探手拉出來,是鴛鴦佩。 鴛鴦配…… 阿祉……他還好麼? 現在應當已經回到家鄉了吧。 應當,已經忘記她了。 或許她的決定是對的,放阿祉走,總比拖著他來得好。 司馬昱的接近……她好像走到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深淵前,腳下沙石流動,只要一不小心,便會跌落下去。 她一個人死,總比拉著阿祉一起死要好得多。 …… 這夜昏昏沉沉,半夢半醒,等到天明,書墨來伺候她梳洗。 穿戴妥當,宸王府的馬車已經到了。 書墨收拾了些日常要用的東西,扶著她一起出了門。 精巧的四角馬車,幾匹高大駿馬,馬上男子面容肅整,都是深藏不露的練家子。 小樓垂首,踩著腳踏上了車,司馬昱便坐在裡頭。 這馬車大得很,木板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皮毛,又軟又暖。 還有一個丫頭跪坐在桌邊沏茶。 香爐燃著,白煙嫋嫋,安息香的味道叫人心定。 司馬昱正低頭看著一本書,聽到聲音抬頭衝她一笑,春光霽月。 小樓默默福身還禮,挨著角落坐下。 他眉頭微微皺了皺,似乎不滿意她刻意拉開的距離。轉向丫鬟微微抬了下頜,那丫鬟領會,即刻轉身,衝書墨笑道:“這位姐姐,馬上要出發了,你與我一起到後頭的馬車吧。” “這……”書墨為難地看了看小樓,那丫鬟又笑道:“主子是主子,自然不可與下人共乘一車,姐姐還是與我來吧。” 說完拉住書墨,半拖半拉地將人弄了出去。 宸王府一向規矩多,司馬昱又是個矯情的,小樓倒是不疑有他。瞧見車裡擺著幾本書,撿起來翻了翻,是前朝的話本子,便興致盎然地看起來。 司馬昱一笑,復又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兵書。 馬車一動,木輪從青石地板上碾過,發出細碎聲響。 沒有一人說話,安靜得好像時間都停下來。 小樓漸漸看得入迷,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全身心都沉到裡面。 等到眼前一黑,才恍然發覺有人湊了過來。 “歇一歇,否則傷了眼睛。” 他湊得極近,呼吸噴灑在她臉頰,溫熱麻癢。 小樓渾身僵硬,感覺到他的手覆在自己眼睛上,遮住所有光亮。可那手掌炙熱,又好像太陽。 不自在地扭了扭,伸出手抓住他的手。 司馬昱倒不強硬,任由她將自己的手扯了下來。 那張精緻的小臉微微皺著,像是極不贊同他這樣突如其來的親近。 他不在意,看著她將話本子闔上放在身側,才抽身重新坐回了桌後。 小樓斜他一眼,閉上眼,靠著牆壁休憩。 沒一會兒便迷迷糊糊睡過去。 待到外間傳來聲響,她才有了些意識。 本來坐著的,此刻不知為何,已然是躺著。身下的東西又軟又暖,耳邊似乎還聽得到心臟跳動的輕微聲響。 她渾身一僵,還沒反應,便聽頭頂有淡然男聲,刻意壓低了音量:“別吵。” 外間的人即刻噤聲,沒再言語。 馬車已經停了下來,透過車簾,漆黑一片。 應該是到了投宿的地方吧。 她想著,卻沒有動。 抱著她的人也沒想過懷中人兒或許醒來,只是小心翼翼地攏著她,儘管雙腿麻木,仍是沒有動彈分毫。 她一時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夢中還是現實。 這樣渴慕多年的溫暖,來得實在是太晚。 如果一切還在七年前,他肯對她笑一笑,她便如同得到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如今轉眼七年,他將她抱在懷裡,不知是為了歉疚還是感恩,沒有將她叫醒,她有片刻動容,可心中好像開了一個口子,生疼生疼。 故意動了動,裝作才醒來的樣子。 那人一愣,低下頭,笑了笑:“醒了?” 她急忙坐起來,埋怨地推開他,這才點了點頭。 然後兩人下了馬車,進了客棧。 第二日一早繼續趕路,終於在將近正午時分來到常州。 找了家客棧住下,她洗漱後下樓到大堂吃飯,才知道司馬昱出去了。 書墨看她有些落落寡歡,特意撿著一路上好玩的事兒說了幾件。 客棧臨街,外頭熱鬧得很。小樓隔著門瞅了瞅,書墨即刻轉頭問店小二:“今兒是什麼日子,怎麼這樣熱鬧?” 店小二邊端菜邊答:“今兒東街王大員外家的千金拋繡球招親,都是去湊熱鬧的呢。” 書墨雙眼一亮,朝著小樓道:“我還從沒見過拋繡球招親呢!姑娘……” “咳……”站在小樓身後伺候的丫鬟當即清了清嗓子。 她是司馬昱帶來陪伴照顧小樓的,自進了這客棧之後,幾乎與小樓寸步不離。 書墨吐了吐舌頭,默默轉回臉去。 突然手上一熱,順著看過去,才見是小樓拉住了自己的手。 “姑娘?” 小樓笑了笑,指著門外點點頭。 書墨一愣,隨即歡呼。 那丫鬟十分不贊同:“雲姑娘……” 小樓搖搖頭,並不想理會她。 等吃完了東西,拉著書墨便出了門。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小丫鬟和三四個侍衛護著她們,一路向前。 到了王員外給自家姑娘搭建的繡樓,那兒人更是多了三四倍。 她們被夾在人群中,書墨使勁踮著腳往外頭看,不時回頭朝小樓讚歎幾句繡樓如何漂亮,那王小姐如何美貌。 小樓笑著聽她說,沒過多久,王員外站出來說了一番話,隨後王小姐將繡球從木盤裡取出來,在護欄前站定。 下頭人海陣陣歡呼,王小姐一笑,將繡球拋了出去。 小樓還在聽書墨轉述,忽然身邊爆發一陣呼喊,人群瞬時變成了海浪,拼命地朝著一個方向撲過去,片刻又朝另一個方向捲過來。 她們在其中好像小蝦小魚,根本沒法子站穩。 侍衛臉色都漲紅了,拼了命想把她們從人海中拉出去,可自己也被擠得沒法子呼吸,哪裡還有辦法抽身。 繡球拋來拋去,人群動來動去,待小樓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被擠出人群。 書墨幾個全然不見蹤影。 不過須臾,不知被誰搶到了繡球,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聲。 她站了會兒,心口突地一痛,忍不住捂著胸口蹲下身子。 那疼痛越來越清晰,扯著五臟六腑,耳內轟鳴。 是她太大意,竟忘了這幾日便是發作的日子,此刻身在常州,如何能有解藥? 她渾身汗溼衣裳,牙齒陷進唇瓣裡,冒出腥甜的血珠,轉瞬嚥進口中。 人群漸漸散開,她眼前迷濛,看見幾個人朝自己跑過來,神經一鬆,立時昏厥過去。 …… 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 這一次,卻是王府花園。 她心驚膽戰、滿揣希望地從醉笙閣逃回來,在花草叢中,看見自己喜歡的少年,從那土中挖出他們一起買下的酒罈,轉交給另一個明媚如花的少女。 他語聲溫存,問她,你歡不歡喜。 她痛苦得彷彿下一瞬便將死去,那少年卻忽地回過身來,衝她一笑。 小樓,你快過來。 她愣愣呆住,耳內的轟鳴,身上的痛苦,都在瞬間消失。 呆呆從草叢中站起來,一步一步,緩慢地朝他走過去。 那名喚琉璃的少女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只有他一人,落拓立於風中,美好如初見。 小樓…… 明明是溫柔的呼喚,她卻渾身冰冷,好像即將走向什麼深淵。 …… “雲兒……” 耳邊嗓音沙啞,熱氣暖著她,有幾分不可察覺的顫抖。 那個夢好像沒有那麼可怕了。 她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雙手被人攏著,輕輕摩挲。 心口還有輕微的疼痛,但比起之前,已是好了很多。 屋子裡漆黑一片,沒有燭光,沒有月光。 她適應了一會兒,總算能看得清楚。 頸邊一顆腦袋,離她近得幾乎不能再近。 她嘴唇動了動,喊的是“司馬昱”三個字。 可是沒有聲音。 但他不知為何,彷彿是聽到了。 抬起頭,那張英俊的臉,有些蒼白。 看著她的容顏,心頭輕微顫慄。 小樓一動,想要推開他。 他卻死死拉著她的手,忽地用力,將她整個人扯進了懷裡。 鼻子撞到他胸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卻聞頭頂男音沙啞。 “雲兒……我好像喜歡你了。”

小樓往後縮了縮,防備姿態十足。舒殘顎疈

他皺了皺眉,強硬地將她箍在自己懷裡,抱到桌邊放下,將桌上放的碗推過去:“喝了它。”

小樓抿抿唇,沒動作。

屋裡燃著蠟燭,一燈如燈,照得人影狹長。

司馬昱眉眼一沉,“喝了它。辶”

她睫毛微顫,還是慢慢地,將那藥碗抬起來,湊在唇邊一口口嚥了下去。

藥汁烏黑苦澀,充滿了口腔的每一個地方。

她眉頭皺起來,眼角一閃,他的手湊到面前,掌心朝上,赫然躺著一顆蜜棗瓔。

“吃了去去苦味。”府裡的妹妹們生了病,都是這般照顧的。先喝藥,然後把蜜糖含在嘴裡,立時便將那些苦澀化解,留下滿滿的甜。

小樓愣愣看著他掌心的東西,忽地別過臉。

他挑眉,將那蜜棗丟到盤子裡。

燈影落拓,藥汁灌進肚子裡,暖暖的,背上出了些微薄汗,她舒服了些。

鬢邊碎髮輕輕擺動,眸子粲然似星。

他將那藥碗捏在手裡,指尖摩挲著碗沿,心頭有些跳動。唇上乾澀,不由抿了抿。半晌才道:“太守大人的公子傷勢頗重,一隻耳朵幾乎保不住。”

她神情一滯,默默轉過臉,看著他。

“聽說西州有名醫,已經送過去了。”

她微微仰起臉,那眼睛裡亮閃閃的東西,好似水光。她並不焦急,並不害怕,只是靜靜等著他的責罵或是懲處。掉了耳朵又如何?她即便當時殺了江子啟,落得個丟命的下場,也不悔。

他眸光流轉,語氣淡然:“若要他給你賠罪,只怕得等他治好回宸州了。”

小樓一怔。

他唇角微彎,露出幾許春意:“對不住,是我妹妹不懂事,才會造成如今的境況。你放心……我自然是站在你這邊的。”

他沒明說,只挑出碧溪。

小樓看著他的臉,平靜淡然,沒有絲毫虛假。

我自然是站在你這邊的。

或許是真的?

碧溪那麼喜歡他,為了他,做出些傷害自己的事,也並非不可能。

他又一笑:“你至今口不能言,我聽說常州有個擅醫口耳的大夫,說不準他有法子。你好好休息,我已命人準備好,我們明日便出發。”

他是說自己的決定,並不是問她的意見。

小樓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

他坐了一會兒,起身離開。

等到腳步聲已聽不見了,她才慢悠悠站起來,往裡走。

坐到床沿,躺下去的手手下一硌,探手拉出來,是鴛鴦佩。

鴛鴦配……

阿祉……他還好麼?

現在應當已經回到家鄉了吧。

應當,已經忘記她了。

或許她的決定是對的,放阿祉走,總比拖著他來得好。

司馬昱的接近……她好像走到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深淵前,腳下沙石流動,只要一不小心,便會跌落下去。

她一個人死,總比拉著阿祉一起死要好得多。

……

這夜昏昏沉沉,半夢半醒,等到天明,書墨來伺候她梳洗。

穿戴妥當,宸王府的馬車已經到了。

書墨收拾了些日常要用的東西,扶著她一起出了門。

精巧的四角馬車,幾匹高大駿馬,馬上男子面容肅整,都是深藏不露的練家子。

小樓垂首,踩著腳踏上了車,司馬昱便坐在裡頭。

這馬車大得很,木板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皮毛,又軟又暖。

還有一個丫頭跪坐在桌邊沏茶。

香爐燃著,白煙嫋嫋,安息香的味道叫人心定。

司馬昱正低頭看著一本書,聽到聲音抬頭衝她一笑,春光霽月。

小樓默默福身還禮,挨著角落坐下。

他眉頭微微皺了皺,似乎不滿意她刻意拉開的距離。轉向丫鬟微微抬了下頜,那丫鬟領會,即刻轉身,衝書墨笑道:“這位姐姐,馬上要出發了,你與我一起到後頭的馬車吧。”

“這……”書墨為難地看了看小樓,那丫鬟又笑道:“主子是主子,自然不可與下人共乘一車,姐姐還是與我來吧。”

說完拉住書墨,半拖半拉地將人弄了出去。

宸王府一向規矩多,司馬昱又是個矯情的,小樓倒是不疑有他。瞧見車裡擺著幾本書,撿起來翻了翻,是前朝的話本子,便興致盎然地看起來。

司馬昱一笑,復又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兵書。

馬車一動,木輪從青石地板上碾過,發出細碎聲響。

沒有一人說話,安靜得好像時間都停下來。

小樓漸漸看得入迷,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全身心都沉到裡面。

等到眼前一黑,才恍然發覺有人湊了過來。

“歇一歇,否則傷了眼睛。”

他湊得極近,呼吸噴灑在她臉頰,溫熱麻癢。

小樓渾身僵硬,感覺到他的手覆在自己眼睛上,遮住所有光亮。可那手掌炙熱,又好像太陽。

不自在地扭了扭,伸出手抓住他的手。

司馬昱倒不強硬,任由她將自己的手扯了下來。

那張精緻的小臉微微皺著,像是極不贊同他這樣突如其來的親近。

他不在意,看著她將話本子闔上放在身側,才抽身重新坐回了桌後。

小樓斜他一眼,閉上眼,靠著牆壁休憩。

沒一會兒便迷迷糊糊睡過去。

待到外間傳來聲響,她才有了些意識。

本來坐著的,此刻不知為何,已然是躺著。身下的東西又軟又暖,耳邊似乎還聽得到心臟跳動的輕微聲響。

她渾身一僵,還沒反應,便聽頭頂有淡然男聲,刻意壓低了音量:“別吵。”

外間的人即刻噤聲,沒再言語。

馬車已經停了下來,透過車簾,漆黑一片。

應該是到了投宿的地方吧。

她想著,卻沒有動。

抱著她的人也沒想過懷中人兒或許醒來,只是小心翼翼地攏著她,儘管雙腿麻木,仍是沒有動彈分毫。

她一時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夢中還是現實。

這樣渴慕多年的溫暖,來得實在是太晚。

如果一切還在七年前,他肯對她笑一笑,她便如同得到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如今轉眼七年,他將她抱在懷裡,不知是為了歉疚還是感恩,沒有將她叫醒,她有片刻動容,可心中好像開了一個口子,生疼生疼。

故意動了動,裝作才醒來的樣子。

那人一愣,低下頭,笑了笑:“醒了?”

她急忙坐起來,埋怨地推開他,這才點了點頭。

然後兩人下了馬車,進了客棧。

第二日一早繼續趕路,終於在將近正午時分來到常州。

找了家客棧住下,她洗漱後下樓到大堂吃飯,才知道司馬昱出去了。

書墨看她有些落落寡歡,特意撿著一路上好玩的事兒說了幾件。

客棧臨街,外頭熱鬧得很。小樓隔著門瞅了瞅,書墨即刻轉頭問店小二:“今兒是什麼日子,怎麼這樣熱鬧?”

店小二邊端菜邊答:“今兒東街王大員外家的千金拋繡球招親,都是去湊熱鬧的呢。”

書墨雙眼一亮,朝著小樓道:“我還從沒見過拋繡球招親呢!姑娘……”

“咳……”站在小樓身後伺候的丫鬟當即清了清嗓子。

她是司馬昱帶來陪伴照顧小樓的,自進了這客棧之後,幾乎與小樓寸步不離。

書墨吐了吐舌頭,默默轉回臉去。

突然手上一熱,順著看過去,才見是小樓拉住了自己的手。

“姑娘?”

小樓笑了笑,指著門外點點頭。

書墨一愣,隨即歡呼。

那丫鬟十分不贊同:“雲姑娘……”

小樓搖搖頭,並不想理會她。

等吃完了東西,拉著書墨便出了門。

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小丫鬟和三四個侍衛護著她們,一路向前。

到了王員外給自家姑娘搭建的繡樓,那兒人更是多了三四倍。

她們被夾在人群中,書墨使勁踮著腳往外頭看,不時回頭朝小樓讚歎幾句繡樓如何漂亮,那王小姐如何美貌。

小樓笑著聽她說,沒過多久,王員外站出來說了一番話,隨後王小姐將繡球從木盤裡取出來,在護欄前站定。

下頭人海陣陣歡呼,王小姐一笑,將繡球拋了出去。

小樓還在聽書墨轉述,忽然身邊爆發一陣呼喊,人群瞬時變成了海浪,拼命地朝著一個方向撲過去,片刻又朝另一個方向捲過來。

她們在其中好像小蝦小魚,根本沒法子站穩。

侍衛臉色都漲紅了,拼了命想把她們從人海中拉出去,可自己也被擠得沒法子呼吸,哪裡還有辦法抽身。

繡球拋來拋去,人群動來動去,待小樓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被擠出人群。

書墨幾個全然不見蹤影。

不過須臾,不知被誰搶到了繡球,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聲。

她站了會兒,心口突地一痛,忍不住捂著胸口蹲下身子。

那疼痛越來越清晰,扯著五臟六腑,耳內轟鳴。

是她太大意,竟忘了這幾日便是發作的日子,此刻身在常州,如何能有解藥?

她渾身汗溼衣裳,牙齒陷進唇瓣裡,冒出腥甜的血珠,轉瞬嚥進口中。

人群漸漸散開,她眼前迷濛,看見幾個人朝自己跑過來,神經一鬆,立時昏厥過去。

……

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

這一次,卻是王府花園。

她心驚膽戰、滿揣希望地從醉笙閣逃回來,在花草叢中,看見自己喜歡的少年,從那土中挖出他們一起買下的酒罈,轉交給另一個明媚如花的少女。

他語聲溫存,問她,你歡不歡喜。

她痛苦得彷彿下一瞬便將死去,那少年卻忽地回過身來,衝她一笑。

小樓,你快過來。

她愣愣呆住,耳內的轟鳴,身上的痛苦,都在瞬間消失。

呆呆從草叢中站起來,一步一步,緩慢地朝他走過去。

那名喚琉璃的少女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只有他一人,落拓立於風中,美好如初見。

小樓……

明明是溫柔的呼喚,她卻渾身冰冷,好像即將走向什麼深淵。

……

“雲兒……”

耳邊嗓音沙啞,熱氣暖著她,有幾分不可察覺的顫抖。

那個夢好像沒有那麼可怕了。

她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雙手被人攏著,輕輕摩挲。

心口還有輕微的疼痛,但比起之前,已是好了很多。

屋子裡漆黑一片,沒有燭光,沒有月光。

她適應了一會兒,總算能看得清楚。

頸邊一顆腦袋,離她近得幾乎不能再近。

她嘴唇動了動,喊的是“司馬昱”三個字。

可是沒有聲音。

但他不知為何,彷彿是聽到了。

抬起頭,那張英俊的臉,有些蒼白。

看著她的容顏,心頭輕微顫慄。

小樓一動,想要推開他。

他卻死死拉著她的手,忽地用力,將她整個人扯進了懷裡。

鼻子撞到他胸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卻聞頭頂男音沙啞。

“雲兒……我好像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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