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若待得君來向此(二十四)
他穿好,回過頭,便見她目光溫軟。舒骺豞匫
幾步走過去附在床沿:“對不起。”他的聲音裡還有濃鬱的***,眼中幾許紅絲凌亂,看著她的模樣像是恨不能把她拆骨入腹。
小樓搖了搖頭:“你快回去吧,看看到底出什麼事了。”她嗓子亦是沙啞,聽得他身下發緊。
想了想,湊過去在她唇角親了親,“我明天來看你。”
說完轉身離開辶。
小樓靜靜躺在黑暗中,瞧著他越走越遠。那門闔上,便再也看不見分毫了。
他大步往外走,迎面涼風一吹,心頭的焦躁舒緩了幾分。
手指擦過腰間,忽地一頓,低下頭毪。
白底素淨,針腳細密。
鴛鴦戲水,羨煞天人。
這是……什麼時候繫上來的?
他有些怔忡,手指攥著那個荷包,彷彿能聞見花瓣的香氣。
愣了愣,大步朝前邁去。
出了門,自家奴才守在那兒,恭恭敬敬地弓著腰。
他眉眼不動,平直走過去。那奴才即刻腰又彎了幾分:“世子爺,蘇公公已在王府等了兩個時辰,王爺命您快些回去。”
他淡然頷首,“辛苦你了。”
奴才諂媚地笑了笑:“世子爺折煞奴才。”說著將手中握著的韁繩遞過去。
司馬昱接過,走到白馬身邊,笑著拍了拍它身上,翻身上馬,轉瞬消失於寂夜。
司馬昱說明日要瞧她,可第二日,她等到了日暮也不見他來。
心頭有幾分焦躁,只想著是不是宸王府出了大事,要不然他無論如何也不當失信的。
想了想,派書墨去探查訊息,這一回轉,幾乎是天全黑了書墨才回來。
“宸王府一片忙亂,只說是昨兒個從長安來了聖旨,葉州有人作亂,命世子爺先到長安,隨太子一同出兵討伐。”
她愣了愣,默默在桌邊坐下,手裡微有汗溼。
怎地這麼突然?
葉州有人作亂?
太子……
書墨瞧她魂不守舍的摸樣,自己也有幾分心疼,勸道:“聽說是太后親自向皇上討的旨,讓世子爺隨太子一同去歷練一番。”頓了頓,道:“這也是好事,他日若能立得功勞,得皇上看重,世子爺年少有為,是最好不過的了。”
小樓揮揮手,止住了她的話。
天氣已經漸漸冷了,她端在屋子裡坐著都不舒服。
又等了等,快到子夜,他方來了。
她在床上輾轉反側,聽見一點微響便抱著錦被做了起來。
片刻人影行至窗邊,撩起帳子,正正對上她一雙琉璃眸子,於是勾唇一笑:“等我?”
她默默點點頭,往裡挪了挪。
他即刻會意,脫了外裳縮排被子裡,手一伸,將她攬在懷裡。
她眼睛睜得大,卻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的臉。
他先是還能承受,不過須臾便有些受不住了。嘆了聲氣,捏捏她的臉頰,道:“我要去葉州。”
小樓面色焦急:“會不會有危險?”
他搖頭笑道:“你當穆子襲是個什麼東西,不過前朝叛臣,小打小鬧罷了。這一次,全是皇上為了給太子樹立君威,一行人必定保我們無半點損傷。”頓了頓,放緩了聲音,“你放心。”
他說得輕柔,在月色裡朦朧得好像一個夢。
她“嗯”了聲,可還是不放心。
“你要照顧好自己。”
“嗯。”
小樓揪著被角,低低道:“什麼時候走?”
“明天。”他捏捏額角,有幾分疲憊。
“明天?!”她嚇了一跳,差點跳起來,幸好被他及時按下去。
“怎麼這麼急?”
司馬昱手中握著她一縷黑髮,細細把玩,眉眼平穩:“你放心,很快便回來了。”
小樓咬住下唇,想了好半天,終是沒有再說什麼。
他感覺到她的沉默,手臂用力,將她壓在自己心口。
小樓柔順地靠著,耳邊聽他沉穩心跳,終於有了幾許安心。
他只呆到半夜便走了。
小樓送他到門口,扶著門柱,瞧著他漸行漸遠。
他行至小橋上,忽地頓住步子,回過頭。
她端端立在那兒,白色的裡衣,墨色長髮從肩頭滑落,一張美人面在月中透著說不出的靜好。
好像是等待的姿勢。
他忽然有些恍惚,不知她是以這個姿勢一直等他到現在,還是從此刻開始,她將以這個姿勢等下去。
心頭莫名生出幾分不捨,想了想未來的紅塵萬丈,終是抿住唇角,轉身離去。
小樓一夜沒睡,天還不亮便自個兒打水洗漱穿衣。她坐在妝臺前,特意將發都挽起,仔細上了胭脂,戴了簪子耳墜。
書墨進來的時候愣了愣,話還沒說,便見小樓站起來,對她道:“我出去一趟。”
書墨自然是不放心的,顛顛地跟著去了。
城門已經開了,她們出了城,在路邊站著,靜靜等著。
天邊才微微發亮,他們便出來了。
司馬昱當頭,騎著高頭大馬。一身銀灰衣袍,俊帥無雙。
書墨這才明白過來,抿著唇偷笑,掃了小樓幾眼,發下她面上微紅。
於是推了推:“姑娘,快去呀。”
小樓瞪了她一眼,但其中毫無責怪。嚥了口唾沫,邁出一隻腳,忽聞一聲“大哥”。
嬌媚凌厲,轉瞬從城門內追出一匹紅鬃馬兒,馬上女子眉眼烈豔,揮鞭行至司馬昱身邊。
小樓腳下一頓,默了默,還是收了回來。
書墨不解:“姑娘?”
小樓搖搖頭,拉著她往旁邊躲了躲,將自己藏匿在黑暗裡,看著他們。
碧溪笑著與司馬昱說了什麼,他不贊同地皺了眉,訓斥幾句。碧溪委屈地癟嘴,還了幾句。
他面色不松,轉頭吩咐身邊的下人。即刻有一人出列,牽住碧溪的馬兒。
碧溪瞪大眼,那下人牽著她的馬韁,硬是將人往城門裡拉。
小樓忍不住笑了笑。
書墨估摸著方才小樓的舉動是怕與這位嬌蠻的王府三小姐對上,但此刻人已被帶走了,便推了推小樓。
“姑娘,快去吧。”
小樓反手握住她的手,回過頭,輕輕搖了搖。
再轉回去,看著他。
那樣的眉毛眼睛,都是要刻畫在心裡的。
不用當面道別了,免得他覺得自己小家子氣。
反正來日方長,等他回來,一切總歸都會好的。
小樓彎著唇,瞧著他意氣風發地下令,一行人朝遠處疾馳而去。
直到一丁點兒影子都瞧不見了,才戀戀不捨地帶著書墨回去。
她一夜沒睡,有些發睏,一進屋子便在美人榻上躺下了。書墨不敢擾,拿被子給她蓋了,帶上門出去。
等被敲門聲叫醒,睜眼一瞧,才發現已到日暮了。
睡眼惺忪地去開門,認出是前院伺候的小丫鬟。
“雲姑娘,”小丫鬟福了福身,“前院來了幾位客人,點名讓姑娘前去伺候。”
小樓一怔,問她:“是張媽媽的意思?”
自從她與司馬昱走到一處之後,是再不用陪客的。這下司馬昱一走,人便來了,也實在是……
小丫鬟頷首:“已問過木姐和張媽媽了,都是同意的。”
想來她們是覺著司馬昱走得這麼突然,又不曾有半句交代,怕是不要她了。
小樓想了想,道:“我曉得了,你先去回話,我片刻便到。”
說完將門闔上,換了件衣裳,叫上書墨便一處去了前院。
點她的客人在春閣二樓,先讓小丫鬟去說了一聲,她才帶著書墨進去。
誰知打頭第一眼,她便愣住了。
那個坐在一堆男人當中,紅裙豔麗的女子,不是碧溪又是誰。
小樓腳下一頓,下意識想退出去。
可碧溪已然站了起來,拍掌笑道:“雲姑娘,咱們又見面了。”
小樓只得硬著頭皮請安:“三小姐。”
有位穿秋香色衣裳的公子哥兒搖著扇子起身笑道:“三小姐,這便是救了你大哥的那位巾幗英雄?可當真是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啊。”
碧溪不屑地撇了撇嘴,眼中似有深意:“誰說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