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花前對酒不忍觸(三)

妾本良人·田小璃·2,773·2026/3/27

他欣然接受她的親近與愛慕,他耳鬢廝磨告訴她,有我。舒榒駑襻 她從醉笙閣到長安,一步一步,走得有多小心翼翼、心驚膽戰,他永遠都不知道。 她從未提起過南宮琉璃,從未提起過那些往事。本以為自己都忘了,沒想到今日見到那女子的一刻,才明白早已化成心中夢靨。 她多怕呀,怕他多看南宮琉璃一眼,怕他露出舊情,怕他丟下她。 可是他那麼溫柔妍。 為她斟酒,跟她說話,幾乎看都沒看那可人兒一眼。 她像是偷吃了仙藥,心中歡喜險些不能自抑。沒想到他藉著換衣,竟是來看南宮琉璃。剩下她一個人面對那麼多打量的目光,侷促地差點把袖子都絞壞了。 是為什麼呢?他如果一如當年喜歡那個人,為什麼要接近她?為什麼要為她贖身?帶她來長安篌? 她腦袋脹痛,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甚至可以聽到陽光燒灼髮絲的聲音。時間一下子安靜下來,她連那人哭泣中的得意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女子的哭聲已漸漸消止,帶著鼻音的糯糯嗓音有幾分撩撥心絃,“你昨日發了那麼大的脾氣,我嚇壞了。”她似是心有餘悸。 他嘆了一口氣:“還不是你……你若是順著我,我何至於發脾氣?”頓了頓,有些澀然:“你自然明白阿祉的心思的,我與他各自對你如何,你難道不明白?” “我……”女子咬唇,微微跺腳,“你又逼我!” 他哄人的時候,實在是太溫柔不過。 她覺著自己不能再聽下去了,否則可能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等被耳邊呼聲喚醒,才發現又來到小道上。 侍婢將醒酒湯端給她,她抬起來喝了一口,苦得整個舌頭都好像麻掉。眼角閃過一抹鴉青色,耳邊聽到婢女請安聲,一抬頭,才發現是宋補之。 他面上不動聲色,眼裡卻真真實實地藏著擔憂。吩咐幾句,將侍婢打發走,慢慢走到她面前。 “雲姑娘,你……” 她耳朵裡轟鳴,什麼都聽不清,只瞧見他薄唇一開一合,身子一軟,直直朝地上跌去。 “雲姑娘!”宋補之皺眉,連忙上前一步將她接住。她渾身虛軟,好似一汪水一樣在他臂彎。像是不忍接受他目光的直視,她偏過臉,將面容藏在他襟繡間。 明明昨天才在一處飲茶說話的可人兒,現下蒼白成這個樣子,連支撐自己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發生了什麼? 宋補之眸中明明暗暗,許多話湧到喉嚨間,猶豫半晌,還是隻說出一句:“我帶你出去。” 她沒有回應,身上涼得厲害。 他眉眼一沉,將她攔腰抱起。 “出什麼事了?”他聲音沉穩,呼吸灑在她額頭,有些溫涼。他彷彿變了個人,從前是溫文有禮,現下是沉穩鎮定。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有能力護住她一樣。 才走沒兩步,忽然打前方來了個小廝,見著他們,面有詫色,轉瞬掩下去:“宋公子,太子爺到了,相爺命奴才來尋您。” 宋補之腳下頓住,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抿了抿唇,面上閃過一抹難色。 懷中人兒卻忽地動了動,掙扎著要落地。 他知道今日是無法帶她走,也就不再勉強。 小樓面色仍是白,看起來卻比半刻鐘前好了許多,眼中微有神采。 “多謝宋公子照拂,雲兒不打擾了。”她行了個禮,一字一句說得緩慢。不等他回應,轉身便順著小道走了。腳下有些虛浮,但背脊挺得直直的,想來已是回過神來。 他轉頭對小廝道:“我們走吧。” 小樓很是沒有力氣,可她與宋補之非親非故,方才是一時軟弱之下順勢依靠。如今不過一頓,便想明白過來了。 還是離遠些好。 她不知不覺地往裡走,等到醒過神,已到了一條岔路口。兩邊都是竹林深深,不知該往哪走。 她能去哪兒呢? 當初出來,便是想著一生一世要跟著他的。 如今夢境出現了裂痕,她怕是要醒了。 胸口堵著悶著,喉嚨如同被人塞了一把沙子,又幹又澀。 她到底是個什麼角色呢?在他佈下的這場戲裡,是一個聊以慰藉的配角?還是更有深意的棋子? 可她哪裡值得他利用。 或許……方才真是她的幻覺? 腦子像要爆炸了,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蹲下身,雙手抱著頭。把痛聲壓在喉嚨,貝齒陷進下唇,轉瞬冒出殷紅的血珠,甜腥味充滿了口腔。 靠著石頭緩緩癱坐在地上,額上冷汗涔涔,背部衣料已經溼透。喘聲越來越重,四肢乏力。 想來是木娘喂的那藥留下的毛病,雖吃了解藥,可藥性早已深入骨髓,又哪裡是能剔除的。 她唇邊泛起一抹苦笑,手指抓著裙襬,用盡全力才能減輕一點痛苦。 出來多久了?他回席中了麼? 要是發現她不見了,會不會來尋? 眼眶有些熱,她深吸一口氣,把淚意壓下去。 別哭,他還沒說讓你走呢。 “姑娘,你沒事吧?”身後一聲悅耳男音,帶著些疑惑和擔憂。 那聲音實在是熟悉,她卻沒注意。抬袖擦了擦額上的汗,方放輕聲音回答:“沒事。”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不是扭傷腳了?我扶你起來。”他的手從身後伸過來,隨著帶來一股子乾淨的氣息。一隻扶住她的肩,一隻貼著她的腰。掌心溫熱,動作親密卻不唐突。輕一使力,將她拉起來。 小樓低著頭,低低道了聲“多謝”。 眼角卻瞥見那隻扶在手臂上的手忽地一僵,修長五指想要抓緊什麼似地猛地使力抓住她。 “唔……”她悶哼一聲,那雙手的主人連忙鬆開手,往後連退了數步。 “對、對不住。”他聲音裡滿滿的懊惱,微微一頓,拂袖便轉身走了。 小樓回頭去看時已不見人影,但留一抹明黃色的袖角閃過。 經過這麼一下,先前的痛楚倒好了許多,她深呼吸調理一會兒,慢慢順著來時路往回走。 待回來宴席場地,司馬昱果然已經回來了。他坐在原先的位子,臉色黑沉如水。周圍的人都是一副噤若寒蟬的樣子,唯有相爺尚能談笑自如地與他說話。 她掃了一眼,沒見著南宮琉璃。 那廂不知是誰瞧見,連忙與司馬昱說了一聲,他側眼看來,正正對上小樓。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醞滿了勃然怒氣,也不理會正與他說話的人,顧自起身,大步朝她走過來。 “去哪裡了?不是讓你等著我?”他聲音壓得極低,顯然是不想叫旁人聽了去。 小樓低下頭,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平常一樣:“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剛去換了身衣裳。” 她脖頸線條極其美,肌膚又白皙剔透,這麼一垂首,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耳垂上的珍珠耳墜微微晃著,晃得他眼睛都發熱起來。 嘆了口氣,拉住她的手,放輕了聲音:“你都不知道我剛才回來瞧不見你又多害怕……讓人去找,又找不到,生怕你出了什麼差錯。” 他倒不像之前那副陰陽怪氣的樣子了,拉著她的手很溫暖,說出的話動聽得連夜鶯都比不上。 她鼻頭泛酸,輕輕“嗯”了聲。 他一笑,摸摸她的發:“是不是困了?若是實在不想,你便先回車上等我吧。” 她覺得眼淚可能要藏不住了,於是又低低“嗯”了一聲。 他笑笑,囑咐幾句,方招手喚過一個下人,命帶著她出去。 小樓跟著人走出一段距離,還是忍不住回過頭。 他已經走回桌邊,臉上陰霾都消散了,正笑著與眾人說話。她眼瞼垂下,才繼續走。 回到馬車上,倦倦倚著車壁休息。不知等了多久,他還沒回來,她便先困了。眯著眼,睡意正濃時忽聞車外侍從說話:“誰?!” 她驚了一下,下一瞬聽見侍從驚道:“是……”接下來的話似是被人擋住,片刻有些為難:“車上有……” “有誰?”男音低冷,帶了些威脅,冷笑道:“我累了,借你家主子的馬車休息一會兒。若是有人膽敢多嘴,別怪我不留情面!” 小樓尚在怔忡,那車簾子忽地一下被扯開,一道明黃身影填了進來。

他欣然接受她的親近與愛慕,他耳鬢廝磨告訴她,有我。舒榒駑襻

她從醉笙閣到長安,一步一步,走得有多小心翼翼、心驚膽戰,他永遠都不知道。

她從未提起過南宮琉璃,從未提起過那些往事。本以為自己都忘了,沒想到今日見到那女子的一刻,才明白早已化成心中夢靨。

她多怕呀,怕他多看南宮琉璃一眼,怕他露出舊情,怕他丟下她。

可是他那麼溫柔妍。

為她斟酒,跟她說話,幾乎看都沒看那可人兒一眼。

她像是偷吃了仙藥,心中歡喜險些不能自抑。沒想到他藉著換衣,竟是來看南宮琉璃。剩下她一個人面對那麼多打量的目光,侷促地差點把袖子都絞壞了。

是為什麼呢?他如果一如當年喜歡那個人,為什麼要接近她?為什麼要為她贖身?帶她來長安篌?

她腦袋脹痛,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甚至可以聽到陽光燒灼髮絲的聲音。時間一下子安靜下來,她連那人哭泣中的得意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女子的哭聲已漸漸消止,帶著鼻音的糯糯嗓音有幾分撩撥心絃,“你昨日發了那麼大的脾氣,我嚇壞了。”她似是心有餘悸。

他嘆了一口氣:“還不是你……你若是順著我,我何至於發脾氣?”頓了頓,有些澀然:“你自然明白阿祉的心思的,我與他各自對你如何,你難道不明白?”

“我……”女子咬唇,微微跺腳,“你又逼我!”

他哄人的時候,實在是太溫柔不過。

她覺著自己不能再聽下去了,否則可能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等被耳邊呼聲喚醒,才發現又來到小道上。

侍婢將醒酒湯端給她,她抬起來喝了一口,苦得整個舌頭都好像麻掉。眼角閃過一抹鴉青色,耳邊聽到婢女請安聲,一抬頭,才發現是宋補之。

他面上不動聲色,眼裡卻真真實實地藏著擔憂。吩咐幾句,將侍婢打發走,慢慢走到她面前。

“雲姑娘,你……”

她耳朵裡轟鳴,什麼都聽不清,只瞧見他薄唇一開一合,身子一軟,直直朝地上跌去。

“雲姑娘!”宋補之皺眉,連忙上前一步將她接住。她渾身虛軟,好似一汪水一樣在他臂彎。像是不忍接受他目光的直視,她偏過臉,將面容藏在他襟繡間。

明明昨天才在一處飲茶說話的可人兒,現下蒼白成這個樣子,連支撐自己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發生了什麼?

宋補之眸中明明暗暗,許多話湧到喉嚨間,猶豫半晌,還是隻說出一句:“我帶你出去。”

她沒有回應,身上涼得厲害。

他眉眼一沉,將她攔腰抱起。

“出什麼事了?”他聲音沉穩,呼吸灑在她額頭,有些溫涼。他彷彿變了個人,從前是溫文有禮,現下是沉穩鎮定。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有能力護住她一樣。

才走沒兩步,忽然打前方來了個小廝,見著他們,面有詫色,轉瞬掩下去:“宋公子,太子爺到了,相爺命奴才來尋您。”

宋補之腳下頓住,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抿了抿唇,面上閃過一抹難色。

懷中人兒卻忽地動了動,掙扎著要落地。

他知道今日是無法帶她走,也就不再勉強。

小樓面色仍是白,看起來卻比半刻鐘前好了許多,眼中微有神采。

“多謝宋公子照拂,雲兒不打擾了。”她行了個禮,一字一句說得緩慢。不等他回應,轉身便順著小道走了。腳下有些虛浮,但背脊挺得直直的,想來已是回過神來。

他轉頭對小廝道:“我們走吧。”

小樓很是沒有力氣,可她與宋補之非親非故,方才是一時軟弱之下順勢依靠。如今不過一頓,便想明白過來了。

還是離遠些好。

她不知不覺地往裡走,等到醒過神,已到了一條岔路口。兩邊都是竹林深深,不知該往哪走。

她能去哪兒呢?

當初出來,便是想著一生一世要跟著他的。

如今夢境出現了裂痕,她怕是要醒了。

胸口堵著悶著,喉嚨如同被人塞了一把沙子,又幹又澀。

她到底是個什麼角色呢?在他佈下的這場戲裡,是一個聊以慰藉的配角?還是更有深意的棋子?

可她哪裡值得他利用。

或許……方才真是她的幻覺?

腦子像要爆炸了,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蹲下身,雙手抱著頭。把痛聲壓在喉嚨,貝齒陷進下唇,轉瞬冒出殷紅的血珠,甜腥味充滿了口腔。

靠著石頭緩緩癱坐在地上,額上冷汗涔涔,背部衣料已經溼透。喘聲越來越重,四肢乏力。

想來是木娘喂的那藥留下的毛病,雖吃了解藥,可藥性早已深入骨髓,又哪裡是能剔除的。

她唇邊泛起一抹苦笑,手指抓著裙襬,用盡全力才能減輕一點痛苦。

出來多久了?他回席中了麼?

要是發現她不見了,會不會來尋?

眼眶有些熱,她深吸一口氣,把淚意壓下去。

別哭,他還沒說讓你走呢。

“姑娘,你沒事吧?”身後一聲悅耳男音,帶著些疑惑和擔憂。

那聲音實在是熟悉,她卻沒注意。抬袖擦了擦額上的汗,方放輕聲音回答:“沒事。”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不是扭傷腳了?我扶你起來。”他的手從身後伸過來,隨著帶來一股子乾淨的氣息。一隻扶住她的肩,一隻貼著她的腰。掌心溫熱,動作親密卻不唐突。輕一使力,將她拉起來。

小樓低著頭,低低道了聲“多謝”。

眼角卻瞥見那隻扶在手臂上的手忽地一僵,修長五指想要抓緊什麼似地猛地使力抓住她。

“唔……”她悶哼一聲,那雙手的主人連忙鬆開手,往後連退了數步。

“對、對不住。”他聲音裡滿滿的懊惱,微微一頓,拂袖便轉身走了。

小樓回頭去看時已不見人影,但留一抹明黃色的袖角閃過。

經過這麼一下,先前的痛楚倒好了許多,她深呼吸調理一會兒,慢慢順著來時路往回走。

待回來宴席場地,司馬昱果然已經回來了。他坐在原先的位子,臉色黑沉如水。周圍的人都是一副噤若寒蟬的樣子,唯有相爺尚能談笑自如地與他說話。

她掃了一眼,沒見著南宮琉璃。

那廂不知是誰瞧見,連忙與司馬昱說了一聲,他側眼看來,正正對上小樓。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醞滿了勃然怒氣,也不理會正與他說話的人,顧自起身,大步朝她走過來。

“去哪裡了?不是讓你等著我?”他聲音壓得極低,顯然是不想叫旁人聽了去。

小樓低下頭,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平常一樣:“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剛去換了身衣裳。”

她脖頸線條極其美,肌膚又白皙剔透,這麼一垂首,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耳垂上的珍珠耳墜微微晃著,晃得他眼睛都發熱起來。

嘆了口氣,拉住她的手,放輕了聲音:“你都不知道我剛才回來瞧不見你又多害怕……讓人去找,又找不到,生怕你出了什麼差錯。”

他倒不像之前那副陰陽怪氣的樣子了,拉著她的手很溫暖,說出的話動聽得連夜鶯都比不上。

她鼻頭泛酸,輕輕“嗯”了聲。

他一笑,摸摸她的發:“是不是困了?若是實在不想,你便先回車上等我吧。”

她覺得眼淚可能要藏不住了,於是又低低“嗯”了一聲。

他笑笑,囑咐幾句,方招手喚過一個下人,命帶著她出去。

小樓跟著人走出一段距離,還是忍不住回過頭。

他已經走回桌邊,臉上陰霾都消散了,正笑著與眾人說話。她眼瞼垂下,才繼續走。

回到馬車上,倦倦倚著車壁休息。不知等了多久,他還沒回來,她便先困了。眯著眼,睡意正濃時忽聞車外侍從說話:“誰?!”

她驚了一下,下一瞬聽見侍從驚道:“是……”接下來的話似是被人擋住,片刻有些為難:“車上有……”

“有誰?”男音低冷,帶了些威脅,冷笑道:“我累了,借你家主子的馬車休息一會兒。若是有人膽敢多嘴,別怪我不留情面!”

小樓尚在怔忡,那車簾子忽地一下被扯開,一道明黃身影填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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