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花前對酒不忍觸(十五) 2/2

妾本良人·田小璃·2,686·2026/3/27

“哦?已經死了?”皇帝鳳目轉向宋補之,“宋大人,你聽清了?如今還有何話要說?” 他低下頭,“微臣青白可鑑日月,但憑皇上查明。舒榒駑襻” 皇帝頷首,揚聲吩咐:“來人,先將宋大人送到大理寺,”轉身看向阿祉,“太子負責兵器造假一案,派人去宋家莊,定要查明真相。” “是,兒臣遵命。” 司馬昱唇角的笑有些嘲諷,往前站了一步,卻被南宮相國攔住。他頓了頓,沒有強來姍。 侍衛一左一右將宋補之錮在中間,開始往外走。 小樓手指摳著雕破圖障,“吭”地一聲,折斷了指甲。那鋒利倒刺進肉裡,她彷彿沒有覺出一點痛。 眼睛直直定在哥哥身後,瞧著他已經走到殿門口,卻忽地頓住,回過頭來伍。 那抹琥珀色在虛無的殿中穿越,直直落在屏風上。 她曉得他是在看她的。 可是實在隔得太遠了,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不過轉眼,消失在殿內。 她腳發軟,喉嚨幹痛,想大喊,可是發不出聲音。 順著柱沿滑落在地,碧玉磚上一片沁涼。 “好了,此事交由太子,今日是太后壽辰,卿家莫要因此壞了興致。”皇帝聲音裡有些疲憊流瀉,“都下去吧。” “是。”一陣恭敬應答聲,隨後衣袖窸窣,很快又安靜下來。 腳步聲沉穩,越來越近。玄色袍子繞過屏風,出現在她面前。 她提不起一點力氣抬頭,只捂著心口的地方,壓制著那股疼痛。 頭頂男聲裡有著憐惜:“倒是個倔強的孩子……與你母親實在像。”轉頭吩咐:“方德言,給她換身衣裳。” 頓了頓,“就留在朕宮裡。” “是。” 小樓迷迷糊糊被人攙起來往外走,片刻到了一間屋子。宮婢溫柔而沉默,替她換了一身碧色宮裝,,末了一福身,“姑娘請先休息。”隨即要退出去。 “你……你等等。”她終於說出話來了,卻出乎意料地鎮定平靜。嗓音平穩,與平常毫無二致。 “姑娘有何吩咐?” 小樓有些心煩意亂,手一伸,“啪”地將妝臺上的銅鏡拉下來。宮婢一驚:“姑娘你的手……” 話音頓住,連忙找來東西,小心翼翼地給她處理傷口。 小樓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忽地看向她:“太后壽宴在章華殿?” 宮婢專注手上:“是。” “今日文武百官都來了麼?” “三品以上官員及內眷都來了,”宮婢雖有疑問,卻不多話,“皇上讓姑娘先在此休息,稍後自有吩咐……” 小樓猛地站了起來,宮婢被她嚇得險些跌坐在地:“姑娘?!” “從宮裡押人去大理寺,走哪個門?” 宮婢驚慌失措,喃喃回答:“走、走的是西北……” “你帶我去!”她目中冷厲,竟彷彿要將人撥皮剔骨。宮婢雖在宮中多年,見慣了各樣貴人,此時也不由汗毛倒數。 “可是皇上吩咐……” “馬上!”她強拉住宮婢的手,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量,拽著她往外走。大力扯得手腕生疼,偏生不敢求饒。 既瞧出她心意決絕,宮婢自然無法再做阻攔。帶著人一路去了西北的偏門,從宮裡押出去的犯人,都是不能走正宮門的。 今日壽宴,權貴重臣皆在章華殿,是以那裡的侍衛最多。她們這一路,倒沒見多少人。 小樓越走越快,不過一會兒便跑起來。攥著掌心,額上的汗流進了眼睛裡,辣痛得很,她卻連擦都不擦。 這樣急忙,總算在他們出宮之前到了。 那些侍衛對哥哥很好,並沒有五花大綁,僅僅是把他困在中間。他仍是之前貴公子的模樣,並不因這突來的轉變有一絲一毫頹喪。只是微微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小樓心頭疼痛不堪,嘴一張,原本乾涸的眼眶突然湧上了濃重的淚意。嗓子如同被人撕扯,破碎凌亂。 “哥哥!” 他一震,迅速抬起頭。臉上的震驚被她看得分明。 “哥哥!”她心頭一酸,哭音更重,幾乎不能自持。 那些侍衛見她衝上來,皺著眉便想攔下。傅南意當即低聲說了幾句話,他們對看一眼,竟真的讓出一條道。 她跑到近前,卻不敢再走近。一張小臉梨花帶雨,淚意滲進他胸口,又苦又鹹。 他快步走出來,眸色複雜:“你快回去。”瞪了追來的宮婢一眼,“快帶她回去!” 小樓不知從哪來的勇氣,猛地甩開宮婢的手,自己也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強忍著暈眩,睜著寶石般的眼睛看他,其間縈繞水汽,朦朧渺遠。 抿了抿嘴角,“哥哥,對不起。” 哥哥。 心上好似有人重重打了一拳,又疼又麻。眼眶熱氣升騰,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對不起……”一遍遍說著這三個字,睫毛上水霧濃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是不認你,我是害怕、害怕自己不是你想象的樣子。” “對不起……” 在太極殿中,他決絕的那一眼,或許是料到了這樣的局面。他身上負著的東西實在太多,他已不能護她前半生,不能再拖住她的後半生。 “對不起……”她哭得幾近昏厥,他心一動,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手一伸,將她牢牢抱進自己懷裡。 瘦弱的身子貼著胸口,他幾乎不能控制,手臂發抖,死死扣著她肩頭。 小樓埋在他心口,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無聲無息地跑出來。 “小樓。”他嗓子啞得厲害。 缺失了那麼久的溫暖,終於在這一刻,突如其來地填滿。 半刻鐘,已是侍衛能給的最大寬限。他替她擦乾眼淚,仔細囑咐幾句,方轉身去了。 小樓愣愣站在宮門口,直到人影消失不見,才被宮婢勸著往回走。 她哭了好一會兒,眼睛紅腫,很是難受。太極殿離章華殿並不遠,隱隱可聽見鑼鼓聲傳來。 她半邊身子靠在宮婢身上,走得很慢。 這一天經歷的實在太多,她有些承受不住。回到太極殿中,蜷在床上,不過一會兒便睡去。 宮婢見她安靜下來,總算鬆了口氣,帶上門出去。 小樓睡得迷迷糊糊,半夜渴醒,爬起來喝水。屋子裡沒有點蠟燭,黑得很,唯有窗外月色照出一些光亮。 她渾身發軟,臉上熱烘烘的。喝了杯涼掉的茶,就著瓷杯貼到臉上,藉著冰冷熨帖一些。 偶一抬頭,怔住。 門上紙糊處映出人影稀薄,淹沒在白晃晃的月光中。 她心中一動,放輕步子走上前去。貼著那門板,卻並不說話。 溫熱的呼吸吐納,他是練武之人,自然將屋裡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靜默半晌,乾啞開口:“小樓。”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她名喚小樓。 傅南樓。 “對不起。”這一句也是低低的。 許是白日裡哭累了,這一下,她倒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立了一會兒,低低“嗯”了一聲。 他抬起手觸到門板上,卻不敢妄自推開。呆愣愣地想了想,傻傻問她:“我可以見你麼?”頓了頓,語聲有幾分澀然,“小樓,我很想看看你。”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小樓對著傅南意時那樣不同。溫順如貓咪,甜美如茉莉……他險些以為是她愛慕著傅南意的緣故,還因此打翻了醋罈子。卻不曾想過,真相會是這樣。 小樓並不言語,在光影裡站了一會兒,才開口:“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阿祉抿著乾燥的唇瓣,沉默半晌,低低答了一聲“好”。 小樓默默聽了一會兒,並沒有什麼腳步聲。嘆了口氣,終是將門開啟。 他還穿著早上那身明黃袍子,眼珠子晶亮,髮間凝著些霜露,不知在夜色中站了多久。 她皺眉,伸手將他拉進來:“這樣冷,你怎麼不多穿些衣裳。”頓了頓,又道:“你不知我早睡下了麼?若不是渴醒,你難道要在這站上一晚上?” “我……”他低著頭,像極了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沒能護住阿意。”

“哦?已經死了?”皇帝鳳目轉向宋補之,“宋大人,你聽清了?如今還有何話要說?”

他低下頭,“微臣青白可鑑日月,但憑皇上查明。舒榒駑襻”

皇帝頷首,揚聲吩咐:“來人,先將宋大人送到大理寺,”轉身看向阿祉,“太子負責兵器造假一案,派人去宋家莊,定要查明真相。”

“是,兒臣遵命。”

司馬昱唇角的笑有些嘲諷,往前站了一步,卻被南宮相國攔住。他頓了頓,沒有強來姍。

侍衛一左一右將宋補之錮在中間,開始往外走。

小樓手指摳著雕破圖障,“吭”地一聲,折斷了指甲。那鋒利倒刺進肉裡,她彷彿沒有覺出一點痛。

眼睛直直定在哥哥身後,瞧著他已經走到殿門口,卻忽地頓住,回過頭來伍。

那抹琥珀色在虛無的殿中穿越,直直落在屏風上。

她曉得他是在看她的。

可是實在隔得太遠了,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不過轉眼,消失在殿內。

她腳發軟,喉嚨幹痛,想大喊,可是發不出聲音。

順著柱沿滑落在地,碧玉磚上一片沁涼。

“好了,此事交由太子,今日是太后壽辰,卿家莫要因此壞了興致。”皇帝聲音裡有些疲憊流瀉,“都下去吧。”

“是。”一陣恭敬應答聲,隨後衣袖窸窣,很快又安靜下來。

腳步聲沉穩,越來越近。玄色袍子繞過屏風,出現在她面前。

她提不起一點力氣抬頭,只捂著心口的地方,壓制著那股疼痛。

頭頂男聲裡有著憐惜:“倒是個倔強的孩子……與你母親實在像。”轉頭吩咐:“方德言,給她換身衣裳。”

頓了頓,“就留在朕宮裡。”

“是。”

小樓迷迷糊糊被人攙起來往外走,片刻到了一間屋子。宮婢溫柔而沉默,替她換了一身碧色宮裝,,末了一福身,“姑娘請先休息。”隨即要退出去。

“你……你等等。”她終於說出話來了,卻出乎意料地鎮定平靜。嗓音平穩,與平常毫無二致。

“姑娘有何吩咐?”

小樓有些心煩意亂,手一伸,“啪”地將妝臺上的銅鏡拉下來。宮婢一驚:“姑娘你的手……”

話音頓住,連忙找來東西,小心翼翼地給她處理傷口。

小樓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忽地看向她:“太后壽宴在章華殿?”

宮婢專注手上:“是。”

“今日文武百官都來了麼?”

“三品以上官員及內眷都來了,”宮婢雖有疑問,卻不多話,“皇上讓姑娘先在此休息,稍後自有吩咐……”

小樓猛地站了起來,宮婢被她嚇得險些跌坐在地:“姑娘?!”

“從宮裡押人去大理寺,走哪個門?”

宮婢驚慌失措,喃喃回答:“走、走的是西北……”

“你帶我去!”她目中冷厲,竟彷彿要將人撥皮剔骨。宮婢雖在宮中多年,見慣了各樣貴人,此時也不由汗毛倒數。

“可是皇上吩咐……”

“馬上!”她強拉住宮婢的手,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量,拽著她往外走。大力扯得手腕生疼,偏生不敢求饒。

既瞧出她心意決絕,宮婢自然無法再做阻攔。帶著人一路去了西北的偏門,從宮裡押出去的犯人,都是不能走正宮門的。

今日壽宴,權貴重臣皆在章華殿,是以那裡的侍衛最多。她們這一路,倒沒見多少人。

小樓越走越快,不過一會兒便跑起來。攥著掌心,額上的汗流進了眼睛裡,辣痛得很,她卻連擦都不擦。

這樣急忙,總算在他們出宮之前到了。

那些侍衛對哥哥很好,並沒有五花大綁,僅僅是把他困在中間。他仍是之前貴公子的模樣,並不因這突來的轉變有一絲一毫頹喪。只是微微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小樓心頭疼痛不堪,嘴一張,原本乾涸的眼眶突然湧上了濃重的淚意。嗓子如同被人撕扯,破碎凌亂。

“哥哥!”

他一震,迅速抬起頭。臉上的震驚被她看得分明。

“哥哥!”她心頭一酸,哭音更重,幾乎不能自持。

那些侍衛見她衝上來,皺著眉便想攔下。傅南意當即低聲說了幾句話,他們對看一眼,竟真的讓出一條道。

她跑到近前,卻不敢再走近。一張小臉梨花帶雨,淚意滲進他胸口,又苦又鹹。

他快步走出來,眸色複雜:“你快回去。”瞪了追來的宮婢一眼,“快帶她回去!”

小樓不知從哪來的勇氣,猛地甩開宮婢的手,自己也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強忍著暈眩,睜著寶石般的眼睛看他,其間縈繞水汽,朦朧渺遠。

抿了抿嘴角,“哥哥,對不起。”

哥哥。

心上好似有人重重打了一拳,又疼又麻。眼眶熱氣升騰,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對不起……”一遍遍說著這三個字,睫毛上水霧濃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是不認你,我是害怕、害怕自己不是你想象的樣子。”

“對不起……”

在太極殿中,他決絕的那一眼,或許是料到了這樣的局面。他身上負著的東西實在太多,他已不能護她前半生,不能再拖住她的後半生。

“對不起……”她哭得幾近昏厥,他心一動,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手一伸,將她牢牢抱進自己懷裡。

瘦弱的身子貼著胸口,他幾乎不能控制,手臂發抖,死死扣著她肩頭。

小樓埋在他心口,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無聲無息地跑出來。

“小樓。”他嗓子啞得厲害。

缺失了那麼久的溫暖,終於在這一刻,突如其來地填滿。

半刻鐘,已是侍衛能給的最大寬限。他替她擦乾眼淚,仔細囑咐幾句,方轉身去了。

小樓愣愣站在宮門口,直到人影消失不見,才被宮婢勸著往回走。

她哭了好一會兒,眼睛紅腫,很是難受。太極殿離章華殿並不遠,隱隱可聽見鑼鼓聲傳來。

她半邊身子靠在宮婢身上,走得很慢。

這一天經歷的實在太多,她有些承受不住。回到太極殿中,蜷在床上,不過一會兒便睡去。

宮婢見她安靜下來,總算鬆了口氣,帶上門出去。

小樓睡得迷迷糊糊,半夜渴醒,爬起來喝水。屋子裡沒有點蠟燭,黑得很,唯有窗外月色照出一些光亮。

她渾身發軟,臉上熱烘烘的。喝了杯涼掉的茶,就著瓷杯貼到臉上,藉著冰冷熨帖一些。

偶一抬頭,怔住。

門上紙糊處映出人影稀薄,淹沒在白晃晃的月光中。

她心中一動,放輕步子走上前去。貼著那門板,卻並不說話。

溫熱的呼吸吐納,他是練武之人,自然將屋裡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靜默半晌,乾啞開口:“小樓。”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她名喚小樓。

傅南樓。

“對不起。”這一句也是低低的。

許是白日裡哭累了,這一下,她倒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立了一會兒,低低“嗯”了一聲。

他抬起手觸到門板上,卻不敢妄自推開。呆愣愣地想了想,傻傻問她:“我可以見你麼?”頓了頓,語聲有幾分澀然,“小樓,我很想看看你。”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小樓對著傅南意時那樣不同。溫順如貓咪,甜美如茉莉……他險些以為是她愛慕著傅南意的緣故,還因此打翻了醋罈子。卻不曾想過,真相會是這樣。

小樓並不言語,在光影裡站了一會兒,才開口:“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阿祉抿著乾燥的唇瓣,沉默半晌,低低答了一聲“好”。

小樓默默聽了一會兒,並沒有什麼腳步聲。嘆了口氣,終是將門開啟。

他還穿著早上那身明黃袍子,眼珠子晶亮,髮間凝著些霜露,不知在夜色中站了多久。

她皺眉,伸手將他拉進來:“這樣冷,你怎麼不多穿些衣裳。”頓了頓,又道:“你不知我早睡下了麼?若不是渴醒,你難道要在這站上一晚上?”

“我……”他低著頭,像極了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沒能護住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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