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砌成此恨無重數(八)
嬤嬤嚇得尖叫一聲,捂著心口倒退了好幾步,轉頭衝那些侍衛大喊:“快來!快!”
侍衛見情況有異,連忙上前,可沒走幾步,忽聞身後一聲:“咦?”
回過頭,卻是方德言身邊極受寵的小太監祿升。舒歟珧畱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門外一定軟轎落地,安靜候著,祿升回頭吩咐轎伕幾句,又轉回來:“嗯?嬙”
侍衛們互相對看一眼,一時拿不準該怎麼做,便都去看嬤嬤。
她往前走了兩步,面上驚疑:“公公,您這是……”
話音未落,屋內一聲低沉男音,攜著滿滿的不悅:“祿升!鏑”
祿升一個激靈,掃視一圈,瞬時明白過來。即刻小跑到門邊,恭敬道:“奴婢在。”
他那一聲“奴婢”出口,秀女們不懂,倒沒覺著什麼。可嬤嬤臉色瞬間白了大半,手腳微有些抖,聽著祿升繼續道:“奴婢方才去喚轎子,是以才走開了。“
他先替自己解了圍。
屋內微有停滯,嬤嬤腿一抖,直接“砰”地跪在地上。幾個侍衛大概猜了出來,也跪下。
孟辛月疑惑地看了看嬤嬤,見其他秀女亦是一頭霧水的模樣,於是抿了抿唇,傾身退進人群中,將自己淹沒。
院子裡一時安靜得可怕,燭火“啪”地爆了一個燭花,映在人臉上明明滅滅。
祿升攀著門柱吞了口唾沫,正琢磨著要不要去把門關上,忽聞裡間一陣窸窣聲,隨後高大人影走了出來。
他已穿戴好,只是襟口、衣襬皺亂,很明顯曾遭受過主人怎樣的對待。好看的眉眼凝了不悅,薄唇抿著。
臂彎間抱了一名女子,長髮如瀑,傾灑而下。她彆著臉,朝向他胸口,周身牢牢裹著衣物,只露出頸子一處雪白的肌膚,其上紅痕宛然。
祿升眼角一跳,急忙避開眼去,不敢再看。
外頭嬤嬤瞧見,驚呼“皇上”,眼前一花,竟險些暈厥過去。
秀女們一怔,連忙跪下,齊聲請安。
他抱著懷裡的人兒,大步往外走,竟連看都不曾看旁人一眼。
祿升小跑上前,將轎簾拉起來,等著阿祉抱著小樓坐進轎裡去,忙放下簾子,吩咐起轎。
宮夜寂靜,這一出慌亂也不過是片刻的事,只是主子走了,留下一堆人在儲秀宮中面面相覷,默然無聲。
轎伕抬得很穩,即便這樣安靜的夜裡,也只聽得見靴底落在地面的輕微聲。
她坐在他膝上,枕著他心口,聽那規律跳動,一時只覺世事圓滿。
他將她的髮絲繞在指間,一圈一圈,盈然髮香襲來,填滿每個空隙。忽地低嘆:“若是能一輩子這樣,那便好了。”
小樓嫣然一笑:“一輩子這樣狼狽?”
他低頭輕輕咬了咬她鼻尖,語聲頗為得意:“我自然是故意的,若非如此,便是我將你擄走了又能有誰知曉。”
她笑笑,沒再言語。
這一夜之後,眾人皆知韓常太傅之女韓氏美貌驚人,擅狐媚之術。入宮頭日便受了皇帝寵幸,當夜由皇帝親自抱著出了儲秀宮,安置在太極殿內。
折騰了一夜,她早是倦極累極,一覺睡到天明,睜開眼時身邊空落,唯有餘溫。
她想坐起來,才一動,門外響起祿升的聲音:“小主醒了?”
小樓“嗯”了一聲,隨即門開,宮婢魚貫而入。
替她梳洗、穿衣,
祿升從門外進來,請安道:“小主,太皇太后一大早就派人來傳了旨,讓小主過去。”
她一怔,點頭應下。
吃過東西,特意換了一身素淨的裝扮,攜著祿升便去了。
到章華殿的時候,殿上坐著太皇太后,下首一人竟是韓夫人。兩人說話喝茶,時不時笑一笑,氣氛倒也融洽。
她忙上前,跪下道:“臣女韓氏,叩見太皇太后。”
座上一笑:“起來吧,到你母親那兒去,”頓了頓,“她一早便進宮來看哀家,可哀家心眼兒明淨,瞧她那副模樣,分明是來看你的。”
韓夫人一笑:“妾身素來身子弱,許久沒來向太皇太后請安,都是妾身的錯。”
小樓答謝起身,走到韓夫人面前,福了福身:“母親。”
韓夫人拉住她的手,那雙眼中蘊著關心,看得小樓心頭一暖。
太皇太后笑道:“她進宮不過一日,也值得你這麼眼巴巴的?看來果然是生女兒好,你那三個兒子,平日裡也不曾見這般膩歪,如今有了個女兒,一日不見便如三秋了。”
韓夫人也不遮掩,笑道:“太皇太后說的是,我近日才覺出有閨女的好處——同食同寢,說些貼心兒的話,哪裡是兒子能的?”頓了頓,眼中笑意更甚:“便是我家大人,也喜歡得緊,一早打發我進宮來瞧了,我就說太皇太后定是要笑話的。”
小樓抿嘴一笑。
太皇太后眼中一沉,面上不動聲色,笑道:“那便好,日後她若成了皇帝的妃嬪,咱們便更近一層了。”
桂嬤嬤聞言笑道:“太皇太后可是糊塗了?昨兒個……”
韓夫人一怔,有些不明。
太皇太后一頓,立時道:“是糊塗了,昨兒個皇帝便將人帶回了太極殿,哀家如何給忘了。”說著眉頭一蹙,嘆了口氣:“說來也是皇帝不對,即便再喜歡,也不該這樣急……大晚上的在儲秀宮……叫人知道了,豈不是荒淫無度的名聲!”
韓夫人轉瞬明白過來,拍了拍小樓的手,笑道:“太皇太后說笑了,皇上正是年輕,性子來時……也是有的。”伸手寵愛地將小樓鬢邊髮絲歸置耳後,“再者皇后娘娘身懷龍種,無法侍奉皇上,與其寵幸宮婢壞了身份,在秀女當中擇一人,當是極好的,又有誰人敢說?”
她是韓常的妻子,自認才識不輸她人,多年來又在皇親內眷中游走,無論在誰面前都不會膽怯。
太皇太后一笑:“你說的也是,”揮了揮手,笑道:“你們娘倆趕忙去沒人的地方膩歪吧,老婆子可瞧不得這些。”
韓夫人笑著福身,隨後攜小樓退出去。迎頭風一吹,倒有幾分涼爽。
小樓自責:“女兒讓母親、父親擔心了。”
韓夫人笑笑,攥著她的手,走出章華殿一截,這才慢慢道:“既是一家人,一榮即榮,一損即損。”
小樓頷首:“女兒明白。”
韓夫人點了點頭,兩人走到御花園,隨處找了個小亭子進去坐下,祿升與韓夫人帶來的婢女都極其識趣地站得遠遠地。
韓夫人道:“都七月了,這宮中仍是春意無限——昨日的事,卻是你魯莽了。“
小樓抿抿唇,沒有辯解。
阿祉所做,是為了遮掩她非處子之身,可這件事,便是對韓夫人也不好說。
韓夫人又道:“好在不打緊,皇上喜歡你,也是咱們韓家的福分。”說著彎起一抹笑,拍了拍小樓的手,“今日我話說得這樣明白,想來誰都知道了,你是我和大人掌心的寶,今後顧著韓家的面子,你也走得順暢一些。”
小樓謝過,又聽著韓夫人囑咐了幾句,方讓人送著她出宮了。
在亭子裡坐了一會兒,怕阿祉下朝尋她,才往太極殿走。
可還沒出了御花園,忽見打遠處來了一行人,為首的女子一身輕薄紗衣,一手搭著宮婢,一手撐著自己的腰。分明小腹平坦,可她卻做出懷胎十月的樣子,幾乎連路都快要走不動了。
小樓目光凝在她肚子上,神思一個恍惚,隨即拉住祿升退回去,等著南宮琉璃一行人走過去了才出來。
祿升隱約明白她的心思,只道:“皇后娘娘每日間這個時辰都要到御花園散步的。”
小樓頷首,忽地偏頭問他:“皇后娘娘身子可安好?腹中皇子可是康健?”
祿升一怔,竟覺她那目光太利,絲毫不似平日的樣子,有幾分讓人心生畏懼。
“太醫每日診脈,說是一切安好。”
小樓點點頭,往前走了。
離著太極殿還有一段距離,迎面跑來一個太監,對著祿升耳語幾句。
祿升聽後將人打發走,臉色為難地看了看小樓,低聲道:“皇后娘娘去了太極殿。”
小樓彷彿並不驚訝,“嗯”了聲,想了想,道:“那我先回儲秀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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