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砌成此恨無重數(十六)

妾本良人·田小璃·2,743·2026/3/27

“你真的忘了?”他問。舒虺璩丣 英俊的眉眼被陽光撒上一層光,緩緩朝她走近,烏黑的瞳仁裡是細碎的情緒蔓延。 她一怔,慢慢斂了臉上的笑。 “那日我假裝溺水,你那麼害怕……大雨之中,你傾身抱住我,連手臂都在顫抖……那夜在城樓之上,你我相擁……我徵戰歸來,你思我若狂……” 他一字一句說著,最終來到她面前,呼吸可聞嫜。 “你都忘了麼?” 他聲音沉沉,可那手,分明在不自覺地顫抖。 陽光越來越盛,照得這四周乾燥無比。她彷彿能聽到枝葉裡隱藏的露水蒸發的聲音,連地面洗塵吹動,都一清二楚錕。 忘了? 她一笑,側過身,走向院子中一叢子衿花。淺色的花瓣在風中盈盈顫動,好像一隻欲飛的蝴蝶,可翅膀被黏住了,無論如何都飛不了。 伸手,落在那花瓣上。 “我幼時家門被滅,兄妹離散,落在陳榮手中,險些生不如死。”她眉眼平淡,攏著明豔的光。 “那日我逃出來,在雪地中遇見你,恍若神柢。我心想著,你許氏上天送給我的寶物,護我周全。”她彷彿陷入夢中,連嘴角都勾起不自覺的笑意。 “在王府,受三小姐欺凌,負傷受難,我都覺著沒什麼。只要能看見你,只要我們可能有一個以後,我都可以忍受。” “直到那日,南宮琉璃從長安而來,我才明白,一切不過是場春夢。”她偏頭一笑,眼裡瀰漫的水光折射出他的容顏,“夢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很早就明白的,你心裡住著一個人,她不是我。” “你接近我,你告訴我你喜歡我——其實我不信的。” “你那樣喜歡那個人,你怎麼可能會喜歡我呢。” 他腳下一動,想走到她身邊,卻始終沒有勇氣。 “可你是我心裡的夢,這個夢做了六七年,我在醉笙閣裡疼得最生不如死的時候,只要一想起你,我都覺得有了勇氣可以活下去。” “我想著如果有一天再見到你,我一定要問你,那年你為我發邊簪一朵花,你拉著我釀一罈梨花酒——到底有沒有一點真心。” 她從沒告訴過他的這些話,終於在這樣一個午後,說了出來。 渾身水汽彷彿蒸發,她乾渴無力,可是心頭堆積著的東西,終於被趕出去了。 “相爺壽宴,你把我扔在宴席上,和她在後花園私會。你說的那些話我一直記在心裡,可我總想著,只要你沒有說破,我裝聾作啞又會如何。等我們回了宸州,她嫁給阿祉,我們總是會好起來的。” “可是你卻親手把這一切都給毀滅了,我的哥哥,我心裡埋藏的希冀,你為了她,全都打碎了。” 她突地一笑,彷彿在嘲笑自己:“你在宸州說過,我再也遇不到比阿祉更好的人。我如何不明白這世上不會有人比他對我更好,可是我總想著,只要在你身邊,就算過得不是那麼順心,又有什麼要緊。” “七年前你從雪中而來,救我一命。我為自己取名雲兒,想著的便是你那夜說過的話——青鳥不傳雲外信,你怨她不知你的心意,但我的真心,又被你丟在哪裡?” 他抿著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他從來不敢提起,哪怕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後,他從來不敢說起那一切。 那個夜晚,他如何將她傷得遍體鱗傷,如何決絕地將她交給梁姑。 他曾無數次想過,若是一切重來,他是否還會為了琉璃,為了碧溪這樣做。 可是沒有結果。 那是他從小愛慕的人,而她呢,不過是一個從路邊撿來的小婢女,丟棄如草芥,何必珍惜。 可是他沒有想到,多年以後,他們竟會以那樣的方式相遇。 她撲身為他擋下一劍,她為他繡鴛鴦戲水,她那樣信任、那樣真心地將自己奉到他面前,任君採拮。 他從沒想過,多年裡心中住著一個琉璃,從未對別的女子假以辭色。為何對著她,能夠那般自然親近,能夠那般相親相擁。 等他隱約明白,已然來不及了。 她一身明豔宮裝,腰間佩戴著阿祉欽賜的玉牌。 她眉梢眼角,都沒有他的影子。 她是昊澤後宮的瑜嬪,再不是雪中驚慌如小鹿的少女小樓,不是煙花光雨中偎在他懷裡的雲兒。 她再不是他的。 心中彷彿有一把利刃插了進去,惡狠狠地、大力地桶到最底,最後一隻手握住刀柄,往側邊旋開。血肉破裂,模糊不堪。 他微微張著泛白的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無力感從腳底蔓延到全身,他眼裡倒映著的她,漸漸被模糊的霧氣籠罩,看不分明。 連呼吸都快不能了。 她垂眸一笑,像是將那些過往徹底拋在腳下,留給他一個人處在無邊的黑寂。 裙邊穗子拂動,她轉身往外走。 他腦子裡“轟”地一聲,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衝了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將人兒壓向了自己。 俯首映上那嫣然紅唇,帶了絕然的力氣,死命撬開她如花的唇瓣,吸允著她的氣息。 他渾身剛硬如鐵,任憑她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分毫。 唇齒見瀰漫出腥甜的味道,早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只是糾纏在一起,彷彿無法分離。 她眸子睜得很大,雙手掐著他的手臂,像是不可置信。 他不愛她,為何這樣對她? “小樓……”他已然是亂了,心緒如麻,再想不起任何的謀略計劃。死死抱著她,彷彿抱住了一塊浮木,如果她走開,他會溺死。 含住她精巧的耳垂,頭一偏,在那細嫩脖頸上烙下痕跡。 “司馬昱!” 她推不動,乾脆低頭,狠狠咬在他脖子上。 貝齒沒入血肉,溫熱腥甜的液體流進她嘴裡,他渾身一震,總算是停了下來。 眸子裡紅絲氾濫,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莫名情緒,呆呆看著她。 小樓趁機推開他跑了出去,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停下來。 扶著大石喘氣,掏出帕子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那鮮紅在雪白綢緞上染成的點點紅梅,心裡奇異地一脈平靜。站了一會兒,聽到流彩喚自己的聲音,連忙理了理衣襟和頭髮,從假山後走出來。 “我在這。” 流彩連忙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奴婢方才走著走著,竟在那院子裡睡著了,等醒來忙出來,卻不見娘娘——是奴婢的錯……” 小樓擺擺手:“不礙事,許是太過勞累了。”她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無謂責怪。 不想繼續呆在這兒,將所有事情交託給祿升,先行帶著宮人回去了。 一進宮門,吩咐下人準備熱水沐浴,將自己洗了乾乾淨淨,換上乾淨的衣裳,坐在妝臺前讓流彩擦拭溼發。 她動作細緻,一點點將小樓髮間的水分吸乾,忽地動作一僵,目光凝在一點。 小樓覺察出不妥,立時想起來是為著什麼。面上淡然:“你下去吧。” 流彩應是,將布巾交給她,自己手腳僵硬地退了出去。 小樓手裡攥著那塊布,側過臉照著鏡子,白皙脖頸上一抹紅痕赫然。她忙用手揉了揉,可那痕跡始終消不下去。 阿祉這幾日忙得很,說不準今日不會來了,等過一夜,應當便好了。 她正寬慰自己,忽聞外間一聲“皇上到”,是方德言。 手一抖,布巾落在地上,她連忙彎腰去撿。 斜裡伸出一隻手,將她白皙柔嫩的小手握在掌心,輕輕揉了揉:“累不累?你今兒跑宮外,天氣這樣熱,有沒有不舒服?” “我很好。”她身子一傾,烏髮披散,遮住頸側的肌膚。轉臉對他盈盈一笑:“你呢?今天有沒有按時吃東西?” 他一笑:“你囑咐方德言盯著,我哪裡敢。” 小樓笑笑,順勢倚進他懷裡,枕著平穩心跳。 “有沒有什麼事要跟我說?”他嗓音淡然,擁著她到床邊坐下。伸手撩起一縷髮絲握在掌心,那幽香襲來,身心都舒展開來。 “我知道你要去見阿昱,我沒有打翻醋罈子。”他故意辯白幾句,“但若你非要告訴我,我也是要聽的。” 小樓身子一僵。

“你真的忘了?”他問。舒虺璩丣

英俊的眉眼被陽光撒上一層光,緩緩朝她走近,烏黑的瞳仁裡是細碎的情緒蔓延。

她一怔,慢慢斂了臉上的笑。

“那日我假裝溺水,你那麼害怕……大雨之中,你傾身抱住我,連手臂都在顫抖……那夜在城樓之上,你我相擁……我徵戰歸來,你思我若狂……”

他一字一句說著,最終來到她面前,呼吸可聞嫜。

“你都忘了麼?”

他聲音沉沉,可那手,分明在不自覺地顫抖。

陽光越來越盛,照得這四周乾燥無比。她彷彿能聽到枝葉裡隱藏的露水蒸發的聲音,連地面洗塵吹動,都一清二楚錕。

忘了?

她一笑,側過身,走向院子中一叢子衿花。淺色的花瓣在風中盈盈顫動,好像一隻欲飛的蝴蝶,可翅膀被黏住了,無論如何都飛不了。

伸手,落在那花瓣上。

“我幼時家門被滅,兄妹離散,落在陳榮手中,險些生不如死。”她眉眼平淡,攏著明豔的光。

“那日我逃出來,在雪地中遇見你,恍若神柢。我心想著,你許氏上天送給我的寶物,護我周全。”她彷彿陷入夢中,連嘴角都勾起不自覺的笑意。

“在王府,受三小姐欺凌,負傷受難,我都覺著沒什麼。只要能看見你,只要我們可能有一個以後,我都可以忍受。”

“直到那日,南宮琉璃從長安而來,我才明白,一切不過是場春夢。”她偏頭一笑,眼裡瀰漫的水光折射出他的容顏,“夢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很早就明白的,你心裡住著一個人,她不是我。”

“你接近我,你告訴我你喜歡我——其實我不信的。”

“你那樣喜歡那個人,你怎麼可能會喜歡我呢。”

他腳下一動,想走到她身邊,卻始終沒有勇氣。

“可你是我心裡的夢,這個夢做了六七年,我在醉笙閣裡疼得最生不如死的時候,只要一想起你,我都覺得有了勇氣可以活下去。”

“我想著如果有一天再見到你,我一定要問你,那年你為我發邊簪一朵花,你拉著我釀一罈梨花酒——到底有沒有一點真心。”

她從沒告訴過他的這些話,終於在這樣一個午後,說了出來。

渾身水汽彷彿蒸發,她乾渴無力,可是心頭堆積著的東西,終於被趕出去了。

“相爺壽宴,你把我扔在宴席上,和她在後花園私會。你說的那些話我一直記在心裡,可我總想著,只要你沒有說破,我裝聾作啞又會如何。等我們回了宸州,她嫁給阿祉,我們總是會好起來的。”

“可是你卻親手把這一切都給毀滅了,我的哥哥,我心裡埋藏的希冀,你為了她,全都打碎了。”

她突地一笑,彷彿在嘲笑自己:“你在宸州說過,我再也遇不到比阿祉更好的人。我如何不明白這世上不會有人比他對我更好,可是我總想著,只要在你身邊,就算過得不是那麼順心,又有什麼要緊。”

“七年前你從雪中而來,救我一命。我為自己取名雲兒,想著的便是你那夜說過的話——青鳥不傳雲外信,你怨她不知你的心意,但我的真心,又被你丟在哪裡?”

他抿著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他從來不敢提起,哪怕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後,他從來不敢說起那一切。

那個夜晚,他如何將她傷得遍體鱗傷,如何決絕地將她交給梁姑。

他曾無數次想過,若是一切重來,他是否還會為了琉璃,為了碧溪這樣做。

可是沒有結果。

那是他從小愛慕的人,而她呢,不過是一個從路邊撿來的小婢女,丟棄如草芥,何必珍惜。

可是他沒有想到,多年以後,他們竟會以那樣的方式相遇。

她撲身為他擋下一劍,她為他繡鴛鴦戲水,她那樣信任、那樣真心地將自己奉到他面前,任君採拮。

他從沒想過,多年裡心中住著一個琉璃,從未對別的女子假以辭色。為何對著她,能夠那般自然親近,能夠那般相親相擁。

等他隱約明白,已然來不及了。

她一身明豔宮裝,腰間佩戴著阿祉欽賜的玉牌。

她眉梢眼角,都沒有他的影子。

她是昊澤後宮的瑜嬪,再不是雪中驚慌如小鹿的少女小樓,不是煙花光雨中偎在他懷裡的雲兒。

她再不是他的。

心中彷彿有一把利刃插了進去,惡狠狠地、大力地桶到最底,最後一隻手握住刀柄,往側邊旋開。血肉破裂,模糊不堪。

他微微張著泛白的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無力感從腳底蔓延到全身,他眼裡倒映著的她,漸漸被模糊的霧氣籠罩,看不分明。

連呼吸都快不能了。

她垂眸一笑,像是將那些過往徹底拋在腳下,留給他一個人處在無邊的黑寂。

裙邊穗子拂動,她轉身往外走。

他腦子裡“轟”地一聲,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衝了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將人兒壓向了自己。

俯首映上那嫣然紅唇,帶了絕然的力氣,死命撬開她如花的唇瓣,吸允著她的氣息。

他渾身剛硬如鐵,任憑她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分毫。

唇齒見瀰漫出腥甜的味道,早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只是糾纏在一起,彷彿無法分離。

她眸子睜得很大,雙手掐著他的手臂,像是不可置信。

他不愛她,為何這樣對她?

“小樓……”他已然是亂了,心緒如麻,再想不起任何的謀略計劃。死死抱著她,彷彿抱住了一塊浮木,如果她走開,他會溺死。

含住她精巧的耳垂,頭一偏,在那細嫩脖頸上烙下痕跡。

“司馬昱!”

她推不動,乾脆低頭,狠狠咬在他脖子上。

貝齒沒入血肉,溫熱腥甜的液體流進她嘴裡,他渾身一震,總算是停了下來。

眸子裡紅絲氾濫,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莫名情緒,呆呆看著她。

小樓趁機推開他跑了出去,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停下來。

扶著大石喘氣,掏出帕子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那鮮紅在雪白綢緞上染成的點點紅梅,心裡奇異地一脈平靜。站了一會兒,聽到流彩喚自己的聲音,連忙理了理衣襟和頭髮,從假山後走出來。

“我在這。”

流彩連忙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奴婢方才走著走著,竟在那院子裡睡著了,等醒來忙出來,卻不見娘娘——是奴婢的錯……”

小樓擺擺手:“不礙事,許是太過勞累了。”她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無謂責怪。

不想繼續呆在這兒,將所有事情交託給祿升,先行帶著宮人回去了。

一進宮門,吩咐下人準備熱水沐浴,將自己洗了乾乾淨淨,換上乾淨的衣裳,坐在妝臺前讓流彩擦拭溼發。

她動作細緻,一點點將小樓髮間的水分吸乾,忽地動作一僵,目光凝在一點。

小樓覺察出不妥,立時想起來是為著什麼。面上淡然:“你下去吧。”

流彩應是,將布巾交給她,自己手腳僵硬地退了出去。

小樓手裡攥著那塊布,側過臉照著鏡子,白皙脖頸上一抹紅痕赫然。她忙用手揉了揉,可那痕跡始終消不下去。

阿祉這幾日忙得很,說不準今日不會來了,等過一夜,應當便好了。

她正寬慰自己,忽聞外間一聲“皇上到”,是方德言。

手一抖,布巾落在地上,她連忙彎腰去撿。

斜裡伸出一隻手,將她白皙柔嫩的小手握在掌心,輕輕揉了揉:“累不累?你今兒跑宮外,天氣這樣熱,有沒有不舒服?”

“我很好。”她身子一傾,烏髮披散,遮住頸側的肌膚。轉臉對他盈盈一笑:“你呢?今天有沒有按時吃東西?”

他一笑:“你囑咐方德言盯著,我哪裡敢。”

小樓笑笑,順勢倚進他懷裡,枕著平穩心跳。

“有沒有什麼事要跟我說?”他嗓音淡然,擁著她到床邊坐下。伸手撩起一縷髮絲握在掌心,那幽香襲來,身心都舒展開來。

“我知道你要去見阿昱,我沒有打翻醋罈子。”他故意辯白幾句,“但若你非要告訴我,我也是要聽的。”

小樓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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