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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106 芭蕉不展丁香結(二)

作者:十年一信

106 芭蕉不展丁香結(二)

[第0章]

第52節106芭蕉不展丁香結(二)

我原本是打算如果顧且行肯讓我去見秦子洛的話,我就順便把三妹妹帶過去,無論如何讓他們見上一面。但顧且行讓我和甘霖皇叔一起去,自從甄媽媽失蹤以後,我便沒有見過甘霖皇叔,便是他的消息都沒有聽說過,因而我覺得甘霖皇叔此番去見秦子洛,必是有正事的。

有正事的話,就不方便讓玥嬌跟著了。我決定明日先跟去看看。

顧且行給了我一塊可以出入天牢的令牌,吩咐我妥善保管,真是個多餘的吩咐,本公主就算再糊塗,總不會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自從秦子洛出事以後,我自作多情地有些失眠,今夜卻睡得出奇的好,或許是真的累了。

第二日我和甘霖皇叔在天牢外碰面,多日未見,他仍是那般神采奕奕的,看著卻又有那麼丁點不一樣,彷彿也挺操勞的。

我想起甄媽媽被抓的事情,從綁炸藥的事情來看,綁架甄心的人也是認得我的,甚至想要置我於死地。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天顧且行本是衝進火海來救我,因為過於危險,被身邊衷心的侍衛拉住了,否則那日變成碎屍的就不止我一個人了。萬幸。

我問甘霖皇叔可已經尋到甄媽媽,皇叔說他一直在找,卻並沒有得到下落。

我想了想,覺得甄媽媽在醉影樓隱藏了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有出事,而甘霖皇叔帶領夜梟,從來只調查該調查的事情,保護該保護的人,憑甘霖皇叔的謹慎機智,不太可能與人結仇。而那些人綁了甄媽媽,卻並不直接殺了她,顯然是想得到些什麼。

甘霖皇叔輕嘆一口氣,道:“是為了清君策,甄心被抓後不久,我便收到密信,要我以清君策作交換。”

如此便說得過去了,但清君策的重要,即使是把甘霖皇叔自己抓了,他也不可能把那東西拿出來的,這是連我都能做到的事情。想到我的那份清君策還在吟風手裡,我想尋個機會還是要將它拿回來,找個更穩妥的地方收藏。

“所以,皇叔懷疑綁架甄媽媽,想要清君策的是秦子洛?”我問。

甘霖皇叔點點頭,只道:“有這種可能。”

這便是他來見秦子洛的原因。我將令牌取出來給守門的侍衛看過,侍衛認出我的身份,引著我們往天牢裡去。天牢中佈局複雜,像個巨大的迷宮,想越獄還真是挺困難。我並沒有打聽容祈被關在哪裡,但可以肯定的是,絕不和秦子洛關在一處。

因為容祈犯的是個可以放在檯面上的罪,應是關在肅公監之類的地方,有人嚴加把守。

牢中幾乎沒有光線,火把在牆壁上投下陰測測的晃影,空氣陰冷,因常年沒有光亮,而雜著腐爛發黴的味道。表面光鮮整潔的皇宮,一樣藏著這樣陰暗的地方,我在宮裡晃了將近二十年,確然是第一次進來見識。

關押秦子洛的地方,幾乎處於迷宮的中心,若是無人引路,我定是繞不出去了。獄卒敲了敲鐵質的牢門,意在通知有人過來了,我推開鐵門上巴掌大的小窗,看到深色勁裝的男子背對鐵門而臥,衣裳還是完整的,大約也沒吃太多苦頭。

獄卒用鑰匙打開鎖鏈,使了些力氣才將鐵門推開,我聽到角落裡老鼠發出的細碎叫聲,對甘霖皇叔吐了吐舌頭。我和甘霖皇叔走進去,獄卒走過去喚那躺著的人,“起來!”

那人沒有動靜,脊背微微躬成僵硬的睡姿,整個身體沒有起伏,就像是死了一般。

我扭頭看到地上的食物,並沒有被動過的跡象,絕食可不是秦子洛的作風。心裡一緊,我對獄卒道:“翻過來看看!”

死了。臨死之前臉上劃了許多道口子,經過一夜的時間,上面全都是凝固的血痂,地上的乾草還沾在上面,無法辨別容貌。我看那身形與秦子洛相似,但心裡也敢確定,這死掉的絕對不是秦子洛。

“是不是走錯了?”我問。

獄卒皺眉想了想,嘀咕道:“不會錯啊,昨夜還來過一次……”

“昨夜?還有什麼人來過?”我急忙追問。

獄卒大約也反應過來出大事了,急忙站直了身體,低頭拱手道:“屬下失職,稟公主,昨夜輪值換班之前,三公主來過。”

玥嬌……皇兄不可能允許玥嬌見秦子洛的,可玥嬌想要進來,便必須要有令牌,她是怎麼進來的。

“三公主自己來的?”我問。

“只帶了一名貼身隨侍。”

看來趟在這裡的,就是玥嬌帶進來的貼身隨侍了,也就是說玥嬌用人把秦子洛換了出去,看看眼前這人悽慘無比的死狀,玥嬌啊玥嬌,你怎麼下得去手。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轉身看了甘霖皇叔一眼,放嚴厲了神色問獄卒道:“你想死還是想活?”

獄卒急忙跪下來,恭敬道:“願憑長公主責罰!”

“嗯,”我應一聲,問道:“三公主過來的事情,還有誰知道?”

“沒有,當時已是深夜,正是輪班的時候,大部分兄弟已經離開,而且……三公主不許聲張……”

“你是傻的麼!”我呵一聲,俯首瞪著他,嚇得獄卒將頭埋得更低。其實我是這麼溫和的一個人,今日能這麼自然地裝威嚴,我還挺佩服自己的。我道:“既然如此,確然不必聲張了,此事天知地知,其它人便不必知道了,把這裡收拾了,你隨本宮走一趟吧。”

我眼睜睜看著人將那屍首秘密抬走,將唯一知道玥嬌出現的獄卒帶到乾和殿,交給顧且行發落。瞞是瞞不了多久的,既然顧且行早晚都會知道,不如我主動一點,還能順便幫玥嬌求求情。

顧且行氣得說不出話來,當場命那獄卒收拾東西滾回老家去,看著他被顧且行的親信一道帶出去,我知道他的命是到頭了。

身在天家,修出一身冷血,有些人我雖然忍不住要關心保護,亦能做到對陌生人的生死冷眼旁觀。我慶幸自己不是個溫良的聖母,否則定會活的很辛苦。

“玥嬌只是一時糊塗,還請皇兄……”

“糊塗?她是根本沒將朕這兄長放在眼裡!”顧且行怒不可遏,在榻裡坐下,手掌拍在案上,震得案上茶杯抖出聲響。

甘霖皇叔淡淡看著他,一言不發。我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當務之急是儘快將玥嬌找到,讓她給這事情做個解釋,以及把秦子洛抓回來,那個人既是死裡逃生了,必不會善罷甘休的。

顧且行的暴躁脾氣已經比當初緩和不少,很快便平復了心情,側目看著我,冷冷道:“出入天牢的令牌,朕只給了你一個人。”

“皇兄這是在懷疑我?”我有些不悅,最討厭被冤枉懷疑的感覺了,忽然又反應過來,若這事情裡當真有我一份,顧且行是不是會對玥嬌稍微多點寬恕。而我擔心是我高看了自己,顧且行對我的縱容也到了一定的極限,我如果將自己牽連進來,不見得可以幫助到玥嬌,反而更可能激怒他。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該怎麼幫玥嬌求情,只是將袖中的令牌取出來,扔在顧且行身旁的桌案上。

顧且行也不收,看都懶得看一眼,擰著眉頭繼續思索。還是甘霖皇叔更為心細,幾步走過去將令牌拿起來,反覆看幾眼,道:“縫隙裡有殘留的泥印,這東西你一直帶在身邊麼?”

我也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雖然很細微,但確然可以看到淺色的蠟一般的殘留物,應該是有人將它放進模具中,模出了令牌的準確樣子。

顧且行無奈地看我一眼,我知道自己又大意犯錯了,低著頭回答:“是一直放在身上的,便是睡覺……”

好吧,我昨夜睡得很早,而且太死,興許正是在那個時候被人動了手腳。

顧且行要派人將玥嬌抓回來,甘霖皇叔認為,如果玥嬌要跑肯定早就跑了,如果不跑抓她也就不著急一時片刻。但可以確定的是,秦子洛必然已經跑了,他便主動請了纓,要帶夜梟去尋找秦子洛的下落。

皇叔離開後,我抱歉地看著顧且行,正在猶豫要不要認錯。我不是個喜歡認錯的人,對不起那三個字,說出來似乎需要些勇氣,尤其是在顧且行面前,認錯就代表著低頭,我不願向他低頭。

然,先說了對不起的,竟然是顧且行,他說:“我錯怪你了……”

說得很不自在,沒準這是他一輩子第一次興許也是唯一一次,對除了父皇和他母后以外的人認錯,而其實他沒必要認這個錯。他這麼一說,我就覺得自己更錯了,彆彆扭扭地說不出話來。

當時我並不能理解顧且行的心境,他方才生氣,氣得不是秦子洛跑了,而是自己的妹妹太不爭氣。他和玥嬌往日雖然少有交集,畢竟血濃於水,除了他母后和他奶奶,這幾個沒長大的弟弟妹妹,是和他最親的人,他努力撐起這江山,何嘗不在保護這個支離破碎的家。

所以他心裡覺得特別淒涼寂寥,而當他覺得寂寥的時候,便會想起來要對我好一點,否則我也跑了。

而我被這些事情攪得腦袋亂成一鍋粥,哪裡會站在他的立場想什麼,很自私地在計較,顧且行懷疑我,他不信任我,我真小心眼。

“玥嬌怎麼辦?”我低低地問道。

顧且行面上滿是煩躁,顯然玥嬌這個錯是不能聲張的,他及時作出了安排,一是先把榮太妃和秦子洛的新宅看起來,二是,既然有人深夜潛入嬌華殿,而沒有被暗兵發現,便有可能威脅到我的性命,此事也相當要緊。

顧且行加派了人手看住嬌華殿,為防止我身邊有人監守自盜出現奸細,還命人將嬌華殿所有的侍婢宮人全部抓起來分開拘禁調查,這幾日就要委屈我自己照顧自己了。

這都沒什麼,本公主還是有些自理能力的。

我主動請纓前往秦子洛的府邸,去尋玥嬌,如果她還在的話。如此,我起碼可以先和玥嬌通通氣,看看事情有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只是玥嬌如今得罪了顧且行,在宮裡是不大好混了,如果顧且行願意放過她,倒是可以臨時擇塊封地,讓玥嬌離開這裡。

吟風和描紅都被抓了起來,我也顧不上替她們擔心了,隻身出宮去找玥嬌。

這一夜的時間,已經足夠秦子洛逃出皇城,如果玥嬌要跟著他,而他肯帶著玥嬌的話……我不知道我期待的是怎樣的結果,和所愛的人一起浪跡天涯哪怕躲躲藏藏,還是留下來獨自面對必須面對的無法原諒的責怪,如果是我,會怎樣選擇?

況且玥嬌現在還懷著秦子洛的孩子。

到達秦子洛府邸的時候,此處已經被官兵封鎖了,玥嬌作為女主人卻並沒有出現。

我走進院落,來到玥嬌的房間外,看到侍女在門外候著。

“三公主如何?”我問。

“公主說要換衣洗漱,馬上就出來。”

“多久了?”

“大約半柱香的時間。”

我心頭一緊,吩咐道:“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