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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108 芭蕉不展丁香結(四)

作者:十年一信

108 芭蕉不展丁香結(四)

[第0章]

第54節108芭蕉不展丁香結(四)

我不怕,在我決定脫衣服的瞬間,我忽然就想通了,容祈把我傷成這樣,我們兩個是完全沒有可能了。而我不可能就這樣孤獨終老一輩子,我遲早會愛上一個人,顧且行是我眼前唯一可能佔據那個位置的人,照我們倆這樣發展下去,我愛上他是遲早的事情。

我們倆之間,唯一的障礙是這尷尬的身份,但若是我不奢求名分,我願意偷偷摸摸的,這也就不是個障礙了。當然我可能也有些昏了頭,因為這一年多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想我很難照著尋常人規規矩矩的人生軌跡走下去了,這破罐子只能摔到哪裡是哪裡了。

是我太過自信,我雖然研究了那麼多情愛小本兒,但我依然不瞭解男人,更不要說眼前這個以君心難測聞名千古的帝王。我這樣做,他居然生氣了。

人說旁觀者清,在我和容祈的恩怨糾葛中,顧且行多少也算個旁觀者,他有自己的看法,他將我的行為視作為救容祈而做的犧牲。他吃醋,他氣惱,他把案上的茶杯撥到地上,他衝我吼:“你把我當什麼!把你自己當什麼!”

涼透了的茶水濺在裙襬上,我傻眼了,忽然覺得自己挺可恥的,我慢條斯理地將衣衫拉起來,默默地轉過身想走。顧且行生氣了,我怎麼沒想到這個時候他應該生氣呢。

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錯事,覺得特別丟臉,一刻都不想在顧且行眼前待著,他卻冷冷道:“回來。”

我不敢轉頭看他,腦子一抽筋,說了句更氣人的話,我說:“金鑑我已經送回來了,既是父皇的旨意,你看著辦吧。”

“滾!”顧且行怒吼。

我便當真滾了,有點落荒而逃的感覺。還沒走到門口,便聽得一聲通傳,“太后娘娘駕到!”

哎呀,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深更半夜的我出現在乾和殿,太后莫不是趕過來抓姦的。我急忙將襟上的禮節繫好,待門開以後,低頭福身向太后請安。

她老人家倒是很善於演戲的,身邊跟著名年輕女子,看衣飾不是個宮婢,大約是新選的的秀女,已經過了太后和皇后的法眼,是要封嬪的。

“正巧長公主也在,這是御使家進宮的吳淑女,皇帝已經見過了的。”太后說完,那女子便走出來向顧且行福身,而後轉向我,帶著溫婉的笑意與我見禮。

我對她頷首而笑。原來這就是傳聞眉眼同我有幾分相似的姑娘,年歲當比我要小一些,長得卻也討喜,不像個多事的人。

收到太后的眼神,吳淑女從宮婢手中接過食盒,小心翼翼地挪著蓮花步子走到案旁,看到地上打翻的茶盞微微一愣,亦很聰慧地繞了過去,將食盒放在案上,取出裡頭的茶點,對顧且行道:“太后娘娘說皇上近日操勞,民女親自煮了些宵夜,請皇上品嚐。”

顧且行掃了她一眼,“放下吧。”

“何事生了這樣大的氣火,阿良,還不快差人收拾了。”太后道。

那位曾指使沫兒給我下毒的良姑姑,急忙帶著侍女收拾了地上顧且行打翻的茶盞,那吳淑女杵在原地不知道該做點什麼。

我琢磨著人家一家幾口子在,也就沒有我站腳的地方了,便向太后請安告辭。

太后笑吟吟道:“天色不早了,哀家也當回去了,你正巧陪哀家走走。”

“是。”我低著頭應下,心裡委實很惴惴。

“兒臣送母后。”顧且行道。

“不必,”太后看了眼那吳淑女,又道:“吳淑女進宮不久,對宮裡的規矩尚不熟悉,皇兒要體諒著些,今日便由吳淑女服侍皇上歇息吧。”

吳淑女急忙走過來,低頭應“是”,亦沒忘了再對我行個小禮,眉眼低垂,看著挺好欺負的。我心裡卻空落落的,不知道在唏噓什麼,顧且行下面那玩意兒又讓他老孃支配了,不過這都是遲早的事情,哎!

我跟在太后身後走出乾和殿,一直沒有主動說話,我心裡明鏡得很,太后要同我單獨走走,不是打算弄死我,便是有話要提點。

她道:“皇上正是個血氣方剛的年紀,對女人覺得新鮮,即便寵幸了哪個,也是正經的事情,你要多體諒些。”

我琢磨來琢磨去,這太后今日腦筋擰巴了吧,我又不是陳畫橋,同我說這些幹什麼,我急忙道:“兒臣愚鈍,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太后輕笑,又道:“此處只有你我二人,你便不必同哀家繞彎子。如此深更半夜出入乾和殿,想是也不怕是非謠言了,近來你二人走得近,整個後宮都看在眼裡,皇上對你,可算仁至義盡。”

我只得跪下,真真切切道:“兒臣乃父皇親封的護國公主,與皇上實兄妹之誼,絕不敢染指皇上清譽,請太后娘娘放心。”

太后的笑容益發虛偽濃烈,她伸手將我攙起來,道:“瞧把你嚇的,你是個聰明人,哀家同你說這些,不是要干涉你同皇上往來,況且,你這公主的身份,有幾分虛實你自當明白,昔年先皇寵慣,使你性子張揚了些,哀家不喜歡你,也屬情理之中。不過如今卻是見你越發的溫良謹慎,哀家也有些刮目了,既然皇上是真心待你,不若就摘了你這公主的頭銜,名正言順冊個妃嬪,如何?”

唔,我明白了,太后她老人家這是在試探我。我復而跪下,義正言辭道:“兒臣聽不懂母后的話,父皇親厚仁慈,待兒臣如掌上明珠,兒臣沒齒難忘,此生無論生死都是他的女兒!亦不敢有所奢望,玷汙父皇或者皇兄的聖名。”

“倒是孝順得很,不久便是先皇忌辰,眼下皇上雖然取消了國喪的婚嫁禁制,咱們皇家的作為天下表率,卻也該有些行動表示,若是能讓百姓看到你這份孝心最好不過。”太后道。

我想了想,太后竟是幫我指了條明路,讓我能避開很多事情,我道:“兒臣願為父皇守孝,即刻前往慈安堂入佛門修行,除六根雜念,此生不嫁。”

太后掛著滿意的笑容看我,抬手打了個呵欠,懶懶道:“時候不早了,哀家要休息,來人,送長公主回去。”

我從地上站起來,看著太后雍容的背影,嘴角彎起輕鬆的笑意。她沒逼著我去死,已經仁至義盡了。

誠然,顧且行這個皇帝還是很給先皇情面的,第二日午時,劊子手下刀前一刻,監斬官傳皇上聖旨,說靖王爺蒙受了冤屈,此案需押後再審。而一直到那一刻,秦子洛也當真沒有露面。

吳淑女被封了貴人,晉嬪封妃指日可待。我去找顧且行,請旨前往慈安堂皈依佛門時,正趕上吳貴人行完冊封禮,前去找顧且行謝恩。

她對我福身行禮,我向她頷首而笑。其實做公主比做皇帝的女人地位要高多了,這皇宮裡除了幾位太后、顧且行和陳畫橋,旁人見了我都是要行禮的,哪怕顧且行以後再有多少個老婆,我也名正言順的壓著她們一頭,若我是個計較名位的人,我應該很滿足。

許是新貴得寵,吳貴人見到顧且行的時候,還是很拘謹乃至羞澀的,這倒是同我先前聽說的,這女子性子活泛有些出入。只一夜便換了宮嬪的人婦打扮,頭上盤著複雜的髮髻,鑲金佩銀,濃妝豔抹,眉眼同我也相似不到哪去了。

近日甄選的淑女秀女,我也無意中見過幾個,這吳貴人不是模樣最出挑性子最聰慧的,同太后也沒什麼親戚關係。我覺得有些好笑,不知道百花之中,太后偏偏挑了同我相似的一朵,究竟是個什麼意圖。

顧且行打發了他的小老婆出去,放我站在殿中,低頭批閱奏章,不理我。

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環顧這空寂的乾和殿,以前是父皇,後來是顧且行,我可能是後宮之中出入乾和殿最頻繁的人了。顧且行登基以後,我和他時常鬧彆扭,也時常他在案後批摺子,我坐在榻裡翻小本兒看,此時回想過來,只能唏噓一句,往日歲月如斯靜好。

“吳貴人如何?”我發了會兒呆,莫名地問道。

顧且行抬起頭來,目光慵懶,他道:“花開半日紅。”

唔,這個形容好生動。我點點頭,張了張口打算說正事,顧且行皺著眉頭道:“我已經按你的意思饒了容祈,只要他在十日之內造出治療時疫的方子,尚可高枕無憂,你還有什麼事麼?”

真是個小心眼兒。我撇了撇嘴,表示對那些事情並不關心,而後拂了長裙跪下,對顧且行道:“臣妹來向皇兄辭行。”

“什麼?”

“下月便是父皇忌辰,臣妹已經獲得太后懿旨,即日前往慈安堂皈依佛門。”我道。

“母后逼你去的?”顧且行眼底藏著點厲色。

我搖頭,望著他正色道:“不,是我自願的,我覺得這樣,很好……很適合我。”

顧且行握緊拳頭在摞成疊的書冊上錘了一下,抿唇怒瞪著我,瞪了許久,忽而問我:“你在同誰慪氣!”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厲聲道:“朕不準!”

“皇兄請息怒,”我道:“臣妹已經想清楚了,如此也能辭了那旨婚約,這不是皇兄希望的麼?妹妹斷不肯嫁與容祈,也不想為難皇兄為我去擔違背父皇聖意的罪名,這樣再好不過。況且,紅塵是非太熬人,不若修個清靜,亦能日日祈福,慰父皇在天之靈,佑定安國泰民安,求皇兄康樂無極。”

深深叩首,我道:“請皇兄成全。”

“罷了,罷了!”顧且行懶懶坐在榻裡,抬手揉了揉額頭,道:“避一避也好。”

“謝皇兄成全。”

我起身離開,顧且行忽然道:“不準削髮。”

我沒有回頭,背對著他道:“妹妹是誠心皈依。”

“朕說不準!”顧且行一字一字隱忍著厲色,他說:“你敢抗旨,我就敢收回父皇的旨意,馬上要容祈的命!”

我私下咬了咬嘴唇,除了要挾顧且行大約玩不出別的花樣了,我沒有回答,許也就算是默認了,大步走出乾和殿。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也不必見到顧且行了,從此他坐擁三千後宮也罷,寵而不專也好,通通跟我沒有關係了。原本,就應該和我沒關係的。

我在嬌華殿裡收拾東西,描紅打了個簡單的包裹,輕聲問:“公主,這些……”

“都不要了,咱們是去出家,又不是出嫁,帶那麼多東西做什麼。”我道。

“這些都是先皇的遺物,還有……”

我朝包裹看一眼,其中確實是父皇離世之前所用的東西,當時我將它們收起來,是因為甘霖皇叔要私下檢查這些東西有沒有問題。查而無果後,我便收了起來,為的是留個念想,只是留到現在,我到底也沒拿出來看過。

我打開包裹,隨意翻看其中的東西,還有那本父皇生前,特意差我去東宮顧且行那裡取的公文,當時父皇時常拿在手中品讀。我將黃色封面的公文拿起來,想要翻開看看其中到底是些什麼內容,忽而掃到一旁,一疊用藍色綢帶仔細裝扎過的紅箋。

這些……是容祈給我寫過的情書,小字依稀,情意難辨。勾了勾唇角,我將那疊紅箋扔在桌上,對描紅吩咐道:“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