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漸行漸遠漸無書(七)

且歌·十年一信·3,661·2026/3/24

155 漸行漸遠漸無書(七) [第0章] 第43節155漸行漸遠漸無書(七) 秦子洛藏得很好,這三日也沒有再來見過我,靖王府中亦相安無事。 我備好了馬車準備帶著秦子洛出去,他簡單易容成府裡的郎中,人皮面具的手藝不怎麼樣,面色看著很生硬。打眼看去倒是沒什麼,仔細看幾眼便能識出破綻。 馬車行到靖王府正門,官兵自然是攔著不準出去的,我和秦子洛相對坐在馬車裡,有官兵拉開車簾,我對他道:“本公主要親自帶郎中出去取藥,你們連我都信不過麼?” 那官兵答:“屬下只是奉命行事,還請公主和這位先生下來搜身。” 我不情不願地下了馬車,往地上一站,抬起雙臂冷冷道:“膽子不小麼,連本公主也敢碰。” 那官兵聽我這麼說,也不敢搜得很仔細,隨便拍兩下,便草草了事了。 然後是搜秦子洛,搜得很生仔細,自然也搜不出個所以然來。而後我和秦子洛坐回馬車裡頭,那姓衛的統領過來看了兩眼,被我冷嘲熱諷奚落一番,便放我們出去了。 走出靖王府還算容易,到底顧且行沒有確切的把握秦子洛就藏在這兒,最嚴密的排查還是在城門處。 我們的馬車一路朝外走,裝模作樣地進了間醫館,自我從靖王府出來以後,便一直有人在後面跟著。近來因為時疫的緣故,醫館生意格外好,大家紛紛來這裡購買預防時疫的藥材,我和秦子洛繞過一方小門,在角落裡打昏兩個過路的,匆匆和他們換了衣裳。秦子洛弄了頂大簷帽子戴在頭上,做農夫打扮,而我直接裝死趴在他背上,由他揹著我出去。 我們出了醫館,並沒有很快被人盯上,一直混到了城門,才稍稍頓了足。皇城外圍的城牆有十丈高,而且上頭都有衛兵巡邏,想翻牆出去是不可能的。但各方大小城門都有衛兵把手,每個出城的人都要經過嚴加排查。 我和秦子洛串好了橋段,他便揹著快步朝門口走去,然後被官兵攔下來。家住何處,姓甚名誰,要去什麼地方做什麼,問了好多問題。 秦子洛啞著嗓子,頗為悲傷地回答:“小人是城外的耕夫,今日進城為妻子看病,可惜來的遲了……” 說著他便開始裝哭,那小腔調聽著我都快感動了。我繼續趴在他背上裝死,官兵又問一句:“得的什麼病?” “時……時疫。”秦子洛低低地回答,那官兵本能地朝後退了一步,恨不得有多遠躲多遠。 “快走,快走。”官兵捂著鼻子催促著,秦子洛將我往背上抬了抬,顛顛地朝門外跑。 “慢!” 又是一聲“慢”,上次小爺從這道門裝病開溜的時候,本要成功了,也是有個人殺出來喊了聲“慢”,而很巧合的是,這次“慢”的他是一個人。 我還真不知道,顧且行過去的伴讀蕭益,現在怎麼成了專職守城門的了,怎麼哪一次都有他摻和。 秦子洛的手掌緊了緊,我琢磨著他已經在做戰鬥準備了。我使勁咬破了嘴皮,和著口水存了點血,裝模作樣地咳幾聲,像個要死之人一般,一邊咳嗽一邊吐血。 可這蕭益顯然沒那麼好糊弄,看了幾眼,他道:“斗笠拿下來。” 秦子洛便鬆了隻手,老實巴交地拿掉斗笠,低著頭裝成膽怯的模樣,不與蕭益對視。這人皮面具我也有點了解,這東西雖然可以糊弄一時,但是堅持不了多長時間,邊角便容易開縫脫落,況且秦子洛戴的這張手藝本來就不怎麼樣,說話的時候臉皮都扯不大動,對這方面稍有些瞭解的人,很容易就看出來了。 “你妻子得了時疫?”蕭益問道。 秦子洛一副屁民模樣,低眉順眼地點頭。 “你和你妻子朝夕相對,只怕也已經感染了。皇上方才剛下的旨意,為免疫情擴散感染,但凡身染時疫者都不得出城。”說著,轉身對身旁官兵道:“押去橋頭窟。” 那些得了時疫的人都被拘在橋頭窟,他奶奶的蕭益,這是存心整死我啊。 秦子洛還沒有決定好對策,從靖王府跟蹤我們出來的人也追了過來,附在蕭益耳邊耳語兩句。蕭益輕飄飄地把人打發了,又對官兵道:“帶走。” 沒辦法了,看著那洞開的城門,這會再不走,想接近城門又不知道得什麼時候了。秦子洛大概也是這麼想的,一把將我從背上鬆下來,反手扣住我的脖子,手持一隻方才換衣服時從我發上取下的金簪,做劫持我的模樣。 秦子洛攜著我往城門口快退兩步,時時要回頭看兩眼,防著有人偷襲他。後路已經被人圍住,蕭益也認出了我的樣貌,我被秦子洛卡的脖子難受,費勁地對蕭益道:“還不……放人!” 蕭益一抬手,果然示意圍著我們的官兵讓路,他不敢為了抓秦子洛傷了我,免得得罪了顧且行。 我們退出城門以後,那些官兵還是一直跟著我們,秦子洛不準任何人站到他身後去,否則他馬上割破我的喉嚨。 秦子洛將事先藏在我髮髻裡的信號花取出來,用牙齒咬了信繩,青天白日下綻放一朵詭異的煙火。 宋嵬坡距皇城不過三里路程,秦子洛的人肯定能接到他的信號,不過片刻功夫就趕了過來。 而後便是一通群毆,我和秦子洛在他們的掩護下逃進樹林中。 那邊的群毆秦子洛的人並不佔上風,顧且行派出來的是最精良的弓箭手,哪怕是錯傷了自己的人,也要不惜一切代價抓住秦子洛。 所以秦子洛的人也是且戰且退,絕不平白送了性命。 但秦子洛拖著我,實在也跑不快,官兵很快就追進樹林裡,這樣下去我們還是跑不掉的。 我從衣服裡層取出一封書信交給秦子洛,我說:“你自己先走吧,把這書信交給他,讓他一定要回來見我。” 之前秦子洛便曾告訴我,這林子裡有許多容祈以前佈下的機關,只是太久沒有人過來打理維修,那些機關不一定好用了。 秦子洛是能找到機關所在的,我故意踩了條繩子,瞬間啟動了機關,雙腿被繩索圈住生生被倒吊在一棵大樹上。 就像是血液倒流一般,我腦袋裡脹脹的,秦子洛撒丫子開始往遠處跑,我對靠近的官兵道:“別過來!” 蕭益亦跟了上來,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我對他們大聲喊著:“這裡到處都是機關,林中有暗弩,若是不小心踩到機關,暗弩發動,我……” 我頭皮發麻,連胡扯都找不出漂亮的說辭了,蕭益倒是明白了我的意思。現在我這麼被吊著不能動彈,一旦樹林裡的暗弩射出來,勢必得丟了我的小命兒。 我生怕蕭益為了節省時間,讓弓箭手直接對著繩子射上一箭,那我便直接腦袋著地了,我急忙提醒道:“若這繩子忽然斷裂,也會發動暗弩,你們快找到機關,救我下來啊。” 他們掃除了附近的機關,把我救下來的時候確然耽誤了些時間,而後蕭益繼續帶人去追秦子洛,留下幾個人將我送回靖王府。 回到靖王府後,我卸下狼狽剛在房中沐了個浴,衣服還沒穿整齊呢,哐噹一聲,門就被顧且行踹開了。 我裹緊了衣裳往角落裡縮了縮,緊張地看著他。 就算所有人都不看不出來,顧且行也一定會知道,我是故意放走秦子洛的。他來找我算賬了,我知道有這麼一刻,只是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他是沒正事幹了麼! 他快走幾步將我堵在牆壁上,拎著素白的衣襟把我拽起來,面色由憤怒轉為邪魅高深的笑意,他貼在我耳邊道:“你好像忘了,背叛我的下場。” 我禁不住有點發抖,還是輕啟笑容看著他,我記得,但是我也不怕。總歸顧且行是不會殺我的,我也相信容祈收到信以後,一定會想辦法接我走的。只要未來是光明的,眼前這點黑暗和恐懼,我可以忍受。 對著我不卑不亢的笑容,顧且行好像很滿意,他撕開我的前襟,冰涼的指尖從我眉下滑過來,陰測測地說:“你知道代價是什麼。” 我閉上眼睛,不回答也不反抗,不管代價是什麼,沒有什麼不能承受的。 他壓上來啃我的嘴巴,瘋狂如野獸撕咬自己的獵物,我嚐到唇上腥甜的味道,禁不住嗤嗤冷笑。 顧且行停下動作,“你笑什麼?” 我轉眼看著他,笑容散漫輕蔑,“這就是你要的,原不過就是這樣簡單的一件事情,何苦費盡心思。” 他想要的當然不止這麼一點而已,只是現在他已經無法再得到更多的了。他亦冷笑起來,鉗住我的下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說:“外面有很多人,待會最好給我叫得大聲一點,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王妃究竟是誰的人。” 早該知道一切避無可避,自打我招惹了顧且行那天開始,就該知道會有這樣一天。我閉上眼睛,安靜得就像在沉睡,心底彷彿有一塊琉璃轟然崩裂,碎片切割過血脈,看似光潔無瑕的表面,其中已是一團千瘡百孔血肉模糊。 過往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而過,然後變成過去的風景,被徹底遺忘掉。那個剪不斷理還亂的死結,終於自行崩碎紛飛如飄絮,不久後徹底消散,只有牽掛縈繞在心間。 其實我從來沒有為容祈做過什麼,這也許是唯一一件,如果秦子洛真的是去救他的話。 而我也知道自己對顧且行有所虧欠,我不該闖進他的心裡,給了他希望再如此決然地離開,甚至連一句告別都沒有。他覺得我背叛了他,無可厚非。他想用怎樣的方式懲罰我,我都沒辦法去恨他。 我曾對他們說過,我只有一個人一顆心,我沒辦法分給兩個人。儘管我很確定自己愛的到底是什麼人,但顧且行在我心裡,也永遠有一個抹不去的位置,有關於情愛、親情、依賴和感激,卻不足以將縫隙填滿。 素白的衣衫是凌亂的,我倚著牆壁,顧且行壓得很緊,如果不能把我壓進牆壁裡,就是揉進懷抱中。 他輕輕舔去我唇上的血跡,用那樣近乎於破碎的目光看著我,彷彿在祈求我給他一個回望,就像曾經那個最執拗的他,用讓人難以接受的方式,逼迫一句軟語。 “我知道,從決定放他走的時候,我就知道後果。”我喃喃自語,面無表情。 顧且行抬起手來想打我,那拳頭僵硬在半空握得咔咔響,他還是那麼掐著我,“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表達什麼,只是微笑著看著他,喉頭喑啞,喚了句:“皇兄……” 我的哥哥,我的皇兄,如果我是他的親生妹妹該多好。有這樣一個哥哥,容祈就再也不敢欺負我了。哎……

155 漸行漸遠漸無書(七)

[第0章]

第43節155漸行漸遠漸無書(七)

秦子洛藏得很好,這三日也沒有再來見過我,靖王府中亦相安無事。

我備好了馬車準備帶著秦子洛出去,他簡單易容成府裡的郎中,人皮面具的手藝不怎麼樣,面色看著很生硬。打眼看去倒是沒什麼,仔細看幾眼便能識出破綻。

馬車行到靖王府正門,官兵自然是攔著不準出去的,我和秦子洛相對坐在馬車裡,有官兵拉開車簾,我對他道:“本公主要親自帶郎中出去取藥,你們連我都信不過麼?”

那官兵答:“屬下只是奉命行事,還請公主和這位先生下來搜身。”

我不情不願地下了馬車,往地上一站,抬起雙臂冷冷道:“膽子不小麼,連本公主也敢碰。”

那官兵聽我這麼說,也不敢搜得很仔細,隨便拍兩下,便草草了事了。

然後是搜秦子洛,搜得很生仔細,自然也搜不出個所以然來。而後我和秦子洛坐回馬車裡頭,那姓衛的統領過來看了兩眼,被我冷嘲熱諷奚落一番,便放我們出去了。

走出靖王府還算容易,到底顧且行沒有確切的把握秦子洛就藏在這兒,最嚴密的排查還是在城門處。

我們的馬車一路朝外走,裝模作樣地進了間醫館,自我從靖王府出來以後,便一直有人在後面跟著。近來因為時疫的緣故,醫館生意格外好,大家紛紛來這裡購買預防時疫的藥材,我和秦子洛繞過一方小門,在角落裡打昏兩個過路的,匆匆和他們換了衣裳。秦子洛弄了頂大簷帽子戴在頭上,做農夫打扮,而我直接裝死趴在他背上,由他揹著我出去。

我們出了醫館,並沒有很快被人盯上,一直混到了城門,才稍稍頓了足。皇城外圍的城牆有十丈高,而且上頭都有衛兵巡邏,想翻牆出去是不可能的。但各方大小城門都有衛兵把手,每個出城的人都要經過嚴加排查。

我和秦子洛串好了橋段,他便揹著快步朝門口走去,然後被官兵攔下來。家住何處,姓甚名誰,要去什麼地方做什麼,問了好多問題。

秦子洛啞著嗓子,頗為悲傷地回答:“小人是城外的耕夫,今日進城為妻子看病,可惜來的遲了……”

說著他便開始裝哭,那小腔調聽著我都快感動了。我繼續趴在他背上裝死,官兵又問一句:“得的什麼病?”

“時……時疫。”秦子洛低低地回答,那官兵本能地朝後退了一步,恨不得有多遠躲多遠。

“快走,快走。”官兵捂著鼻子催促著,秦子洛將我往背上抬了抬,顛顛地朝門外跑。

“慢!”

又是一聲“慢”,上次小爺從這道門裝病開溜的時候,本要成功了,也是有個人殺出來喊了聲“慢”,而很巧合的是,這次“慢”的他是一個人。

我還真不知道,顧且行過去的伴讀蕭益,現在怎麼成了專職守城門的了,怎麼哪一次都有他摻和。

秦子洛的手掌緊了緊,我琢磨著他已經在做戰鬥準備了。我使勁咬破了嘴皮,和著口水存了點血,裝模作樣地咳幾聲,像個要死之人一般,一邊咳嗽一邊吐血。

可這蕭益顯然沒那麼好糊弄,看了幾眼,他道:“斗笠拿下來。”

秦子洛便鬆了隻手,老實巴交地拿掉斗笠,低著頭裝成膽怯的模樣,不與蕭益對視。這人皮面具我也有點了解,這東西雖然可以糊弄一時,但是堅持不了多長時間,邊角便容易開縫脫落,況且秦子洛戴的這張手藝本來就不怎麼樣,說話的時候臉皮都扯不大動,對這方面稍有些瞭解的人,很容易就看出來了。

“你妻子得了時疫?”蕭益問道。

秦子洛一副屁民模樣,低眉順眼地點頭。

“你和你妻子朝夕相對,只怕也已經感染了。皇上方才剛下的旨意,為免疫情擴散感染,但凡身染時疫者都不得出城。”說著,轉身對身旁官兵道:“押去橋頭窟。”

那些得了時疫的人都被拘在橋頭窟,他奶奶的蕭益,這是存心整死我啊。

秦子洛還沒有決定好對策,從靖王府跟蹤我們出來的人也追了過來,附在蕭益耳邊耳語兩句。蕭益輕飄飄地把人打發了,又對官兵道:“帶走。”

沒辦法了,看著那洞開的城門,這會再不走,想接近城門又不知道得什麼時候了。秦子洛大概也是這麼想的,一把將我從背上鬆下來,反手扣住我的脖子,手持一隻方才換衣服時從我發上取下的金簪,做劫持我的模樣。

秦子洛攜著我往城門口快退兩步,時時要回頭看兩眼,防著有人偷襲他。後路已經被人圍住,蕭益也認出了我的樣貌,我被秦子洛卡的脖子難受,費勁地對蕭益道:“還不……放人!”

蕭益一抬手,果然示意圍著我們的官兵讓路,他不敢為了抓秦子洛傷了我,免得得罪了顧且行。

我們退出城門以後,那些官兵還是一直跟著我們,秦子洛不準任何人站到他身後去,否則他馬上割破我的喉嚨。

秦子洛將事先藏在我髮髻裡的信號花取出來,用牙齒咬了信繩,青天白日下綻放一朵詭異的煙火。

宋嵬坡距皇城不過三里路程,秦子洛的人肯定能接到他的信號,不過片刻功夫就趕了過來。

而後便是一通群毆,我和秦子洛在他們的掩護下逃進樹林中。

那邊的群毆秦子洛的人並不佔上風,顧且行派出來的是最精良的弓箭手,哪怕是錯傷了自己的人,也要不惜一切代價抓住秦子洛。

所以秦子洛的人也是且戰且退,絕不平白送了性命。

但秦子洛拖著我,實在也跑不快,官兵很快就追進樹林裡,這樣下去我們還是跑不掉的。

我從衣服裡層取出一封書信交給秦子洛,我說:“你自己先走吧,把這書信交給他,讓他一定要回來見我。”

之前秦子洛便曾告訴我,這林子裡有許多容祈以前佈下的機關,只是太久沒有人過來打理維修,那些機關不一定好用了。

秦子洛是能找到機關所在的,我故意踩了條繩子,瞬間啟動了機關,雙腿被繩索圈住生生被倒吊在一棵大樹上。

就像是血液倒流一般,我腦袋裡脹脹的,秦子洛撒丫子開始往遠處跑,我對靠近的官兵道:“別過來!”

蕭益亦跟了上來,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我對他們大聲喊著:“這裡到處都是機關,林中有暗弩,若是不小心踩到機關,暗弩發動,我……”

我頭皮發麻,連胡扯都找不出漂亮的說辭了,蕭益倒是明白了我的意思。現在我這麼被吊著不能動彈,一旦樹林裡的暗弩射出來,勢必得丟了我的小命兒。

我生怕蕭益為了節省時間,讓弓箭手直接對著繩子射上一箭,那我便直接腦袋著地了,我急忙提醒道:“若這繩子忽然斷裂,也會發動暗弩,你們快找到機關,救我下來啊。”

他們掃除了附近的機關,把我救下來的時候確然耽誤了些時間,而後蕭益繼續帶人去追秦子洛,留下幾個人將我送回靖王府。

回到靖王府後,我卸下狼狽剛在房中沐了個浴,衣服還沒穿整齊呢,哐噹一聲,門就被顧且行踹開了。

我裹緊了衣裳往角落裡縮了縮,緊張地看著他。

就算所有人都不看不出來,顧且行也一定會知道,我是故意放走秦子洛的。他來找我算賬了,我知道有這麼一刻,只是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他是沒正事幹了麼!

他快走幾步將我堵在牆壁上,拎著素白的衣襟把我拽起來,面色由憤怒轉為邪魅高深的笑意,他貼在我耳邊道:“你好像忘了,背叛我的下場。”

我禁不住有點發抖,還是輕啟笑容看著他,我記得,但是我也不怕。總歸顧且行是不會殺我的,我也相信容祈收到信以後,一定會想辦法接我走的。只要未來是光明的,眼前這點黑暗和恐懼,我可以忍受。

對著我不卑不亢的笑容,顧且行好像很滿意,他撕開我的前襟,冰涼的指尖從我眉下滑過來,陰測測地說:“你知道代價是什麼。”

我閉上眼睛,不回答也不反抗,不管代價是什麼,沒有什麼不能承受的。

他壓上來啃我的嘴巴,瘋狂如野獸撕咬自己的獵物,我嚐到唇上腥甜的味道,禁不住嗤嗤冷笑。

顧且行停下動作,“你笑什麼?”

我轉眼看著他,笑容散漫輕蔑,“這就是你要的,原不過就是這樣簡單的一件事情,何苦費盡心思。”

他想要的當然不止這麼一點而已,只是現在他已經無法再得到更多的了。他亦冷笑起來,鉗住我的下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說:“外面有很多人,待會最好給我叫得大聲一點,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王妃究竟是誰的人。”

早該知道一切避無可避,自打我招惹了顧且行那天開始,就該知道會有這樣一天。我閉上眼睛,安靜得就像在沉睡,心底彷彿有一塊琉璃轟然崩裂,碎片切割過血脈,看似光潔無瑕的表面,其中已是一團千瘡百孔血肉模糊。

過往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而過,然後變成過去的風景,被徹底遺忘掉。那個剪不斷理還亂的死結,終於自行崩碎紛飛如飄絮,不久後徹底消散,只有牽掛縈繞在心間。

其實我從來沒有為容祈做過什麼,這也許是唯一一件,如果秦子洛真的是去救他的話。

而我也知道自己對顧且行有所虧欠,我不該闖進他的心裡,給了他希望再如此決然地離開,甚至連一句告別都沒有。他覺得我背叛了他,無可厚非。他想用怎樣的方式懲罰我,我都沒辦法去恨他。

我曾對他們說過,我只有一個人一顆心,我沒辦法分給兩個人。儘管我很確定自己愛的到底是什麼人,但顧且行在我心裡,也永遠有一個抹不去的位置,有關於情愛、親情、依賴和感激,卻不足以將縫隙填滿。

素白的衣衫是凌亂的,我倚著牆壁,顧且行壓得很緊,如果不能把我壓進牆壁裡,就是揉進懷抱中。

他輕輕舔去我唇上的血跡,用那樣近乎於破碎的目光看著我,彷彿在祈求我給他一個回望,就像曾經那個最執拗的他,用讓人難以接受的方式,逼迫一句軟語。

“我知道,從決定放他走的時候,我就知道後果。”我喃喃自語,面無表情。

顧且行抬起手來想打我,那拳頭僵硬在半空握得咔咔響,他還是那麼掐著我,“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表達什麼,只是微笑著看著他,喉頭喑啞,喚了句:“皇兄……”

我的哥哥,我的皇兄,如果我是他的親生妹妹該多好。有這樣一個哥哥,容祈就再也不敢欺負我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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