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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 158 離愁正引千絲亂(二)

且歌 158 離愁正引千絲亂(二)

作者:十年一信

158 離愁正引千絲亂(二)

[第0章]

第46節158離愁正引千絲亂(二)

我轉身看著他,緊緊握著手裡的笛子,那斷裂的部分在手心,有輕微的觸感。

此時此刻我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房間裡沒有點燈,我像個被當場抓獲的毛賊,只是這主人家大方,不識破我罷了。

他不再看我,大步走進房間,亦沒有關門。我看到他走到放藥的櫃子前,準確地拉開一道匣子,而後頓了頓。

“你在找喋心散?”我輕聲問,聲音和黑暗混做一團,不是特別清晰。

他關了匣子,背對著我:“你都知道了。”

“你……”我想說你以後別用那東西了,有什麼覺得扛不住的,我會陪他一起。可惜話被他打斷了,他走到桌旁,仍是背對著我,他說:“你翻我的東西,是為了找清君策麼?”

“不是。”我有些心虛地回答,當初翻到喋心散的時候,確實是為了找清君策來著。原來人真的會忍不住撒謊,何況我是個這麼愛撒小謊的人。

容祈沒說什麼,提了茶壺想要倒水,可他的房間已經閒置很久了,最近大家都在忙老夫人的病,就算知道他要回來了,也沒來得及收拾房間。感覺出壺中沒有水,容祈便放下水壺。

我幾步走上去,取了茶壺轉身朝門外走,輕聲道:“我去幫你打水。”

“不用了。”他的聲音很淡,全是疏離。

我轉身看著他的背影,手裡不留神,茶壺落在地上,摔碎了。瓷片碎裂的聲音,好像在提醒著我什麼,若是我再不抓緊,他也會碎的。

我快步走過去,從後面將他緊緊抱住,側臉貼在他的脊背上,聞到他身上風塵僕僕的味道。嘴唇顫抖著,喉頭發不出音節,眼淚靜悄悄地落下來,沾溼了他本就單薄的衣裳。

我雙手扣在他腰間,可他的身姿站得筆挺,他淡淡對我道:“放手。”

那聲音中有疲憊和不耐煩,大約是一聲命令。我不放手,我怎麼可能再放手,那些經歷過的事情,我現在一點也不後悔,如果不是這樣,我不會知道自己有多麼愛他。

“你在生氣,”我試著哄他,“你不要生氣,都是我不好……”

“放手。”這次的音調稍微重了一些,他看我沒有反應,便主動掰開我的手掌。我只能抓得更牢扣得更緊,我哭著說:“我不放,容祈,你不要生我的氣,也不要趕我走。”

我嗚嗚地哭求,他站著沉默了一會兒,待我有些平靜了,他用更平靜的語調說:“且歌,你回宮吧。”

當時我有些傻眼,是他千辛萬苦把我搶出來的,他怎麼會勸我回去。他一定是生氣了,生氣我說了那些傷人的話,以前他也傷過我的,我也那麼生他的氣,他不是也把我哄回來了麼。

我不會放棄的。我抱得更緊,緊緊貼著他的脊背,一隻手掌摸索到他心口的位置,我說:“我不回去,我哪裡都不去。你說我就在這裡,在你心裡,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堅持不懈地絕情地掰我的手,聲音在漆黑的房間裡,伴著我的哭聲,毫無穿透力,卻又一聲聲紮在我心裡。

“你和顧……你和皇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以前是我不好,我不會再強迫你了,回去吧,他會好好待你,”頓了頓,補充一句,“比我更好。”

我根本控制不住眼淚,我真討厭這個愛哭的自己,大約也是因為太愛哭了,我的眼淚他已經不再呵護珍惜。我搖著頭,蹭著他的衣裳,“不是的,沒有,我和他什麼都沒有。我只有你,由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慌亂難過時,只能將真話吐了出來,“我喝了破身酒,你是我唯一的男人啊……”

然後泣不成聲。

我感覺到他喉頭哽動,然後輕輕冷笑,牽著整具身體像是在發抖,他說:“現在說這些都晚了。你回去吧,既然已經寫了休書,不管以後你是記得我還是忘了我,我們就這樣了。”

不是的,不會就這樣了。那休書不過是為了讓老太太瞑目,他不是真心要寫的。他騙我,他就是在跟我生氣,想讓我多哄他兩句。

我只能求他,跟他認錯,我不停不停地說,我們再也不要分開。

“我的時間不多,明天就要回軍營,我娘下葬的事情可能要你幫著操持,明天,我會帶著如意一起走。”他淡淡地吩咐,除了聲音很輕以外,語調中沒有半分情感。

我覺得心裡難過死了,更緊更緊地抱著他,這次換我來抱著他。我不做什麼公主了,不驕傲不任性了,就做他的女人,他要我什麼樣子我就變給他什麼樣子,只要他不趕我走,哪怕他就拿我當樣東西帶在身邊也行。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我抽著鼻子艱難地吐出清晰的字句,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肩背,難過地撒著嬌,“你為什麼不喜歡我了……”

他終於還是沒有耐心了,抓過我一隻手,反手將我擒住,硬生生扯開這個擁抱,面對著我,他連輪廓都在發抖,他厲聲對我吼道:“我也是有心的!”語調放得平緩些,“我也會受傷,治不好了。”

我被他反手扣得手腕很疼,他瞟了一眼,鬆了手,而後不再看我。我順著身後的桌子滑下來,無力地坐在地上,他生氣了,傷心了,我嫁給他的目的達到了,然後發現最難過的還是自己。

我拿誰都沒有辦法,拿自己更沒有辦法。

容祈不願再看地上的我,轉身走了出去,沒有關門。我透過淚眼看著他的背影,看著心愛的男子與我漸行漸遠,好像他的背影都在說話,他說他不要我了,這是第二次,他又不要我了。

從此描眉給誰看,衣裳為誰著,從此空蕩蕩的身軀只是一副軀殼。

我從來沒有感覺這麼難過,因為我知道,這一次是我自己的錯。

聽說他去了鬱如意的房間,一整夜。我也在他的房間呆了一整夜,描紅站在門外,關了門,不捨得進來打擾我。

容祈是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走了的,如他所說,帶上了鬱如意。秦老夫人不在了,這靖王府也不需要人照顧打理了,他把如意帶走,也是對的。可是他不肯帶上我。

他們靜悄悄地就走了,自然沒有過來同我告別,朝露未醒的時候,我躲在低矮的青松後,目送著他們相依離去。鬱如意穿得很溫暖,容祈扶她上馬車,而後一起跟了進去。他們看上去,真的很般配。

平復了傷心,我還是打起精神來,我不相信我和容祈就這樣算了的,不相信我們會結束。既然從出生開始就已經躲不開糾纏,怎麼可能這樣輕而易舉地結束。

我按他說的,幫他打點了秦老夫人的後事,與他的父親容太醫合葬,並沒有太聲勢浩大的葬禮,我知道老太太也不需要這些。

“帝城顧氏,自成親以來,上不敬孝、下無所出、不守婦道……”

忙了一整日,我剛回到我在王府裡的院子,一進門便見顧且行擺出個慵懶的坐姿坐在榻上。他手裡拿著張紙,悠哉哉地念著,抬眼看了看我,挑眉道:“休書啊?”

他手裡拿著的是容祈擬的休書,白字黑字,寫明不要我了。可我對這麼張紙,一點都不信服,他要不要我,也不是幾個字說了算的。

我不知道這休書怎麼才一天就落到顧且行手中了,我本打算回來找到它就撕了的。

我不回答,看著他的目光也帶著敵意,顧且行倒是一派心情大好的摸樣,抬手將手裡的紙遞給站在一側的隨侍,輕飄飄地吩咐道:“找個皇帛表起來。”

我在心裡咬牙切齒,他當這是聖旨啊,還用皇帛表起來,他他他……他終於達成所願了。

我愕然反應過來,顧且行真是巴不得看見這休書,巴不得我和容祈明裡暗裡都徹底沒了關係。兜兜轉轉一圈,他沒能耐違背父皇的遺旨,卻有本事搞來這紙休書,也算是場小小的勝利。

是他,一定都是他安排的。他讓秦老夫人死,他準容祈回家送終,他可能也找人在老夫人面前挑唆,讓容祈休了我。

我憤恨地看著他,咬著嘴皮一個字都不想跟他說。

顧且行輕笑,又對隨侍道:“愣著做什麼,長公主被掃地出門了,還不快幫公主收拾東西,迎她大駕回宮。”

顧且行偏頭看著我,一臉的得意。

我自然是不會隨他走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描紅也跟著立在我身後,一動不動。

顧且行滿不在乎的模樣,從榻上下來,走到門口四下望幾眼,漫不經心地對隨侍道:“這靖王府如今也沒主人,留給這班下人住著實可惜。朕看這地方環境不錯,不若修個大園子。”

我回過頭瞟他一眼,他背對著我,抬手隨便指了個方向,道:“那裡,那地方蓋個小樓,叫什麼好呢——唔,醉微醺,不錯。”

我曾經跟顧且行說,那皇宮裡什麼都有,就是缺個吃飽喝足了,躺著睡大覺吹小風曬太陽的地方。最好是個小樓,沒有人上去打擾,藏在竹林子裡,但是竹子不能太密,會擋了風,也不能太高,免得遮了太陽,而且那頂兒還得是能拆下來的,夜裡躺著看星星。

看我以前多麼會享受。

但現在我覺得顧且行真不要臉,搶了人家的老婆,還要霸佔人家的宅子。誠然,顧且行要乾的不只是在靖王府大刀闊斧搞建設,分明是拿這王府裡幾十號口子的性命嚇唬我,我要是不跟他走,他吃不準就要將這些沒主子伺候的閒人流放出去。

我咬了咬牙,描紅很識趣地去收拾了東西,到底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便被顧且行半押半看著的弄出了靖王府。

門外便是他的鑾駕,今日這接我回宮的排場可不小。

我站在馬車下不願意上去,顧且行提了我的手臂,要把我扔上去。我知道妥協到了這個份上,已經沒什麼好堅持的了,便示意描紅跟我一道上去。

顧且行有些不樂意,大約是嫌人打擾了我們的二人世界,他拿尊卑有別來壓我,我說描紅是我的親表妹,也算是個主子。

顧且行抬了抬眉毛,“好,不過你最好是把你這表妹看緊點,若是再有往常那般事情,朕可沒這麼好說話。”

我們三個坐在馬車裡,我擠在描紅身邊,儘量不和顧且行靠近。他到底也不在乎了,總歸我這次再入宮門又深似海了,他有的是時間把他認為我欠他的東西討回來。

我絕對沒那麼容易屈服!

“母后這兩日看著就快不行了,我看你這臉也不用換了,近來又清瘦不少,還是圓潤的看著順眼些。”四平八穩的鑾駕中,他倚在一處,神色散漫地說道。

人家容祈知道老孃要死,急得恨不得飛回來,他顧且行的老孃要死,卻如此悠哉悠哉的,真不知道往日的孝順都跑到哪裡去了。

我不屑地瞥開目光,我覺得顧且行就是魔障了。宮裡最見不得我們混在一起的,就是他老孃太后,現在太后要去了,當真不用搞換臉那麼大費周折了。

“父皇快死的時候,你也這麼開心麼!”我真想扎他小人,看他這個缺心少肺的模樣,真說不準當時知道父皇要去了,他琢磨著自己該登基了,在心裡暗暗竊喜。

“呵……”他輕笑,頗玩味道:“我當時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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