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 160 離愁正引千絲亂(四)
160 離愁正引千絲亂(四)
[第0章]
第48節160離愁正引千絲亂(四)
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就是曾以這樣不顧一切的狼狽姿態闖入他的懷抱。
我們什麼都不說,就這樣緊緊抱著,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著哭著就覺得好安心,我怕他不肯抱我,怕他冷冷地讓我放手,幸而他沒有。
他心裡還是有我的,他愛我,我何其三生有幸。
風沙不再凜冽,仍舊拂動他的衣襬,他用擁抱安慰了我一會兒,然後把我們的身體分開,俯首看著我的樣子。先是深情的目光,然後看著看著就嗤嗤笑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我這副樣子實在太慘了,枝頭上的鳳凰瞬間變了麻雀。我估摸著後面看著我們的士兵都該傻眼了。
他再度將我擁入懷中,一下一下重重拍打我的肩背,聲音似哽咽又似寵溺的笑,“傻瓜!”
什麼都不重要了,我快被幸福溺死了。我慶幸自己來找了他,不容我們再有錯過的機會。慶幸幾日的顛簸和這場風暴,把我搞得這麼狼狽,才能帶給他如此的震撼。
他把我拉入營帳,吩咐人去打水為我洗漱,我垂著腦袋坐在一處,適才覺得不好意思了,太丟臉了,怎麼能在他面前這麼這麼醜。他以後會拿這事笑話我的。
軍營裡沒有女人,後來鬱如意過來了,看見我的時候,眼眶裡噙著眼淚,估計是覺得心疼了。我抬起眼皮勉強地對她笑笑,我很抱歉,他的身邊好不容易只有她一個了,我還是死皮賴臉地追來了。
我沒有辦法,只要容祈不扔下我,什麼老臉什麼原則驕傲,什麼都是扯淡。
房間裡架了只大浴桶,我泡在裡面,終於能好好的歇口氣,累得眼皮直打架。要不是鬱如意有一下沒一下地幫我梳著頭髮,而頭髮在沙暴裡黏成一團,扯得我頭皮頭皮生疼,我肯定就睡著了。
我不能睡著,我還有好多話要和容祈說,我還沒看夠他呢。
把我洗乾淨以後,天也黑透了,鬱如意幫我穿好衣服,一直吝嗇於同我對話。我不知道她心裡在介意什麼,總覺得不應該是因為容祈,要介意的話她應該早就很介意了吧。
然後容祈進來了,鬱如意很識趣地出去了,我坐在小案前,這裡也沒有鏡子,臉色肯定非常難看。他蹲在我面前靜靜地看著我,銜著味淺淡的笑容,我也定定地看著他,一臉的委屈。我在等著他哄我,聽他說那些肉麻兮兮的話,多少都聽不夠。
我們倆這麼瞪了半天,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可是我真的很累很困,眼睛發澀,再這麼瞪下去肯定就瞪出眼淚來了。還是我先屈服,垂下眼睛,小心地可憐巴巴地問:“你還生氣麼?”
“氣,怎麼不氣,”他抬了抬眉毛,像欣賞什麼新鮮玩意兒似的看著我,咂嘴道:“你知道你方才浪費了軍營裡多少水,這無雁城本就是個缺水的地方,將士們幾月洗不上一次澡。”
“啊?”我笨笨地看著他,一臉的歉意……
“你怎麼能把自己搞成這樣,腦子裡在想什麼,嗯?”他還是一本正經地逗著我,那口氣很寡淡,我困得腦袋發懵,生怕他又要把我轟出去。或者——還給顧且行。
我低著頭,低低地回答:“在想你。”
說這話的時候,我一點都不臉紅,走到這一天也有我太好面子的過錯。我總覺得男子和女子相處的時候,應該是男人主動點,女人只要裝模作樣推推就就的就好,其實是大錯特錯!
他一把將我拽進懷裡,抱小孩兒似的整個圈住,貼在我耳邊兇巴巴地說:“真想暴打你一通。”
他說的是反話,他才不捨得打我呢。我陷在他的懷抱裡,覺得太舒服了,眨眼的功夫就睡著了。
他唇邊一味愛憐的淺笑,然後拉過我的手腕把了脈。將我抱到床上,蓋好了被子。
我也根本沒睡太久,就又被他揪起來了,他派人備好了飯菜,讓我吃點東西再睡。我垂著眼皮看著他,張了張嘴巴,懶懶道:“你餵我……”
他便將我拽起來,單手抱著我讓我倚在他肩上,我張著嘴巴,他一小勺一小勺地餵我喝粥,沒有什麼特別的味道。我實在太困了,覺得這樣很浪費時間,我下定決心坐起來,在臉上快速拍了幾巴掌,好讓自己清醒點。
然後接過他手裡的碗,大口大口地嚥下去。覺得不飽,小碗往他手裡一推,“還要。”
軍營裡的伙食不比王府和宮裡,清湯寡水的,就在容祈轉身給我添飯菜的時候,我一倒頭又睡了下去。死死抱著他的大腿,生怕他跑了。
容祈拿我沒辦法,只能跟著縮進來,將我撈進懷裡,哄著我陷入更沉更沉的安睡。我睡得昏天暗地的,醒來是因為覺得少了點什麼,愕然發現是容祈的懷抱沒有了。
營帳空蕩蕩的,一覽無餘,另一頭有張書案,我看到容祈點了盞燈坐在案後寫寫畫畫。我並沒有急著起來,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見他偶爾輕咳,總是用手掌握成拳頭擋在唇邊,咳得很輕很悶,想是怕驚到我。
我掀開被子坐起來,隨便撩了件他的衣裳披在身上,走過去問他:“你怎麼了?”
“唔,醒了。”他抬眼看我,微笑。
我走過去,看到他用硃紅的筆在地圖上標註些什麼,大約和行軍打仗有關的,這方面我完全不懂的,便也不打擾他。又看到一疊整齊的紙張,我隨手想抽了來看,容祈急忙伸手壓住,面上的微笑更濃,好像在掩飾什麼。
我揚著下巴瞪他一眼,什麼事情還想瞞著我。輕輕拉開他的手,把那些紙一張張翻出來看,全都是我,各種姿態的我。我猜得還真沒錯,他想我的時候果然是以畫抒發情感啊。還不讓我看,是不好意思了麼。
我抿著唇不讓自己笑得太過張揚,他拉我在他腿上坐下,擺弄著髮絲,問道:“這趟過來,你是怎麼想的,嗯?”
我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我是怎麼想的,我壓根就沒想過,我就是想看見他罷了。不過他現在對我這個溫柔的表現,大約是已經不生氣了,也不會把我趕走了吧。
他說:“你想留下?”
“你不想我留下?”我有點害怕,怕自己說的是真的。
他看著我,他的輪廓消瘦了些,燭燈下的陰影顯得更為硬朗,笑容是如初的風雅,指尖撫過我的眉梢,他說:“我想時時處處和你在一起。”
我不禁笑開,心裡美滋滋地像綻開一朵春天的花,我攀著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回答:“我也是。”
可他既然是想著我的,既然畫了這些畫像,為什麼書信中從來不提我,那天還說讓我回宮回到顧且行身邊的話。我想問,又覺得不美好的事情,是不是應該就這麼忘了更好。
“且歌,”我發呆的時候,他喚我,“忘了那些混賬話。”
“不要,”我斂起笑容,抬眼想了想,我說:“至多就算我們扯平了吧。唉,你真的不生氣了對不對?”
他點頭。
“那你還喜歡我麼?”
他繼續點頭,眉眼彎垂時眼底都是愉悅。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最愛你麼,”他把我壓到自己的肩窩裡,像往常那樣蹭著我的頭髮,柔柔地嗓音帶著抹沙啞,在黑暗中特別有穿透力,他說:“娘要我寫休書,你微笑著去研墨。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愛我……可是我不夠勇氣,我只怕自己給不了你最好的,也許是我錯了吧。”
也許我是變了一點點,我肯為了他放下公主的臭架子,成全他母親臨終的遺願。但其實我們還是很自私很執著的,那天他娘說如果他再跟我在一起,就死不瞑目什麼的,容祈也根本沒有聽話。
那些事情既然我們都不想再追究,便不去追究。我趴在他肩上打了個呵欠,我還沒睡夠呢。他把我抱到床上去睡覺,我撒嬌讓他陪我,他說他還有事。哼!
容祈沒有對外表明我的身份,不過士兵們也都看在眼裡。我想顧且行還是會到處找我,而且很快就會知道我來到無雁城的消息,那些麻煩早晚會來,但是現在我想做的只是好好守著容祈,把他所有的模樣都狠狠地畫在心裡。
可惜我畫藝不佳,不然也露兩手給他看看。
之後我便一直賴在他的帳子裡,慢慢恢復了力氣,他除了白日操練兵將和處理些正經事,所有的時間都留給了我。鬱如意白天會來陪我,我卻看著她的情緒一直都不大好,不會是嫌我搶了容祈吧。
我覺得我得跟她好好談談,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希望能談出個什麼效果來。總歸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哪怕表面開開心心的也很好。
鬱如意卻不大想跟我談,總是故意岔開話題,我知道她是個善解人意的人,很多事情慢慢的也就想明白了,會盡量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我和容祈膩在一起,恨不得把過去錯失的時間都補回來,我也忘了告訴他自己已經恢復味覺的事情。他會牽著我去城樓上俯瞰沙漠,那麼遼遠壯闊,怪不得男人都渴望俯瞰眾生的感覺,確實是挺爽的。
那天他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我煞有其事地在幫他洗衣服,他笑吟吟地諷刺我浪費水資源。我呲牙咧嘴地看著他,罵他不識好歹。
多虧了我在慈安堂住過那麼久,學了一身自理生活的本事。想想那時候莫名被劈掉的柴,被洗了的衣服,被幹完的活,我現在才感動得想掉眼淚,是不是有點晚了。
這隻能說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晚上我們相擁成眠,粗粗纏綿後他便催促我睡覺,他不動我。我記得有次我醉酒氣他,他說過他再也不會動我了,不會來真的吧。我又不好意思勾引他,琢磨著他可能是太累了沒有心情,埋怨似地白他一眼,轉過身去享受他的擁抱。
某個深夜,他把墊在我頸下的手掌抽出來,悄悄地起身離去。我轉過身,看著厚重的賬門,總覺得他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門外傳來士兵的聲音,“將軍,皇上派人來接公主回宮。”
容祈半晌沒說話,可能是想了點什麼,他道:“這裡沒有公主,下去吧。”
“是。”
士兵走開以後,容祈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又發出幾聲悶悶的咳嗽,比之前還要激烈點。大約是覺得我睡著了,他又在外面,才咳得大方了些。
我開始越來越擔心,他到底怎麼了。不過他自己就是個大夫,要是小疾小病的,大約調養一陣就好了。
容祈回來後,裝得跟沒事人似的小心恢復方才的睡姿,乃至我忽然轉身的時候,差點給他嚇住了。他微笑,似乎不打算解釋什麼。
我最討厭他有事情瞞著我了,他每次瞞我瞞的都是大事,這讓我非常不安。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怎麼說,只能撲上去啃他的嘴巴,以此來發洩心中吐不盡的情絲。
他回應著我,從溫柔到抑制不住地索取,翻身將我壓下來,卻又忽然鬆開,不急不緩地喘著氣。
我嘗得出來他口中的味道,我正色看著他,有點生氣,我問:“你嘴裡為什麼有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