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54蘇清谷
54蘇清谷
“小師傅怎麼稱呼?”
“一一。”
謝櫻櫻繼續套近乎:“好名字啊。”
一一小師傅反應冷淡:“那施主說說哪裡好了?”
“一……就是一心一意麼!”
一一小師傅顯然對這種粗淺的解釋不太滿意,眼中帶著悲憫地看著謝櫻櫻:“施主的慧根真淺吶。”
謝櫻櫻被這麼一噎,只覺人生了無生趣,但是這場比試關乎她的自由,忍不住問他“一一小師傅習武多久了?”
“八年。”
“那小師傅經常和別人比試嗎?”謝櫻櫻想,一一他常年在山上,經驗應該是不多的。
“有時候一天和好幾個人比試,有時候好幾天也沒有一個人。”
謝櫻櫻這下心中沒了底兒,試探道:“那小師傅武功很好吧?”
一一小師傅似乎有些苦惱,道:“來和我比武的人都說我武功很好,但是師傅說我還差得遠,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厲害還是不厲害。”
“那一會兒比試的時候……小師傅讓讓我如何?”
“我師傅教導我不可以騙人的。”
“那小師傅先演示一下你的武功讓我在一邊看看怎麼樣?”
一一小師傅不知謝櫻櫻的險惡用心,當下點點頭應允。謝櫻櫻蹲在牆角看著小師傅賣力地演示,漸漸摸清了他的武功路數。
等小師傅表演得筋疲力盡之後,謝櫻櫻拉著小師傅開始比試了。一一小師傅常年生活在這不見人煙的永晝之巔,哪裡知道人心之險惡,如此便被謝櫻櫻佔了上風。
今日是初一,所以謝櫻櫻的內力不繼,所以她並不強攻,只是一味地耗費小師傅的體力,兩人糾纏到了子時也沒分出個勝負來。
突然有一瞬間,謝櫻櫻感覺出了體內的一絲異樣,彷彿有一屢真氣忽然鑽了出來,在胸腹之間遊竄。這種感覺她之前也是有的,只不過那時正是滿月,今日初一她卻感覺到了這股力量,莫不是她的武功提高了,所以可以在初一也感受到這股力量?
她邊想邊謹慎地引導這股真氣,這股真氣很快便雄厚了起來。她的狀態越來越好,而一一小師傅卻因為先前損耗太多的力氣,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
一一小師傅敗的時候還是對謝櫻櫻充滿了敬仰之情的,並未察覺謝櫻櫻使詐。
“櫻櫻這樣做實在是太過卑鄙了些。”已經在旁觀察了許久的百里樂正滿臉的不贊同。
“陛下當初可沒說不準使詐,如今可不能耍賴皮!”
“兩年之後放你離開。”
謝櫻櫻霎時大喜:“多謝殿下!”
*
最近君陽國內出了一件奇事,當今的狀元爺用一句自己寫的詩打動了閉關不出的蘇清谷先生,只是這詩的內容卻是無人知曉的。這蘇清谷開門迎接了狀元爺,然後狀元爺竟然在蘇先生的別院中接連留宿了三日,這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這蘇清谷二十歲便已經因為用兵如神而名揚天下,他本是西通人,後來卻隱居在君陽,如果有人能夠用詩文打動他,他便會見那個人,天下才俊皆想與蘇清谷促膝而談,但是能打動他開門的卻少之又少。
謝櫻櫻面前這座以竹子圍成籬笆的院落便是蘇清谷的住處,籬笆裡種滿了修竹根本看不見路,想來外人之所以見不到蘇清谷也是因為這片竹林。
竹林深處隱隱有琴聲傳來,除此之外便再聽不見聲響了。
“百里樂正前來拜會先生。”百里樂正的聲音穿透力極強,竹林裡的琴聲忽然間斷了,片刻之後琴聲又響起,不過卻比剛才要急促了許多。
“我知道蘇先生為何會留馮照遠這麼久。”馮照遠正是當今的狀元爺。
竹林中的琴聲又停了,這一次卻沒有再次響起。不多時便有腳步聲傳來,接著從竹林中走出了兩名白衣女子,這兩名女子姿態卓然,待看兩人的容貌更是讓人驚詫,她們竟然是一對容貌秀美的雙生姐妹。
這兩名女子一左一右開啟了門:“我家先生說請您進去一敘。”
百里樂正和謝櫻櫻跟著這一對雙生姐妹進了門,在竹林內蜿蜒的小路中左拐右拐,然後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座竹樓。
待進了門,便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在拭琴,那男子長得一雙丹鳳眼,瞳仁之中似乎藏著一把透著殺氣的刀,但是這刀在鞘中,所以暫時還殺不得人。
“黎夏的皇帝到君陽來是做什麼?”蘇清谷也不抬頭,只是專注地看著自己的琴。
“遠赴千里只為先生。”
“很多人都為了見我而來,可是我卻很少見別人,今日我見你也是因為你說知道我留馮照遠這麼久的原因,只是不知道你所說的是真還是假。”
“我想問一下先生,馮照遠用來打動你的是哪句詩?”
“節物風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須臾改。”
“這便對了,那馮照遠剛剛中了狀元,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怎麼會發出這樣的感慨來。單指才學上講,他也許也有做出這樣詩句的可能,可是他卻絕對不會擁有這樣滄桑的胸懷,他不知打動先生的從來都不是賣弄出的文采,而是在這句詩中的滄桑慨嘆。”
蘇清谷這時才抬頭看向了百里樂正,可是他只是看著,卻並不說話。
“先生覺得我說得不對?”
“對,可是我卻因為陛下說得這樣準確而有些害怕了。”
“先生確定只是害怕?”
蘇清谷忽然笑了出來,像是一柄發著寒光的利劍:“陛下似乎對我的過去了解了很多。”
“有很多瞭解先生過去的人,他們卻不瞭解先生本身。”
“陛下機智。”
“若是我想要請先生助我,需要什麼樣的代價呢?”
蘇清谷面色絲毫未變,只是眼中有一簇火苗,一點懷疑,然後卻是看向了百里樂正身邊的謝櫻櫻,戲謔問:“我要什麼陛下都會給麼?”
百里樂正也看向謝櫻櫻,聲音平淡回道:“先生要的東西定然是可以與先生身價相同的。”
蘇清谷卻道:“我倒是覺得相配不相配並不重要,只要喜歡就可以,不如我用她們姐妹倆換陛□邊的那位女子如何?”
謝櫻櫻覺得自己今天很倒黴,可是更多的卻是惶恐,而那對站在蘇清谷身後的姐妹卻是低眉順目地站在原處一言不發。
謝櫻櫻知道這蘇清谷一定對百里樂正是極為重要的,否則他也不會千里迢迢到這裡來,可若是如此,把她送給蘇清谷也是有可能的,於是焦急地看著百里樂正。
百里樂正拍拍她的肩算作安撫,對蘇清□:“我請先生相助,是因為先生非凡人,先生要她我卻是不會給的,這並不是因為我捨不得她,而是因為先生若為了一個女人助我,我便鄙夷先生,不屑於用先生了。”
“我不過要一個女人陛下都不捨得,這讓我如何肯助你呢?”
“先生何必為難我,我能給先生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女人,而是這天下的疆場。”
蘇清谷未回應他,卻問:“殿下可知道馮照遠的哪句詩是從何處得來的?”
“我聽說馮照遠有一個好友叫尚期,仕途輾轉,文采斐然,想來是從他那裡得來的。”
“那陛下可知道尚期現在何處?”
“世上有人因錢財而殺人,有人因美色而殺人,但是也有人會為了一句驚才絕豔的詩而殺人。”
“那馮照遠現在又在何處?”
百里樂正轉頭去看窗外鬱鬱蔥蔥的竹林,聲音溫柔無比:“先生的竹子長得真好。”
蘇清谷眼中流露出一些愉悅的神色來,道:“不如陛下在這裡住到月末,我再告訴陛下我的選擇。”
“好,那便叨擾先生了。”
待他們二人安置好了之後,謝櫻櫻終於忍不住問:“陛下怎麼答應他要在這裡住到月末?”
“他已經動了心,只是卻不知我是否誠心,此舉是為了考驗我。”
“這蘇清谷究竟有什麼能耐,陛下竟然如此看重他?”
百里樂正拉著謝櫻櫻到了窗前,指著窗外那片竹林:“櫻櫻能看出這竹林中的陣法嗎?”
“看不出。”
“這陣奇絕,集陣法之大成,變化無窮,只這一個陣,蘇清谷便已經是天下無敵。”
“那他這麼厲害為什麼要憋在這窮鄉僻壤?”
“蘇清谷少時成名,那時西通與常曦在打仗,他是主戰一派,一心想要收復失地,但是西通朝中卻有人被常曦收買,所以堅持停戰,蘇清谷當時人在戰前,朝中卻做了停戰的決定,不但斷了他的糧草,更是賠款給常曦,蘇清谷卻依舊不班師回朝,西通皇帝在奸佞的挑撥之下罷了蘇清谷的官職,蘇清谷便一怒之下離開了西通。”百里樂正悠悠道,然後眼中的神色漸漸銳利了起來:“他隱居十年,心中卻依舊藏了一把劍,這樣的好劍不用可惜了。”
謝櫻櫻恍然大悟:“所以他才對和他境遇相似的尚期生出知己之感,才會殺了馮照遠!”
“確實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詩是盧照鄰《長安古意》中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