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78一國之君
78一國之君
這是謝家在容城的別院,先前謝家鼎盛的時候,這別院便是沒有主人的時候也奴僕成群。別院的後花園裡種著幾株櫻桃樹,在這櫻桃樹成長的年輪之中,藏著一個人的少年時光。
如今謝家沒落了,這別院便再也沒有人打理了,漸漸長了雜草,漸漸添了斷壁頹垣,漸漸琉璃瓦也失了色澤,只是那幾株櫻花卻開得極好,並不在意這些凡事的榮辱、興盛與衰落。
此時此刻,在一株櫻樹旁站著一個白衫男子,男子眉若春山,眼若琉璃,只是嘴唇輕輕抿著。櫻樹下已經被挖開了,一丈多深的坑裡靜靜躺著一個一米多長的小木箱,因為年代久遠,雨水腐蝕等原因,那小木箱已經有多處腐爛了。
百里樂正離開珠影城之前,謝櫻櫻曾經告訴他:我的過去埋在謝家別院的一棵櫻樹下。之後他帶兵去支援蘇清谷,以為謝櫻櫻會如同先前許多次一般再次回到容城,再次回到東陽宮中。只是昨日鶴唳的訊息傳到他的手上,上面說:回國途中遇刺殺,謝櫻櫻墜崖失蹤。
他雖然派了人去找,卻已經隱隱不抱希望了,其實從趙媽死後謝櫻櫻殺人如麻開始,他便知道事情變了。如今她失蹤了,他很惆悵,卻知道她遲早會再次出現在他面前,再次出現在歸元大陸之中,遲早。
只是他總忍不住想著她說所的過去,於是今夜便忍不住來到這個她生活了許多年的別院之中,挖開了一棵與過去糾結纏繞的櫻樹,挖出了謝櫻櫻的過去。他雙手捧起了那並不重的木箱放在地上,然後緩緩開啟。
一股腐臭的味道漫延到了空氣中,而箱子裡是一個孩童的屍體。時間過了很久,那孩童的屍體已經腐爛得看不出本來的面目,可是從衣服上卻能看出是一個女童。百里樂正閉了閉眼,卻並一絲無驚訝之色,他伸手在箱子四角摸了摸,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的字小而稚嫩:謝氏櫻櫻,病卒於某年某月某日。
那日期卻是九年前的,這個小小木箱裡的屍體是謝氏櫻櫻的,真正的謝櫻櫻死於九年前的一場急病,而現在別人所知的謝櫻櫻只是頂替了真正謝櫻櫻存活於世,棄了本來的姓氏與名字,棄了自己的過去和將來。
如今這封存的過去被百里樂正挖了出來,一切都將重新開始轉動。
“謝氏櫻櫻……”男子喃喃自語,眼中都是悲憫的神色。
*
這一年註定是不平靜的,四月君陽、黎夏、西通在珠影城中會盟。四月末,西通皇宮起火,西通皇帝燕易下落不明,西通國內各地反王並起,要為皇帝報仇,殺傅元道以懲兇惡。五月,西通已經失蹤近百年的傳國玉璽忽然現世,引得本來結為一體的各地反王為奪玉璽而兵刃相見,卻給了傅元道喘息的機會。
西通國內一片混亂狼藉,傅元道捉襟見肘,這種混亂的狀況一直持續到十一月雪落之時還沒有停息。
黎夏下了第一場雪,天地蒼蒼茫茫,一夜之間容城變得和氣成冰。東陽宮中也燒起了炭火,輕裘緩帶的男子看見那火盆愣了一下,繼而苦笑。這時卻有一團黃色的東西衝進了屋裡來,然後十分乖巧可憐地伏在了百里樂正的膝蓋上。
“豆子,才幾日你怎麼就這麼胖了。”百里樂正摸了摸豆子的腦袋,頗有些落寞的模樣:“以前你主人在的時候,也時常像你這般伏在我膝蓋上,她總覺得自己很妖嬈,其實我覺得你如今比她還要妖嬈上許多。”
豆子哼了一聲當做應答,百里樂正摸了摸豆子的脖子,道:“真是胖了,給你主人留的東西全都餵了你。”
豆子又哼了一聲,百里樂正卻是苦笑:“你那狠心的主人也不知道被拐到哪裡去了,我派人天南海北地找也沒有找見她,但是等她回來看見你,估計應該很開心,你是不是也想她?”
豆子像是聽懂了似的,哀鳴一聲趴在地上,兩個耳朵也是無精打采地耷拉著。百里樂正嘆一口氣,頗有些自暴自棄的感覺:“我堂堂一國之君,沒想到如今竟然和你這頭畜生談心,真是想想都覺得窩火。”
“有得是人想要和陛下談心,只是陛下覺得那些人和謝櫻櫻沒有什麼關係,所以寧願和一頭畜生說話,這可是怨不得別人。”剛剛進門的常青偏巧聽了百里樂正那一番話,忍不住開口辯駁。
“這回是什麼事?”
常青正了正臉色,把手中的卷軸遞過去,道:“是傅元道送來的密信。”
百里樂正開啟一看,卻是早已經料到信上的內容:“傅元道壓制不住西通各反王了,他要君陽和黎夏助他一臂之力。”
常青剛剛退下,葛東門便進了門,他想了又想,終是開了口:“陛下,如今戰事將起,謝櫻櫻之事便請陛下放下罷。”
百里樂正抬眼看他,眼中很平靜,卻也很堅定:“先生不必擔心我。”
“謝櫻櫻失蹤六個月,這六個月裡陛下從未放棄尋找她,東門看在眼中,覺得那種情愫已經太過,陛下曾言,說永遠不想知道世上感情為何滋味,怎麼如今卻背棄了自己所言?”
百里樂正沉默了許久,才漠然道:“櫻櫻的事不需先生操心,我自會處理。”
葛東門眼中神色變幻,終是什麼都沒有說便離開了。
*
一輛馬車緩緩駛進了珠影城裡,然後融入了人流之中。這輛馬車行至一處僻靜小巷,從車上下來一個女子,這女子身姿窈窕非常,容貌更是妖嬈嫵媚,只是她目光銳利,像是時刻提防著別人一般。
“你若是現在離開珠影城,老夫便饒你一命。”巷子裡此時並沒有人,可是這聲音卻清清楚楚傳進了謝櫻櫻的耳中。她一驚,轉而卻是古靈精怪地一笑:“前輩既然不屑與我動手,又何必來為難我,等我做完了我該做的事情,便是您留我,我也要走的。”
“你這女娃子不識好歹!”話音一落,卻見遠處站著一個人,這人身著青衫,頭髮披散。他已經有了白髮,想來年紀應該是不輕了,只是他的面容卻十分年輕,隻眼角有兩抹細紋。他眨眼便已經移動了十幾丈站在了謝櫻櫻的面前,謝櫻櫻一驚後退,這人卻如影隨形。
謝櫻櫻大驚,還未交手便覺得這人的武功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若他要殺自己只怕易如反掌。
“我看前輩似乎並無要傷害我的意思,不知道可否告知要我離開的原因?”
這人卻是毫無預警地出手抓了謝櫻櫻的肩甲大穴,並不回答她的話。這謝櫻櫻竟然是絲毫反抗的力量也無地被這人抓進了馬車裡,此時她心中卻是有些害怕了,強自鎮定問:“前輩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總之這段時間不能讓你留在珠影城中,你且放心,我暫時不會殺你。”
這人話中多有深意,偏謝櫻櫻此時卻連敵人是誰都未搞清。這人封穴的手法極為詭異,若是別人定是無法衝破,但是謝櫻櫻練的本也不是經脈穴道,所以只要時間夠用,謝櫻櫻便能衝破穴道。這時馬車外漸漸喧鬧了起來,應該是回到了街上,又走了一會兒,馬車忽然停了下來,那人鑽進了馬車裡,然後掏出了些瓶瓶罐罐搗騰一番,再抬頭時已經換了一張臉。
這人難道是怕被認出來?那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這時馬卻不知是被什麼驚了,猛地往前衝了出去,謝櫻櫻只聽外面一陣嘈雜驚叫之聲,很快馬車又停住,車外一人問道:“不知馬車裡的人可曾受驚?”
謝櫻櫻一愣,因為這聲音的主人謝櫻櫻是熟悉的,車外面說話的人是常青,而常青若在此處,百里樂正便也不會遠了。謝櫻櫻心中有些矛盾,一來她此時絕不願意見到百里樂正,可是綁架她的這個人卻不知是什麼來路,若是之後要殺她也是可能的,所以落在百里樂正手中也是好的。
她心中雖然剎那有了千百種想法,可是卻是什麼行動都做不出。那人絲毫驚慌也無,把謝櫻櫻的臉扳到面對車裡的方向,然後又用一件披風將謝櫻櫻遮得嚴嚴實實,這才掀開了車簾,冷靜道:“我們沒有事,多謝小兄弟幫忙。”
常青道了聲不謝便走了,謝櫻櫻不禁心中痛恨非常,這時卻聽另一個溫潤非常的聲音在車邊響起:“不知兄臺這是要往哪裡去?”
謝櫻櫻耳朵都豎起來了,只覺渾身都是汗,因為這說話之人正是百里樂正。謝櫻櫻心中生出一絲希望,畢竟落在百里樂正手中要安全許多。然後卻聽那人應道:“我妹妹染了風寒,正要帶她回家中養病去。”
不知為何,這人的聲音卻是變了。百里樂正又問:“不知兄臺家在哪裡,相逢即是有緣,不知可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謝櫻櫻心中一喜,這百里樂正此次如此多事,莫不是發現了這人的古怪?若真是這樣自己就有希望得救了。
“我家不遠,就不勞煩公子了。”
“既然這樣,那就請兄臺保重了。”百里樂正說完便當真轉身走了,慪得謝櫻櫻牙都咬碎了。
馬車緩緩從百里樂正面前駛離,直到馬車出了城門,百里樂正忽然冷冷對常青道:“你真是長能耐了,如今竟和葛東門串通一氣瞞著我。”
常青低頭垂眼,卻是絲毫辯解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