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對不起
一天又過去了，夜幕慢慢降臨，街上十分安靜，似乎所有的都進入了夢鄉。
葉紫靈今天又去了南記作坊一趟，因為不去不行，新設計出來的很多圖紙，都需要她指點著工匠們去製作。當然，依舊是帶著軟帽，用輕紗遮住了臉，乘坐馬車去的。晚上，依舊回到南記店鋪休息。這個，南記作坊和店鋪的工匠夥計們都知道，但大家都心照不宣，一致瞞著外面人，主要是為了瞞著那位賀小姐。
葉紫靈回到店鋪後院，收拾了一下就睡了，今天，她覺得有些累。加上下雨，氣候涼爽了許多，也容易叫人入睡。
整條街上十分安靜，只有雨水的“刷刷”聲，連更夫都在偷懶，不願意出來敲梆子了。
一個瘦小的身影打著油紙傘，猶猶豫豫地走到了南記店鋪的後門，站了一會兒，又折回身去，看樣子是打算離開。可剛剛走了幾步，又返回來，走上臺階，抬起手，打算敲門，可是又將手縮了回去。
反覆數次，走下臺階，又走上來，抬起手，又放下去，看似下定了決心要離開，卻又像是要敲門。
終於，這個身影下定了決心般，用力地拍響了門環，同時大聲呼喊著：“紫靈姐姐！紫靈姐姐在嗎！快開門吶！”
睡得正香的葉紫靈被驚醒，從床上坐起來，仔細聆聽著，這是誰。
南記店鋪守門的孤老頭子梅大爺也被驚醒了，披了衣服，從門房裡走出來，站在兩扇後門裡面大聲問：“誰呀？”又小聲嘟囔著，“這麼晚了，又下著這麼大的雨……”
梅大爺雖然已經上了年紀，可不像別的老人那樣瞌睡輕，而是每天晚上都睡得很香甜，這時候忽然被吵醒・又是個雨天，自然是滿心的不樂意。
門外的聲音更加急促：“是梅大爺嗎？紫靈姐姐在嗎？我找她有急事！”
梅大爺聽出來了，這是燕子的聲音，慌忙去開門：“是燕子啊！這半夜三更的・葉姑娘都睡了，你找她做什麼？”
梅大爺和燕子都沒有注意到，一處屋簷下，靜靜立著一個高大瘦削的黑影，那黑影似乎和濃重的夜色融為了一體，又一動不動，梅大爺老眼昏花・燕子又是幾乎撲進了院門，一進門就抓住梅大爺問葉紫靈在哪兒，所以兩人都沒往那邊看，所以根本沒有發現院子裡居然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正是飛天蝙蝠。他本來是離開了南記店鋪，可越想越覺得院子裡那個女子就是葉紫靈，因此更加奇怪，葉紫靈為什麼好好兒的，非要謊稱自己得了急症離開了寧州？莫非・是在躲避什麼嗎？飛天蝙蝠這次回到寧州，本來就是想看到葉紫靈平安無事，可現在事情竟然如此蹊蹺・於是他決定在這裡埋伏一夜，等到夜深人靜，好好探個究竟。可是還沒等到過子時呢，突然出現的燕子就打亂了他的計劃。
飛天蝙蝠心想，這個心急火燎冒雨前來的女孩子，這麼著急找葉紫靈做什麼？
此時，葉紫靈已經出來了，一看見燕子，不由得驚訝道：“燕子，你怎麼這麼晚了跑到這裡來了？”一面心想・該不會是燕子的那個酒鬼父親又喝醉了酒，把燕子打出門來了吧。今年三月份，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燕子帶著弟弟半夜三更跑到了這裡，對著梅大爺哭訴，說她父親又喝醉了，拿了藤條抽她和弟弟・他們實在受不了，所以請求梅大爺讓他們姐弟倆在店鋪裡面躲一晚上。這件事情，南記店鋪的每個人都知道，當時還有人自告奮勇，打算替燕子去收拾收拾那個不著調的父親，當然最後被林世傑喝止了。
可是，葉紫靈發現，燕子沒有帶弟弟來。那麼，到底出了什麼事？
葉紫靈拉著燕子的手，將她帶進了房間：“燕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燕子不知道是在雨地裡跑了很長的路冷的還是什麼緣故，渾身不停地顫抖著：“紫・・・・・・紫靈姐姐，我弟弟他……我弟弟他忽然肚子痛，痛得滿床打滾，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來求紫靈姐姐去幫個忙。
葉紫靈蹙眉道：“你弟弟病了？那麼你們有沒有去請大夫啊？”
燕子搖搖頭：“還沒有。我嚇壞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想到了要來求紫靈姐姐。”
葉紫靈忽然有一絲疑惑。燕子雖然年紀小，可從小失去了母親，父親又是個酒鬼，弟弟還年幼，因此非常懂事，家裡家外，一手操持，是個很有主見的女孩子，可是，怎麼就會想不起來去請大夫呢？難道，是她弟弟病得太厲害將她嚇壞了？畢竟，她只是個女孩子，關鍵時刻，心慌意亂也是有的。如果放在現代，像燕子這麼大的孩子，還都和父母撒嬌呢。
葉紫靈發現自己現在疑心愈來愈重了，除了林世傑，幾乎誰也不相信。可是，燕不可能騙她吧。
燕子邊哭邊說：“紫靈姐姐，求求您去我家給我幫幫忙吧，我爹您是知道的，今晚回家又醉成了一灘爛泥，倒在床上就什麼也不知道了。我一個人，又是半夜，下著這麼大的雨，我・・・・・・我真的是不知道怎麼辦了……”
燕子哭得非常傷心。
葉紫靈知道，他們那個父親還不如沒有，其實就是燕子和弟弟兩個人相依為命，而弟弟，是燕子的全部希望，燕子之所以在店鋪裡面如此拼命做工賺錢，完全是為了弟弟。
所以，弟弟突發急症，嚇成這樣，也是可以理解的。
葉紫靈一邊穿厚鞋子一邊觀察著仍在哭泣的燕子，總覺得燕子這麼傷心欲絕的背後好像還另有原因。
那麼，會是什麼原因呢？
葉紫靈換好鞋子，拿了一把雨傘，搖搖頭，對自己說，總不能每個人都要害自己吧。如果今天因為這麼一點點疑心就拒絕了燕子，那萬一她弟弟真的病得嚴重了呢？自己豈不是要內疚一輩子？
上次去歸塵寺捐佛燈，一位慈眉善目的僧人告訴她，要想得到佛祖的原諒和庇佑，除了捐佛燈、平時多誦讀經書外，還要多做善事。
於是葉紫靈決定，不要這麼多疑了，燕子不過是一個小女孩罷了，怎麼可能對自己有什麼陰謀？就當是做善事吧。
“那咱們這就去你家吧。”葉紫靈對燕子說。
燕子大約是沒想到這麼輕易就將葉紫靈給騙上鉤了，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要知道，高素月、曾廣成……那麼多人都想算計她，可最後還不是一場空？
“走啊！”葉紫靈催促燕子。
“哦，好，走，走。”燕子清醒過來，跟著葉紫靈衝進了雨幕之中。
葉紫靈對還在站門口的梅大爺說：“梅大爺，你叫上兩個守夜的夥計，咱們一起去燕子家中。燕子的弟弟得了急症，恐怕需要很多人手呢。”
燕子一聽慌了，急忙阻止：“不用這麼麻煩吧紫靈姐姐，弄出這麼大動靜，我……我……我不想驚動大家。”
葉紫靈說：“你這不是已經驚動了嗎？”看見燕子這麼驚慌地推辭，葉紫靈剛剛拋到腦後的那一絲疑惑又襲上心頭，“燕子，別推辭了，咱們南記的夥計工匠一向都是互相幫助的，這次你弟弟得了急症，他們遇上了，不幫忙也說不過去啊。你平時不也幫他們漿洗縫補衣服嗎？”
葉紫靈仍舊不相信燕子會騙她，但是她想好了，如果燕子再推辭，那她就不去。
可是，燕子沒有再推辭，而是感激地說：“那就麻煩大家了。”
梅大爺帶著一個夥計急匆匆跑了過來：“葉姑娘，宗祁跑肚了，恐怕去不了，咱們去吧。”
葉紫靈無奈地心想，怎麼偏偏這時候跑肚。剛要招呼梅大爺和另一個夥計一起走，忽然又覺得不對勁。
這該不會是個調虎離山之計吧？
南記店鋪晚上打烊後，就只有看門的梅大爺和兩個守夜的夥計，這要是全都走了，萬一有人來這裡做個什麼，那可沒人知道的。就算宗祁在，可他正在跑肚，恐怕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可是，難道自己一個人冒冒失失跟著燕子去她家？那可是蔡家巷啊，又是這大半夜的，萬一出了什麼事，自己連脫身的機會恐怕都找不到，因為對那邊的地形，葉紫靈不熟悉。蔡家巷是個統稱，不是隻有一條直直的巷子，而是七八條縱橫交錯七拐八繞的小巷子的總稱，一般不住在那裡的人，是很少去的，尤其是夜裡。
張燕見此情景，心一橫，說：“我知道，今天我來求紫靈姐姐幫忙，是太唐突了。紫靈姐姐怎麼可能去蔡家巷那種地方，又是這深更半夜的，萬一出了什麼事，我跟大少爺可交代不了啊。算了，就當我沒來過。”
說完，燕子一個人衝出了院門。
其實燕子是在賭。
她知道，如果一味地裝可憐，也許會令葉紫靈越來越疑心，可若是自己這麼賭氣一走，葉紫靈反而會放鬆警惕。
果然，沒跑出多遠，葉紫靈就撐著傘追上來了：“燕子！燕子！你等等我。你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我也沒說不去啊，只是總得把店鋪安排好啊。”
燕子看著葉紫靈被地上的積水濺溼的裙角和鞋子，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默默地在心裡說，對不起，對不起。紫靈姐姐，我知道我騙了你，也許這個欺騙會讓你陷入無法預料的危險，可是，我不這麼做，我的弟弟，就會沒命了。紫靈姐姐，請你原諒我吧。希望你吉人天相，不會有事。希望那些人手下留情，不會將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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