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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愛生活:本色 · 自己象一條被關在籠中待宰的狗(1)

情愛生活:本色 自己象一條被關在籠中待宰的狗(1)

作者:林雪

自己象一條被關在籠中待宰的狗(1)

總想去上海看看,看看那個傳說中,到處流淌著小資情調的上海,是個什麼樣子,看看那個曾培養出一個如此儒雅、溫柔得體,智慧超群的男人的上海,是個什麼樣子。

前天晚上,想著這次去上海,能在上海待兩天兩夜,能有時間逛逛上海的大街小巷,陳紅興奮得一夜沒睡。

過去到上海演出,都是趕場,傍晚到,晚上演出,第二天一早走,匆匆的來,匆匆的去。這沒辦法,為了生存發展,要儘可能減少開支成本。現在,她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時間了,終於可以從容一些了,就為了這一點,她也覺得自己這幾年的辛苦、努力、堅持值了。

以往,上海留給她的印象,無非是飛機降落時的一片燈海,紅雲,坐車路過時的各色燈河,還有尖尖的東方明珠塔,錦江酒店的中西合璧,金壁輝煌,一切都是匆匆而過。

現在,她一個人溜出酒店,撐把小防曬傘,背個雙肩包,穿件揹帶短裙,架副墨鏡,梳著平直滑順的頭髮,趿雙拖鞋,溜溜達達,走在上海一條又一條的大街小巷中,看沿路特色小店的風景,不知疲累。

當她看到街角拐彎處,一家星巴克咖啡,熟悉的模樣時,她走了進去。

女人坐在玻璃牆角的壁爐旁,爐中的火光,一閃一閃,像古老巖洞的篝火,神秘、幽怨、淒涼。

壁爐前,擺放的是張竹木合制的搖椅,泛著淡褐色的油光,女人躺在搖椅上,搖椅輕輕地搖,她微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像一張單薄的白紙,很淑女的齊耳直髮,衣裝隨意卻質地精良。

她沉默著,像是在思考,又像在期待,或許,在期待著這個玻璃牆外,陽光燦爛的下午,會有一位面容光潔,身形挺拔,瀟灑儒雅的男士,向她走來,溫和地說一聲:“hi”然後握了她的手,帶她走。

屋中有冷氣,清爽如春。

爐火是電燈照亮的,純是裝飾,沒有溫度。她卻時常俯向火爐,彎著腰,相握著的雙手,伸向爐火前,似乎想在那上面取點暖。她坐的地方,頂上沒有燈光照射,使這個角落顯得有些陰暗。這陰暗覆蓋了她,讓她獲得了一種平靜和安全感。

她這樣坐著,搖著,從下午到晚上,從晚上到深夜。如果能這樣搖搖晃晃,在輕柔的搖晃中,輕輕睡去,不再醒來多好。

丈夫一夜間捲走了公司,家中所有的積蓄、資財。給她留下一大筆一大筆未付款,欠條,她只有重操酒吧唱歌舊業,唱歌,賺錢,養孩子,養自己,還錢,開小店。她得有個休養生息,安身立命的地方。

那個時候,她很累,每晚拎個包趕四、五個場。到下半夜三、四點,才有休息,就是這樣。仍有來不及等還債的債主,向法院起訴,買通法院強制執行。

今天早上,她預備上班,公司和家,已被法院查封,白紙黑字,一寸半寬,一尺長,蓋著法院鮮紅印章的封條,已經斜貼在曾經屬於她的每一個門上,公司的員工,早跑得一個不剩,早等在公司門外的法官,見她來到,把她帶上警車。

她被關在法院地下室用水泥、鋼筋、鐵柵欄壘成的牆中。不準坐,只能站或蹲,牆是冰冷的,堅硬的,空氣中散發著死屍的黴腐味道。她覺得自己像一條被關在籠中待宰的狗,在絕望恐懼中煎熬。

她的腦中回想著,剛才兩個法警把她夾在中間,空氣稀薄骯髒的警車上的情形,前頭司機副座上的法官,頻頻回過頭。她看見一張滿口嘴臭,一張被長期酗酒,泡腫脹變形的臉,滿臉紅紫,滿臉贅肉,油光閃閃,像豬一樣,她感到噁心,閉上了眼睛。

這隻豬頭顯然被沒有得到預期的恭維、讚美或謙卑的乞求激怒了。他開始大聲惡毒地咒罵:外地人真討厭!到處是犯事的,騙錢的,我敢說,北京大大小小的案子,90%以上,都是外地人乾的。我操他媽的外地人!今天你犯到我的手裡,還不出錢,可就有你好看的了,這趟進去,我讓你一輩子都忘不了!

說完,他冷酷地乾笑了兩聲。

好在車上其它幾個法警都沒吱聲。她不敢申辯。

“兩點鐘之前,如果能把錢還上,你還可以出去,如果還不上,你就得到看守所先被拘留半個月,然後,再起訴你,判刑。”

看守說。

“姑娘,你還年輕,長得也挺漂亮,錢也不多,三萬塊錢,找個人幫你不行嗎?快想想辦法吧!你家裡人呢?要是真的進去了,你可就得後悔一輩子了。”

那看守心懷憐憫地勸她。

另一個看守,制服,帽簷下,是一張英俊的臉,挺拔高瘦的身材。他盯著她,她看了他兩眼,似乎眼熟,見過面,大概是哪個應酬場閤中朋友帶來的朋友。他那樣子,似乎在等她開口相求。可是她要強的個性,使她無法向一個年輕的男性乞求。那人最終走了出去。

家人?父親,母親遠在幾千里之外,整天為自己在外鄉做事擔驚受怕,她還敢,還忍心告訴他們真相嗎?

她變得冰冷麻木,她聽見自己的心,黑暗中一點點墜入深淵。低低訴求的聲音,停頓在空中,尖利的呼嘯。她聽見自己的心,被無聲地摔成七零八落,堅硬的石子。

在這冰冷的水泥世界中,她什麼也不敢想,不能想,如果想,她一定會被恐懼,被種種可能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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