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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明月光 · 第132章:踏入陰謀(五)

清朝明月光 第132章:踏入陰謀(五)

作者:燕修篁

第132章:踏入陰謀(五)

新的一天黎明來臨,天色尚是矇矇亮,營地裡已有數支人馬出動了。大文學

要在茫茫草原搜尋‘走天上’的勇慧親王的蹤跡,絕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壓根不知道具體該往哪個方向搜尋才好。

獵狗那是派不上用場的,而似乎藉助獵鷹還比較靠譜。

除了由富察靳勇統領的勇慧親王本部,其餘的數隊搜尋人馬均出自皇家——康熙帝下諭旨由一大內偵緝處的統領帶隊搜尋,大阿哥也帶著自有人馬參與,太子胤礽沒有親至,派了自己的奶兄弟凌普作為領隊,三阿哥擅文不喜武,騎獵不精,也派出他屬下的親信武官代為帶隊,順次下來,四、五、八、九、十、十二、十三、十四等人俱都是親自領兵。人馬雜沓處,左牽黃,右擎蒼,頗有一派‘徵塵滾滾,諸候競逐’的架勢。

黃犬蒼鷹對於這些皇家貴胄而言是必備的狩獵工具,已經完全是‘自有化’,相形之下,江明月所部就顯得“窮”多了,還得實行‘租借化’,好在富察靳勇本身是有‘密摺上奏權’的大內影衛,頗有些聖眷,昨晚間已奏請康熙賜借下兩隻御用獵鷹以助搜尋。

各路的頭頭們略一商議己方人馬的搜尋方向後,隨即率隊絕塵而去,馳出二三里,便放飛了獵鷹,開始實施“撞大運”式的搜尋。

為什麼說是“撞大運?”

因著木蘭圍場有72圍,佔地極是龐大,湖澤密林眾多,地貌多變,直接增加了搜尋的困難程度。此時哪個人又能想得到江明月會遠在西北向二百多里開外呢?

再者獵鷹們終究比不得高智慧的人類,它們並不懂具體要找什麼目標,往往是發出尖唳的訊息後,引著眾人興沖沖地打馬趕至,卻只看到奔逃的獸群,氣得焦躁如十阿哥、十四阿哥者破口大罵,牙癢癢地恨不得將它們立時射殺直接摁在湯鍋裡燉了。

是以獵鷹雖多,但若依據合用性來比較,只有兩路人馬才算擁有是合格的“空中探子”,一是四阿哥的暗勢力“粘杆處”所訓練的鷂鷹,由於上回江明月被刺客劫持失蹤數日,搜救無門、音訊全無,對他的刺激太大,以四阿哥的心智算路、天生的掌控欲,早已在潛思應對之策,“粘杆處”對幾隻鷂鷹的專門訓練也一直在暗暗著手,如今就派上了用場。

而另一路人馬毫無疑問的是擁有“飛目”的準噶爾人,並且那隻的奸細鳥已“瞭”過一次目標後迴轉,再去搜尋時方位相對把握得比較準確,以有心算無心,這一方就佔得了先手。

因此在第三日上,來自漠西蒙古的人馬最先逼近江明月的隊伍。而當時江明月一行六人才離開第一次紮營的坡巒不久。

倒不是因為愛上了當地的風景不捨得離去,實在是被綿綿的秋雨阻了行程,那雨從駐紮那日的入夜就開始淅淅瀝瀝地下,整整下到第二日的半夜時分。

好在當時扎帳篷選擇的地勢較高,帳外部還開挖了排水溝,因而就寢處並未被浸水受潮。事實證明把拆卸下的氣球布帶著上路是個多麼英明的決定,由馬來樹膠處理過的里昂塔夫綢布密實不透氣,還防水,或裹在身上,或墊成褥子,都大大增加了眾人露營的防潮抗寒能力,甚至還為馬匹身上各搭了一幅作“雨披”。大文學

此時塞上天氣已是深秋即將入冬的前夕,一層

秋雨一層寒,夜間尤其冷,收集的柴杆枯枝因被雨水淋溼一定程度影響了篝火的熱力,於是氣球碎布又作為燃料輔助劑被燒掉了一批。

在篝火上熬煮著驅寒的薑茶和預防風寒的草藥湯,每個人喝得身上暖洋洋的,又有或烤或煮的美味,大家一邊吃著一邊圍坐聽著江明月繪聲繪色地神侃“天龍八部”,倒也悠哉樂哉。

及至夜深,六個人每兩人組合分作三班輪留警戒,也許是野獸們也需要保持體溫,並沒有在凍雨夜來這片地方出動覓食,所以連續兩個雨夜都平安度過。

只是這雨一直不停,江明月自然決定不走了。一來因為冒雨而行容易溼衣感冒,二是考慮到氣球要是在平原上高兀而起,很容易招來雲層中雷電的“青睞”,為小命安全計,她還是決定‘一動不如一靜’。

她這人很有“野草”精神,除了有些擔心‘三哥江明宇會不會已經到了營地去找自己’外,對目前面臨的艱苦境地仍能保持著隨遇而安型的達觀。

到第三日上雖然雨停了,但放眼處水窪遍地,看上去象沼澤一般,所以即便拔營動身,她也下令‘速度不必太快,安全第一’,隊伍的行進有些小心翼翼。

在氣球的吊籃裡,江明月拿著‘千里鏡’四下張望,身旁陪同的人是嚴輔,一起負責作瞭望向導指示前進方向,當她看著地面上的李衛和羅慈悲在說笑著什麼,而吳塵和蒙克兩人身形筆挺地坐在馬背上,並不交流,酷酷而行,象是兩座默然對峙的山峰,紅菱形的唇角邊不由地泛起一絲苦笑。

這兩位男士的“較勁”是越來越明顯,她又不是個傻瓜,怎麼會看不出?

可有道是:順得哥情失嫂意,稍有偏向,勢必會傷了另一個人的心,這是她絕不願發生的事,因此頗費心思地想維持著‘一碗水端平’,有時她不禁也感嘆:“不是後宮,類似後宮,搞平衡…心真累啊……”

後來“飛目”追蹤到了他們,在沒受到攻擊之前飆然飛離,最終把準噶爾部的人馬給引來了。

最先是吳塵心生警兆,敏銳地從風送氣流中辨別出幾乎淡不可察的馬群的腥羶味,他的身形若大鵬鳥一般地飛身離馬,輕捷落地,也不是伏地聽音,僅用右手掌按於地面,體察出地面傳來的微震感……他隨即向江明月示警,隊伍立刻加快了馳騁速度。

然而僅過了小半個時辰,大群黑壓壓的騎兵隊就出現在“千里鏡”的鏡頭裡,裝束武器分明是蒙古人。

江明月目測著雙方的速度,快速換算著要追上所需的時間,除了馱物品的馬匹,地面上的四人平均下來一人至少有四、五匹馬可以換乘,馬力很是充裕。

全速縱馬……很快地就甩掉了追兵,但不久後又被“飛目”盯上,接著追兵又近,再急逃……如此遁環往復,追兵卻銜尾不輟,更可恨的是那隻奸細鳥在捱過一次新式駑弓和火銃的攻擊後,僥倖不死,更“成精”了,只在射程之外遠遠高旋著並不靠近。大文學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江明月心頭十分焦慮:“看人馬足有上千人,就算是1000:6,這比例也太懸殊了,如此窮追不捨的架勢,友善的可能性不高,可那隻該死的鳥又打不下來,馬力終究有限,就算是能拖延到天黑,明早還得逃……”

極目四望,一片水窪沼澤般的草原,無險可守,於是江明月召集“空對地喊話會議”。

“我提議:全部棄馬,上氣球,先逃走了再說,你們有什麼意見?”她向地面喊話,其實心裡對自己的這個主意也有些七上八下的,因為即使拋棄一大批吊籃物品,六個人的體重一加上,氣球要飛到弓箭射程之外就必須有足夠量的熱空氣維持承重,這樣一來球體的內部氣壓大大增強,僅靠繩子綁紮破口的氣球的安全性想想都有點懸。

涉及到現代科學原理,蒙克埃芬博格自然最為瞭解,他率先質疑氣球破口處的受力安全問題,並指出另一個危險因素——那隻忽遠忽近盤旋的海東青,它的利爪和尖喙有可能再度撕破氣球。

由此他提出了一個方案:“Moon,其實我們可以應戰,化被動為主動,我認為只要我們先不動手,對方一照面就下殺手的可能性不大,他們極有可能會仗著人多想俘虜我們,等見到他們的首領,就是我們的機會,或是逮住他作人質,或是進行斬首行動,都是小菜一碟,要知道我們可是擁有這個星球上最為強大的武器,光憑聲波槍我就能讓他們的下場很悲劇。”

江明月聞言,有豁然開朗之感,一個新的念頭閃在腦中。

其他的人聽不懂蒙克的英語,但吳塵“喊話”出自己的觀點時,居然與蒙克有驚人的相似:準備應戰——虛以委蛇——以他的身手見機奪將,挾將為質以令敵軍退兵。不同的是,他提出另一個方案:讓李衛帶羅慈悲嚴輔三人撤離,回營地報信搬救兵。

李衛立刻表示反對,死活不肯離開,他爭辯道:搬救兵讓羅慈悲和嚴輔二人就行,他在四貝勒府學過些蒙古話,算是粗通,可以留下來做親王的“耳目”。

羅慈悲和嚴輔也表示:要留下拼死保護親王,換他人去搬救兵,遭到了吳塵的痛斥不顧大局云云……

幾個人爭執得熱鬧,蒙克語言不通,呆呆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所以。

而江明月很快根據這些主意拼貼出一個命令:“由江明月、蒙克、李衛留下,吸引敵方,見機行事,吳塵帶羅慈悲、嚴輔先走,若有追兵,殺之,待解決追兵,羅慈悲、嚴輔回營地報信,吳塵再回轉後續跟上,伺機救援”。

這回輪到吳塵反對了,他實在不放心……但江明月堅稱:“這是最好的安排,你是我們之中武力最強的,這回擔當的任務至關重要,關係到我們全部人的生死,試問,換了誰能行?”

吳塵寒著一張臉,細想想,卻也無話可辯駁。

江明月又再接再勵地反詰:“難道我們全部被擒,關在牢裡,死在一處,就是好了?!”說到最後,赫然端出“官威”:“這是勇慧親王的命令!必須服從!”

一錘定音,緊接著吩咐氣球降落,六個人打包裝備、各司使命,快速行動起來……

當準噶爾部的人馬趕到時,見到眼前的情形愣住了。

一名清國侍衛打扮者和一名金髮碧眼的胡人各騎一馬,並轡開立,象兩個門神,身後的上空升起一個大圓球,下方是一個象巨型籃子一樣的“房子”,立著一位頭戴束髮金冠,身穿獵裝箭袖的華服美少年,冷然俯瞰,神采迫人,令人不敢逼視。

他們雖然只有三個人,但毫無驚慌之色,穆然傲立,讓人摸不著深淺。

僵持了幾分鐘,準噶爾這邊的人馬微有***動,從隊伍後方眾星捧月般地擁出一個人來。江明月定睛一看,這人她認得,是那個叫做“塔察爾”的準噶爾副使。

驃捷精悍式的英俊,鷹視狼顧式的霸氣,江明月記起他出現在“千里鏡”鏡頭中那充滿掠奪性的眼神……恍然有所悟。

只見這人含笑開口:“原來是勇慧親王,小王塔察爾有禮了,前日在營地還聽人盛傳親王失蹤了,不想能在這茫茫大草原上相遇,真是天大的緣份,小王也算是這草原之主,有心做個東道,帳下備有羊羔美酒,特為親王接風,還請賞臉一行。”

“你認識我?對不起啊,這位仁兄,恕我眼拙,不知您是哪個國家的王,我們見過嗎?”江明月語聲清脆,臉上露出極力回想的、疑惑的神情。

這人的笑意立時在臉上微僵。

他噶爾丹策零本是個自視極高的人物,與江明月也有三面之緣:兩次在康熙的金帳宴會上,一次是要拜訪江明月時,正趕上她帶人出營放生那隻生擒的豹子,雖然每次出現總是陪同在假世子答津巴的身邊,但自認憑著自己這般人才出眾應該讓人印象深刻才是,沒想到完全被忽視,壓根沒記住他是誰,自尊心暗受內傷。

他也不愧有梟雄潛質,隨即笑道:“有道是:貴人多忘事,今日算是在親王這裡領教了,小王這次身為準噶爾副使覲見大清皇帝,與親王曾有過數面之緣,金帳大宴也是一道吃過酒的,親王竟全然不記得,實在令小王傷心。”

“啊…我想起來了,那位胖乎乎的圓臉柿(世)子身邊的…就是你啊,怪不得瞧著有些眼熟,請別見怪,剛剛被貴部的人馬威風凜凜氣勢洶洶地追了近兩個時辰,我還以為遇上強盜了,弄得我驚魂不定,愣是沒認出來,副使大人請見諒!見諒!”

一番話裡指桑罵槐夾槍夾棒,噶爾丹策零又鬱悶了,面上卻笑道:“累得親王受驚,小王深感不安,帳下備下壓驚酒,親王可千萬不要推託,讓小王能一盡心意。”

正說話間,那隻叫“飛目”的鳥從空中撲剌剌地飛下來,落在他身旁的一名侍衛的左臂上,那侍衛扣上它的爪鏈,又從皮褡裡拿出一條血淋淋的鮮肉餵給它,那猛禽啄了,伸伸脖子吞下,又忽閃了一下翅膀,好象完成了任務挺得意的。

江明月的眸光微轉,笑吟吟道:“既然副使大人一番盛情,那我就不客氣地叨擾一番了,只是我對所食之物有些挑剔,你的宴席可由我來點幾個菜嗎?”

噶爾丹策零聽到這句話,心頭一喜,笑道:“親王想吃什麼,可儘管吩咐,小王定命人整席做來。”

“好哇,謝謝!”

話音未落,江明月隱在籃筐下的右手搭在籃筐上,撥弄了束腕上一隻造型奇特的金屬鐲子,由於雙方距離也就不到二十米,那隻鷹又是被爪鏈固定了的,江明月居高臨下的發射角度極準,隨著的一聲輕微的崩簧響,一道銀光沒入,立時就見那隻鷹連著爪鏈倒吊在侍衛的左臂上,直撲愣了幾下,鮮血四濺,蹬腿而亡。

準噶爾部的人馬大驚,在大王子的身前立時豎起一片盾牌,身旁的有些侍衛已拈弓搭箭、滿弓待發,只等一聲令下。

“把這隻鳥拾掇乾淨,一半燉湯一半紅燒,咦?副使大人,你這些手下到底要幹什麼?是要行刺本王嗎?你該不是擺的鴻門宴吧,原來東道主是可以這樣做的,你這草原之主的待客之道還挺有特色的嘛!”江明月的神色一本正經。

噶爾丹策零一眼不眨地凝視著她,深吸了一口氣,仍笑道:“這些奴才愚鈍無知,倒不是真想對親王不敬,親王的出手也太過犀利,容易引起誤會。”又向左右道:“還不收起來!”

侍衛們趕緊收了弓箭。

江明月微微一笑,道:“本王不過是想用這隻鳥添道可口的菜,怎麼貴部人馬都變成了驚弓之鳥了,居然這麼兇,要拿我做箭靶,唉!副使大人,您的宴席我還哪有膽子吃啊。”

噶爾丹策零再次暗暗來個深呼吸,笑意未減道:“奴才們對客人不敬,是該重罰,”神情一肅:“來人,方才張弓者每人抽四十鞭子!”又向江明月微笑道:“小王也有御下不嚴之過,還請親王移駕,容小王擺酒賠禮。”

“副使大人客氣了,承蒙盛情,本王對你的酒宴充滿期待,請!”

在清脆地抽鞭子聲和慘叫聲中,江明月“起駕”。

她仍高踞在氣球的吊籃上,由李衛和蒙克二人的馬匹系長繩牽引,被準噶爾部的兩千兵馬所簇擁,那排場看起來真是“聲威赫赫”。

知道了對手是誰,又除掉了那隻奸細鳥,對吳塵三人的轉移多了一份安全保障,她心頭的沉重略略減輕了些,看著隊伍前方那個騎高頭大馬上的準噶爾副使,心裡盤算著:該怎麼炮製這傢伙呢?該怎麼從兩千多人馬中完美出逃呢?她那個小腦袋瓜轉呀轉……

她不知道的是:在“擺駕”離開後不久,吳塵因見沒有追兵追上來,便與羅慈悲嚴輔二人分道揚鑣。

待回馬遁蹤追來,瞧見地上殘留的遭鞭打人的血跡以及鷹血,由此吳塵衍生出了可怕的想象,雙目盡赤,五內欲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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