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清朝明月光>第85章:摟銀子的“國手”

清朝明月光 第85章:摟銀子的“國手”

作者:燕修篁

第85章:摟銀子的“國手”

八貝勒府中。

十阿哥還處在極度亢奮之中,正在繪聲繪色地講述今日跟江明月一道兒的所聞所見,聽眾是還在給慢悠悠的正撥弄著茶盞蓋的八阿哥和剛從西山銳健營歷練歸來的十四阿哥。

“八哥,十四弟,可惜你們是沒瞧見,我以為那布偶買賣‘災年搶糧’似的陣勢都已到頂了,可不曾想,拿它跟隆福寺的‘奪寶擂臺賽’那通熱鬧勁兒比起來,也就只能算個‘小小巫’。”

十四阿哥笑道:“明月她還真會選好地兒,隆福寺香火最盛,有道是:‘不進隆福枉到京’,不過今天既非初一又非十五,不到上香有廟會的日子,怎會有這般熱鬧?”

“還不是她想的主意!她要是從商,堪稱摟銀子的‘國手’,那腦袋也不知是什麼做的,怪招兒一串一串,不佩服都不行”。九阿哥桃花眼眼波流轉,一臉憊懶的笑意。

“溫恪生辰那天,她這頭陪著過生日,那頭就叫我派去的包衣何桂柱著人弄了十多輛長板牛車,裝飾得花團錦簇,連拉車的牛都是披紅掛綵的,牛車拉的車板上叫了個班子吹吹打打,鼓樂喧天,在京城走街穿市地打旗號,宣揚她的‘隆福寺奪寶擂臺賽’,連著兩天,滿城巡個遍,這京裡只要是長耳朵的沒有不聽說的,後來問了她,才知有個名目,叫‘花車大巡遊’,所以今天招得那人潮,直如‘過江之鯽,密蟻排衙’,我尋思著大半京城的人都教她給撮過去了,趕趟兒似地瞧熱鬧,就是隆福寺廟會都趕不上那個鬧騰勁兒。”

十阿哥忽然想到一事,問:“八哥,你學問最好,你知道啥叫‘即畫升玉’嗎?”

“即畫升玉?哪四個字?怎麼寫?”八阿哥、十四阿哥聞言都是一愣。

“這倒不知道,當時人多得馬車都動不了,我們都得下車步行,明月一看那架勢,忽然冒出一句:‘即畫升玉,還真的要即畫升玉,’我們問她啥意思,她一愣,噴笑出來,卻不肯說。”

八阿哥微鎖了劍眉朗目,思索這個詞,而後苦笑道:“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她的謎題我們都領教過的”。

十四阿哥黑眼睛溜溜地一眨巴,笑道:“下回我見她時再問,先甭管這個,接著說後來的情形。”

十阿哥興奮道:“後來?後來就顯出她的手段了,那可是一點不浪費,這邊辦那擂臺賽,那邊把她新買的官奴中叫什麼“特種經營”的作坊全弄過來擺下攤子做生意,天上還飄著布偶,一兩裡地都看得見,各攤頭的買賣甭提多紅火了,瞧著收錢都收到手軟。”

十阿哥往太師椅背上一靠,道:“今兒個晚上我就不用晚膳了,在那邊就混了個肚圓兒,現在還挺飽的,那些小吃還真沒見過,肉丸子、雞翅膀什麼的,多是拿竹籤子串起來的,有烤的,有煮的,味道還挺美,連水果塊也是串著來,拿在手裡一路走一路吃,真是帶勁兒,香腸、醬肉、滷味小吃等切作小份,用幹荷葉盛了,邊看熱鬧邊當零嘴,還有竹節筒裝的米酒或是小葫蘆涼茶嘬嘬,那叫個過癮啊。”

“擂臺賽那就更好玩了,不是那種拳來腳往的打,要參加的人先得透過選拔,懸在一個叫‘單槓’的物事上,就是兩根高木柱,上面綁橫了一個錕鐵桿子,打馬球的球門也似,人要跳上去,握住鐵桿,身子豎直,靠臂力把身子拉上去,下巴超過鐵桿算一個,拉足二十下,才有資格報到名拿到號,明月說這個叫什麼‘什麼…向上’?

“引體向上,”九阿哥含笑補充:“聽明月說這個既考臂力,也考腰力,看上去簡單,做,可不容易,好些人剛做到十來個,使出吃奶的力氣也就只能上吊似的蹬腿,惹得看熱鬧的人群大笑。”

“選了人,領了號牌就可進入奪寶擂臺第一關,每次參賽五個人,燃香為記,最終按香的長短計時,獲勝賞格取頭三甲,按用時分作三等,最高為五十兩銀子,接著就是二十五兩、再接著是十兩,這些賞銀要得著還挺困難。”

“九哥,你讓我來說,”十阿哥難抑興奮,話簍子一開蓋不上蓋子:“首先要透過一座用粗擂木做的三角塔形‘木山’,足有一人半高,所有的擂木都裝有軸會滾動的,只有最上面的那根木頭是固定的,人要是速度不夠快,腳踩處擂木一轉就會滑趴下,若是能抓住了最高處的木頭,拉攀上去也算。明月說,這個考驗速度爆發力、臂力和什麼身體協調性,好些人都當了滾地葫蘆,圍觀的人象炸了營似的興奮,起鬨聲、倒彩聲,再加上鼓樂班子的吹吹打打,那動靜兒叫個喧騰……”

“過了擂木山,就是一個大水坑,一條十米長的細木樑架在上面,只有握拳的手背寬,獨木橋也似,必須快速從上面跑過,要是站不穩掉水裡,就得爬起來重過,兩次落水,就告淘汰,明月說,這是考驗人的平衡能力和諧調性。你可沒見那情形,好些人搖搖擺擺,最後站不住,雙手向後,舞得象風車似的,還得栽到水裡,連泥帶水地起來,那通狼狽相,配上‘鏘七七七……’的擊鈸配音,笑破人肚皮,還是明月心善,凡是溼了衣服的,事後另送一套成衣。”

“過了獨木橋有一片實地略作緩衝,就進入另一個大深水坑,上面漂浮著六個厚圓的木盤,足有磨盤大小,用一根繩連著,必須要踩著木盤直到水坑對岸,這個衝速要夠快,落腳要準,若踩不中木盤的中心,很容易翻盤,栽在水坑裡,兩次沒過也算是淘汰。這個裉節比前頭的還難,落水的人特別多,姿態千奇百怪,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那麼多青蛙跳井似的,通通通,笑得人直抽抽。”

“再接著是要爬上一根高旗杆,將上面一個花球摘下,然後人順著杆滑到地上後,用縛在旗杆頂頭一根繩子,借勢助跑,自鳴鐘擺似地蕩悠過一個五丈來寬的大水坑,落到一大塊鋪得很厚軟的稻草、棉花層層堆出的大墊子上。你還別說,有的人爬杆利索得象猴子,有的人爬杆笨得象狗熊,還有那蕩繩兒時悠的時機不湊巧,半道鬆了手,直接掉水坑裡,或是飛到墊子外的繩網上,那樂子大了去了,可比戲園子看戲強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從墊子上爬起來,就要過最後一道關了,一座壘得很高的假山似的石牆高臺,足有個四五丈高,上頭麻點似的砌了些卵石,臺上垂下一根繩索,人得扯著繩子,以石擱腳,踏著往上爬,爬山似的,待爬上石臺,敲響一面銅鑼就告獲勝,爬上去的人用足力氣一敲,聲震四野,那份揚眉吐氣的勁頭就跟得了武狀元似的,要說這些關,是關關難過,我和九哥看了兩個多時辰,也只有兩個人夠格兒敲了鑼。”

好武的十四阿哥聽得悠然神往,動了好勝的心性,撫掌笑道:“聽上去頂頂有趣,我倒想試試。”

十阿哥端起蓋碗呷了一口,笑道:“這還只是第一輪,連比三天,大後天開始第二輪,明月精颳得要命,第二輪闖關在隆福寺的僧兵演武場進行,還得買門票進場觀看,分什麼貴賓票、座票、站票三類,說什麼難度更大,更精采,最高賞格升到一百兩,把那人山人海煽動得跟吃了蜜蜂屎一樣輕狂,今天這場面,嘖嘖,一撥一撥的鼓聲大作,螞蟻也似黑壓壓的人群圍圈看,連旁邊的樹上都騎著人,那場面開水似的咕嘟嘟,好玩得邪興,吶喊助威的,鬨笑的,喝采的,喝倒采的,就象明月說的,叫什麼‘民間…狂歡節’”。

“她近來好嗎?自那玻璃廠開張,我被差去西山銳健營,還沒打過照面兒,她這會子回鴻臚館了嗎?我要去瞧瞧她。”十四阿哥笑嘻嘻地問道。

八阿哥忍不住看了十四阿哥一眼,心裡著實羨慕這個一直生長在嬌寵之中的弟弟,他這般敢說敢為,而自己只能每天從九弟十弟口中聽到關於她的點滴。

自從自家的福晉那日在宮中居心不良,反食惡果,在君前蒙她遮掩過去,事後自己曾追出去私下向她道歉,她卻笑容可掬地還禮:“文殊菩薩,您不必客氣,看來日後我有多遠就要躲多遠,您請留步!”說完瀟然一笑,掉頭而去。

當時血都冷了,象一截木樁一樣定在地上。

身後傳來十弟不解地詢問:“明月…她為啥管八哥叫‘文殊菩薩’?”九弟到底聰明些,鬱聲道:“她這張嘴真夠刁毒,罵人入骨三分,還不帶髒字兒。”十弟仍不明白追問,九弟沒好氣道:“她在編排八哥娶了只河東獅。”十弟仍詫異道:“那關‘文殊菩薩’什麼事?”九弟氣加急一跺腳:“笨!文殊菩薩騎的可不就是頭獅子……”

從那日後,禮部事務漸忙,再也沒有個事由或是機會與她相見。

羨慕九弟能借玻璃廠辦差之機去見她,羨慕十弟能‘無差一身輕’跟著九弟混,羨慕她待十三弟之親厚,居然為溫恪費心辦生日,羨慕她對待四哥情形與眾不同……甚至羨慕十二弟能奉旨借抄曲之機去見她。

而留給自己的,只有那一串串回憶的片斷:她由空中被射落時初見之異美、她指責肇事者十四弟時的傲然、在馬車裡睡著時的恬靜、酒桌上出謎題時的黠慧,乘醉而歌時的豪邁、放鶴亭中淚眼觀雨的柔弱,唱那曲‘水中花’時的清婉、教打撲克牌時活絡,於荷花花海掩映中的出塵、在做‘三角翼’時的智巧,山間起飛而去時的輕逸、她因不滿九弟輕佻時的凜冽,對受傷的十三弟念催眠詩時的溫柔,登上‘神舟號’升空時的高貴澹定,在保和殿國宴上的妙語如珠、在觀星臺上的驚才絕豔、在‘玄音閣’中時的音遏九天,在額娘‘延慶宮’中拍案大怒的鋒芒凌厲……

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抑或她是由這些豐富多彩組成,猶如仙體神胎的萬千變幻……磁石一般吸引,無法瞭解的神奇,無可抗拒的淪陷,為之心動神奪……

多少個午夜夢迴,醒時相思成燼,只生出利刃攢心般的幻滅和悽愴。

少時見多了額娘和惠母妃的深宮寂寥,曾經心裡發誓不會象皇阿瑪那般,令自己的女人傷心。娶寶齡這些年來,從未想過再納,但,現在,後悔已經娶妻……

自己雖然體內流著的是愛新覺羅的皇族之血,可對著她時卻感到是如此的卑微和貧窮,竟不知道能夠給予她什麼,能有什麼底氣來匹配她、擁有她。論身份,她已經貴為親王,論財富,她賺錢的能力縱觀大清也無人能及,論名分,自己已經娶有正妻,難道這樣的人會甘於為妾?論用情,從她澄澈坦然的眼神可看出她的心無關風月……

一介有家室的凡夫俗子,仰視著踩在雲朵上的仙女,仰視著高不可攀,縱情根深種,亦相思徒然。

每當對她的思念無法剋制,就會畫一張畫,或寫一幅字,“秋江明月圖”、“赤壁月明圖”、“洛神凌波踏月圖”、“春江花月夜”……一幅幅,一張張,積冊成箱,卻只能隱晦地暗藏心事,這般無望的用情……

八阿哥下意識地撫住左手的大拇指外側,那是放鶴亭中打撲克牌時,江明月教牌時說著‘打這張方塊K,可吃他十分’,花蕊似的手指點過去,她的手無意中碰到了他握牌的大拇指,這是兩人唯一的一次肌膚之親。

曾經一遍一遍地回憶當時的情形,當時的感覺,心跳劇起,雀躍一跳,然後溫柔地癱軟下去…自己竟像個未經人事的青澀少年一般偷偷的欣喜,甜蜜,左拇指上彷彿永遠烙上了她溫軟的柔嫩的手印、永遠殘留著她手的餘溫……

“八哥!八哥!”十阿哥在叫。

八阿哥驚愕回神。

“十四弟跟你告辭,你怎麼不言語。”

“噢!剛想起禮部的一件事…”八阿哥自失似的一笑,恢復了常態:“十四弟,你這就要走嗎?”

“是啊八哥,九哥說,明月會去‘欽天監’,我上哪兒‘守株待兔’去。”十四阿哥年輕的臉上充滿著初生牛犢式的自信神情,邊說邊已邁開步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九阿哥一雙桃花眼斜睨著,笑裡透出幾分揶揄,悠悠說道:“年歲小就是有好處啊,什麼都敢想,什麼都敢做,八哥,你說這該叫年少無畏呢?還是該叫年少無知呢?”

十阿哥也笑道:“這小十四兒,不愧是跟老四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有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勁兒,明月能瞧上他這青柿子?噯?八哥,我怎麼聽說老四今兒個在戶部踢到鐵板了,那些官兒擠膿包似的哭窮叫苦,把太子的帳也攀咬出來了,足有四十二萬七千多兩,這下有好戲看了,我那筆十萬的帳簡直不夠瞧的,看來能平安過關。”

“十弟,別高興得太早,”八阿哥淡然一笑,卻是一副全域性在握的神情:“依老四的性子是‘遇強他則更強,遇狠他則更狠’,這回他又佔住理兒,這事就是掀到皇阿瑪那裡,沒臉的也只會是太子,太子要想法子挽回聖心,肯定得將這大窟窿堵上,我倒要看看,這麼大注銀子咱們的太子二哥該從哪裡撈,老四必會以太子帶頭清債為由,挾令百官,限期償債。”

十阿哥笑臉垮下來了,一臉苦相道:“我可不如八哥、九哥的家底子厚,會經營,那十萬兩我早花用了,難不成真逼我還債?要那樣,咱黃帶子的體面也不要了,沿街賣家當去,看誰寒磣?這天下都是姓我們愛新覺羅的,花用一點,至於死攆著追債嘛。”

八阿哥皺皺眉,道:“十弟,那些想欠銀不還的,巴不得找個出頭椽子頂缸呢,你可別冒這傻氣,我勸你還是回去規置規置,不夠,我和九弟再幫襯一把,早點把自個兒摘出來,老四這回有皇阿瑪撐腰,跟他硬槓可並非明智之舉。”

十阿哥堵氣嚷著:“他愛唱‘孝子忠臣’的戲那是他的事,可別拿我作筏兒,擠兌到我頭上,這口氣讓我怎麼咽得下去!”

九阿哥笑道:“十弟,你應當這麼想,老四他鬧騰的越兇,對我們就越有利,既開罪了太子,又得罪了百官,這筆帳無論怎麼算,他都是穩賠的,這麼著一想,你氣也就平了,我還不是剛拆牆似的挪出十萬兩,準備跟明月合股香胰子廠的事,可跟皇阿瑪提了,他也沒個示下,現在看情形,我還是先得想法子把戶部的七萬兩給補上,免得皇阿瑪長心刺兒,再讓額娘去吹吹風。唉!說起來還是明月厲害啊,她那腦子只消轉一轉,就是財源滾滾,要得她一個主意,不用多,只香水香胰子的進項,我就發大了。”

說著,拿起一個宮制酥點,納入口裡,細細嚼著,幽幽嘆了句:“唉!誰要是得了她,那還不跟得了個活財神一樣,也不知跟她定親的,是什麼人?恁地福厚……”

__________

紅袖幾天都沒法登入,特更一章長的,謝謝大家的關注和支援!

並憤怒譴責那些除了好事什麼都乾的惡意攻擊紅袖網的賤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