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叫人費解的胤禛
淑慧心裡面胡思亂想著,動作上卻是毫不遲疑蹲身行禮。
“起身吧。”胤禛一邊叫起一邊走到了淑慧跟前停了下來。
淑慧見此心中疑惑更深,四阿哥不會是專門轉回頭找她有什麼話要說吧?接下來胤禛動作直接印證了淑慧猜測,他對著身邊奴才揮了揮手,那太監便很有眼色退到十米開外去了。胤禛又看了蘇嬤嬤等人一眼,蘇嬤嬤等人面面相覷猶豫了一會子便也跟著退下去了。霎那間,淑慧和胤禛周圍便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宮裡不比宮外,規矩繁多,不要四處亂走!”胤禛聲音放得很輕,語氣卻是有些生硬。
今日還是他自那次圍場事件之後再一次見到這小丫頭,雖然他知道小丫頭住在佟額娘處,只是皇子課程很是繁重,每日寅時起身(早上三點至五點)一直要學到酉時(晚上五點至七點)才算結束,即使是佟額娘處也是隔幾日才能去請一次安,且能待時辰也很是有限,是以他幾乎和淑慧是碰不上面。今日意外撞見了淑慧,他心中原本是有幾分高興,見太子問話,怕小丫頭緊張得答不上來,他便主動攬了過去。後來太子問話有些刁鑽,他還跟著捏了把汗,沒曾想小丫頭答得還甚是得體。太子失去了興致要離開,他自是要跟著去,原本事情到此也就結束了。
只是兄弟們今兒個也是頭次見到這被汗阿瑪恩典進宮教養臣女,宮中難得見到一個新鮮人,眾人自是難免隨口亂嚼了幾句。都是有教養皇家阿哥,自是不會當眾說什麼渾話,無非就是類似“是個端莊”“看起來不壞”等很是尋常評語罷了。放在以往胤禛自是不會覺得有什麼,說不定自己也會跟著說上一兩句,只是今日說是淑慧,他不知為何就覺得心情煩躁了。一方面覺得兄弟們不該亂嚼舌根,一方面又覺得小丫頭不老老實實在承乾宮裡待著瞎跑什麼呢?越想越是心煩意亂,既覺得小丫頭到底年幼,難免跳脫貪玩了些,又擔心她性情單純,在宮中亂走會闖下什麼禍事來。胡思亂想之下到底是不放心,半路上找了個由頭又回來了,想著得好好教導一下這小丫頭,宮裡不比宮外,凡事要守規矩,不可隨意四處走動……
胤禛本意是為了淑慧著想,但他此時還是個十來歲少年,又不是個口花花,性子還很彆扭,所以一開口便用是訓誡語氣,聽起來不像是為了淑慧好,倒像是故意來罵人了。淑慧頓時心裡委屈不行,她本來就不想來,是那佟佳氏硬拉著來,今兒個碰見太子她已經很緊張了,再想到那佟佳氏還不知在背後打著什麼壞主意,還有佟貴妃肯定是幫著自己侄女,然後想想自己就孤身一人,自進宮後便整日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錯,就這樣還被四阿哥罵……
霎那間,彷彿往日受到所有委屈全都湧上了心間,淑慧眼圈都紅了,咬著唇哽噎了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胤禛心裡一咯噔:“咦?小丫頭怎麼一副要哭出來樣子?好像……沒說什麼吧……?”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了,無話找話道:“在這裡做什麼呢?”趕緊轉移話題。
淑慧頓了一下,答道:“等人。”
胤禛疑惑:“等誰?”總不可能知道要回來吧?
淑慧抿了抿唇道:“佟姐姐說她有東西忘帶了,叫在園中等她呢。”到底是個沉得住,雖然心情激盪之下一時間有些情緒失控了,但淑慧很快便又平靜了下來,心道:可不能平白給那佟佳氏背了黑鍋,雖然不能明擺著告狀,但現在不是四阿哥在問話麼?阿哥問話自是要照實回答!
胤禛此時倒是有些明白過來了,再想想小丫頭和那佟佳氏二人性情,相比起有些拘謹小丫頭,那佟佳氏確實要大方許多,嗯,大方得都有些自來熟了。佟額娘大病初癒時曾接了那佟佳氏來進宮陪伴她,胤禛自己是個沉悶性子,就這樣和那佟佳氏也就見了幾次面便很是熟捻了,這小丫頭如此單純,怕是已經被那佟佳氏哄得言聽計從了吧?不行,得提醒提醒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哪能隨便什麼人都毫不設防呢。
“們經常玩在一處?”先旁敲側擊下倆人之間關係到底親近到何種地步了。
淑慧點了點頭,感激道:“佟姐姐很是照顧,怕在宮中住得不慣,經常去陪說話安慰。又擔心整日價待在屋子裡會悶出病來,就帶到御花園中來走走散散心。佟姐姐還懂得許多道理,針線活也是再好不過了,還經常指點怎麼行針走線……”言辭間充滿了對佟佳氏感激敬重,甚至隱隱還有幾分崇拜,聽得胤禛嘴角直抽。
不能明著說佟佳氏那樣做不好,胤禛想了想道:“佟佳氏如此關照自是她好意,但也不可太過勞煩她,平日裡勞她給指點指點針線女紅即可。早春天寒,要散心就在承乾宮裡走走,若是佟佳氏為了帶去御花園而染上了風寒,到時豈不是過意不去?”聽起來字裡行間全是為了那佟佳氏著想,一句都沒有提到佟佳氏有什麼不妥之處。
胤禛一番言辭聽得淑慧一愣一愣,有點鬧不清四阿哥到底是真覺得自己勞煩了那佟佳氏還是在拐彎抹角提醒她不要什麼事都聽那佟佳氏,瞅了瞅胤禛神色小心翼翼答道:“謹遵四阿哥教誨。都是奴才錯,佟姐姐誠心相邀,奴才只顧著感激佟姐姐關照,想著不能拒了佟姐姐好意,卻沒曾想過這樣事事勞煩佟姐姐實是不妥,萬一累著了佟姐姐,那就是奴才罪過了。”一副滿面羞慚愧悔難當模樣。
胤禛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雖然他本意是想讓小丫頭以後行事不要圍著那佟佳氏轉,現在看樣子目也達到了,但他可不是真在擔心那個佟佳氏,這小丫頭怎麼就不明白呢?再看那小丫頭一副既羞愧又膽怯不安模樣,倒像是真捱了一番訓斥一般,這樣一想心情就更是不好了,面上神情也不怎麼好看了,語氣更是生硬:“既是知錯了,以後便需謹慎從事。”
淑慧對人氣息向來很敏感,胤禛情緒一變淑慧馬上就敏銳察覺到了,當下更是提起心來小心應對,恭敬答道:“是,四阿哥教誨奴才一定謹記在心,以後定然謹慎從事。”
明明是一片好心怎麼鬧得像是故意來找茬了?胤禛心裡既懊惱又煩躁,看了看小丫頭儼然一副如臨大敵模樣,他也沒心思再呆下去,丟下一句“早春天寒,早些回去吧”便打算抬腳走人了。轉身時掃了一眼淑慧頭飾又停了下來,頓了頓道:“下次將簪子換成雕折枝蘭花碧玉簪。”
淑慧疑惑抬起頭望了胤禛一眼,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將簪子換成雕折枝蘭花碧玉簪?他這是在嫌棄裝扮頭飾還是怎麼回事?可惜胤禛卻是沒有再做解釋,留下這麼一句讓人費解話就轉身走人了。淑慧琢磨了半晌不得其解,只是碧玉簪……還規定了必須是雕折枝蘭花,她還真不知道帶來首飾裡面有沒有。算了,眼下也不是想這些時候,還是早些回去吧。
只是今日註定了不是淑慧幸運日,這不,才過不久淑慧耳朵裡又傳來了不想聽卻又不得不聽對話聲。
“八哥今日干嘛要攔著?就不信他能拿怎麼樣!他要跟太子不對付幹嘛不自己出面,偏要拿做筏子,就看不慣他那一副自封老大蠢模樣!”這是一個男童聲音,正在滿腹怨氣喋喋不休抱怨個不停。
“九弟,知道是為了好。只是他到底是們大哥,做大哥教訓弟弟幾句,做弟弟自是要聆聽教誨,自古以來只有哥哥教導弟弟,哪有弟弟頂撞哥哥?汗阿瑪一直教導們要兄友弟恭,今日之事切莫再提,剛才話也千萬不要再說了,萬一被人聽見就不美了。”這也是一個男童聲音,比起前一個滿含情緒,這一個語調舒緩語氣真摯,聽起來甚是讓人舒心。
“八哥當傻呢!這也就是咱們兄弟幾個私下裡說一說罷了,別人面前自是不會如此,不僅不會說他不好還會狠誇上幾句呢,說不愧是們大哥,做什麼都比人強,弟弟們都佩服得緊……嘿嘿,特別是在太子面前,一定要大誇特誇!”聽起來不懷好意話語由一個男童說出來實是讓人厭惡不起來,反倒因那故作奸詐腔調讓人不由得心裡暗自發笑:這可真是一個淘氣壞小子!
那被稱做八哥男童像是想笑又給忍住了,清了清嗓子道:“也別做得太過火了,他們如今也只差撕破臉皮了,咱們夾在中間總歸是不好。是自小養在惠妃母處沒辦法,避不開,和十弟就不要跟著摻和進去了,總歸不是什麼好事兒。”
“八哥把弟弟們當成什麼人了!八哥夾在中間被他們擠兌得左右為難,難道做弟弟還能袖手旁觀不成?咱們可是自小交情,哪能看著八哥被人欺負!”
“如今咱們都還小呢,他們縱是為難也只是在學業上隨意刁難一下子罷了,很是不要緊。再說,他們要是鬧得太過,汗阿瑪也不會看著不管。所以和十弟就不要插手了,免得到時鬧出來倒是顯得咱們沒理了,暫且忍著就是了,過得幾年誰知道又怎樣呢!”“八哥”耐心安撫著弟弟情緒,細細分說著眼下情形。
“是他們不對,幹嘛要忍!十弟,也別像個悶葫蘆似老是不吭聲,說說咱們是不是應該幫著咱八哥?”那“九弟”還是滿心不願,拉上另一個一直沒出聲男童來給自己聲援。
那“十弟”哼哧了一會子還沒說出什麼來,那“九弟”便急了:“哎呀,聽說話急死個人!又不是讓講解四書五經,磨蹭個啥?!”
“、聽們!和八哥說怎麼辦就怎麼辦!”那“十弟”聲音一聽便知是個老實。
此時傳來一聲輕微啪唧聲,接著是那“十弟”呼痛聲:“唉喲……九哥幹嘛敲腦袋?額娘說腦袋是打不得,越打人越笨!”
“不打就已經夠笨了!九哥敲是為了好,給醒醒神,瞧上午被漢學師傅給訓!哥哥當時都恨不得不認識了!”
“昨兒個不是也被罰抄書了麼?是不是也應該給也醒醒神?”“十弟”小聲不服氣反駁著。
“嘿!小子行啊,在這兒等著呢!在別人面前怎麼沒見這麼能說會道?如今倒是笑話起九哥來了……讓笑話……讓笑話……”言語中夾雜著一片追逐打鬧聲。
“唉呀!……九哥錯了……真錯了……”
“還敢不敢笑話?啊?……還敢不敢……”
“哎哎!說們兩個快別鬧了,叫人看見不像樣……”
鬧哄哄一片雜亂,腳步聲也漸漸遠去,很快就聽不見了,估計是嬉鬧著跑遠了。
淑慧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面直冒冷汗,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