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誰坑了誰
眼見得那小太監已經要將晬盤放下了,淑慧一咬牙踩著花盆底向大殿中間邁了出去,身上頓時被從各個方向傳過來的意味不明的視線盯得難受。
站皇子堆裡的胤禛將拳頭握得死緊,心裡既擔心又有些著惱,福晉這是怎麼了?明明昨兒個還千交待萬交待不要鬧出什麼事來的,當爺的話是耳邊風?
其他有幸災樂禍的、有疑惑不解的、也有為淑慧擔憂的……
康熙看見四兒媳臉色一片煞白頓時心下有所警覺,知道恐怕是有事發生,是以語氣溫和的問道:“老四媳婦是有什麼話要回?”
淑慧蹲□硬著頭皮回道:“回汗阿瑪,都是兒媳的錯,今日內務府差送來晬盤時是兒媳和額娘一起查檢的,其中有一方硯臺的邊角略尖,額娘囑咐兒媳用布匹稍裹一下,免得扎到了十五弟的手,沒曾想叫兒媳給忘了。還請汗阿瑪允許兒媳將晬盤拿下去重新處理一下再端上來讓十五弟抓取。”淑慧拿來做藉口的這件事倒是真有其事,只不過當時佟貴妃便親自拿織錦給裹上了,完全沒淑慧什麼事。只是倉促間淑慧也想不到什麼好的理由來阻止小太監掀開晬盤上的紅布,只得拿此事做藉口了。
康熙哦了一聲就看向佟貴妃,正滿心焦急憂心忡忡的佟貴妃微微的搖了搖頭,意思是根本沒囑咐過淑慧要做此事,康熙便知是事出有異了,當機立斷的答應了淑慧所請讓小太監將晬盤又撤了下去,然後又朝身邊的李德全使了個眼色,李德全便會意的跟了過去。
“汗阿瑪,都是兒子管教不嚴,才叫福晉如此疏忽大意,還請汗阿瑪責罰。”胤禛一撩衣角跪了下來。
康熙還沒說話,旁邊的皇太后便開始說起了好話來:“皇帝,四福晉還小呢,以後慢慢教就是了,看剛她那小臉嚇得,可憐見的!皇帝就饒了她吧,就是四阿哥也還小呢!”太后是越老越心慈,最是見不得孫子們受罪。
康熙點頭笑道:“額娘仁慈,兒子也正有此意,既如此四阿哥也過去偏殿幫幫福晉吧,算是替將功補過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如今偏殿中能主事的四福晉是個女子,而李德全雖是總管到底也只是個奴才,索性叫四阿哥過去看看,有什麼事情也好立時拿個主意。
胤禛也正擔著心呢,汗阿瑪的提議正中心懷,趕緊的行了個禮就朝偏殿走去。
偏殿裡,李德全一進去便對淑慧打了個千問道:“四福晉,萬歲爺叫奴才過來問問可是有什麼不妥。”
淑慧站捧著晬盤的小太監旁邊急切的答道:“李公公,聞聞這裡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邊答話邊暗地裡使了個輕風決將箭矢周圍的氣流帶動了起來。
李德全趕緊湊過去聞了聞,一開始沒聞出什麼來,再湊近點就覺得有些不對,正待細辨,和那支染血的箭矢離得最近的小太監已經嚇得滿頭大汗兩股戰戰了,他比李德全更早的聞到一股血腥味,完全被這突發狀況給嚇傻了。
李德全一把接過晬盤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眼神冷冷的盯著那小太監,那小太監當即嚇得趴了地上。
“發生什麼事了?”胤禛一進來看見的情形便是淑慧和李德全都神情凝重的盯著眼前的晬盤,而捧晬盤的小太監則趴地上面色灰敗渾身發抖,顯見得是出了什麼變故了。
“爺,怎麼來了?”淑慧看見四阿哥眼睛一亮,心裡頓時安定了不少。
“汗阿瑪讓過來看看替將功贖罪呢。”胤禛沒好氣的答道,現下雖然知道了小福晉不是有意惹事的,但嚇嚇她也好,免得下次還這麼莽撞。
“爺,都是妾身的錯……”淑慧很乾脆的低頭認錯。
胤禛揮了揮手:“錯不錯的以後再說,這是有哪裡不妥還是怎麼的?”
李德全躬身回話道:“還是奴才來說吧,四福晉是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才阻止十五阿哥立時抓晬的,是這樣沒錯吧,四福晉?”
淑慧點了點頭:“李公公說的沒錯,那小公公經過身邊的時候便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雖然味道很淡,但因生來鼻子便比一般要靈一些,所以還是聞到了。事出緊急又不知因何之故,怕有什麼不妥之處這才找了個由頭將晬盤撤了下來。
胤禛的神情也凝重了起來,走過去將晬盤上的紅布一掀,那支染血的箭矢立時便映入了眾的眼簾,明亮的光線下越加顯得猙獰可怖,淑慧當即便嚇得後退了一步,她雖然神識裡已經看過了一遍沒表現出來的那麼怕,但想起做出此事之險惡的用心還是心跳不已。
“李公公,此事必得上報汗阿瑪處理,只是太后老祖宗年事已高怕是受不得驚,恐怕還得勞煩跑一趟將情況悄悄的稟明汗阿瑪了。”胤禛面色鐵青的說道。
李德全蒼白著臉點了點頭,行了個禮便疾步走了出去。想他跟萬歲爺身邊這麼多年什麼事情沒碰見過,但就是當年誅殺鰲拜都沒有此事給他的震撼來得大,畢竟宮中已經平靜了好些年,再想不到會有小阿哥的抓晬禮上動手腳的。
“爺,怎麼辦?”淑慧伸手撫了撫胸口,又拿著帕子擦了擦臉上的冷汗。
“先等汗阿瑪的吩咐,別怕,會沒事的。”胤禛看見小福晉臉都嚇白了卻強作鎮定的樣子頓時心裡一軟,眼前彷彿出現了幾年前小丫頭明明怕得要死還是挺身而出救了自己時的景象,一過經年,小福晉的性子絲毫未變,這樣很好。
胤禛、淑慧並沒有等太久,李德全很快就帶回了康熙的旨意,這事必得嚴查,只是為了不驚動皇太后,先叫內務府速速送來一套新的晬盤、硯臺等物將抓晬禮順利舉行下去。
愛新覺羅家口龐大,每年滿月、抓晬的不知凡幾,是以再拿出一套新的抓晬物件還是沒問題的。因是萬歲爺的嚴令,內務府眾不敢拖延,東西很快便被送過來了。
胤禛、淑慧、李德全三細細查驗了一遍,都沒看出什麼不妥來,這才齊齊舒了口氣。胤禛、淑慧先入正殿,李德全親自捧著晬盤跟後面,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再生事端,這晬盤還是不要再經過他之手為好。
胤禛給太后、康熙等行了個禮便面無表情的再站到皇子堆裡去了,而淑慧則繼續站董鄂氏身旁。
到了這個時候,座眾只要不是那很白目或是不怎麼懂事的都知道是出了什麼事了,要不然這晬盤也不可能勞動皇上身邊的大紅李德全給親自端上來。是以大殿中間雖然正舉行著十五阿哥的抓晬禮,大部分的心思卻都沒那上面,兀自猜測著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這期間全程參與其中必然知道緣由的胤禛夫婦更是被用各種眼神掃射了無數遍,都希望能從中看出什麼眉目來,可惜這兩個一個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一個帶著端莊大方的標準主母臉無動於衷,壓根看不出什麼來。
十五阿哥的抓晬禮就眾神思不屬的時刻完成了,很多連十五阿哥到底抓了什麼都沒注意到,直到康熙發話叫將十五阿哥抱下去才醒過神來。
“額娘,這會子已是您老家歇晌的時辰了,兒子送您回寧壽宮?”康熙溫聲問道,雖然他心裡氣得不行,但到底是最講究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只看他的面色根本看不出來有事發生。
雖然出入都有轎輿,都這裡也只是坐著聽說話,但皇太后畢竟是老家,到了這個時候確實也有些精神不濟,是以便點了點頭道:“是有些乏了,那便先回去了。也就幾步路,皇帝也不用送了,難得一家子來得這麼齊全,皇帝多坐一會子跟他們說說話。”
康熙想著那事得趕緊處理也不推辭,將太后送上轎輿便又率著嬪妃、阿哥福晉等回來了。
康熙回到大殿上坐定,旁邊的李德全便遞過來一張紙,那是初步的調查結果。康熙深知想要查清楚到底是何作耗必得要趁早,是以他剛知道出了什麼事便派了心腹前去調查,如今已經有了些眉目了。
經過排查,有嫌疑的一共有三:一個是太子身邊的太監,一個是宜妃身邊的宮女,還有一個是佟家的丫鬟。只有這三與晬盤單獨呆一處過,其他時候偏殿中均有他同。而晬盤裡的物件內務府送過來的時候佟貴妃是查檢過的,那時候並沒有發現問題,所以能做出此事必是這三中的一了。
看罷紙張上的內容,康熙將一些位分低的嬪妃打發回去了,又叫將年紀尚幼未滿八週歲的十二、十三、十四阿哥三帶回了兆祥所。
不好場的都打發走了,康熙這才發話道:“都帶上來吧。”
語畢,一個太監捧著晬盤走前面,然後幾個太監押著一個宮女兩個太監跟後面。眾一看這架勢頓時知道這事情怕是不小。
康熙也不多說什麼,只叫將血箭端給眾觀看,佟貴妃“啊”的驚叫了一聲,面色煞白,身子立時便軟倒了椅子上,然後顫巍巍的站起身一把撲倒康熙面前泣聲道:“皇上,這是有要害咱們的十五阿哥,您要為咱們的兒子做主啊!誰這麼的狠心,十五阿哥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啊,有什麼衝著臣妾來就是了,怎麼就那麼狠心的對一個孩子下手呢?”
“貴妃且放寬心,朕自會給,也給咱們的十五阿哥一個交待的。”康熙伸出一隻手去扶佟貴妃,旁邊跟著佟貴妃的奴才們也趕緊很有眼色的一邊一個將佟貴妃攙扶了起來。
惠妃、德妃等此時也一言一語的安慰起佟貴妃來,這幾個都是掩飾真實情緒的老手了,哪怕心裡面樂開了花面上也是一片感同身受的痛心擔憂之色。
康熙安撫了一下佟貴妃便開始審問底下的三了,三都概不承認自己做過此事。
康熙見這三很是鐵口,便直接命拖出去打板子,什麼時候招了什麼時候停。
三被結結實實的打了二十來下都沒招供,直到那佟家丫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淒厲的喊道:“想起來了,是那位公公,肯定是他!”李德全看有新的狀況,趕緊示意停止打板子。
“想起了什麼?”李德全厲聲問道。
“回公公,看見那個公公好像院子裡的那顆老梨樹下埋了什麼。”那丫鬟伸手指著一個方向咬著牙答道。
李德全一聽趕緊招過去檢視,不一會兒前去檢視的便帶了一隻死老鴉回來了,老鴉身上還沾著溼潤的泥土,顯見得是剛從土裡刨出來的。
李德全趕緊的帶著進去回報。
康熙皺了皺眉,對那毓慶宮裡做事的太監說道:“還有何話說?”
那太監趴地上磕頭如搗蒜,口中除了呼冤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心知自己今日是鑽進了別設好的套子裡,如今是劫難逃了。
太子眼見查來查去竟然查到了自己的頭上,頓時面色鐵青,眼光像刀子似的直射向大阿哥。
大阿哥此時心裡是樂開了花,暗自嗔怪道:明相也真是的,說要借幾個使喚他非得攔著,這不妥那不妥的說了好半天,就是不想這種場合動手,沒想到不讓做他自己倒是動起手腳來了。如今證據確鑿,那太監可是毓慶宮的,看這回死老二怎麼逃脫!哈,真是叫痛快!
胤礽此時心裡很不好受,眾雖然沒有說什麼,但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了起來,顯見得都認為是自己指使這太監做的了。
咬著牙憋下這口氣,胤礽快步走到殿中跪下,語氣堅定的說道:“兒臣懇請汗阿瑪徹查此事,若此事真是兒子的做下的,兒子甘願受罰!”說罷眼光恰到好處的瞟了大阿哥一眼,正好讓康熙看到了大兒子臉上來不及掩飾的得意之色。
從私心裡來說,康熙是很不願意相信這麼陰毒之事是自己的兒子指使做出來的,但若是拿胤礽和胤褆相比,他更不相信由自己一手教匯出來的胤礽會做出此事來。
心有所偏行事也必會受到影響,此時見到大兒子的得意之色,康熙不免就心下生疑了,當即便應下了胤礽所請,要繼續查下去。
當天涉事的三便都收監看管了起來,康熙又下令眾禁口,此事自家知道也就罷了,要是傳了出去皇室就丟臉面了,要不是三中有一是佟家的丫鬟,康熙就連自己的舅家也是不會說的。
就知情的眾胡亂猜測,佟貴妃恨得心頭滴血,大阿哥盼著能早日看到太子倒黴,太子心下忐忑難安的時候,事情有了新的進展,只是這結果很是出意料,這次矛頭直接指向了大阿哥。這下開心的就變成太子爺了。
大阿哥頭所裡急得直跳腳:明相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做事這麼不密,叫汗阿瑪隨便一查就查出來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訊息靈通的明珠此時也聽到了風聲,坐家裡面直嘆氣:大阿哥怎麼就是不聽勸呢?明明那天都說通了的,怎麼轉過頭他就反悔了?咱們萬歲爺是那麼好糊弄的麼?這下可怎麼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