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天子之怒
自從由康熙的口中得知了十五阿哥身亡的訊息,佟貴妃便一病不起,她拒絕吃藥也拒絕進食,整日價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如同一塊枯木一樣了無生機。
作為兒媳的淑慧自是一天到晚都呆在承乾宮裡侍疾,胤禛每日從上書房回來就會去看望佟貴妃順便接淑慧回去。
這日,夫妻二人又一路默然的從承乾宮中回到了東三所。
“佟額娘是不是還不肯吃藥進食?”胤禛關心的問道。
淑慧點了點頭,不僅她的勸解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就連汗阿瑪每日不間斷的探望也沒能打動佟額娘分毫。
胤禛心裡既擔憂又有些五味雜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母子情深吧,無論是早年佟額娘月子裡失去了她的女兒還是前些年病重的時候,哪怕是再傷心再憔悴,佟額娘都始終維持著自己端莊大氣的風範。若不是此次見到了佟額娘因十五弟夭折而悲慟到木然的樣子,胤禛怕是做夢都想不到原來佟額娘也有這樣不管不顧的時候。
人最怕的是對比,不比花團錦簇一片光鮮,一比傷痕累累滿目瘡痍。雖然知道自己有些求全責備了,但胤禛依然禁不住會產生這樣的念頭,若是出事的是自己,佟額娘也會悲痛到風度盡失嗎?作為生母的德額娘會嗎?估計都是不會的吧,胤禛為自己有這樣清醒的認識而感到可悲。
算了,宮裡的人誰不是算計著過日子的?自己不是也無法將佟額娘或是德額娘純粹的當成自己的額娘來孝順麼?事到如今依然對這些耿耿於懷的自己反倒顯得有些可笑了。有空去糾結這些還不如想想現在的局勢呢。
近日宮中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是矛盾重重,雖然現下還沒有爆發出來,但胤禛知道以後的日子定然會越來越艱難。
一是因為大哥胤褆和太子之間的矛盾又加劇了。雖然他們倆一直就不合,但以前也只是小打小鬧互相看不順眼,還不到你死我活的程度。胤禛雖然知道李心雅迷住了大哥胤褆,但他也沒料到李心雅的死亡會帶給胤褆那麼大沖擊,這幾日胤褆看著自己的眼光就帶著不容錯辨的惡意,看著太子的眼光更是兇狠得彷彿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若說胤褆真把李心雅放在了心裡怎麼寶貝胤禛是不怎麼相信的,他們兄弟從小接受汗阿瑪安排的各種教育,是以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兒女私情看得很重,這也是當時哪怕胤褆在場也沒有開口維護李心雅的原因。
而胤褆在事後竟然如此痛恨太子的原因無非是因為犯事的明明是太子的女人,偏偏汗阿瑪不僅不因此而責怪太子,反而利用大婚沖喜的機會將太子給捧得高高的。明明救了汗阿瑪命的是他的人,結果他得到了什麼?不僅什麼也沒得到反倒失去了一個一心為他的女人。兩相一對比由不得他不怨恨。至於胤禛則是倒黴催的被遷怒了,誰讓李心雅是他給帶過去的呢。
除了胤褆和太子之間的衝突之外,胤禛還有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前些年的宮外遇刺到索額圖之死再到那次邪氣侵體以及最近的十五弟遇害,種種事件接二連三的發生,彷彿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在不停的策劃推動著。他不知道這黑手是一個和佟佳氏一樣身懷異術的人還是一個團體,或者是好幾方勢力同時在作祟。他也不知道這黑手是針對整個愛新覺羅家的還是另有目的。所有的事情彷彿籠罩在一層迷霧當中叫人看不清辯不明。
淑慧見胤禛又滿懷心思的陷入了沉思不由有些心疼,前些日子汗阿瑪病重,爺整日焦心茶飯不思,等汗阿瑪病好之後又要幫著除掉佟佳氏,再之後十五弟又出了事,佟額娘因此臥床不起,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堆在一起也難怪爺心事重重愁眉不展了。
想到從李心雅處得來的玉佩還未曾給胤禛參詳過,她自己自從得到之後也沒空取出來琢磨,此時正好拿來轉移一下自家爺的注意力。
“爺,妾身給你看一樣東西。”淑慧從箱子裡拿出裝了玉佩的匣子放在了桌子上。
“哦,是什麼稀罕物讓福晉這麼寶貝的?”胤禛明知淑慧是為了逗自己開心也沒有說破,反而很是配合的調侃了一句。
“爺別不信,還真是一件稀罕物。”淑慧一邊說一邊開啟包著玉佩的錦帕,誰知剛開啟淑慧整個人就怔住了。
胤禛湊過去一看,笑道:“原來是塊玉佩,嗯,品質還算不錯。福晉若是喜歡等爺送你塊更好的。”胤禛雖然不以為然但還是很給面子的讚了一句。
淑慧也從怔愣中驚醒了過來,一把將玉佩抓在手裡湊到眼前,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得將眼前的玉佩給瞪出一個洞來。明明那天看到的時候還靈氣充沛晶瑩剔透的,怎麼今兒個變得這麼不起眼了?
“福晉,怎麼了?”淑慧的反應太強烈了些,想到小丫頭平常還算沉得住氣,胤禛心知這其中怕是有什麼隱情了。
“爺,我那天看到的玉佩不是這個樣子的。”淑慧焦急的說道。
“難道有人調了包?”胤禛頓時想偏了,他的眼神霎時銳利了起來,腦子裡已經開始琢磨起來各種陰謀詭計了。
“不是爺想的那樣,”淑慧有點汗顏的解釋道,“這玉佩還是原來的那塊,但和妾身那天看到的又不太一樣。”
“怎麼回事?”胤禛聽得稀裡糊塗的。
淑慧想了想就將那天發現玉佩的經過細細描述了一遍,胤禛聽得神情凝重了起來,原本他就對李心雅之死感到很是遺憾,他都還沒來得及挖出李心雅的秘密呢,如今聽到淑慧說了這玉佩的奇異之處,他立即重視了起來。
淑慧一邊翻來倒去使勁折騰著那塊玉佩,一邊語氣頗有些委屈的說道:“爺,妾身真的沒有騙你,當時這塊玉佩一看就不像是凡物,就像是……咦,爺你看,有反應了!”
“你做了什麼?”胤禛驚詫的將淑慧手中的玉佩接過來,前一刻還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玉佩,現下卻如同活過來了似的流光溢彩。
“妾身方才輸了點靈氣進去。”淑慧也是在胡亂嘗試,沒想到還真起作用了。
眼見手中的玉佩又逐漸恢復了平凡的樣貌,胤禛試著將自己的靈氣灌入其中,玉佩果然又重新變成了靈氣四溢的樣子。胤禛想了想並沒有就此停下,而是源源不斷的將靈氣灌入其中。
胤禛越輸越詫異,那玉佩就像是個無底洞似的,所有的靈氣都被吸納了進去,而表面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周遭的靈氣也沒有因此而增多。
“福晉,你也將靈氣輸進去試試。”胤禛奇異的被挑起了爭鬥之心,他想看看這玉佩到底能容納多少的靈氣,會不會再產生變化,只是自己體內的靈氣已經所剩不多了,是以他才叫淑慧也過來試試。
淑慧聽話的伸出一根手指搭在玉佩的一角上,然後將靈氣灌入其中。開始時一切正常,但不一會兒淑慧就覺得不對勁了,體內的靈氣彷彿被什麼吸住了似的瘋狂的向玉佩裡湧去。她當即便要撤回手指,偏偏身子彷彿被什麼定住了似的不能移動分毫。
身子不能動,靈氣又不聽使喚,淑慧慌亂的看向胤禛,發現胤禛的狀況更加的不好,青筋暴起面色一片慘白。
“爺……”淑慧擔心的喚道。
“沒擔心,爺沒事。”胤禛口中安慰著淑慧,心下卻是叫苦不迭,原本靈氣就所剩無幾了,如今又被這玉佩發了瘋似的鯨吞,萬般無奈之下胤禛只好瘋狂的運轉著功法吸收外界的靈氣補充到體內去,只是比起流失掉的,補充進來的只能算是杯水車薪。
隨著時間的流逝,胤禛的狀況越來越不好,因超負荷運轉功法之故不僅體表的血管有些都破裂開了,甚至是體內的經脈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同樣的,淑慧也在瘋狂的運轉功法吸收著外界的靈氣。
堅持!一定要堅持住!胤禛大腦中昏昏沉沉的只剩下了這個念頭,他因修真時日還不長,體內的靈氣不如淑慧的多,此時此刻已經到了乾涸枯竭的地步。
一心一意與突如其來的危機相抗衡的夫妻二人沒發現的是那塊玉佩的形態正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玉佩的表面逐漸變得透明,而內部則像是包裹著一層流體。隨著時間的流逝,玉佩的表面逐漸出現了細小的裂紋,而後一道白光閃過,玉佩化為了一滴碧色的液體,然而一分為二向胤禛和淑慧的眉間射去,下一刻二人同時消失不見。
忽然消失的胤禛和淑慧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震驚到失語,這是仙境嗎?濃鬱的靈氣,精緻的竹樓,繁茂的果園,清澈的靈泉、綿延的遠山……
“爺,你的傷要不要緊?”回過神來的淑慧趕緊關心的問道。
“奇怪,傷口已經痊癒了。”胤禛詫異的看了看手臂又摸了摸臉頰,乾涸的血跡下肌膚一片光滑,完全看不到曾經血管破裂的痕跡。
“先不管這些,福晉應該也收到傳承了吧?”胤禛的臉上難掩興奮之情,剛才他一進來腦海中便響起一段留言,說的是這個空間的來歷。原來這是一對雙修的仙君夫婦留下的空間,他二人因一心修煉之故誤了收徒,等到快要飛昇之時才發現一身的本領竟然無人繼承,於是就留下了一個外型為玉佩的空間用作收徒之用。
這個空間有兩種認主方式,一種就是普遍使用的滴血認主之法,還有一種就是暗藏的由靈根符合要求的一男一女灌入靈氣之法。前一種能使用空間但得不到傳承,且很多許可權都沒有,比如在空間裡瞬移,任意改變空間的山脈地形等,可以說完全是為後一種打掩護的。
不得不說這仙君夫婦的性情可真夠古怪的,既然都知道只要滴血就能認主,誰還會沒事往裡面灌靈氣啊,也就是對修真一知半解的胤禛夫婦才會幹這種修真界裡誰都不會幹的蠢事。
“爺,我們到竹樓裡去看看吧。”淑慧提議道。
胤禛點了點頭,竹樓有三層,裡面和修真相關的東西並不多,這是擺在外面打掩護用的,真正重要的比如藏經閣、煉藥室等都設在山間的洞府裡。
無意間竟然得到了如此巨大的好處,胤禛和淑慧都興奮得不能自已,這二人接連數日都將空閒時間悉數花費在了對空間的探索上,直到某一天淑慧面色發白的從空間裡拿出一本書塞到了胤禛的手裡……
時間在往前回溯幾日,乾清宮裡,康熙拿著剛剛收到的對宮女李心雅的調查結果一目十行的翻閱了起來。
近些年來詭異之事一件接一件的發生,作為一個掌控欲極強的帝王,康熙自然想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什麼人在對愛新覺羅家不利。他不想再承受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更不想在他毫無所查的情況下再出現第二個足夠動搖大清根基的佟佳氏。
既然他的毒是佟佳氏下的,那麼能解了此毒的李心雅必然也不是個普普通通的宮女。
眼前的調查報告證明康熙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個李心雅果然不簡單,和佟佳氏一樣不可思議的早慧,在五歲時便透過高僧之口加重自己在家中的份量,而後為其父提供了幾個點子使家中的處境轉好。可以說此後她家中的一系列轉變都是因她而實現的,包括其父兄的官職升遷。
而她進宮之後的所作所為顯見得和佟佳氏有千絲萬縷的關聯。在佟佳氏未進宮之前她泯然眾人,沒有表現出絲毫不同尋常之處,但在佟佳氏進宮之後,她馬上就和佟佳氏搭上了關係,甚至一度在毓慶宮中當差。
然後她就去了大兒媳身邊,竟然膽大包天的引誘了自己的大兒子。康熙忍住了把胤褆叫過來痛罵一頓的衝動,作為愛新覺羅家的子孫怎麼被一個女人迷得團團轉?所幸胤褆還沒有完全被迷昏了頭,若是那天他敢為那個女人求情而不顧及自己的親弟弟的話,自己絕對不會輕饒了他。
再之後她又去了東三所,難不成她引誘了一個胤褆還不夠,還想引誘自己的四兒子胤禛?哼,幸好這個女人死得早,要不然愛新覺羅家還不知道會被她弄出什麼樣的醜聞出來呢。
從前面看來,彷彿這個女人和佟佳氏是一夥的,但後面她卻獻藥破壞了佟佳氏的計劃,這其中又有什麼樣的隱情?是同夥之間起了內訌還是原本就互不相干的各行其是?可惜她們兩個的交流完全是揹著人進行的,除了當事人誰也不清楚她們到底談了些什麼。
康熙掩卷沉思半宿終於拿定了主意,召來自己的心腹下了幾道命令。於是,一次叫人意想不到的災難從京城開始席捲整個大清……
東三所,胤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被稱為清史的東西,當皇帝的不應該是太子二哥麼?怎麼會變成自己?怎麼可能?這是什麼人要害我?對,這肯定是別人胡編亂造的,書裡面白字那麼多怎麼可能是真的?
胤禛慌亂的找出各種理由來說服自己,他是真的沒有想過汗阿瑪有一天會廢了那麼寶貝的太子,汗阿瑪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再說自己也從來沒有過要做皇帝的念頭,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一時想到佟佳氏、李心雅這些女人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覬覦,是不是她們以為自己將來會做皇帝所以才如此行事?若是那樣的話,是不是和佟佳氏、李心雅同樣來歷的人都認為自己將來會成為天下之主?
想到這裡,胤禛渾身直冒冷汗,像佟佳氏、李心雅那樣的人還有多少?他不信就只有這兩個,哦,對了,還有一個早就不知去向的費揚古的妾侍……
他也不信汗阿瑪會不對佟佳氏、李心雅等人進行詳細的調查,萬一像自己會成為下一任皇帝這種不知是真是假的說法讓汗阿瑪給知道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汗阿瑪以為他有不臣之心!胤禛陰沉著臉將拳頭攥得死緊,他要將水給攪渾了!
承乾宮,一個宮女主動找上了佟貴妃的心腹高嬤嬤,言道自己有辦法讓佟貴妃振作起來,高嬤嬤病急亂投醫,同意暗地裡帶著那宮女去見佟貴妃一面。
除了高嬤嬤誰也不知道那宮女和佟貴妃說了什麼,只是見了那宮女一面之後佟貴妃果然開始吃藥進食了,她的眼神不再如同前些日子那樣的木然,卻也不像以前那樣的溫婉靈動,而是如同不見天光的海底一樣幽深森冷。
毓慶宮,正去往正院的胤礽緩了緩腳下的步子,偏過頭看了看左邊,那裡躬身站著幾個奴才,旁邊的地上胡亂放著些傢俱擺設。胤礽知道這是汗阿瑪怕佟佳氏用過的東西不吉利因而命奴才搬出去銷燬掉。
眼前的情景又勾起了胤礽的回憶,佟佳氏臨走之前真的有向自己傳話嗎?那麼為什麼當時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聽見?聲音真的能不經過人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嗎?這一切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覺?假設一切都是真的,那麼她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在一片詭譎的氣氛當中又一年過去了,時間邁入了康熙三十四年。
這一年康熙的暗衛們前所未有的繁忙,從京城到地方無一遺漏的進行排查。剛開始還只是按照佟佳氏、李心雅等人的一些特徵進行排查,等到又揪出了一個佟佳氏等人的同類之後,暗衛們經過刑訊從她口中得到了更多的資訊,於是又新添了一些特徵,比如具有代表性的的奇怪言辭、不屬於這個年代所有的技術等。
雖然康熙嚴格控制著暗衛們,告誡他們一切必須暗中進行不能引起動亂,每一名異類都必須調查屬實證據確鑿之後才能予以審問處置。但像這種大規模的清查必然存在著不少的冤假錯案,真正的穿越人士並沒有那麼多,這些無辜之人有些是被穿越人士給連累的,有些是做了別人立功的踏腳石,有些則是被人趁機打擊報復了……
穿越人士們這一次幾乎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除了極少數一直隱藏得很好的僥倖沒有暴露之外還有個別有幾分本事的趁亂逃脫了,其他的盡皆落網。而這些落網的有人老實招供,有人不知清史又熬不過刑訊就胡編亂造,還有人故意說謊臨死也要坑一把康熙……
隨著暗衛們傳來的審訊結果越多,康熙的臉色越是陰沉,明明一切進展順利,胤礽的太子之位穩穩當當的,為什麼對下一任皇帝的人選會有各種不同的說法?他們真的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人嗎?人怎麼可能回到過去呢?哪怕是神仙也做不到吧?難道他們是故意胡言亂語想讓父子相疑兄弟相忌藉此分裂整個愛新覺羅家?
“不行,我不能讓這些不知所謂的言辭給牽著鼻子走了!”康熙果斷的一把火燒了所有有關下一任皇帝的審訊結果。
無論是年長的老大到老八還是年幼的小九到小十四,這些都是他從小看到大用心培養的兒子,自己的兒子們會成為什麼樣的人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
他是大清的皇帝,他會成為一個不世的明君!
他是兒子們尊崇敬服的汗阿瑪,他會成為一個好父親!
經過長達一年的掃蕩之後,倖存的穿越人士們不約而同的夾起尾巴蟄伏了起來。因此經常被穿越人士給波及到的淑慧和胤禛難得的過上了相對平靜的日子。
只是無論是胤禛還是淑慧都知道這份平靜並不會持續很久,他們要趁此機會為迎接未來更大的暴風雨而做好各種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