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婠婠 第4章

作者:夏青城

第4章

棉布簾子甫一開啟就有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冷熱迅速的變化讓赫哲氏不適的打了個哆嗦。

解下斗篷遞給身後跟著的錦兒,露出裡面對襟立領大紅撒花金絲攢扣兒寬袖裙褂,滾了暗紅繡邊兒。

只見她雖不似昨日濃妝豔抹,卻也粉腮擦了細膩的官粉更顯凝白,朱唇點了桃色口脂嬌豔欲滴,梳著圓髻燕尾頭,簪了朵巴掌大的牡丹絲絹宮花在髮間花鈿處,行動間頭上斜插的鎏金蝴蝶點翠步搖熠熠生輝,一派富貴喜慶。

赫哲氏抿了抿唇角,帶了點兒靦腆笑著拜見札克丹和齊默特氏。

“給阿瑪和額娘請安,媳婦兒來晚了,請阿瑪和額娘恕罪。”

說完,她靜靜站在那兒用眼角餘光掃了眼旁邊跟婠婠說話的諸爾甘,盼著他能夠替自己說句話。譬如,是他不好,知道她剛嫁過來不熟悉,也沒等她就過來之類的話。

但是諸爾甘什麼也沒說,只淡淡抬頭看了她一眼,便起身跪倒札克丹和齊默特氏跟前,準備開始敬茶。

一旁齊默特氏的心腹索嬤嬤明白自家夫人的意思,也不去管臉色有些尷尬的大少奶奶,端了茶立在諸爾甘旁邊,將熱茶遞到諸爾甘手裡官場預言家全文閱讀。

“大爺,大奶奶給老爺和夫人敬茶。”

諸爾甘將茶雙手舉過頭頂,奉到札克丹眼前。“阿瑪喝茶。”

這時候一臉茫然的赫哲氏才在錦兒的提醒下反應過來,連忙跪倒在諸爾甘身邊的蒲團上。

札克丹掀開蓋子呷了一口便放到旁邊,看著諸爾甘板著臉訓道:“成家立業之後就是大人了,你是嫡長子,自此之後更要關心愛護弟妹才是。”

諸爾甘笑著點點頭,“兒子知道了,謝阿瑪教誨。”然後雙手接過札克丹給的紅包。

赫哲氏心裡有些慌張,想象中美好的婚姻生活,溫柔的夫君好似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她雙手舉著茶杯遞到札克丹面前,“阿瑪請喝茶。”

札克丹點點頭,不發一言的接過茶杯,喝也沒喝就放到了一邊,給了紅包之後,便不再說話。

“謝阿瑪。”赫哲氏心裡十分委屈,不自覺的看向身邊的丈夫,可諸爾甘就跟沒看到一樣,依舊沒有反應。

她心裡委屈極了,眼眶有些發紅,腦子裡亂哄哄的,就是不明白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明明成親之前相看的時候很好,聽額娘說他家人口簡單規矩少,翁姑都好相處,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才定的這門親事。可為什麼剛嫁過來他們全家就對她擺臉色?!跟額娘說的都不一樣啊!

赫哲氏的額娘沒說錯,渾達奇家雖然孩子多,可都是正室和側室所出,並且正妻和側室之間相處融洽,兄弟之間也都沒有紛爭,手足情深。渾達奇家確實好相處,如果不是赫哲氏在昨天對著婠婠臉色那麼明顯的疏離,如果她不是今天早上提前在屋裡吃了早飯,就不會有現在的尷尬的場面了。

可是沒有那麼多如果,事情陰差陽錯的出了。其實赫哲氏在見到婠婠時那種嫉妒自卑的心理很正常,不經意間表現出的疏離也很正常,但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她跟婠婠不是敵對關係,婠婠恰恰處於是她需要討好的位置,但她忘記了,不但忘記了還做錯了。

剛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的新嫂子,對去看她賀喜的小姑子如此直白的表現出疏離和不喜,只能說實在是傻透了。作為新婦在成親第一天應當早起侍奉公婆小姑,她不該提前在自己屋子吃了早飯,連最基本的功課都沒做好。

赫哲氏很敦厚實在,但她敦厚實在錯了地方,渾達奇家人再寬厚,公婆小姑再好相處也不是孃家,而是婆家。

婠婠在一旁捏著絹帕捂著嘴,笑眯眯的看著赫哲氏敬完茶不能起身,被她額娘齊默特氏訓話,心裡就無比慶幸,她不必跟婆婆住在一起。婆媳相處果真是個大學問,婠婠看到赫哲氏如此境況就知道了,普通人的生活真是複雜繁瑣。

她以前看人家成親只覺得有趣又好玩兒,從來不知道原來成親之後會這麼麻煩,簡直比門派內的爭鬥還讓人頭疼。

難道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從小跟隨祝玉妍生活的婠婠還真是沒有見過這種事情。她的生活方式就是練功,殺人,謀略心計,壓倒正道慈航靜齋,和讓魔門一統天下。

以前在陰癸派的時候,魔門就屬陰癸派實力最大,除了她師傅祝玉妍之外,婠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後來更是掌控魔門與正道對抗,完全就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誰敢跟她叫板。

入世之後,婠婠第一個感覺就是不適應,太不適應了,什麼都有人管著。吃飯喝水,睡覺如廁,穿衣沐浴,還有其他數不勝數的地方,都是有人負責掌管。婠婠不明白,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她是妖女的原因。

赫哲氏送了婠婠的見面禮是一支金鑲玉的簪子,巴掌長短,上好的羊脂白玉,色澤溫潤,玉質剔透,雕成連理枝的花樣,外面細細的包裹著金絲纏繞在連理枝上,形成了大俗大雅的格調神通蓋世。

婠婠依舊讓蓉兒收下,起身行了半禮道謝,才復又坐下。

赫哲氏一圈見面禮送下來之後,開始用早飯,婠婠看著強顏歡笑的新嫂子站在自家額娘身後舉著淨筷佈菜,就止不住的壞心眼兒冒上來。婠婠可不是那種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厚道人,她一輩子的厚道和善良都給了師傅和徐子陵,別人沒份兒了,也許還會有她以後的孩子。

婠婠的本性就是個孩子,她愛熱鬧,愛玩笑,愛捉弄人,她一直沒改變。即使祝玉妍去世,她不得不快速成長起來,擔負起魔門大業,她依舊沒有改變自我。

“大嫂,你怎麼眼圈紅了?誰欺負你了?”婠婠嚥下嘴裡的燕窩粥,放下湯匙,擦了擦嘴,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齊默特氏身後的赫哲氏。

婠婠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朝站在那裡的赫哲氏看去。果然,赫哲氏的眼眶微紅,不知道還以為渾達奇家虐待了她。

札克丹氣的將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我去內務府了。”說完,擦了擦嘴,喝了口熱茶便起身出去了。

齊默特氏擺擺手,讓眾人都散了,回去歇著。折騰一天,早起又折騰,她也累了,回去補覺。

家裡男人當值的當值,上學的上學,只留下女眷。婠婠此刻坐在屋子隔間兒暖炕上練習繡花兒,聽著她的二等丫頭碧蓮八卦著大哥院子裡的事情。據碧蓮打探回來的訊息稱,諸爾甘出門之前先回屋對著新媳婦兒發作了一通,隨後就氣呼呼的出門了,再然後就聽到新房傳來好大的哭聲,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憐。

婠婠一邊兒練習繡花兒,一邊兒不厚道的笑個不停,清脆悅耳的笑聲讓她身邊的丫鬟們也跟著心情愉悅了起來。

從那天之後,赫哲氏總是殷勤的討好婠婠。知道婠婠馬上要出嫁了,除了給了一百兩銀子添妝,還送了一些上好的皮毛和流行的衣料首飾。

不得不說赫哲氏找到了在渾達奇家得寵的關鍵所在,半個月下來全家上下除了婠婠之外,對她的態度都有所改善。

婠婠依舊對她不冷不熱,在這種一個討好,一個淡然的日子裡,時間飛速的來到了康熙三十五年二月初二。

二月初二,昨天還陰霾的天變得晴空萬裡,一絲風都沒有的好天氣。渾達奇家男人們早早起來剃頭更衣,女眷們也都收拾一新,打扮的亮麗得體,下人們也都換上了乾淨整潔的新衣服,一個個臉帶笑容,精神十足。

婠婠昨晚被她額娘和庶額娘兩個人輪番上陣摧殘了一晚上,講述了內院爭鬥的殘酷性與重要性,講述了與夫君不得不說的那幾個帶顏色小故事,講述瞭如何與正室保持不遠不近距離的必要性。

婠婠覺得入世簡直就是受罪,她寧可拿了天魔帶去殺人,也不想在成第二次親。其實她很想告訴她額娘,內院爭鬥她不會參與,妖女是驕傲且矜貴的,為了一個男人爭鬥,太掉價了。她還想告訴她額娘,您說的那幾個小故事太小意思了,說給陰癸派練習奼女功的師妹們知道,會被嘲笑的,很丟人的好不好!!!她也想告訴她庶額娘,那個嫡福晉她根本不放在眼裡,她的敵人是她的皇子夫君、皇帝公爹和那一堆皇子大伯小叔子們。因為她要逐一消滅他們,讓她的兒子當皇帝。

終於,被摧殘完的婠婠在她們走了之後一頭栽倒在床上,自動執行碧遊訣心法,然後慢慢睡去了。

婠婠感覺她碧遊訣剛執行了四個周天之後,就被簾子外面的丫鬟叫起聲打斷了。她無比慶幸自己現在定性高了,不然如此下去早晚會走火入魔的。

她額娘、庶額娘和大嫂也在她沐浴的時候領著內務府的人來了,內務府的嬤嬤們在見到婠婠失神之後,緩過神來就伺候著上妝的上妝,梳頭的梳頭,更衣的更衣,穿鞋的穿鞋無敵柴刀。

兩個時辰過後,婠婠整裝待發,齊默特氏紅著眼眶,忍著淚水和心裡對嬌嬌女的不捨,給婠婠蓋上寓意的並蒂蓮開的喜帕。

喜娘前面開路,內務府嬤嬤攙扶著婠婠往大門走去,婠婠的貼身丫鬟緊隨其後,她額娘齊默特氏在後面默默垂淚,側夫人顏扎氏也紅了眼眶,赫哲氏對婠婠沒什麼感情,表情正常,哄著她婆婆。

門前諸爾甘將婠婠背在背上,札克丹看著趴在大兒子背上的寶貝女兒也不禁淚流滿面。想當初那麼一個小糰子,香香軟軟的,白白嫩嫩的,一眨眼都長大了,都嫁人了。

聽著身後額娘和庶額孃的哭聲掩蓋在鞭炮齊鳴聲中,阿瑪和哥哥們的嘆息聲,弟弟們喊姐姐的哽咽聲,婠婠忽然就有些心酸。

她本以為自己不會難過的,因為相處的時間不長,他們又不是自己真的血脈親

人,所以她應該不會難過的。但婠婠還是心酸難過了,她是妖女,可她不是冷血動物,她懂得情,所以她明知道他們難過的是薩伊堪,心疼的是薩伊堪,不是婠婠,但她還是忍不住的心酸難過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那麼純粹的親情,她怎麼會感受不到呢!

在將她送上轎子轉身的那一霎那,諸爾甘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薩伊堪,我的好妹妹,開開心心出嫁,渾達奇家永遠在你身後,什麼都別怕。”

喜轎簾子落下的那一瞬間,婠婠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她想說她不怕,從來只有別人怕她,只有別人要求她做什麼,很少有人會告訴她別害怕,有他們在她背後支援她。

婠婠看著手裡那個紅紅的象徵著吉祥如意的蘋果,她覺得入世這件事她做對了,不然她永遠都不會體驗到這麼純粹的感情。父母之於子女的無限包容與愛護,兄長之於幼妹的呵護與寵溺,幼弟之於長姐依賴與崇慕。

她有了別樣於陰癸派不同的人生,這是個好開始不是嗎?手裡握著蘋果,婠婠笑了笑,紫禁城的皇位爭奪之人,眾多皇子們準備好了嗎?婠婠正式開始加入你們了。

轎子外面鑼鼓喧天,震天雷震耳發聵,孩童們追著喜轎拍手笑著鬧著,撿著灑落滿地的喜錢,街道兩旁圍滿了人群,交頭接耳議論著好大的排場,原來是四阿哥娶側福晉。

等到轎子平穩落地,胤禛射箭門,一個紅綢牽著婠婠走進府門的時候,婠婠知道她的時刻到來了。

行禮過程很順利,拜天地之後緊跟著便是入洞房。南苑新房裡,眾多阿哥鬧著胤禛揭蓋頭,胤褆和胤礽大一些的穩重點兒,只站在那裡看著胤禛笑,而十三和十四他們那些小阿哥們就鬧得厲害了,非要看新嫂子。

平日裡胤禛總是板著一張臉冷得要命,誰也不敢跟他開玩笑。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機會,還不鬧個夠,反正大家都是稟告了汗阿瑪才出來,出了事兒大家頂著麼。

胤禛一身阿哥吉服,手裡握著繫著紅花的喜稱,抿著薄唇挑開新娘頭上的喜帕。對於他的側福晉他也是有所期待的,畢竟她是汗阿瑪親自為他挑選的人,親自考察了指的婚。

喜帕落下的那一瞬間,婠婠輕輕抬頭,眼波流轉著掃了一眼胤禛,朝他抿唇一笑,又輕掃過她身後一干人等,便低下頭開始裝羞怯。

屋內霎時變得靜悄悄,胤禛沒想到他的側福晉美得不可言喻,其他看呆了的阿哥除了胤禩,都嫉妒胤禛的好運氣,汗阿瑪指了這麼一個美貌絕倫的側福晉給他。

只有胤禩,他不動聲色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疼!不是做夢,真的是元宵節燈市那晚的少女。她,就是汗阿瑪指給四哥的新福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