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九章
寢室裡,烏雲珠拿著書躺在軟榻上,久久沒有翻動的書頁洩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心理。
劉嬤嬤安排下面的人收拾房裡的東西,臉上的愁容幾裡外都能看得出。
“格格,你真的要按照太妃娘娘的話搬出去嘛,現在我們佔著理兒還要一直對太妃示弱,若是真的換到了最後面的那個院子,格格以後在王府裡可就全完了”,沒看出烏雲珠裝出來的平靜,劉嬤嬤擔憂的問道。
“嬤嬤,別說了,這事由不得我們,總不能真的等到太妃派人過來趕我們吧,那才是最糟糕的”,烏雲珠看著劉嬤嬤說,“就是要辛苦嬤嬤了,跟著我這幾年沒有享到一天的福”。
“格格說的是什麼啊,要不是格格和福晉那時候幫忙,我一家子早就沒了,現在能跟著格格也是我的福氣,就是格格你,我們在王府裡努力了一年才站穩腳跟,現在搬地方不是壞了這麼長時間的佈置嗎?”聽到烏雲珠的話,劉嬤嬤立即道。
一年的佈置?烏雲珠失笑,不過是大家一起裝出來的樣子罷了,有了機會太妃還是一樣會這麼做的,不是這次也是下次,時間早晚而已。
“好了,不說這個了,嬤嬤你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讓兩位媽媽帶著一些人去莊子上住,留下幾個在這邊就行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放下手裡的書不在意的說道,烏雲珠覺得前所未有的累,不是不想努力,只是有些灰心了而已。
要烏雲珠自己選的話,她寧願帶著身邊的這些人單獨住著,只靠著董鄂府裡給她的陪嫁,她也能把人都好好的養著。可是她不是一個人,她還要顧著孃親和弟弟,住在王府裡,別人就算是知道烏雲珠的處境也還是要給王府面子,不能明著欺負董鄂府。
再說了,搬出王府的話,她以後就沒有回來的機會了,就算是回來,也有了汙點錯誤了,王妃的位置是怎麼都保不住的。繼續在王府裡住著,哪怕艱難也住著,只要堅持下來,不管是皇上想要壓制住蒙古的時候,還是太后和太妃兩人對蒙古勢力的爭奪,甚至是博果爾真的如同他自己說的那樣能夠做主的時候,她就還是堂堂正正的王妃,當然,要做到這些也需要烏雲珠自己謹慎,不能在此之前把小命玩沒了。
“格格,要不我們好好的給王爺說說,只要王爺喜歡格格,其他人也不能太過分的”,看著烏雲珠的苦笑,劉嬤嬤提議道。說到王爺,劉嬤嬤也很無奈,其他人家就算是婆媳不和,只要當家人不說話,婆婆也就能在小事禮節上為難媳婦,趕走媳婦另娶的情況還真沒有,可是她們王府卻是太妃掌著權力,王爺自己還被太妃管著,格格空得夫婿寵愛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處境真是難呀。
“博果爾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若不是有他的話,我們想要留在王府裡也是不可能的,太妃現在還能這麼對我們就是顧著母子情分不想激起博果爾的反感,以後的情況會變成什麼樣,還要看形勢了”,烏雲珠想到博果爾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了,他現在還在宮裡努力的幫著自己在皇上面前爭取,只是他有這些精力,為什麼就是不嘗試著自己做主呢,那樣的話自己也不用像現在這樣了吧。不過若是博果爾真的能處理好這些錯綜複雜的人事,王妃這個位置他就不會這麼輕易的給了她了吧。
“格格,你說太妃會不會讓蘇日娜住進正院裡,讓大家當蘇日娜是嫡福晉?”把你做為側福晉?最後一句劉嬤嬤沒說出來,心裡卻很擔心真的變成這樣了。
“暫時還不要緊,就算是在王府裡改了稱呼,皇家的玉牒上不會改,就怕下次修玉牒的時候我們還不能拿回主動權,那才會定下名分”。烏雲珠想到這裡也有些慶幸,還好皇上下了關於玉牒修正的制度,不然的話,自己就好看了,不過自己也是知道這件事才會選擇住在王府裡的。
在烏雲珠緊想著找機會拿回自己的權力的時候,皇太后也在考慮怎麼才能壓過太妃成為蒙古的代言人。
說起來,科爾沁原本的實力也不弱,他們是大元朝成吉思汗一脈的傳人,草原勇士也有很多。只是明朝末年林丹汗和建州女真的爭奪戰讓夾在兩大勢力之間的科爾沁逐漸的衰敗下來,後來科爾沁又分成眾多勢力,還分別依靠大清和林丹汗,部落內的爭端一直沒有減少。
太宗時期,她父親寨桑帶領的一支憑著中宮皇后和她莊妃的位置明面上成為科爾沁首領,後來多爾袞主政,睿親王福晉小玉兒的父親吉桑阿爾寨臺吉那一支又漸漸的超過了寨桑,再加上其他一些零散的勢力,科爾沁在蒙古實在比不上其他部落,能有現在的風光,多是因為最早歸順滿清、又與滿清世代聯姻的緣故。
太妃有著孃家和察哈爾的雙重幫助,自己想要壓過她得到蒙古支援,除了增加科爾沁的力量外就是讓那些外蒙和漠西、漠南的王爺臺吉看到自己是比太妃在大清更有強有力的支援。
本來博果爾娶烏雲珠就是自己最好的機會。太妃再能幹,襄郡王府的當家人還是博果爾,博果爾不願意與蒙古聯姻,看上了一個有漢人血統女人,力排眾議立為王妃,讓蒙古格格們都在漢人手下討生活。這種做法,和漢人有世仇的草原勇士怎麼可能接受,哪怕是他親哥哥察哈爾親王也不可能如同往常一樣相信他。因為皇上這幾年的漢人政策而有所偏離的蒙古部落一時間又有了回頭的跡象,再加上她這段時間和滿洲的合作,布木布泰很有信心自己能比憑藉自身威信調動宮廷守軍封閉宮門的大妃阿巴亥更強。
把玩著手裡碩大的夜明珠,想著這次事件結束後自己說一不二的情況,布木布泰彷彿看到了阿巴亥、姐姐和姑姑對她的羨慕,她們能夠得到太祖太宗的尊敬喜歡又怎樣,阿巴亥那樣一個聰明的女人還不是被逼殉葬,連陪葬福陵的機會都沒有;姐姐就更不用說了,連兒子都死的不明不白的,現在太宗才離開幾年的時間,她已經有了紅顏誤國的聲名;姑姑活著時是被所有人稱讚,可是現在還有誰記得她,她留下的也就是史書上的幾行字罷了……
蘇麻喇姑看著沉思的太后,知道自己帶來的訊息一定能讓主子更加開心的,眼光示意屋子裡服侍的人離開,蘇麻喇姑小聲的叫醒太后。
“主子,您吩咐我注意鄭親王府的訊息,現在已經有人回報了”,小心的從衣袖裡拿出剛接到的紙條,蘇麻喇姑繼續說道,“奴婢問過送信過來的人了,這訊息是鄭親王世子福晉傳來的,絕對錯不了”。
拿過送回的訊息,太后漫不經心的開啟,不知道這次鄭親王又有什麼說法了。她實在不喜歡鄭親王,雖然他那時候幫了福臨不少,可是也是他挑唆福臨遠著蒙古,縱容福臨厚待漢人的。福臨現在硬是要和滿朝文武作對,後面少不了他的支援。若不是怕他說了什麼離間自己和福臨母子感情的話,福臨又很尊敬他,自己也沒那份心去盯著鄭王府的事。
“鄭親王病倒了?皇上那邊收到訊息沒有?”挑挑眉,布木布泰疑惑的問道,隨後又幸災樂禍的道“是了,他這兩年來三天兩頭的病,皇上應該也習慣了吧”。
“主子,聽說世子已經在鄭親王床邊服侍了幾天了,這幾天進出王府的太醫也明顯增加了不少,出來時各個都是滿面愁容的樣子”,蘇麻喇姑連忙把送信人帶過來的口信說出來。
“你去太醫院宣孫太醫……算了,這方子看起來是溫補的,姑姑臨走前的方子就是……濟爾哈朗最近應該做不了什麼了”,布木布泰沉思了一會兒後交代道,“你親自走一趟,讓吞齊、巴思漢幾個,哦,還有博果鐸去宗室裡,格善、索爾和、顧祿固去大臣家……讓他們找時間去看望鄭親王…若是鄭親王有什麼不好,讓他們抓住機會勸說皇上,皇上年紀還小,難免有什麼想岔的,大清朝還指著他們呢”。
“主子,你看安王府和康王府我們要不要特別注意一下……”沒聽到太后對這兩家王府的處置,蘇麻喇姑主動問道。
“嗯,你提醒的是,康王府還好,嶽樂可是一直幫著福臨搖旗吶喊的,這次的事是要控制範圍,博果鐸應該心裡有數,這樣吧,你去找博果鐸的時候提醒他一句,就說‘這事他們知道就好了,其他人的意見就等廷議的時候再聽’”想了想,否定了剛說的話,太后重新交代道。
蘇麻喇姑又猶豫了一會兒,提醒的問道:“主子,皇上上次……”
“我知道,福臨這孩子一直都是這樣,我是他額娘,還能害他不成……”明白了蘇麻喇姑的意思,布木布泰很是厭惡的道:“都是那些漢人在一邊挑撥的,什麼規矩制度的,哀家是皇太后,在自己家裡還要看別人的臉色過嗎?”
“要不,還讓小多子幫著傳出去,他也是個機靈的,嘴也緊,不會讓別人發現我們送了訊息出去的”,蘇麻喇姑勸說道。
宮裡現在規矩嚴,就算是蘇麻喇姑,沒有適當的理由也不能隨便出去的,上次她藉著太后的威勢出去了一趟,回來后皇上就找過來了,還說什麼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要不是太后保自己,那天自己一定過不了關。皇上臨走時還留話,那次就給自己記著了,再有下次就兩罪並罰。這個月自己出去的一次機會已經用了,再要出去除非有太后的旨意,可是太后下旨還怎麼瞞的過皇上啊。
清楚地看到太后的指甲扎進肉裡了,蘇麻喇姑也有些不滿意皇上的這種做法,主子也沒做什麼,這些規矩不是軟禁嗎?怪不得朝上的大臣不滿皇上的那些規矩,親疏遠近不分,哪還會有人聽他的。
“等哀家寫封信函出去吧,現在不能出去也沒什麼,總有一天這規矩得改”,拿著帕子擦手的太后淡淡的說道,“對了,孔四貞不是說要給哀家繡一套吉服嗎,你有空了就去看看做的怎麼樣了,這宮裡就她知道哀家的心思”。
“是”,蘇麻喇姑立即答應道。太后把賬算在孔四貞頭上總比和皇上吵要來得好,誰讓她的心思大了呢,居然攛掇著皇上批評起皇后來了。
看到蘇麻喇姑的樣子,布木布泰也懶得給她解釋自己懷疑皇上會想出這麼一個規矩是孔四貞提議的,反正不是這件事,自己也要收拾她了,在帝后之間挑撥離間,若不是看著她還有用,自己哪會容她活到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一看時間又過六點了,拼命制止自己想刪了重寫的衝動,四個小時三千字的效率傷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