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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長歌 · 第八十三回花柳青春人別離,低頭雙淚垂

清宮長歌 第八十三回花柳青春人別離,低頭雙淚垂

作者:holle貓喵

第八十三回花柳青春人別離,低頭雙淚垂

宛如頭戴鑲暖玉刺金線抹額,肩上披著一件薄薄的水綠色繡竹枝外衫,手裡抱著一個粉嫩嫩的孩子逗弄著,嘴裡輕輕的哼著歌,懷裡的孩子閉著眼睛,輕柔的呼吸著。

福臨一進殿看到的就是這樣靜謐安好的景象,朝堂上的煩心事頓時無影無蹤了。不由得勾起嘴角,放輕了腳步聲,靠近坐在軟塌上的母子。

“睡著了?”

福臨一出聲,嚇得宛如驚撥出聲,懷裡的小人兒不安的扭動一下軟軟的身子,癟了兩下嘴,又睡了過去。

宛如嗔怪的看了一眼福臨,輕聲責怪:“皇上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福臨最愛看宛如這種似嗔怒似撒嬌的樣子,也坐到軟塌邊,放輕了聲音:“還在發燒麼?”

“今兒一早就退燒了,所以現在才睡的那麼沉。”宛如輕聲回道:“都怪臣妾身子不好,才害的四阿哥生下來身體就比別的孩子弱。”

福臨心疼的攬住宛如的肩膀:“咱們的四阿哥福氣還在後頭呢,你且放寬心,朕定會用天下最好的藥材,絕對會調養好四阿哥的身體。”

宛如點點頭:“臣妾知道皇上一定有辦法的,臣妾只是心疼四阿哥。”

福臨不語,低頭看著襁褓裡睡的香甜的孩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慈寧宮裡焚上清甜的百合香,正殿擺放的冰塊已經化了一半,玉兒半靠在榻上,冬雨拿著一把象牙骨扇替玉兒緩緩扇著,玉兒手上拿著一本被翻的陳舊的《三國演義》,正看得入迷,忽的見蘇麻急匆匆的進了殿內。

玉兒頭也不抬,笑著問道:“怎麼了你?老了老了還越發不穩重了。”

冬雨見蘇麻喇姑神情有異,便說道:“奴婢想起小廚房的灶上還燉著燕窩雪梨羹,這會兒應該差不多了,奴婢先去看看。”

待冬雨出去後,蘇麻才湊到玉兒身邊說道:“太后,昨晚傳來密報,聽說是定南王被明軍圍困在桂林,如今只怕已經……”

玉兒眼皮微微一跳:“定南王,孔有德?”

“正是。”

“這孔有德不是在桂林建造了定南王府,幾乎整個廣西都是他定南王府的人,怎麼會在自己的地盤兒被別人一鍋端了?”

蘇麻喇姑也是不解:“奴婢聽說是西寧王李定國率東路軍收復了湖南大部,接著晝夜不停南下廣西,直趨桂林。定南王親自率軍前往興安縣嚴關,扼險拒守,可是明軍卻以象陣大破定南王的軍隊。定南王逃回桂林,下令緊閉城門,最終還是被李定國乘勝追至桂林,將城包圍。他自知走投無路,便殺死了自己的妻妾,在府內點了一把火,自刎而死了。”

“象陣?竟訓野象為陣,明軍之中竟有如此高人。”玉兒放下手中的書,問道:“那援軍呢?”

蘇麻猶豫了一下,說道:“據說援軍是過了兩日才趕到的。”

“哦?”玉兒緩緩閉上了眼睛,說道:“是皇上的授意。”

“您說什麼?”

“孔有德之前追隨多鐸一起參與過追繳農民起義軍的活動,他是多鐸的人。”

蘇麻喇姑也有些吃驚:“所以說……萬歲爺還是為當年的事兒……”

玉兒點點頭:“只怕咱們的皇上一天都沒有忘記過。”

隨後,玉兒猛地睜開眼睛,問道:“定南王府可還有後?”

蘇麻點點頭:“定南王世子被明軍俘虜了,不過定南王的小郡主倒是逃出來了,據說已被救下,現在應該在回京的路上了。”

“進了京,就把她帶進宮來給哀家瞧瞧吧。”

蘇麻知道這是玉兒為了儲存定南王最後的一點血脈,故而點點頭,回道:“奴婢明白。”

沉默了半晌,玉兒問道:“四阿哥最近怎麼樣了?”

蘇麻有些心酸:“那孩子也是個可憐見兒的,自打出生之後身子就一直不見好,前幾日下了幾場大雨,就又不大好了。聽說前晚還發了高燒,直到第二天才退下去,為此皇貴妃已經急的兩天兩夜沒合過眼了。”

“太醫們都去看了麼?”

“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去看過了,只是孩子太小,不好直接服藥,只能由乳孃先喝下去,吸收到體內之後,透過母乳讓四阿哥喝下去,只是這個法子見效慢。”

玉兒點點頭,然後說道:“一會兒你去小庫房把哀家的那個白玉如意找出來,那是大師開過光的,你下午送過去給那孩子安個枕吧,就當哀家提前送給那孩子的百天賀禮吧。”

“那個玉如意太后一向寶貝的很,連皇上都捨不得給呢,今天讓奴婢送去給四阿哥,可見是真的心疼四阿哥了。”

“要說喜歡,哀家還是更加喜歡咱們玄燁,這孩子看著就讓人喜歡。”

蘇麻見玉兒高興了些,就順著說道:“是因為三阿哥和萬歲爺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麼?”

玉兒搖搖頭:“就是眼睛和鼻子有些像罷了,玄燁可比福臨這孩子聽話多了,前幾日看他,已經會背三字經了,雖說只背了前十句,可是他現在才兩歲多,哀家覺得這孩子好好培養,將來一定會有大成就的。”

蘇麻笑道:“依奴婢看,您就是偏心三阿哥。”

玉兒毫不否認:“沒錯啊,哀家就是偏心玄燁,這孩子前幾日見到哀家還一口一個‘皇阿奶’的叫,把哀家的心都叫化了,哀家就覺得這孩子閤眼緣。”

蘇麻嘟囔道:“這宮裡叫您皇阿奶的可多了,也沒見您如此喜歡他們啊。不過這三阿哥的確討人喜歡,字都吐不清楚呢,一張小嘴兒卻像抹了蜜似的,甜的不得了!”

玉兒瞥了一眼蘇麻:“你可別想和哀家搶,這是哀家的親孫子。”

蘇麻失笑:“奴婢就是想搶也搶不走啊,血濃於水呢!”

兩人在殿里正聊著,冬雨就小跑著進來了。

玉兒看了蘇麻一眼,笑道:“今兒怎麼了?你們一個兩個的都這個樣子,冬雨,你說吧,你這兒又是什麼事兒啊?”

冬雨看著玉兒,順了一口氣,才說道:“回稟太后,今日的早朝,皇上頒發了一道聖旨,聖旨上說,皇上要大赦天下,免徵三年稅賦!”

玉兒猛地將手中的書丟了出去,怒極反笑:“大赦天下?大赦天下!不愧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一個二個都是情種!在這種天下未平,內亂不斷的時候,他作為一個皇帝,不想著如何平定內亂,掃平動盪,卻成天沉溺於兒女情長,如今還要為了一個還未百天的小孩子大赦天下?也不想想他但不擔得起!”

殿內一眾人都嚇得跪倒在地,再不敢說一句話。

半晌,玉兒才漸緩了心中的怒氣,儘量用平靜的聲音說道:“蘇麻,準備轎攆!”

“太后這是?”

玉兒冷笑一聲:“哀家倒是要去問問,他這樣做可對得起愛新覺羅家的列祖列宗!”

說罷,徑直走出了慈寧宮,蘇麻喇姑不敢耽誤,急忙跟了上去。

養心殿。

福林看著滿桌之上彈劾和反對的奏摺,心中猶如被人點了一把火,但是又發作不得,只能強自忍住。

這時,吳良輔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皇……皇上……”

福臨順手一揮,上好的鬥彩龍紋杯就摔碎在吳良輔身前:“朕不是說過現在不許任何人來打擾的麼!”

聲音中的怒氣幾乎噴薄而出,吳良輔小腿一軟就跪倒在地:“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是太后娘娘過來了。”

說話間,玉兒已經如一陣風般快速走到了御案之前,滿面冷肅的看著福臨:“皇上這是怎麼了?好大的火氣啊!”

福臨見到是玉兒,急忙繞過了御案,向玉兒彎腰施禮:“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玉兒冷哼一聲,也不和福臨繞彎子,厲聲問道:“皇帝,哀家且問你,你今日早朝是不是頒佈聖旨,下令要大赦天下為四阿哥祈福?”

“兒臣是下了大赦天下的聖旨。”

方才在慈寧宮裡玉兒已經把心中的氣順過來了,此時聽到了福臨的回答,卻是一點兒也不意外了。

“皇帝,你這是要為了一個女人枉顧為君之道麼?”

原本因為摺子的事兒福臨就憋著一肚子火,現在聽見玉兒的質問,也忍不住大聲回道:“朕記得!如今明朝餘孽未清,南北方戰事吃緊,百姓們民不聊生,朕減免賦稅大赦天下不光是為了四阿哥,也是為了這天下的黎民百姓!”

玉兒被福臨的言論怔的愣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用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為了天下?為了百姓?如今戰事不斷,前線的軍餉和糧草都異常緊缺,你不僅在這個時候免徵賦稅,還一免就免三年!哀家倒是要問問你,前線將士們的兵器、軍餉、糧草,皇帝打算怎麼辦!”

“朕……”

“皇上!皇上!”福臨剛欲出口的話忽被門口闖進來的小太監打斷,不等福臨發難,小太監就繼續說道:“承乾宮傳話來說,說四阿哥不好了!”

一瞬間,殿內的所有聲音都停了下來,小太監額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流到了脖子裡,酥癢難耐,卻只能強自忍著,這個時候任何一個不妥的動作,或者任何一個不該有的聲音,都有可能會讓自己腦袋搬家!

福臨眼前一黑,只覺得一股腥氣直逼咽喉,硬是忍住了,猩紅著雙目,轉過頭去看著玉兒說道:“朕現在要去承乾宮看四阿哥,皇額娘若是沒有別的事兒,就恕兒臣先行告退了!”

說著,也不等玉兒發話,就直接邁步向殿外走去。

玉兒被那小太監的話驚住了,等反應過來,福臨早已經帶著吳良輔離開了。養心殿內只剩下了自己和蘇麻喇姑,還有剛才闖殿通報的小太監。

“哀家問你,承乾宮那邊情況如何了?”

小太監此時已經快哭了,承乾宮的露兒姑姑找人來傳的話,自己當時想著皇貴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想著能進來露個臉,指不定日後就發達了!可是為什麼太后也在殿內,並且正在和皇上爭吵呢?

蘇麻喇姑上前一步,提高了聲音:“太后娘娘問你話呢,你是聾了麼!”

小太監一哆嗦,開始瘋狂的扣頭:“太后娘娘饒命!太后娘娘饒命!”

“夠了!”玉兒煩躁的打斷了小太監:“還不快說!”

小太監趕忙停止了扣頭,顫抖著回道:“回……回稟太后……是……是……承乾宮的露兒姑姑派人來……來傳的口信……說……說……四阿哥昨晚又高燒不退,今兒早已經喂不進奶水了……怕是……怕是……”

蘇麻喇姑聽完小太監的話,煩躁的揮了揮手:“好了,你退下吧!”

小太監如蒙大赦,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蘇麻喇姑回身扶住玉兒,擔憂道:“太后,四阿哥身體一直不好,先前才有了好轉,這怎麼突然就這樣了,要奴婢去看看麼?”

玉兒一把握緊蘇麻喇姑的手:“蘇沫兒,哀家這心裡老是隱隱發慌,總感覺像是有什麼事兒要發生,你快些去承乾宮看看,有任何情況都儘快來回稟哀家。”

只有玉兒心慌意亂的時候才會稱呼自己“蘇沫兒”,蘇麻喇姑拍了拍玉兒的手,安慰道:“太后不必擔心,奴婢這就去。”

“快去吧。”玉兒知道蘇麻喇姑擔心自己,說道:“哀傢什麼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不會有事兒的,如今承乾宮那邊要緊。”

養心殿到處都是宮女太監和侍衛,太后的安全不用擔心,於是蘇麻喇姑也不再多說,匆匆朝承乾宮趕了過去。

蘇麻喇姑連跑帶走的終於趕到了承乾宮,好不容易順平了氣,一隻腳才跨進承乾宮的硃紅色門檻,就聽得承乾宮中傳出一聲泣血般的叫聲。

蘇麻心頭一跳,腳下一個不注意,絆在了門檻上,險些摔倒,堪堪穩住了身子,皇上的聲音隱隱傳來,焦急且心痛:“宛如,宛如!”

蘇麻喇姑的左手微微發抖,看著承乾宮的宮女太監們都慌張的朝內殿方向跑去,蘇麻喇姑卻怎麼都邁不開腿。除了太后之外,自己也是看著皇上長大的,皇上對董鄂氏的深情,對四阿哥的期許和喜歡自己也都一一看在眼裡,現在這樣的打擊,就算皇上熬得過去,可是那個心思細膩的溫潤女子要怎麼熬過去?如果熬不過去,那皇上……蘇麻喇姑逼著自己打斷腦子裡紛亂的思緒,突然間,磅礴的大雨傾盆而下,這宮裡,終於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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