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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長歌 · 第八十五回痘症

清宮長歌 第八十五回痘症

作者:holle貓喵

第八十五回痘症

“皇上駕到!”

承乾宮的宮人們早已經得到了通報,一早就做了準備,現下聽得通傳,全都跪地靜候。

福臨走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宮門口的身著藍衣的纖弱身影。走快幾步上前握住宛如的手,關心道:“手怎麼這樣涼?雖說現在是夏日,但太陽落山後還是有些涼,你身子向來弱,還是得多注意才是啊。”

宛如揚起嘴角,溫柔的說道:“臣妾披著披風呢,夏夜悶熱,臣妾還覺得有些熱呢。”

福臨拉著宛如的手,走進了殿裡,對吳良輔說道:“把菜呈上來吧。”

吳良輔得令,命宮女們端著早已準備好的菜品呈上了桌,只留著自己和皇貴妃的貼身大宮女青鶯在殿內伺候。

福臨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還算滿意,然後不等吳良輔佈菜,便親自夾起一筷茭白放到宛如的碗中:“這茭白新鮮爽脆,配上鮮嫩的乾貝菇炒制,不會油膩,卻又異常鮮美,快嚐嚐看。”

宛如道了謝,夾起一片放入口中,的確如福臨所說,很是鮮美。

“皇上不用特意照顧臣妾,臣妾知道這些素菜皇上向來不喜歡,今天皇上過來,特意吩咐了小廚房給皇上做了您最愛吃的奶汁魚片。”宛如放下筷子,朝青鶯看了一眼:“你去小廚房看看弄好了沒有。”

青鶯會意,告退出去。

吳良輔向來最會察言觀色,見宛如這樣吩咐,想來是有話要和萬歲爺說了,也出言說道:“那奴才也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只是萬歲爺這邊……”

宛如出聲說道:“本宮會伺候好皇上的。”

福臨向來聰敏,瞧這樣子是宛如有話和自己說了,便對吳良輔揮了揮手:“你退下吧。”

“嗻,奴才告退。”

待吳良輔出去後,福臨面帶微笑著放下筷子,溫聲說道:“你有什麼話和朕說,現在可以說了。”

宛如抬起頭,直視著福臨,還未開口眼裡已經帶上了淚光:“皇上,四阿哥驟然早夭,臣妾心痛至極,但臣妾知道,皇上定然也萬分心痛。”

提到四阿哥,福臨忍不住紅了眼眶,攬過宛如的肩頭,沉聲說道:“咱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會有許許多多的孩子!”

“皇上,臣妾原本想著,等他長大了,就教他看許許多多的書,教他作詩,教他畫畫,讓他成為和您一樣優秀的男子,可是……終究是臣妾與他無緣,”宛如強自忍住,可還是不小心滾落兩顆淚珠:“皇上,今日臣妾聽聞,您不但追封了四阿哥為和碩榮親王,還依照太子的規格替他建造陵墓是不是?”

“這是咱們的第一個孩子,朕原本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等他長大一些就封他為太子,將來再繼承朕的江山!”福臨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將下巴輕輕的抵在宛如的額頭上:“朕依太子之禮下葬於他,又有何不可?”

“那那篇訃告呢?”

福臨睜開眼睛,神色晦暗不明,反問道:“是皇額娘和你說的麼?”

宛如離開福利的懷抱,說道:“是!今早太后來承乾宮看望臣妾,聽了太后的勸說,臣妾的心裡已經好受多了,但是聽聞皇上這樣做,臣妾的心裡不但沒有好過,反而更加愧疚難安了。”

福臨不解:“為何要愧疚?”

宛如回道:“四阿哥未滿百歲就夭折,原本連入皇陵的資格都沒有,可是皇上卻以太子之禮厚葬,這是皇上的一片拳拳愛子之心,臣妾很感動,大家也都能理解,可是四阿哥卻萬萬擔不起皇上的一句‘朕之第一子也’!皇上,四阿哥走的時候臣妾就許願,下輩子不希望他會大富大貴,只求將來他能投生一個好人家,能平安快樂的長大就好!”

頓了頓,宛如繼續說道:“皇上,不要讓你的一片愛子之心反成為了大家妄議四阿哥的理由,就讓他清清靜靜的離開吧,好不好?”

看著宛如哭得紅腫的眼睛,福臨只覺得心都要碎了,急忙抱住她,答應道:“好好好,朕答應你,不會用那篇訃告,不會再做什麼其他的有為祖制的安排,你不要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會受不了的。”

聽到福臨的承諾,宛如才終於微笑道:“臣妾不哭了,臣妾謝皇上的恩典。”

福臨嘆息一聲:“你啊,總是這樣懂事,讓朕又憐又愧。”

福臨替宛如擦乾了臉上的淚珠,吳良輔帶著青鶯適時的回來了。青鶯端著一碗奶汁魚片放到桌上:“奴婢參見皇上,參見皇貴妃娘娘,奶汁魚片已經做好,奴婢替兩位主子佈菜吧。”

宛如站起身來,親手替福臨舀了一碗,說道:“沒關係,我來吧。”

青鶯應諾,低垂著頭,退到一旁站定。

勸住了福臨,宛如的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此時臉上的笑容也放鬆了許多,福臨看在眼裡,只覺得心情也隨著宛如的笑明快了起來,接過碗吃了兩口,誇讚道:“還是你宮裡的手藝好,這味道,只怕是御膳房也比不上。”

宛如但笑不語,青鶯接過話來:“恕奴婢多嘴,這奶汁魚片是主子親手到小廚房替皇上做的呢,一直小火煨在灶上,只等著皇上來用膳的時候給皇上嚐嚐呢。”

宛如有些羞澀,別了青鶯一眼,嗔怒道:“就你多嘴,看一會兒皇上走了本宮怎麼懲罰你!”

青鶯忙笑著告罪:“誒呀,娘娘生氣了可不得了,皇上可要為奴婢做主啊。”

福臨跟著打趣兒道:“你家娘娘的脾氣最是溫和,是不會重罰你的,朕可做不了你的主,你還是好好求你家娘娘吧。”

宛如見青鶯故意作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好了,就數你嘴貧,本宮不罰你便是。”

福臨拍了拍宛如的手:“不僅不罰,朕還要賞呢,要是沒有青鶯這丫頭,朕還不知道朕的皇貴妃如此賢惠!”

宛如被福臨看的臉紅,忙垂下眼,避開福臨的眼神,又替福臨舀了一碗:“皇上喜歡就好。”

福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吃了一碗奶汁魚片,之後又陪著宛如說了一會兒話,見宛如面露疲態,便吩咐青鶯和露兒伺候著宛如先睡下,才帶著吳良輔離開。

又是一年夏日。

御花園的荷花都盛開了,遠遠望去粉紅一片,映著碧綠的荷葉,美得就像一幅畫。

御池邊上的八角涼亭中,玉兒坐在白玉雕成的石椅上,看著端坐在岸邊的小人兒,嘴角的笑怎麼也落不下去。

“天氣太熱了,快來來皇祖母這裡,你蘇麻嬤嬤給你做了最愛的冰鎮櫻桃酪,你要吃一些麼?。”玉兒對著岸邊的小人兒說道。

小人手裡拿著一根細細的魚竿,轉過身來,正是三阿哥玄燁。

玄燁看了看擺在涼亭桌上的瑩白色瓷碗,想著櫻桃酪甜美的滋味,忍不住嚥了咽吐沫,隨即又逼著自己扭開頭,說道:“皇祖母,玄燁答應要幫你吊幾條金魚的,放在皇祖母房中,替玄燁陪著您。”

聽了這奶聲奶氣的話,玉兒笑的更開懷了:“玄燁真好,不過皇祖母現在不想要魚,皇祖母就想要抱抱咱們玄燁。”

玄燁笑嘻嘻的丟開魚竿,跑帶玉兒身邊,仰著小臉說道:“皇祖母,玄燁已經長大了,皇祖母抱玄燁的話會累的,等玄燁再大一些就可以保護皇祖母了。”

玉兒擰了一把玄燁的小鼻子,開心道:“好好好,皇祖母等玄燁長大保護呢!現在,先把這櫻桃酪喝了,解解暑氣。”

“孫兒謝皇祖母,謝過蘇麻嬤嬤。”玄燁一本正經的道謝,又把玉兒和蘇麻拉姑逗得開懷大笑。

見玄燁一邊吃一邊抓了抓脖子,蘇麻喇姑問道:“可是剛才在河邊被蟲咬了?”

玄燁點點頭:“可能是吧,有一點兒癢,不過玄燁不怕蟲子,玄燁是男子漢!”

蘇麻喇姑不由得失笑,拿出懷裡的薄荷膏走上前去,一邊小心的拉開玄燁的領子,一邊說道:“三阿哥真棒,不過嬤嬤還是要看看,你這樣抓萬一把皮膚抓破了就不好了。嬤嬤這裡帶著薄荷膏,若真是被蟲咬了,擦上去一會兒就好了。”

玄燁乖乖的吃著櫻桃酪,任由蘇麻喇姑解開領子。

看清了玄燁的脖子,蘇麻喇姑原本笑著的臉一瞬間變了顏色,怔在原地,玄燁忙著吃櫻桃酪,並沒有覺得什麼不妥,可是玉兒卻看出了蘇麻喇姑的不對勁,笑對玄燁說道:“好孩子,出來也有一會兒了,不能因為玩耍漏了功課,吃完這碗櫻桃酪就讓小平子送你回去吧,不然下次哀家可不帶你出來玩兒了。”

玄燁乖巧的點點頭:“皇祖母放心,孫兒知道的,那孫兒就先回去了。”

“乖,去吧。”

直到玄燁離開,蘇麻喇姑的臉色還是異常難看,玉兒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麼了?”

蘇麻喇姑紅著眼眶,好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玉兒聽到之後,只覺得眼前一黑,半晌才穩住心神,沉吟了一會,說道:“去鍾粹宮。”

熙雯自入夏以來胃口一天不如一天,雖然妙嬋天天變著法兒的弄許多新鮮菜品來給熙雯吃,但是熙雯的食慾依然不好。

前幾日去看過了玄燁,見他的寢衣有些起毛邊了,這日處理完了宮中中饋之事,閒散下來,就想著替玄燁重新縫製一件,可是才縫了兩針,不知怎麼的就扎到了手,血珠頓時冒了出來,沾到了剛弄了一半的衣服,眼見是要不成了。

熙雯心裡一慌,也沒了興致,索性把衣服放到一邊,不再理會了。

“太后駕到!”

聽得通傳,熙雯心裡疑惑,這不前不後的太后怎麼會親自到自己這鐘粹宮?

還不等自己迎出去,玉兒已經帶著蘇麻喇姑進了內殿。

熙雯忙跪下請安:“臣妾拜見太后,太后萬福金安。”

玉兒臉色不太好,隨意揮了揮手讓熙雯平身,看熙雯滿臉疑惑的樣子,也不兜圈子,直接問道:“貴妃這幾日可曾去看過玄燁?”

“回太后的話,這幾日皇后身子不太爽利,臣妾幫襯著皇后處理宮中瑣事,還不得功夫去看望三阿哥,不過前幾日臣妾倒是帶著妙嬋倒去了一趟阿哥所,見到三阿哥的時候他正在學習功課,臣妾怕打擾他學習,所以只說了一小會兒話就回來了。是三阿哥出什麼事兒了麼?”熙雯試探的問道。

玉兒緊緊皺著眉頭,問道:“那你可曾發現什麼不妥?”

熙雯想了想,回道:“並未有什麼不妥,只是三阿哥和臣妾撒了一下嬌,說覺得頭昏沉沉的沒有力氣,晚上睡覺也覺得身上癢癢的不舒服。臣妾摸了他的額頭並無發燒,只是臉色有些潮紅,怕三阿哥是因為練布庫練的有些勤了,身體受不住,所以臣妾只是叮囑了,讓他這幾日暫時不要再去練武場了,下了課就好好休息。”

玉兒嘆了口氣,看著熙雯說道:“貴妃,哀家現在同你說的話,你要好好聽著,別太難過了。”

看著玉兒的臉色,再聽到玉兒的話,熙雯心裡更是覺得忐忑:“太后請說。”

“哀家覺得,玄燁可能是起痘了。”

話音剛落,熙雯就忍不住晃了晃身子,蘇麻喇姑及時上前扶住了她,才不至於失了儀態。

玉兒心裡也不好受,說道:“希望是哀家錯了,你是玄燁的生母,所以哀家覺得這件事必須要和你說一下,在沒有確診之前,你就不要去阿哥所了,以免傳染,哀家已經派了太醫去阿哥所,替玄燁診脈,若是玄燁真是出痘了,那你就得有個心理準備了。”

熙雯急忙哭著說道:“臣妾懇求太后讓我去阿哥所照顧三阿哥吧,臣妾求太后了!”

“貴妃,痘症的嚴重性和傳染性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哀家不可能讓你去的。”雖說不忍,可是玉兒還是冷了聲音說道:“好在阿哥所裡的阿哥和公主都是分開教養的,其他的阿哥和公主哀家已經讓人伺候著泡了艾草澡,換了乾淨的衣服暫時送回到他們的生母身邊了,至於三阿哥和平日裡伺候他的宮人太監乳母們全都不準出入阿哥所,直到確診為止!”

玉兒看了一眼已經泣不成聲的熙雯,緩緩說道:“貴妃,你要記住你自己的身份,現在皇后還在病中,這後?宮的秩序和人心還要靠你維繫,你可不能在這種時候倒下!”

熙雯只覺得心頭被人狠狠的剜了一刀,勉強才能發出聲音:“是,臣妾謹遵懿旨。”

玉兒不願再看到熙雯傷心的樣子,抬腳向外走去,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自己也該儘快回慈寧宮等待太醫的訊息。

“太后!”

身後的熙雯大叫一聲,玉兒聞聲止住了步子,等著熙雯接下來的話。

“臣妾懇求太后,一定要救救三阿哥!臣妾求太后了!”

玉兒頭也不回,說道:“不必求哀家,玄燁也是哀家的親孫子,但此時哀家也無能為力,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說罷,快步的走了出去。只留熙雯一人趴在地上哀聲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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