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獨孤前輩 【
在伊秋水剛剛來臨的時候,楚梁心裡是有些慌的。
因為魔門高手增加了一個,他的斬紅名劍卻只能對付陳五陰,對付不了伊秋水。
一旦自己暴露,那勢必會成為他們兩個首先的集火目標。不管這兩個魔門修者有什麼恩怨,肯定都會先殺自己這個從密室中走出的正道修者。
後來他們打起來之後,楚梁便稍鬆口氣,希望他們能夠兩敗俱傷。自己不求漁翁得利,但求全身而退。
誰知打著打著兩個人還沒受傷,牆壁先要碎了。這面牆一塌,自己可就藏不住了。
楚梁當機立斷,得殺出去!
他翻手將那個含著羊皮古卷的金色骷髏頭先收了起來,還不忘吃下一顆隱元丹、又披上斂息袍子,這才趕在牆壁完全坍塌之前,衝出去就是一劍!
陳五陰是吧?
戮魂宗主是吧?
仙法李代桃僵是吧?
只要被斬紅名劍盯上了,那你就等著為自己曾經的罪行懺悔吧,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天譴般的一劍,還是藉著伊秋水的助力,才秒殺了陳五陰。
硝煙落定。
場間只剩下楚梁與伊秋水兩人,一時沉默。
楚梁對這位伊魔姬充滿了忌憚,因為斬紅名劍對她不感興趣,也只有喚出老費才有可能匹敵;但伊秋水對楚梁又何嘗不是充滿敬畏?
方才那駭人一劍,她自忖如果是自己中了,可能也是秒殺的結局。這氣機神秘的黑衣人,不知是什麼來頭?
頓了頓,楚梁率先開口,道了一聲:“丫頭莫慌,我不殺你。”
先聲奪人,立馬就將氣勢提了起來。
伊秋水瞥了一眼那邊牆壁後面,似乎是一間密室。這個黑衣人,難道一早就在那裡看著了?
她輕聲問道:“不知前輩在此,是晚輩冒犯了。”
“無妨。”楚梁故意壓著語調,沉緩說道:“今日之事隱秘,我本該將你二人全都除掉,只不過我與伱師尊有幾分淵源,是以只對他一人出手。趁著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你還是速速離去吧。”
伊秋水聽到這話,登時就想轉身離開這方險地,可是想了想,她還是出聲道:“感激前輩不殺之恩!前輩既與我師尊有淵源,敢問前輩是何名諱?來日我稟報師尊,再由她來感謝前輩。”
“你看了那一劍,還沒認出我的身份?”楚梁突然有些奇怪似地問了一句。
“晚輩修行不過三十餘年,踏足江湖更是不多……還請前輩勿怪。”伊秋水忙垂首道。
“哈哈哈哈!”楚梁突然朗聲大笑,“不怪你!隱居深山數十年……世人便已不知我劍魔獨孤求敗的名字啦!當真唏噓哉!”
“原來是獨孤前輩!”伊秋水眼睛一亮,“在晚輩幼年時,的確聽師尊提過您的名字!”
“是嘛?”楚梁的臉在陰影中嘴角一歪,突然問道“她提到我什麼?”
“嗯……”伊秋水作回憶狀,而後道:“過了許多年晚輩有些記不清,大意是說十分敬佩前輩的修行之道……”
“呵,還算她有心。”楚梁搖頭慨嘆一聲,又叮囑道:“今日之事,你回去跟你師尊提及倒是無妨。但是除此之外不可傳與他人知曉,記住了嘛?”
“是!”伊秋水忙應道。
“我重臨人間之事一旦傳出去,勢必又是一場腥風血雨。”楚梁喃喃,“本不該讓任何人知曉我的行跡……”
伊秋水聽他嘀咕的內容有些害怕,立馬道:“那晚輩不敢攪擾,這就先行回返了!”
說罷,身子化作一道紅光,咻得從洞府中離開。
走時候的速度比來時候還要快上十倍。
她離開以後,楚梁也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走了,還是在暗中觀察。於是不慌不忙,大踏步離開了這座水府。
一邊行走間,還在一邊吟誦:“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語調鏗鏘,豪情萬丈!
……
伊秋水一道虹芒飛越一州之地,來到了某處高山頂上的一座赤紅潭水旁。
“師尊!弟子回來了!”她高聲道。
半晌,潭水中突然咕嚕嚕冒出氣泡,接著就有青瓦紅牆緩緩浮出水面。又過片刻,居然有一整座閣樓鑽了出來!
偌大一座閣樓從譚水中湧出,最終穩穩浮在上面,好似這水面是實質一般。
而後從中傳出一個聲音:“進來吧。”
伊秋水這才推門進入閣樓,閣樓一層中,靜靜端坐著一名披頭散髮的女子,身著豔麗無比的大紅袍,正在背對著她,面鏡梳妝。
整座大堂擺設十分豔麗,入目之處俱是大紅,令人眼花繚亂。
伊秋水立馬低下頭,不敢看那鏡子一眼。
傳說中冥王宗的紅衣殿主是厲鬼化身,誰看她一眼就要夜中暴斃!
“失敗了?”
沒等伊秋水開口,紅衣殿主就已經先出聲道。
“弟子無能!還請師尊責罰!”伊秋水立刻跪倒。
“莫慌,先說說怎麼回事?”紅衣殿主一邊梳著頭髮,一邊悠悠道:“陳五陰你應該對付得了,是有什麼意外嗎?”
“是。”伊秋水道,“陳五陰開啟殺生老人的洞府之後,弟子現身與他交手,突然殺出了一個神秘的黑衣人,一劍就斬殺了陳五陰!他說本該連我一起殺了,卻與師尊你有淵源,所以放我回來。”
“與我有淵源?”紅衣殿主白皙的手腕陡然一停,似乎想到了什麼,“我叫你搶奪神墟圖卷,確實也是為了一個人……若是他自己去拿了,倒也十分有可能,他消失了這麼久,終於又重新出現在人間了嗎……”
“是!”伊秋水聞言,立刻點頭道:“那位前輩說,他這次重臨人間十分隱秘,一旦暴露就必然是一場腥風血雨,所以務必保密。”
“當然要保密,當年連姜家那般龐然大物都……”紅衣殿主似乎想起了什麼,卻沒有說完,而是嘆口氣道,“他有說我什麼嗎?”
“他說……”伊秋水聽出她語氣中的期盼,頓了頓,措辭道:“他說師尊你是個有心人。”
“呵呵。”紅衣殿主悽然一笑,“我自然是有心的,不知道是誰沒有心……也罷,反正神墟圖捲到了他手,倒也省去了一番周折。只是我以為,有機會藉此見他一面的。”
她微不可察地嘆了一聲。
伊秋水眸光低垂,良久,才敢出聲道:“師尊一定有機會與獨孤前輩再相見的。”
“嗯?”紅衣殿主怔了怔,“什麼獨孤前輩?”
“啊?”伊秋水也有些納悶,“師尊說的不是那位劍魔獨孤求敗前輩嗎?”
“什麼劍魔?獨孤什麼求敗?誰人敢取這麼找打的名字?”紅衣殿主霍然起身,“到底是被誰拿走了神墟圖卷?”
……
“阿嚏!”
回到監城衙門的楚梁突然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重新對面前的商子良和林北講道:“你們絕對猜不到我剛才經歷了什麼。”
“太刺激了。”
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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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楚梁回到煙波城後並沒有說出自己在水府中的遭遇。他只是說自己又撞見了陳五陰,之後僥倖逃脫。
若是斬殺了陳五陰的事情傳出去,可能他立刻又會揚名,絕對是值得九州風雲策一篇專題的。但此事一旦宣揚開來,那以後他就沒法出門了。發現自身被騙慘的伊秋水恐怕會惱羞成怒,堵在蜀山腳下來等著報仇。
還是悶聲發大財為好。
紅衣殿都覬覦的寶物,並非是烹仙鼎,楚梁推測應該是那金色骷髏頭與其中的圖卷。
那顆金色頭骨應該是某種封印,楚梁沒有敢嘗試解除,準備回蜀山之後找聞玉龍嘗試開啟。
至於吃了一半的烹仙鼎,楚梁沒有忘記打包帶走,回來可以繼續當蠶寶寶的口糧。在吃了半尊鼎之後,蠶寶寶的身體光澤愈發明豔,隱隱又是要有突破的樣子。楚梁很期待,它還能再進化成什麼樣子。
因為不確定戮魂宗的人究竟有沒有離去,煙波城裡的戒備又持續了一段時間,幾天之後方才取消。這幾天他們蜀山派的三名弟子就夜裡巡察,白天閒逛,倒也頗為悠哉。
這期間蓬萊上宗的楊玉虎也留在這裡,和他們有過一些交集,他對林北和商子良仍舊較為倨傲的態度。但對待楚梁時,卻頗為和善。
楚梁在閒暇時一直在參悟縮地成寸,終於隱隱有了一些明悟。
七天之後,杜策才宣佈解除戒備。蓬萊上宗和蜀山派前來支援的弟子,也可以安心回去了。
在離開的前一天,楊玉虎突然找上了楚梁,還帶來了一壺酒。
“楊兄,這是做什麼?”楚梁笑道,“我從來不喝酒的。”
這是實話,他不止不喝酒,甚至還有點牴觸……因為深受其害。若非帝女鳳酗酒,銀劍峰又何至於斯啊。
“這是蓬萊三島特產的仙酒蟠桃釀,喝一口能增強三天的悟性,對於修行悟道裨益極大。”楊玉虎道。
“來,今日我與你一醉方休!”楚梁豪氣頓生。
“呵呵。”楊玉虎也忍不住一笑。
他將杯盞推過來,給楚梁斟滿,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方才你進門的時候我沒有打招呼,我先自罰三杯。”楚梁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口下肚,只覺一股清氣瞬間上貫天靈、下通氣海,整個人清濁二氣分離,一口濁氣不自主地吐出。霎時間體健身輕、心念飛轉……
爽。
果然是仙酒。
楚梁的目光陡然清亮起來。
“楚兄莫急,這壇酒自可慢慢飲盡。”楊玉虎搖頭輕笑,道:“我沒打算帶回去。”
楚梁也微笑道:“如此佳釀,楊兄應該也不會平白拿出,可是有什麼事?”
“好,明人不說暗話。”楊玉虎道,“我想邀你到我們蓬萊上宗來。”
“嗯?”
他這話讓楚梁怔了一下。
蓬萊上宗身為如今的第一仙門,大有包羅永珍的氣度,普天之下凡是修行人才,都可以前去投奔。
當然,若是天資、修為不濟者,只能加入蓬萊下宗,要等有突出貢獻了才能晉升上宗。而也不乏一些天才,可以一進門就加入上宗。
對於這種半途入門的天才,蓬萊上宗也向來是一視同仁的。
歸根結底,還是資源上的優越。
天材地寶源源不斷的蓬萊三島,讓他們擁有了招攬九州天才的底氣。
可楚梁怎麼也想不到,楊玉虎居然會邀
“楊兄這話從何講起?”他有些疑惑。
“實話說,我這幾年也見過一些九天十地的天才人物,可謂是各有千秋。”楊玉虎道,“可真正讓我感覺到超越這個層次,能稱得上九州巔峰的天驕人物,唯有伱與我兄長二人。”
“蛤?”他的超高評價讓楚梁都略有驚訝,“楊兄可真是謬讚了,我怎敢與令兄相提並論。”
沒想到這哥們跑這煮酒論天驕來了。
“這幾天我查過你的事情,發現你幾乎是在這半年間,從神意境初期起突飛猛進,一躍成為如今的極品金丹。”楊玉虎道,“這段時間的發展軌跡,甚至比起我兄長來也只高不低。”
“些許機緣罷了。”楚梁道。
“氣運機緣許多人都有,但能乘勢而起者萬中無一,這點你不必過於自謙。”楊玉虎又道,“可你這樣的人物,卻直到第三境才崛起,前面十幾年一直在蜀山上碌碌無為,這實在奇怪。”
“呵呵……”楚梁只能笑笑。
“想來無非是因為資源,蜀山對待所有弟子一視同仁,所有人都需要為宗門出力換取資源,起步十分貧瘠。”楊玉虎道,“而對待你這樣的人物,若是早早給到你足夠的助力,相信你早都能夠一飛沖天!”
聽他越吹越過分,楚梁忙道:“楊兄言重了,我們蜀山待遇還是不錯的。我先前進境慢,只是還沒開竅罷了。”
楊玉虎又搖搖頭,“你沒見過其它九天仙門,才會覺得蜀山不錯。別說與我蓬萊相比,哪怕是與九天中較為不濟的天罡門、無盡劍宗相比,蜀山也大大不如。”
他說的楚梁自然也知道,九天之中蜀山給予弟子的資源是墊底的,而且還都要弟子勞力換取。說白了,就是因為窮。
丟失了頂尖神器,在大的資源點爭奪上就不硬氣。久而久之,自然落了下風。
所以蜀山弟子要用大量勞動換取自己的資源,而其他九天仙門弟子躺著也能擁有大量助力。
“你若來我蓬萊上宗,我可以引薦你投入我師尊門下,與我同脈,我可以敬你為師兄。”楊玉虎懇切道,“屆時你不用在俗務上耗費時間,只需要專心修煉,一切資源無限供應。保證你衝擊問道境的時間會比在蜀山派早上十年甚至更多,這才是青雲之梯啊楚兄。”
他說得言辭懇切,看上去誠意滿滿。對於承諾的資源無限供應這一點,相信蓬萊也確實做得到。
但是……
楚梁十分堅定地搖搖頭。
“楊兄,我看得出你對我是以誠相待,那我也與你交心而言。”楚梁正色道,“我自幼在蜀山長大,那裡是我的家,蜀山的同門長輩都是我的家人。”
“我知道這座山門有許多不足的地方,我在山上也會和一些人產生矛盾……”他的視線望向一旁,忽爾悠遠,“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離開它。”
“蜀山有不好的地方,我會想辦法讓它變好。修行中有需要的東西,我會自己想辦法去爭取。世人都知道蓬萊很好,但我知道那裡也絕不是什麼仙境。每一個門派都會有自己的優點和缺點,如果我因為蜀山的缺點而改投蓬萊,那來日我發現了蓬萊的缺點,又該去改投哪裡呢?”
“我無路可走,因為我的根已經沒了。”
“楊兄,抱歉。”楚梁頓聲道,“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蜀山的。”
“可是……”楊玉虎聽了他的話,同樣頗為動容,最終只說出一句:“可是你師尊是帝女鳳啊!”
“嘶。”楚梁一聽這話,眉頭頓時皺起,“那容我再考慮考慮。”
……
翌日,楚梁回到了銀劍峰。
熟悉的花花草草又映入眼簾,家裡的每個風景看上去都格外親切。
就見柳小魚正在一大片金紋花田中忙碌,楚梁近來還保持著空閒時去砍黑毛球的良好習慣,那片花圃越來越大,距離他種植園的夢想也越來越近了。
小姑娘見楚梁回來,立馬招呼了一聲:“楚梁哥哥,你看小魚在幹嘛呢?”
“嘿嘿,小魚又在幹活啊?可真棒!”楚梁高舉起大拇指,“什麼最光榮啊?”
“勞動最光榮!”柳小魚大聲應和。
楚梁好生誇獎了她一番,隨後才又向前走去。
花圃轉個彎就是的大號木棚,這裡是金毛犼的窩,大腦袋正在裡面呼呼大睡。它這段時間的多眠,是為了晉升第六境在積蓄能量。
楚梁正想去跟師尊打個招呼,說自己回來了,剛邁開兩步,就見一道火光自閣樓方向疾衝過來。
嗖——
帝女鳳的身形陡然出現在眼前,看樣子她還睡眼惺忪,不知是什麼力量支撐她飛過來的。
她眼睛雖然沒睜開,鼻子卻上下嗅動,聞了一大圈,最後猛一瞪眼:“沒錯,就是蓬萊蟠桃釀!是蟠桃釀的味道!”
“是……”
楚梁眨眨眼,沒想到身上的酒味兒隔了一天還能被聞出來。在聞酒這方面,師尊的造詣還真是不弱於金毛犼啊。
“你這個不肖之徒,居然揹著師尊在外面花天酒地,還喝這麼好的酒……”帝女鳳一扁嘴,滿臉委屈,“全然不念著自己家裡可憐的師尊,可從來捨不得喝這麼好的酒……”
你倒是想喝,人家蓬萊的人也得肯賣給你啊……楚梁腹誹了下。
“師尊,你在家喝的不也是醉仙釀……”他呵呵笑道,“那玩意也不便宜吧?”
“我不管。”帝女鳳一橫眼睛,“下次你要是再看到蟠桃釀,說什麼也要拿回來給我嚐嚐,要不然你就是不孝順!”
楚梁看著眼前這個理直氣壯耍無賴的女人,突然有些懷疑自己的決定。
要不……
再去找楊玉虎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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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初生,無間無距。”
“陰陽勘破,復歸混沌。”
“呼——”
楚梁長舒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發覺外面天色已至黃昏,晚霞燦爛壯闊。
他記得自己是回到銀劍峰之後,入夜才開始參悟縮地成寸,此刻居然又到黃昏了。也就是說,過了整整一天一夜。
事後他才知道,蓬萊上宗的蟠桃酒又被稱為悟道酒,喝過之後確實對於修行裨益極大。
居然讓他進入了頓悟境界。
徹底忘記了時間。
站起身來,只覺四肢關節都已經僵硬麻木。但他畢竟早已不是凡人,真氣一衝,血脈立刻又流暢起來,恢復正常。
這次頓悟極為關鍵,因為他經過先前多日的研究,已經對縮地成寸有了一些理解,只是還有些籠統模糊。這一次悟道之後,突然就明澈開來。
所謂“無距”之道,其實本質是一種迴歸。
傳說在天地萬物衍化之初,宇宙洪荒都只是一個點,像是一個雞蛋一般,陰陽二氣合於混沌。
後來經過一番劇變,才有如今的天地格局。所以不管多麼長的距離,其實最初都在那一個點上。
一步就能跨過。
之所以現在距離變長了,是因為陰陽二氣散開了,演化成了世間萬物,萬物擴張了距離。只要迴歸陰陽二氣的本源之境,便可以瞬間度過萬水千山。
沒錯,從理論上講,“無距”之道是可以做到真正的想去哪、就去哪,心念所動,瞬息而至。
但那就是至少第七境的能力了,在楚梁如今的境界,只需領悟,不需做到。他只要能用同樣的理念,去跨越身前一丈的距離,就可以算作煉成了“縮地成寸”。
陰陽二氣……
楚梁感受著空氣中的本源,他修煉此法還真比別人佔些便宜,因為他可以同時運轉少陰、少陽,感悟本源二氣都相當容易。
虛空之中的陰陽二氣,複雜無序,構建天地。想要跨越陰陽二氣,其實就像是走一條無比複雜的盤山路——你走過去可能需要一整天,但如果在上面建立一座橋,那直線距離就只需要片刻。
至於怎麼走這條直線,就需要用到神通輔助了。
陰陽大道之間像是有一條狹窄的縫隙,一旦穿越過去,豁然開朗。
楚梁又一次嘗試著催動縮地成寸,但與先前不同的是,這次他看見了。世界彷彿是黑與白的線條,線條之中混雜一切,卻又有一道極為明晰的路徑。
颯——
楚梁走上這條路徑。
眼前一花,再看眼前時,自己的身形已然憑空向左平移了一丈距離。
“原來這就是縮地成寸,這感覺還真是……”他喃喃一聲,除了方向不對之外,其餘全部成功了。
他本以為那條路徑是向右的。
要克服以往的方向觀念,應該也是這道仙法的一大困難之處。
但這對楚梁來說卻不算太大的困難,因為他修煉過飛葉快刀……
這發現也令他十分意外,這種從複雜線團中尋找正確方向的感覺,居然與先前大量練習過的操縱飛葉快刀差不多!
果然世上沒有白費的努力嗎?
聞師弟,聽我說、謝謝你。
……
颯!
深夜,一道黑影在銀劍峰上突然閃現,忽左忽右。
縮地成寸極為耗費真氣,以楚梁如今的修為,一身真氣大概只夠施展四五次。但他雙極品金丹瘋狂運轉,清空短時間內就能再次填滿,硬是支撐起了大量的練習。
加上先前對飛葉快刀的無序聯絡基礎,等到月上中天,不過半宿時間,楚梁就已經能做到熟練應用縮地成寸。
一丈距離,指哪閃哪。
颯!
他猛然出現在一塊大石之前。
這種行走在虛實之間的神通,先前不瞭解的時候,楚梁還擔心過,如果距離剛好不夠,有沒有可能卡在牆裡或者山裡?
現在理解了才明白,如果無法完全跨過一個線團,那就會被阻攔在外面,根本無法進入那團混沌。
通俗點說就是,閃現撞牆。
再一次將真氣清空以後,楚梁稍作歇息,靠在大石頭上,抬眼望天。
今夜十五。
月亮格外得圓。
一隻飛鳥自月下飛過,點點孤鴻影映入月色之中,彷彿一幅水墨畫卷。
咦?
看著這副場景,楚梁突然若有所悟。蟠桃酒的勁頭還沒有過去,他本就敏捷的思維簡直通透無比。
一下子想到了什麼!
他飛身而起,憑虛御風,一路飛到寶塔峰的坑谷之中,那塊洞窟前的巨石旁。此時夜深人靜,唯獨有他一人在此。
隨著他的到來,叢林中立馬響起了“嚄囉囉”的叫聲,白澤幼崽的身影一晃而至。
小東西還挺敬業。
楚梁摸了摸它的頭,不知道蜀山高層許了它什麼好處,能讓向來頑劣的白澤幼崽在這裡盡職盡責地看守。
他輕輕一躍,坐到大石上,然後抬頭望天。
此時月輪正懸於天際中央,通透如玉、圓潤如盤。而寶塔峰邊上臨著碧落峰,那裡有一個蜀山最高點。
碧落古木。
一枝夭矯的樹杈斜斜向上,正映在那玉盤中。
而身後洞窟中的玉璧圖畫,畫的是白玉琉璃盞在月輪之中,正是此時此刻!那裡不是月亮,而是月亮的交影。
楚梁飛身而起,又直往碧落峰飛去,落在了那一枝映月的巨大樹杈上。
蜀山弟子皆知碧落古木是晏道人修行之地,除了姜月白之外,連碧落峰弟子都不敢貿然登上。
但楚梁這一刻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落了上去,他的身心落到那根枝杈上,看了看周圍的一片空曠。
空的?
不應該啊。
正想著,頭頂便有風聲至。
轉回頭,就看見晏道人清絕高冷的身影,淡漠地站在那裡。
“晏師叔!”楚梁立刻施禮:“深夜造訪實在冒昧,還請恕罪。”
對於這位師尊在蜀山上為數不多的閨蜜,楚梁一直是抱有敬意的。能與帝女鳳相交多年而未受其害,未嘗不是一種本領。
“你既然知道此時已是深夜,也知道實在冒昧,還敢來我碧落古木上,可是有事?”晏道人平靜問道。
“我……”楚梁左右看看,問道:“此處是不是應該有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晏道人神情不變。
楚梁斷然道:“傳劍長老的白玉琉璃盞!”
他覺得自己看得沒有錯。
如果按那幅玉璧圖畫來印證,白玉琉璃盞就應該在此處才對。
“呵。”晏道人突然露出一絲笑容,“伱果然聰明之極,整個蜀山的弟子都比不過你。”
“多謝晏師叔誇獎,不過是僥倖猜到罷了。”楚梁謙虛道。
“只是你想要白玉琉璃盞,還有最後一關。”晏道人語調忽然變得有些鋒利。
“咦?”楚梁蹙眉道:“我已解開三道線索,按往年不就應該已經尋得寶物……”
第一道線索解出紅棉峰、第二道線索解出寶塔峰、第三道線索解出碧落峰,按照往年流程,最終的寶物就應該藏在此處了,怎麼又加流程了?
“你還好意思問?”晏道人有些沒好氣地道,“往年沒有弟子這麼快解出全部謎題,也沒有弟子胡作非為,把線索拿去大肆販賣……堂堂仙門弟子,成何體統?”
“……”
楚梁立馬聽懂了。
自己販賣線索的行為,讓設定謎題的師門長輩們不爽了。他們本意是透過這個活動鍛鍊弟子,可從沒想過會有弟子從中獲利……而且是無本萬利。
但這又完全不違反蜀山規章,山神祭活動自由度本就很高,他們找不到由頭處罰楚梁。
很氣,但是又無法阻止!
所以在楚梁第一個找到最終謎底之後,他們應該是臨時決定再加一題。這根本是獨屬他一個人的附加題,要是別人找到這裡,估計就不會有這最後一關了。
現在的楚梁,心情大概和先前的師門長輩差不多。
他也只能問道:“那最後一關是什麼?還請晏師叔出題吧。”
“這題不是我出的,不過倒也簡單。”晏道人緩緩道,“只要拿一顆上品青丹來,就可以換走白玉琉璃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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