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天官 【

請公子斬妖·裴不了·6,018·2026/3/26

就在帝女鳳拳打赤門神的時候,眾人目瞪口呆地看,天上的吞天蟒卻沒有閒著。 早在姬靈珏跑路的時候它就想跟著主人一起逃了,可它想偷偷溜、但體型不允許……蟒頭雖然努力跟了過去、蟒尾卻還沒離開巨鯨山莊的範圍。 這巨物當空遊曳,所過之處頃刻天陰,雲層中鱗甲斑斑。此地正是中州人口稠密之處,下方百姓無不驚惶逃竄。 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這巨大的蟒頭前。 “你膽子不小啊,這種體型也敢來禹都城周邊放肆。”一道慢悠悠的聲音響起。 但見來人一身白衣,玉帶束腰、金簪雲鬢,看臉約莫三十許歲年紀,生得唇紅齒白、面如冠玉,行止間自帶一股瀟灑氣度。 他懸空而立,淡然看著吞天蟒,與之相比簡直像是一粒灰塵。 但下一秒,這白衣男子翻手仗起一道神光璀璨的寶劍,當空奮力一劃。 嗤—— 一道白芒自吞天蟒前方出現,在它頭頂的位置向下直直劃出一道長長的黑色裂隙,所過之處裂隙不斷擴大,瞬間擴張成了一圈門戶般的黑洞。 這門戶實在太過廣闊,當空出現橫亙於天,仰望之人驚駭無比。可即使這般大的黑洞,與吞天蟒的體型比起來仍舊稍顯緊窄。 呼—— 吞天蟒如此巨大,騰挪肯定無法太過靈活,身前陡然出現這裂隙,它已然來不及改道,直直地就撞了進去。 就見它的蟒頭撞在那黑洞邊緣,居然還嫌有些不夠寬。多虧這裂隙好似有彈性,被它擠得稍稍一擴,這才勉強盛下了。蟒頭一進去,吞天蟒的身子就沒有問題。 可它的頭進入裂隙另一端,根本並不情願,登時就要退出來。 但那一頭竟好似有什麼巨力再吸扯它的龐大身軀,就見吞天蟒的身軀與尾端當空擺動、劇烈掙扎,卻始終無法抗拒那一頭的力量。 轟! 伴隨一道轟鳴般的響聲,吞天蟒終於全根沒入。白衣男子戟指一揚,那黑洞轟然閉合,緩緩當空消失。 短短片刻時間,彷彿雲銷雨霽,天空重新變回澄澈的顏色。甚至由於方才吞天蟒的衝撞,雲層都已經四散開來,天色變得更加湛藍晴朗。 下方正慌亂的百姓只覺天空一亮。 彷彿那巨蟒從未出現過。 “沒了?”有人驚呼:“那妖物消失了?” “大驚小怪!”另一人在旁邊譏笑道,“那妖物敢在禹都城附近攪擾安寧,監國府的仙師們定然會出手啊,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嗎?不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你不怕伱褲子怎麼溼了?” “不知道童子尿辟邪嗎?我是打算那妖物萬一敢落地行兇,我直接將它逼走。” “彆嘴硬了,趕緊回家換一條吧……” “誒?不用回家,這天上怎麼就飄過來一條褲子?這……老天爺顯靈?” “……” 那白衣男子收了吞天蟒後,沒有迴轉禹都城,而是化作一陣風徑直來到了巨鯨山莊。此刻帝女鳳還在地底鑿赤門神,滿廣場的人呆若木雞地看。 他落地之後覺得詭異,沒有立刻去往場間,而是神識一掃,見到一個熟人,立刻飛落到那人身邊。 “董師,這是怎麼回事?”白衣男子問道。 他問那人站在人群邊緣、身量不高、兩撇八字鬍,正是許紅虯的師尊、陣仙董浮屠。 “嗯?”董浮屠聞聲轉過頭,看見白衣男子,立刻笑笑道:“乘風啊?來得正好,快看帝女鳳又打人啦。” 身旁幾人聽到動靜,往這邊看了一眼,立刻也恭敬點頭:“李天官。” 監國府層級分明,最基層的人員成為“令子”、監城司小駐所的頭目稱為“小令旗”、大駐所的頭目稱為“掌旗官”、一座監城司的負責人稱為“小印”、一州監城司的總指揮稱為“掌印官”。 掌印官鎮守一州,直接對監國令負責,如此等級森嚴、層層管轄下來。 但在這套體系之外,還有一個位置名叫“天官令”,稱為天官。他們手下不管轄任何人,但是層級只在監國令之下,只聽監國令一人差遣。 監國令手下現有四位天官,都是毋庸置疑的強者。 李乘風則是其中之一,素有白衣劍仙之名,亦是禹都城遠近聞名的美男子。早年間也曾風靡一時,引來無數女女老少追捧。人氣最旺的時候,完全不輸於南音坊的當紅弟子。 至於楊神龍、姜月白這種仙門頂流跟他是完全比不了的,畢竟他們的主戰場在修仙界,與常在九州大地活動的群眾基礎肯定不同。 只可惜後來李乘風英年早婚,也不太在人前現身,屬於他的狂熱才漸漸退去。 不過他倒也沒有隱退,只是隨著修為漸高,不再處理那些小事了而已。監國令若有任務,四大天官便是最為倚重之人。 而李乘風身為劍修,坊間更是傳聞他就是監國令培養的下一任太阿道主! 董浮屠乃凌霄閣供奉,也是混禹都城這一片的,同為京圈修行者的李乘風自然與他熟識。 “此間剛剛發生了什麼,董師可否給我詳細講講?”李乘風一邊加入看帝女鳳打人的隊伍,一邊問道。 “剛才可挺亂啊。”董浮屠眨眨眼,講道,“本來是蔣神廷的就任大典嘛,大夥就準備吃席,然後……然後那個,就不知道是誰在這弄了個什麼陣法,倍兒厲害!” …… 待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便是蔣神廷撲到許灞山身前。 面對著蔣神廷關切的嘴臉,許灞山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為何要殺紅虯?” “幫主,是大小姐她與熒惑妖人合謀,要來殺我啊!”蔣神廷指了指許紅虯。 此時的許紅虯方才清醒過來,她看了一眼許灞山,當即呼喊了一聲撲倒他懷裡,“爹!你終於回來了!” “我回來了。”許灞山拍拍許紅虯,“誰也別想再傷害我女兒。” “幫主……”、“幫主!”、“……” 海雨天風堂一眾長老立刻圍攏上來,這亂作一團的鯨幫,隨著許灞山的迴歸終於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諸位稍安勿躁。”許灞山向眾人輕輕點頭,之後低頭向女兒問道,“剛才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許紅虯意識到鯨幫長老都在周圍,便立刻又收斂起小女兒姿態,重新板起臉,“我本想為你報仇,可……那人一出現,我立刻就神志不清了……” 她垂眸回憶,只能記起依稀幾個畫面,彷彿夢中殘片。 有那熒惑妖人握著自己的刀斬斷蔣神廷的手臂……有自己被蔣神廷的長槍襲擊……有一條火龍將自己圍住……有那火龍頭頂昂首站立的少年背影…… 啊。 想到這,她立刻向一旁看去。 方才那一片迷濛霧氣一般的場景中,她確實看到蔣神廷向自己投擲出那一道龍槍。她想要躲閃,可身子卻不聽使喚,彷彿自己只是一個看客。眼看那道氣勢如虹的長槍馬上就要貫穿自己的身體,是那道突然降臨的火龍替自己擋下了一擊,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自己性命。 那火龍身上有自己的父親,而火龍頭上的是一位背影有些熟悉的少年。 那人果然是楚梁! 此刻的楚梁正在那邊與師尊匯合,身旁是帝女鳳和一個沒穿褲子的毛腿少年。 四周都是亂糟糟的,她有心過去道謝,此時也脫不得身,只好暫且又看向父親。 許灞山陰沉著臉,看向蔣神廷:“你是說紅虯勾結熒惑妖人害我?” “我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可當時的場景大家都看見了。”蔣神廷渾身是血、面色蒼白,看上去頗為虛弱。 “那妖人出手,卻是幫你開啟了陣法!”旁邊有支援許灞山的長老出聲道。 “他不過是順勢逃走而已,難道還能是蔣幫主勾結熒惑不成?”這邊支援蔣神廷的長老也開始出聲。 一切安穩下來,鯨幫也逐漸恢復了原樣。 在許灞山消失之前,就是兩派人馬明爭暗鬥,此刻那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此事我會徹查。”許灞山道,“究竟是誰害我、究竟是誰勾結熒惑,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 “若是由你們調查,豈不是可以隨意潑髒水?”有人說道,“蔣幫主已經揚過帆,此刻鯨幫理應由他主持。” “別忘了,是因為許幫主不在才讓他上位的。”又有人反駁。 “大家莫要爭吵,誰有罪責暫且不論,我同意上任之時就說過,只要許幫主回來,我一定將位子歸還。”蔣神廷勸道,“若是這樣再鬧下去,是會讓鯨幫分崩離析的!” 他這話一說,剛好提醒了眾人。 登時就有人接道:“那不正好!與其被刺殺之後還要被冤枉,不如東鯨幫就此脫離!” “是啊,誰知道是不是他們父女的一盤大棋,先假裝失蹤再佯裝報仇刺殺。這殺人不成立馬出來救人,哪有這般巧合?” 蔣神廷的幾個親信連聲道。 而另一邊,許灞山的親信人數同樣眾多,立刻有理有據地反駁:“放你孃的狗臭屁!” “……” 雙方劍拔弩張,若不是許灞山與蔣神廷壓制,幾乎又要兵戈相向。 一片紛亂之中,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各位不用爭執了,此事理該由我們監國府徹查。”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李乘風來到人群中。 “本來你們鯨幫家事,不該由我們插手,但此事既然涉及熒惑,那說不得要管一管了。”李乘風道看著蔣神廷與許灞山二人。 “今日在場的鯨幫諸位長老、幫眾,都先請不要離開,監國府會很快派人來調查。究竟是誰勾結熒惑,我們會給出一個答案。” 許灞山頷首道:“此事由監國府查辦,我自然放心。” 蔣神廷也微笑道:“我也同意。” 但李乘風看著他,卻突然目光一亮:“想走?!” ------------ 按理說,九天十地這級別的存在,自家爭鬥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外人插手。 但涉及熒惑,監國府就有這個權力。 甚至於可以說,就連皇帝都沒有這個權力,但是監國府有。 監國府當初就是諸仙門與朝廷聯合設立,專門鎮壓九州大地各路邪祟,必要時可以隨時徵召諸仙門參戰。而諸仙門弟子也經常會加入監國府歷練,雙方本身就是互相依存的。 而熒惑這種禍亂天下之徒,一直也是監國府的重點打擊物件。 鯨幫如今分成兩派,彼此爭鬥不休。 雙方如果各執一詞始終不放,那誰也不會認可對方的人來調查此事。而具有公信力的監國府如果來查辦,那確實再好不過。 無論是許灞山一派的人還是蔣神廷一派的人,都是同意的。 如果說有誰不希望監國府來查這件事,那大概就只有那個真正勾結了熒惑的人。 於是蔣神廷在嘴上說著同意的時刻,暗中已然施展了神通。 李乘風頓喝一聲,突然身化長風席捲開來。 而後眾人神識籠罩才發覺,原來這具蔣神廷的身軀已然是一尊分身! 仙法,身外化身! 這道仙法不止可以簡單地分化出一道修為與本體相近的分身,也可以留分身在原地保持姿勢,讓本體離開。 而蔣神廷便是如此,早在李乘風入場的一瞬間,他就已經察覺出事情不好,真身遁地而逃。 李乘風的感知也不可謂不敏銳,在分身一開口的剎那間就察覺有異,登時追了上去! 蔣神廷遁地雖快,李乘風化風縱掠卻更迅疾,轉眼間後發先至! 雖然一切只發生在瞬息之間,但蔣神廷已然逃到了巨鯨山莊之外,李乘風凌空一劍,就地劃出一條黑線。 蔣神廷的前路頓時被斬絕,他的身軀不得不從土中鑽出。 此刻帶傷的他完全沒有和李乘風較量的意思,當即身化萬千,霎時間無數個蔣神廷向四面八方逃遁而去! 散是滿天星! 每個混跡江湖多年的大能都會留有一手逃命的絕學,這就是蔣神廷的逃命神通。而這也不是簡單的障眼法,只要有一道身影逃遁出去,他就可以脫身! 只可惜他碰上了李乘風。 就見一襲白衣陡然分化,瞬間也化作無數道白衣仗劍飛掠出去,速度奇快、殘影來回! 咻咻咻咻—— 只一轉眼,漫天蔣神廷皆被斬散。無數白影又聚合成一處白衣,已然來到了蔣神廷唯一剩下的真身之前。 一劍!嗤—— 蔣神廷避無可避,可眼前劍光一閃,恍惚間才發現李乘風沒有斬向他,而是在他身後斬出一道黑色裂隙。 之後飛起一腳。 嘭。 一腳將蔣神廷踩了進去。 他畢竟踏入第七境時間太短,在這些頂尖的大能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擒拿住了蔣神廷,李乘風才又回到巨鯨山莊。 這下東鯨幫的一眾長老登時失魂落魄,他們之中並不知道蔣神廷與熒惑勾結的大有人在,只當他真是一位仁義才俊。 而至於其中有誰是與蔣神廷同謀的,還是要等監國府的後續調查。 …… 李乘風處理好那邊的事情,又來到帝女鳳的面前。 “鳳姐。”他出聲叫道。 “喲,小風。”帝女鳳看著他,笑道:“那條小蛇本來是我趕過來的,這次叫你立大功了。” “還得多謝你出手。”李乘風對待帝女鳳的態度,客氣得有些出奇,“只是這次的事情你們師徒頗為關鍵,事後我們可能還得找伱瞭解具體情況。” “沒問題,我可以去監國府配合你們調查。”帝女鳳大咧咧應道,又突然轉口問道:“正好看看小雨,她還好嗎?” “還好。”李乘風道。 “嘿嘿……”帝女鳳露出一臉笑容,“一晃好多年沒見了,我可太想她了。” 李乘風頓時神情警醒,“我們倆都成親很久了。” “她成人妻啦?”帝女鳳的笑容更燦爛了。 “……”李乘風一臉驚愕疑惑。 楚梁在旁邊有心勸師尊你收斂一點,但自己畢竟是小輩,師尊和別人說話也不好多嘴。 這時李乘風的目光卻主動轉到了他身上,也不知是想轉移話題還是真心實意,開口道:“這位就是你的徒弟吧?上次蜀山之戰就聽說他駕馭紫青雙劍斬殺檮杌,這一次又收伏了南海火龍,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楚梁連忙客氣兩聲。 “嘿嘿。”帝女鳳則是拍了拍楚梁的肩膀,“我的徒弟,當然隨我啦。” “嗯……”李乘風眨眨眼,轉頭道:“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先走一步了。” 提起火龍,楚梁也來到了這大傢伙跟前。 就在被帝女鳳踩過頭以後,火龍就老老實實地趴伏於地,不敢再輕舉妄動。 其實就天性裡,它是有些厭惡帝女鳳身上的氣息的。畢竟火龍與神凰同為火道神獸,一向針鋒相對。 可是又不敢兇她。 趴在那裡委屈巴巴。 楚樑上前看著它的一雙黃金瞳,出聲問道:“要不要跟我回去?我們蜀山又大又舒服……” “吼……”南海火龍似乎是用為數不多的靈智思考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楚梁輕嘆口氣,果然是高傲的真龍,不是能輕易收伏的。若是這麼容易拐回去,普天之下就不會只有三方勢力有真龍坐鎮了。 若是能夠將它帶回去,屆時銀劍峰有師尊和火龍兩大凶獸坐鎮,誰人敢惹? 可惜這這一美好圖景只能想想。 火龍又輕輕低吟一聲,張口吐出一道赤金色光華,咻地落在楚梁身上。只覺一道熱流自周身遊走,最終來到手腕處,嗤的一聲。 楚梁抬腕一看,自己的右手腕也多了一道赤金色鱗片。 這是…… 火龍傳法? 楚梁有過一次被白龍傳法的經歷,立刻就知道了這是什麼。火龍的修行根基,藉此可以修行火龍之法,而且與白龍截然不同。 白龍的龍血秘法加持氣血,所以楚梁將其稱為龍血秘法,主要增加的是肉身力量。 可火龍的這道更像是火種,修的是一股神龍火。 可以說它給自己的更像是一道火種。 原來每一條真龍的修行路徑都是不同的,可能也和人族修行者的功法不同是一樣的吧? 現如今楚梁一身境界頗為駁雜。 大概是蜀山功法第四境巔峰、白龍功法第二境、火龍功法第一境…… 火龍給予楚梁赤鱗之後,昂首長吟一聲,接著呼嘯而起,向南方飛去。 這邊的動靜又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那邊許灞山剛剛料理好幫中的事情,見此一幕,便說道:“這次你我父女能重逢,正是多虧了楚少俠和那條火龍。” 許紅虯輕輕點頭:“是啊。” 許灞山突然道:“你覺得楚少俠為人怎麼樣?” “嗯?”許紅虯被問得突然,怔了怔,垂眸輕聲道:“女兒也不瞭解,只接觸過一兩次。他看上去好像溫文爾雅,但有時又好像一肚子壞水,有時骨子裡又好像很俠義……” “那如果讓你們親近一些,你願意嗎?”許灞山突然又問。 “啊這?”許紅虯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這從何談起……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未免太過倉促,我們畢竟也才見過兩面……凡事自然憑爹爹做主,但是……” “嗨,江湖兒女,想那麼多幹什麼嗎?”許灞山擺擺手,朝楚梁走過去。 他一邊走一邊哈哈大笑道:“楚老弟,今日蒙你一人救我父女二人性命,大恩不言謝……” “我許灞山便與你結拜為異姓兄弟,如何?” 許紅虯:“?” 早上好啊。 ------------

就在帝女鳳拳打赤門神的時候,眾人目瞪口呆地看,天上的吞天蟒卻沒有閒著。

早在姬靈珏跑路的時候它就想跟著主人一起逃了,可它想偷偷溜、但體型不允許……蟒頭雖然努力跟了過去、蟒尾卻還沒離開巨鯨山莊的範圍。

這巨物當空遊曳,所過之處頃刻天陰,雲層中鱗甲斑斑。此地正是中州人口稠密之處,下方百姓無不驚惶逃竄。

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這巨大的蟒頭前。

“你膽子不小啊,這種體型也敢來禹都城周邊放肆。”一道慢悠悠的聲音響起。

但見來人一身白衣,玉帶束腰、金簪雲鬢,看臉約莫三十許歲年紀,生得唇紅齒白、面如冠玉,行止間自帶一股瀟灑氣度。

他懸空而立,淡然看著吞天蟒,與之相比簡直像是一粒灰塵。

但下一秒,這白衣男子翻手仗起一道神光璀璨的寶劍,當空奮力一劃。

嗤——

一道白芒自吞天蟒前方出現,在它頭頂的位置向下直直劃出一道長長的黑色裂隙,所過之處裂隙不斷擴大,瞬間擴張成了一圈門戶般的黑洞。

這門戶實在太過廣闊,當空出現橫亙於天,仰望之人驚駭無比。可即使這般大的黑洞,與吞天蟒的體型比起來仍舊稍顯緊窄。

呼——

吞天蟒如此巨大,騰挪肯定無法太過靈活,身前陡然出現這裂隙,它已然來不及改道,直直地就撞了進去。

就見它的蟒頭撞在那黑洞邊緣,居然還嫌有些不夠寬。多虧這裂隙好似有彈性,被它擠得稍稍一擴,這才勉強盛下了。蟒頭一進去,吞天蟒的身子就沒有問題。

可它的頭進入裂隙另一端,根本並不情願,登時就要退出來。

但那一頭竟好似有什麼巨力再吸扯它的龐大身軀,就見吞天蟒的身軀與尾端當空擺動、劇烈掙扎,卻始終無法抗拒那一頭的力量。

轟!

伴隨一道轟鳴般的響聲,吞天蟒終於全根沒入。白衣男子戟指一揚,那黑洞轟然閉合,緩緩當空消失。

短短片刻時間,彷彿雲銷雨霽,天空重新變回澄澈的顏色。甚至由於方才吞天蟒的衝撞,雲層都已經四散開來,天色變得更加湛藍晴朗。

下方正慌亂的百姓只覺天空一亮。

彷彿那巨蟒從未出現過。

“沒了?”有人驚呼:“那妖物消失了?”

“大驚小怪!”另一人在旁邊譏笑道,“那妖物敢在禹都城附近攪擾安寧,監國府的仙師們定然會出手啊,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嗎?不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你不怕伱褲子怎麼溼了?”

“不知道童子尿辟邪嗎?我是打算那妖物萬一敢落地行兇,我直接將它逼走。”

“彆嘴硬了,趕緊回家換一條吧……”

“誒?不用回家,這天上怎麼就飄過來一條褲子?這……老天爺顯靈?”

“……”

那白衣男子收了吞天蟒後,沒有迴轉禹都城,而是化作一陣風徑直來到了巨鯨山莊。此刻帝女鳳還在地底鑿赤門神,滿廣場的人呆若木雞地看。

他落地之後覺得詭異,沒有立刻去往場間,而是神識一掃,見到一個熟人,立刻飛落到那人身邊。

“董師,這是怎麼回事?”白衣男子問道。

他問那人站在人群邊緣、身量不高、兩撇八字鬍,正是許紅虯的師尊、陣仙董浮屠。

“嗯?”董浮屠聞聲轉過頭,看見白衣男子,立刻笑笑道:“乘風啊?來得正好,快看帝女鳳又打人啦。”

身旁幾人聽到動靜,往這邊看了一眼,立刻也恭敬點頭:“李天官。”

監國府層級分明,最基層的人員成為“令子”、監城司小駐所的頭目稱為“小令旗”、大駐所的頭目稱為“掌旗官”、一座監城司的負責人稱為“小印”、一州監城司的總指揮稱為“掌印官”。

掌印官鎮守一州,直接對監國令負責,如此等級森嚴、層層管轄下來。

但在這套體系之外,還有一個位置名叫“天官令”,稱為天官。他們手下不管轄任何人,但是層級只在監國令之下,只聽監國令一人差遣。

監國令手下現有四位天官,都是毋庸置疑的強者。

李乘風則是其中之一,素有白衣劍仙之名,亦是禹都城遠近聞名的美男子。早年間也曾風靡一時,引來無數女女老少追捧。人氣最旺的時候,完全不輸於南音坊的當紅弟子。

至於楊神龍、姜月白這種仙門頂流跟他是完全比不了的,畢竟他們的主戰場在修仙界,與常在九州大地活動的群眾基礎肯定不同。

只可惜後來李乘風英年早婚,也不太在人前現身,屬於他的狂熱才漸漸退去。

不過他倒也沒有隱退,只是隨著修為漸高,不再處理那些小事了而已。監國令若有任務,四大天官便是最為倚重之人。

而李乘風身為劍修,坊間更是傳聞他就是監國令培養的下一任太阿道主!

董浮屠乃凌霄閣供奉,也是混禹都城這一片的,同為京圈修行者的李乘風自然與他熟識。

“此間剛剛發生了什麼,董師可否給我詳細講講?”李乘風一邊加入看帝女鳳打人的隊伍,一邊問道。

“剛才可挺亂啊。”董浮屠眨眨眼,講道,“本來是蔣神廷的就任大典嘛,大夥就準備吃席,然後……然後那個,就不知道是誰在這弄了個什麼陣法,倍兒厲害!”

……

待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便是蔣神廷撲到許灞山身前。

面對著蔣神廷關切的嘴臉,許灞山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為何要殺紅虯?”

“幫主,是大小姐她與熒惑妖人合謀,要來殺我啊!”蔣神廷指了指許紅虯。

此時的許紅虯方才清醒過來,她看了一眼許灞山,當即呼喊了一聲撲倒他懷裡,“爹!你終於回來了!”

“我回來了。”許灞山拍拍許紅虯,“誰也別想再傷害我女兒。”

“幫主……”、“幫主!”、“……”

海雨天風堂一眾長老立刻圍攏上來,這亂作一團的鯨幫,隨著許灞山的迴歸終於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諸位稍安勿躁。”許灞山向眾人輕輕點頭,之後低頭向女兒問道,“剛才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許紅虯意識到鯨幫長老都在周圍,便立刻又收斂起小女兒姿態,重新板起臉,“我本想為你報仇,可……那人一出現,我立刻就神志不清了……”

她垂眸回憶,只能記起依稀幾個畫面,彷彿夢中殘片。

有那熒惑妖人握著自己的刀斬斷蔣神廷的手臂……有自己被蔣神廷的長槍襲擊……有一條火龍將自己圍住……有那火龍頭頂昂首站立的少年背影……

啊。

想到這,她立刻向一旁看去。

方才那一片迷濛霧氣一般的場景中,她確實看到蔣神廷向自己投擲出那一道龍槍。她想要躲閃,可身子卻不聽使喚,彷彿自己只是一個看客。眼看那道氣勢如虹的長槍馬上就要貫穿自己的身體,是那道突然降臨的火龍替自己擋下了一擊,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自己性命。

那火龍身上有自己的父親,而火龍頭上的是一位背影有些熟悉的少年。

那人果然是楚梁!

此刻的楚梁正在那邊與師尊匯合,身旁是帝女鳳和一個沒穿褲子的毛腿少年。

四周都是亂糟糟的,她有心過去道謝,此時也脫不得身,只好暫且又看向父親。

許灞山陰沉著臉,看向蔣神廷:“你是說紅虯勾結熒惑妖人害我?”

“我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可當時的場景大家都看見了。”蔣神廷渾身是血、面色蒼白,看上去頗為虛弱。

“那妖人出手,卻是幫你開啟了陣法!”旁邊有支援許灞山的長老出聲道。

“他不過是順勢逃走而已,難道還能是蔣幫主勾結熒惑不成?”這邊支援蔣神廷的長老也開始出聲。

一切安穩下來,鯨幫也逐漸恢復了原樣。

在許灞山消失之前,就是兩派人馬明爭暗鬥,此刻那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此事我會徹查。”許灞山道,“究竟是誰害我、究竟是誰勾結熒惑,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

“若是由你們調查,豈不是可以隨意潑髒水?”有人說道,“蔣幫主已經揚過帆,此刻鯨幫理應由他主持。”

“別忘了,是因為許幫主不在才讓他上位的。”又有人反駁。

“大家莫要爭吵,誰有罪責暫且不論,我同意上任之時就說過,只要許幫主回來,我一定將位子歸還。”蔣神廷勸道,“若是這樣再鬧下去,是會讓鯨幫分崩離析的!”

他這話一說,剛好提醒了眾人。

登時就有人接道:“那不正好!與其被刺殺之後還要被冤枉,不如東鯨幫就此脫離!”

“是啊,誰知道是不是他們父女的一盤大棋,先假裝失蹤再佯裝報仇刺殺。這殺人不成立馬出來救人,哪有這般巧合?”

蔣神廷的幾個親信連聲道。

而另一邊,許灞山的親信人數同樣眾多,立刻有理有據地反駁:“放你孃的狗臭屁!”

“……”

雙方劍拔弩張,若不是許灞山與蔣神廷壓制,幾乎又要兵戈相向。

一片紛亂之中,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各位不用爭執了,此事理該由我們監國府徹查。”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李乘風來到人群中。

“本來你們鯨幫家事,不該由我們插手,但此事既然涉及熒惑,那說不得要管一管了。”李乘風道看著蔣神廷與許灞山二人。

“今日在場的鯨幫諸位長老、幫眾,都先請不要離開,監國府會很快派人來調查。究竟是誰勾結熒惑,我們會給出一個答案。”

許灞山頷首道:“此事由監國府查辦,我自然放心。”

蔣神廷也微笑道:“我也同意。”

但李乘風看著他,卻突然目光一亮:“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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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九天十地這級別的存在,自家爭鬥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外人插手。

但涉及熒惑,監國府就有這個權力。

甚至於可以說,就連皇帝都沒有這個權力,但是監國府有。

監國府當初就是諸仙門與朝廷聯合設立,專門鎮壓九州大地各路邪祟,必要時可以隨時徵召諸仙門參戰。而諸仙門弟子也經常會加入監國府歷練,雙方本身就是互相依存的。

而熒惑這種禍亂天下之徒,一直也是監國府的重點打擊物件。

鯨幫如今分成兩派,彼此爭鬥不休。

雙方如果各執一詞始終不放,那誰也不會認可對方的人來調查此事。而具有公信力的監國府如果來查辦,那確實再好不過。

無論是許灞山一派的人還是蔣神廷一派的人,都是同意的。

如果說有誰不希望監國府來查這件事,那大概就只有那個真正勾結了熒惑的人。

於是蔣神廷在嘴上說著同意的時刻,暗中已然施展了神通。

李乘風頓喝一聲,突然身化長風席捲開來。

而後眾人神識籠罩才發覺,原來這具蔣神廷的身軀已然是一尊分身!

仙法,身外化身!

這道仙法不止可以簡單地分化出一道修為與本體相近的分身,也可以留分身在原地保持姿勢,讓本體離開。

而蔣神廷便是如此,早在李乘風入場的一瞬間,他就已經察覺出事情不好,真身遁地而逃。

李乘風的感知也不可謂不敏銳,在分身一開口的剎那間就察覺有異,登時追了上去!

蔣神廷遁地雖快,李乘風化風縱掠卻更迅疾,轉眼間後發先至!

雖然一切只發生在瞬息之間,但蔣神廷已然逃到了巨鯨山莊之外,李乘風凌空一劍,就地劃出一條黑線。

蔣神廷的前路頓時被斬絕,他的身軀不得不從土中鑽出。

此刻帶傷的他完全沒有和李乘風較量的意思,當即身化萬千,霎時間無數個蔣神廷向四面八方逃遁而去!

散是滿天星!

每個混跡江湖多年的大能都會留有一手逃命的絕學,這就是蔣神廷的逃命神通。而這也不是簡單的障眼法,只要有一道身影逃遁出去,他就可以脫身!

只可惜他碰上了李乘風。

就見一襲白衣陡然分化,瞬間也化作無數道白衣仗劍飛掠出去,速度奇快、殘影來回!

咻咻咻咻——

只一轉眼,漫天蔣神廷皆被斬散。無數白影又聚合成一處白衣,已然來到了蔣神廷唯一剩下的真身之前。

一劍!嗤——

蔣神廷避無可避,可眼前劍光一閃,恍惚間才發現李乘風沒有斬向他,而是在他身後斬出一道黑色裂隙。

之後飛起一腳。

嘭。

一腳將蔣神廷踩了進去。

他畢竟踏入第七境時間太短,在這些頂尖的大能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擒拿住了蔣神廷,李乘風才又回到巨鯨山莊。

這下東鯨幫的一眾長老登時失魂落魄,他們之中並不知道蔣神廷與熒惑勾結的大有人在,只當他真是一位仁義才俊。

而至於其中有誰是與蔣神廷同謀的,還是要等監國府的後續調查。

……

李乘風處理好那邊的事情,又來到帝女鳳的面前。

“鳳姐。”他出聲叫道。

“喲,小風。”帝女鳳看著他,笑道:“那條小蛇本來是我趕過來的,這次叫你立大功了。”

“還得多謝你出手。”李乘風對待帝女鳳的態度,客氣得有些出奇,“只是這次的事情你們師徒頗為關鍵,事後我們可能還得找伱瞭解具體情況。”

“沒問題,我可以去監國府配合你們調查。”帝女鳳大咧咧應道,又突然轉口問道:“正好看看小雨,她還好嗎?”

“還好。”李乘風道。

“嘿嘿……”帝女鳳露出一臉笑容,“一晃好多年沒見了,我可太想她了。”

李乘風頓時神情警醒,“我們倆都成親很久了。”

“她成人妻啦?”帝女鳳的笑容更燦爛了。

“……”李乘風一臉驚愕疑惑。

楚梁在旁邊有心勸師尊你收斂一點,但自己畢竟是小輩,師尊和別人說話也不好多嘴。

這時李乘風的目光卻主動轉到了他身上,也不知是想轉移話題還是真心實意,開口道:“這位就是你的徒弟吧?上次蜀山之戰就聽說他駕馭紫青雙劍斬殺檮杌,這一次又收伏了南海火龍,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楚梁連忙客氣兩聲。

“嘿嘿。”帝女鳳則是拍了拍楚梁的肩膀,“我的徒弟,當然隨我啦。”

“嗯……”李乘風眨眨眼,轉頭道:“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先走一步了。”

提起火龍,楚梁也來到了這大傢伙跟前。

就在被帝女鳳踩過頭以後,火龍就老老實實地趴伏於地,不敢再輕舉妄動。

其實就天性裡,它是有些厭惡帝女鳳身上的氣息的。畢竟火龍與神凰同為火道神獸,一向針鋒相對。

可是又不敢兇她。

趴在那裡委屈巴巴。

楚樑上前看著它的一雙黃金瞳,出聲問道:“要不要跟我回去?我們蜀山又大又舒服……”

“吼……”南海火龍似乎是用為數不多的靈智思考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楚梁輕嘆口氣,果然是高傲的真龍,不是能輕易收伏的。若是這麼容易拐回去,普天之下就不會只有三方勢力有真龍坐鎮了。

若是能夠將它帶回去,屆時銀劍峰有師尊和火龍兩大凶獸坐鎮,誰人敢惹?

可惜這這一美好圖景只能想想。

火龍又輕輕低吟一聲,張口吐出一道赤金色光華,咻地落在楚梁身上。只覺一道熱流自周身遊走,最終來到手腕處,嗤的一聲。

楚梁抬腕一看,自己的右手腕也多了一道赤金色鱗片。

這是……

火龍傳法?

楚梁有過一次被白龍傳法的經歷,立刻就知道了這是什麼。火龍的修行根基,藉此可以修行火龍之法,而且與白龍截然不同。

白龍的龍血秘法加持氣血,所以楚梁將其稱為龍血秘法,主要增加的是肉身力量。

可火龍的這道更像是火種,修的是一股神龍火。

可以說它給自己的更像是一道火種。

原來每一條真龍的修行路徑都是不同的,可能也和人族修行者的功法不同是一樣的吧?

現如今楚梁一身境界頗為駁雜。

大概是蜀山功法第四境巔峰、白龍功法第二境、火龍功法第一境……

火龍給予楚梁赤鱗之後,昂首長吟一聲,接著呼嘯而起,向南方飛去。

這邊的動靜又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那邊許灞山剛剛料理好幫中的事情,見此一幕,便說道:“這次你我父女能重逢,正是多虧了楚少俠和那條火龍。”

許紅虯輕輕點頭:“是啊。”

許灞山突然道:“你覺得楚少俠為人怎麼樣?”

“嗯?”許紅虯被問得突然,怔了怔,垂眸輕聲道:“女兒也不瞭解,只接觸過一兩次。他看上去好像溫文爾雅,但有時又好像一肚子壞水,有時骨子裡又好像很俠義……”

“那如果讓你們親近一些,你願意嗎?”許灞山突然又問。

“啊這?”許紅虯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這從何談起……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未免太過倉促,我們畢竟也才見過兩面……凡事自然憑爹爹做主,但是……”

“嗨,江湖兒女,想那麼多幹什麼嗎?”許灞山擺擺手,朝楚梁走過去。

他一邊走一邊哈哈大笑道:“楚老弟,今日蒙你一人救我父女二人性命,大恩不言謝……”

“我許灞山便與你結拜為異姓兄弟,如何?”

許紅虯:“?”

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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