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真誠是最大的套路 【

請公子斬妖·裴不了·5,826·2026/3/26

虛境外的觀眾們看到這一幕,亦是感慨蓬萊之強大。僅僅是一個孩童,就能在雷霆堡三兄弟面前殺人脫逃,而看樣子那三人還不敢追入煙波城。 事實上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批受害者了,蓬萊的人在清理完煙波城之後,手上的魂晶已經足夠進入前十了,但他們沒有停止獵殺的腳步,反而擴大了獵取的範圍。 席妙仙、楊玉虎、齊麟兒統統出城遊蕩,一旦見到隊伍路過,立刻就會出手。這三人每一個都擁有著單人滅隊的實力,一時間又有好幾只隊伍遭殃。 而雷霆堡只在無恥偷襲之下折損一人,已經算是頗具實力。 “這孩子……”眾人中央的孫老看著這一幕,微微沉吟,“有些神異啊。” “據說是蒼生道人從神墟中抱出來的,果然大有來頭。”黃老接道:“江湖上還傳說這孩子是蒼生道人的私生子,看樣子不像。” 修行者的後代是會繼承一些父母的靈性,表現在天賦異稟上。可是這個程度的天賦,就算是第八境生出來的孩子,也有些太誇張了。 “若是神墟出身,甚至有可能是哪個上古神聖的後代。”孫老猜測道。 “唉,天賦異稟、脾氣暴躁、野性難馴、不講禮貌……”黃老嘆氣道:“是不是抱回來的孩子都這樣啊?” 孫老的視線瞥向他背後,突然坐直,然後大聲道:“你在內涵誰?我告訴你不要亂講話啊。” “除了阿鳳還能說誰?”黃老道。 “我覺得阿鳳這孩子挺好的,蠻儒雅隨和的嘛。”孫老搖頭道。 “嗨,她今天又沒來,你在這怕什麼?”黃老笑道:“難道她還能突然出來打我一拳嗎?” 嘭—— 看臺上猛然一聲爆響,吸引了諸仙門的視線。 之後看到那煙塵中,一個烈焰紅裙的女子大咧咧把一個老頭兒從地上拽起來,反覆拷打。 場面一度十分血腥。 但沒有人敢插手。 能坐在這的也都是九天十地的資深修仙者了,當然不會不認識帝女鳳。 這是個什麼人物? 一生好吃沒錢酒、偏打老年人,等閒誰沒事兒過去招惹。 片刻過後,方才塵埃落定。 “阿鳳,伱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打個招呼……”雙眼青黑的黃老重新整理袍服,在位置上坐正。 “剛到。”帝女鳳扭扭手腕,“正吃飽了想活動活動呢。” “這可真是趕巧了。”一旁孫老笑道。 “你看見了也不告訴我,還在那邊煽風點火。”黃老怒氣衝衝地看著他。 “無稽之談。”孫老滿臉正義的一拂袖。 “現在局勢怎麼樣啦?”帝女鳳懶得聽兩個老頭兒扯皮,坐下便問道:“蜀山的情況還好嗎?” “開局很不錯。”孫老講述道:“你那個小徒弟,有幾分你當年的風範啊。” “那妥了。”帝女鳳笑道:“他只要有我當年三成功力,仙門大會奪魁不成問題。” “這是自然的。”黃老也笑道。 而就在不遠處,霧隱仙山的位置上,九疑仙人雙手籠在袖子裡,正在那邊坐著。似乎也察覺到有什麼不對,目光轉向一旁。 隱隱有些擔憂。 …… “看著周圍。” 一處完全無人注意的海岸旁,亂石堆中,四位黑衣人匯聚一處。 他們是從西域趕來的“海龍幫”,這個幫派是這一屆仙門大會的新面孔,先前從未出現過。 之前的晉級之路,也是一波三折,每次都打滿三場擂臺才僥倖進入百門爭霸。雖然頗為不易,卻不太吸引眼球,大概就是個不太引人注意的二輪遊隊伍。 他們的行為也像是這樣,來到這不可能有人跡的荒僻岸邊,看樣子就像是要苟到百門爭霸結束。賭到時候的宗門數量不足十個,自己就僥倖晉級。 每一屆有這樣想法的小宗門都不少,但是他們往往撐不過第五天,就會被獵人們揪出來殺掉。 “一旦有情況立刻來通知我。” 其中一位五官普通、神情嚴肅的青年,對著其餘三位同門發號施令。 就見同門散開警戒之後,他盤膝於地,開始執行什麼詭異的功法。 不多時,他的雙手竟覆蓋上了一片漆黑的龍鱗。而這鱗片轉眼間就爬滿了他的手臂、大腿、周身…… 終於他的渾身上下,包括眼睛都被這黑色龍鱗覆蓋。 嘭。 似乎發生了什麼異變,他身軀一震,仰倒在地。 半晌之後,雙眼上覆蓋的龍鱗最先揭開,他突然睜開眼。 眼神卻突然一變,變成了一副陰森幽冷的樣子……就彷彿換了一個人一樣。 緊接著,他臉上的鱗片緩緩褪去,手腳、軀幹統統重新顯露出來。 他真的換了一個人。 沒錯,他的形貌與先前完全不同,赫然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樣子! 從一個五官平平的青年人,變成了一個寬袍大袖、神情冷漠、目光邪異的中年人。 這降臨的中年人看著四周,詭異一笑,喃喃道:“鏡天八卦……” …… 鏡天八卦的光幕中,過了好一陣子,才重新有楚梁的場景出現。 也不怪九疑仙人不給他鏡頭,實在是蜀山派的隊伍這段時間沒什麼表現。他們自從與雲闕寺結盟以後,便在一處山谷之中隱蔽起來。 而楚梁一個人出去遊蕩,往普善所言地火門可能出現的方向探了過去。 原野之上空空蕩蕩,他飛掠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見到了一個人影。 那是個穿一身麻布袍子的少年,背上揹著一個比體型還大的木匣,看上去很是沉重。見到楚梁的第一眼,他也立刻警覺起來。 隨即,雙方同時朝對方衝了過來! 嘭! 楚梁煞氣騰騰揮出一拳,卻只用了兩成力氣。 就見對面那布袍少年,身後的木匣嘭然開啟八個窟窿。從中彈出八隻長長的木節鞭,每一節木棍上都鐫刻著繁複的陣紋,使其行動靈活無比,就彷彿有生命的觸手一般。 這些木質觸手交叉擋在少年身前,同時另有兩條朝楚梁掄過去。 嘭嘭。 兩聲悶響。 楚梁的一拳砸在那幾只觸手的防禦上,而多出來的兩條長鞭也打在楚梁身上。 “啊!”異口同聲的慘叫。 楚梁自顧自慘叫一聲,佯裝不敵,轉身就要逃走,想將對方引來自己的包圍圈裡。 瞬間撤出十數丈,之後才發覺,方才好像對方也慘叫了一聲。不僅沒追過來,同樣也反方向逃走了。 他停住身形,遙遙看過去,對面那少年剛剛也一副受傷遁走的架勢,然後也反應過來不對,翻身看向了楚梁。 兩個人都有點尷尬。 “呵呵。”還是楚梁的心理比較強大,先笑了笑:“兄弟你……也來誘敵啊。” “是啊。”那布袍少年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巧了嗎這不是。” 這事兒整的,招數還使重了。 “那……”楚梁也是第一次使這招,不想就碰上這種事,現在誘敵是不成了。想了想,他乾脆問道:“那是你跟我回去,還是我跟你回去?咱們別都白來一趟啊。” “啊?”那布袍少年怔了怔,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事,於是試探性地說了句:“要不你跟我回去呢?我在外面飄一天了,要是總引不回去人,幾個師兄該罵我了。” “行。”楚梁點點頭,“我業績壓力沒你這麼大,那我先跟你走。你就在前面正常飛,就當是我追你過去的。” “額……”那少年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說了聲:“謝謝。” “嗨,客氣什麼。”楚梁揮揮手,示意他快走。 其實他也是無奈之舉,這種情況誘敵是不可能誘到了。大家都是同行,誰會上你的當。 但是他出來就是要獵取魂晶的,要是能找到一個有大批魂晶的地方,把敵人誘過來和被敵人誘過去,有本質區別嗎? 只要你能打贏,那就沒有區別。 而前面那少年大概是沒有想到這一節,看到楚梁還真是老老實實跟在自己身後幾十丈遠的距離,沒有絲毫無恥偷襲的意思。 他不由得有些難以置信。 誰說仙門大會裡全都是生死相搏,這不是還有挺好說話的嗎? 果然最大的套路是真誠啊。 早上好啊。 ------------ 第二日,皇帝就沒有再來帝丘看臺。 日理萬機畢竟不是虛言,讓他像個街溜子一樣坐這看滿七天,朝廷可能就要停擺了。 這也是明德說帝女鳳不適合做皇帝的原因,正經皇帝很忙的,你讓她每天上朝老老實實、下朝處理公務,她可能很快就撂挑子了。 當然,如果她不撂挑子的話,那局面可能更壞一點。 皇帝沒空,下了朝以後的百官還是會來看看的,一部分可能是興趣使然、一部分可能是押了身家。 沒有皇帝在,大家在看臺上也頗為隨意,三五成群聚坐在一團高談闊論,與山下的百姓也沒什麼兩樣。 聚集人數最多的有兩撥,一撥人是朝中武將,雖然為首的柱國大將軍不在,但一夥武夫聚在一起,吵吵嚷嚷還是好不熱鬧。 另一撥則是以百官之首的宰相蘇騫為中心,聚集了此地大半文臣,紛紛圍著宰相大人談笑。 平時在朝堂上,這裡很多人的級別可能連宰相大人上朝有沒有穿衣服都看不清。可是在這樣一個頗為閒暇的環境,難得能和宰相搭上幾句話,大家自然挖空心思諂媚。 但說來說去,無非是稱讚宰相大人的識才之能。 蘇騫布衣孤身入仕,可以說是沒有任何背景。他提拔的八門八派十六相黨,幾乎都是從無到有,俱是名不見經傳之輩。 可在蘇騫麾下十數年,這一屆其中十二家門派參加了四海大選,足有六家入圍百門爭霸。 高達半數的入圍率,足以彰顯這八門八派新一代的含金量。 而這一切,在周圍的官吏口中,自然都是宰相大人慧眼識英才。 說實話,這還真不算吹捧。 因為蘇騫以一個毫無背景的身份獨自培養起這麼大的勢力,就是一件超乎常人想象的事情,哪怕是有宰相的地位與資源……歷代混得十分悽慘的宰相又非少數。 可即使取得了這個成績,蘇騫的臉上依舊不見喜色,反而淡淡的蹙著眉頭。 “蜀山這個楚梁……”他口中喃喃一聲。 昨日楚梁就曾經一個打十幾個,把五毒門為首的三家淘汰,現在看情況這又奔著地火門那三家去了,蘇騫自然關注。 周圍聽到宰相大人這個口風,立刻有人小聲接道:“這個楚梁可真是太過分了,一直盯著宰相大人麾下門派去打,分明是搞針對。” “昨日五毒門是功法有所剋制,地火門定叫他大敗而回!” “整天面帶假笑,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 楚梁雖然是御弟身份,但這些人只知是表彰他上次禹都城的功績,又沒什麼官職實權,說到底還是個江湖人。為了討好宰相,這些人自然不會吝惜噴上幾句。 誰知蘇騫話鋒一轉,又道:“這個楚梁果然是天賦異稟、人中龍鳳,若是輸給他的話,倒也不算丟人。” “呵呵,是啊!”周圍人重重點頭,“果然是人中龍鳳,不愧是陛下親封的御弟殿下。” “與相爺的地火門倒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我早就看他眉清目秀,頗為順眼。” “……” 為官之道、反覆橫跳,這些人的談話在外人聽來可能覺得離譜,但在這個圈子裡倒也見怪不怪了。 可眾人的目光很快又隨之一變。 “這雷霆堡的人是在做什麼?!” …… 杜無恨、韋天低、鄧一笑三人折了小師妹,正自憤懣不平。可若要殺進煙波城,又忌憚楊神龍之威。 畢竟小師妹又不是真得被殺了,只是淘汰而已,雖然氣憤也只能先隱忍。 他們還有重擔在肩。 朝遠離煙波城的方向又尋找了一陣,青風玄鳥當空飛掠,如同一道天風,呼嘯而過,須臾而回。 重新落在杜無恨的肩上。 “玄鳥找到了蜀山派楚梁的蹤跡,他就在西北方向數十里外,想必其餘人也離他不遠。”杜無恨道:“我們走!” 三兄弟陡然加速,低空飛掠,沿著玄鳥所見的方向衝了過去。飛不多時,便看見一座頗為隱蔽的山谷。 而那青風玄鳥又飛回來,再度傳遞訊息。 “楚梁正向此處趕來,我們到這山谷中埋伏起來,可以先出其不意,斬其一將。”杜無恨又道。 兩個兄弟唯他馬首是瞻,自然毫無異議,三兄弟一起遁入山谷之中。 此間山谷林深葉密,靈氣旺盛,稍以遁術遮掩便難以發現,正適合隱匿身形。可三兄弟剛落足山地,卻就察覺出些許不對。 可惜這虛境中的雪山神犬隨著黃鈴兒一起被淘汰了,不然它靠近之前就會嗅出此間氣息雜亂。 一落地,鄧一笑的五火神猿最先有所反應,猛然暴吼一聲,“吼——” 神猿軀體暴漲數倍,化作近十丈高的巨大火猿,朝著其中一個方向嘶吼,凶神惡煞。 “他察覺到了異種火焰的氣息。”鄧一笑道。 與此同時,山谷深處果然緩緩走出幾個人來,而兩側同樣有修行者現身,十餘人將兄弟三個包圍。 為首的兩人,是兩名形貌酷似的少年,像是孿生兄弟。左邊一個身形稍高,細碎長髮,目光凌厲;右邊一個稍矮稍壯,面帶壞笑。 雷霆堡三兄弟也認得,這兩人正是前日裡四海大選上風頭極盛的黑馬地火門主力,凌家兄弟。 左邊是哥哥凌蕭,右邊是弟弟凌炎,一手混元地心火威勢不弱。 連同身邊兩位同門,應該就是地火門的人。 而左側的隊伍,是三位身後揹著碩大木匣的修行者,應該是八門八派中的傀儡門。他們堅信經過祭煉的傀儡是有生命的,所以門中規矩,從不將性命交修的傀儡收入儲物法器。 右側的隊伍看起來更為詭異,他們每個人都只探出上半身,下半身都還融在樹木、藤蔓上,周身氣息與密林一體,若不是主動現身,根本無從發現。 這肯定就是八門八派中的奎木派了,專修五行木法,自有一套神異傳承。 三兄弟雖然不懼這些人,可他們的主要目標還是蜀山,並不想節外生枝。楚梁離此地不遠,貿然動手還有可能打草驚蛇。 是以杜無恨先拱手道:“我等不慎闖入,對諸位並無敵意。既然你們先佔據了此地,那我們這就離開。” “呵。”地火門的凌蕭笑了一下:“我認得你們,雷霆堡的哥兒幾個,名頭很大。伱以為我們藏在這裡是在做什麼?不就是在等人來嗎?” 杜無恨面色一沉,目光霎時銳利如刀,看了凌蕭一眼,竟讓他不自覺後退半步。 “你拿不下我們兄弟的,我們的目標也不是你們,還是各退一步最好。”鄧一笑也出言說道。 倒是脾氣火爆的韋天低,已然有躍躍欲試之意,他用手掌撫摸著紫電神龜的大頭,看上去隨時都要出手。 “拿不拿的下,試過才知道。若是誰都不敢碰,那我們幹嘛來了?”凌炎上前一步,頓喝道:“動手!” 一聲令下,轟鳴聲響徹山谷。 轟! …… 而距離山谷十幾裡外,楚梁還在慢悠悠跟著那傀儡門弟子,名為誘敵、實為帶路。 眼看著前面已經能見到山谷輪廓,突然聽到其中轟鳴陣陣,似乎有激戰開啟。 “咦?”那弟子當空停住,納悶道:“我還沒回去呢啊,這是在跟誰動手?” “就是這座山谷嗎?挺熱鬧啊。”楚梁趕上來,在他身邊說道。 “這裡如此邊緣,怎還會有人過來?”那弟子疑惑了下,又道:“既然有人來,那今天應該會有收穫,要不你就先走吧。我看你人不錯,跟我進去了會被打死的。” “我還沒有收穫呢,怎麼能離開?”楚梁笑道:“我看你人也不錯,回頭有空一起吃飯。” “好。”那弟子笑笑。 然後楚梁就抓住了一隻偷襲過來的觸手。 “怎麼說說話還動手呢?”他笑問道。 那弟子又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終歸是比試嘛。” “沒事,能理解。”楚梁點點頭:“咱們又想一塊去了。” 在那傀儡門弟子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又出現了一個楚梁的身形,此刻掄起一拳。 轟—— 那弟子背後木匣突然破開,其中原來是一尊圓盤似的器物,圓盤上伸出十條觸手,看上去像是一隻碩大章魚。 楚梁的偷襲竟然被那傀儡接下,轟然聲響中一拳捶在圓盤上,只打出細微裂痕。 而那剩餘的十條觸手,同時像楚梁纏繞過來,似乎想要控制住他。 可下一瞬,楚梁的掌心便燃起了神龍火。 轟—— 赤金色的火焰頓時吞噬了木質的傀儡與那弟子的身形,一聲慘叫之中,整道身形都當空消散,只剩一顆魂晶墜落。 楚梁將其穩穩接住,才又重新靠近那座山谷。 ------------

虛境外的觀眾們看到這一幕,亦是感慨蓬萊之強大。僅僅是一個孩童,就能在雷霆堡三兄弟面前殺人脫逃,而看樣子那三人還不敢追入煙波城。

事實上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批受害者了,蓬萊的人在清理完煙波城之後,手上的魂晶已經足夠進入前十了,但他們沒有停止獵殺的腳步,反而擴大了獵取的範圍。

席妙仙、楊玉虎、齊麟兒統統出城遊蕩,一旦見到隊伍路過,立刻就會出手。這三人每一個都擁有著單人滅隊的實力,一時間又有好幾只隊伍遭殃。

而雷霆堡只在無恥偷襲之下折損一人,已經算是頗具實力。

“這孩子……”眾人中央的孫老看著這一幕,微微沉吟,“有些神異啊。”

“據說是蒼生道人從神墟中抱出來的,果然大有來頭。”黃老接道:“江湖上還傳說這孩子是蒼生道人的私生子,看樣子不像。”

修行者的後代是會繼承一些父母的靈性,表現在天賦異稟上。可是這個程度的天賦,就算是第八境生出來的孩子,也有些太誇張了。

“若是神墟出身,甚至有可能是哪個上古神聖的後代。”孫老猜測道。

“唉,天賦異稟、脾氣暴躁、野性難馴、不講禮貌……”黃老嘆氣道:“是不是抱回來的孩子都這樣啊?”

孫老的視線瞥向他背後,突然坐直,然後大聲道:“你在內涵誰?我告訴你不要亂講話啊。”

“除了阿鳳還能說誰?”黃老道。

“我覺得阿鳳這孩子挺好的,蠻儒雅隨和的嘛。”孫老搖頭道。

“嗨,她今天又沒來,你在這怕什麼?”黃老笑道:“難道她還能突然出來打我一拳嗎?”

嘭——

看臺上猛然一聲爆響,吸引了諸仙門的視線。

之後看到那煙塵中,一個烈焰紅裙的女子大咧咧把一個老頭兒從地上拽起來,反覆拷打。

場面一度十分血腥。

但沒有人敢插手。

能坐在這的也都是九天十地的資深修仙者了,當然不會不認識帝女鳳。

這是個什麼人物?

一生好吃沒錢酒、偏打老年人,等閒誰沒事兒過去招惹。

片刻過後,方才塵埃落定。

“阿鳳,伱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打個招呼……”雙眼青黑的黃老重新整理袍服,在位置上坐正。

“剛到。”帝女鳳扭扭手腕,“正吃飽了想活動活動呢。”

“這可真是趕巧了。”一旁孫老笑道。

“你看見了也不告訴我,還在那邊煽風點火。”黃老怒氣衝衝地看著他。

“無稽之談。”孫老滿臉正義的一拂袖。

“現在局勢怎麼樣啦?”帝女鳳懶得聽兩個老頭兒扯皮,坐下便問道:“蜀山的情況還好嗎?”

“開局很不錯。”孫老講述道:“你那個小徒弟,有幾分你當年的風範啊。”

“那妥了。”帝女鳳笑道:“他只要有我當年三成功力,仙門大會奪魁不成問題。”

“這是自然的。”黃老也笑道。

而就在不遠處,霧隱仙山的位置上,九疑仙人雙手籠在袖子裡,正在那邊坐著。似乎也察覺到有什麼不對,目光轉向一旁。

隱隱有些擔憂。

……

“看著周圍。”

一處完全無人注意的海岸旁,亂石堆中,四位黑衣人匯聚一處。

他們是從西域趕來的“海龍幫”,這個幫派是這一屆仙門大會的新面孔,先前從未出現過。

之前的晉級之路,也是一波三折,每次都打滿三場擂臺才僥倖進入百門爭霸。雖然頗為不易,卻不太吸引眼球,大概就是個不太引人注意的二輪遊隊伍。

他們的行為也像是這樣,來到這不可能有人跡的荒僻岸邊,看樣子就像是要苟到百門爭霸結束。賭到時候的宗門數量不足十個,自己就僥倖晉級。

每一屆有這樣想法的小宗門都不少,但是他們往往撐不過第五天,就會被獵人們揪出來殺掉。

“一旦有情況立刻來通知我。”

其中一位五官普通、神情嚴肅的青年,對著其餘三位同門發號施令。

就見同門散開警戒之後,他盤膝於地,開始執行什麼詭異的功法。

不多時,他的雙手竟覆蓋上了一片漆黑的龍鱗。而這鱗片轉眼間就爬滿了他的手臂、大腿、周身……

終於他的渾身上下,包括眼睛都被這黑色龍鱗覆蓋。

嘭。

似乎發生了什麼異變,他身軀一震,仰倒在地。

半晌之後,雙眼上覆蓋的龍鱗最先揭開,他突然睜開眼。

眼神卻突然一變,變成了一副陰森幽冷的樣子……就彷彿換了一個人一樣。

緊接著,他臉上的鱗片緩緩褪去,手腳、軀幹統統重新顯露出來。

他真的換了一個人。

沒錯,他的形貌與先前完全不同,赫然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樣子!

從一個五官平平的青年人,變成了一個寬袍大袖、神情冷漠、目光邪異的中年人。

這降臨的中年人看著四周,詭異一笑,喃喃道:“鏡天八卦……”

……

鏡天八卦的光幕中,過了好一陣子,才重新有楚梁的場景出現。

也不怪九疑仙人不給他鏡頭,實在是蜀山派的隊伍這段時間沒什麼表現。他們自從與雲闕寺結盟以後,便在一處山谷之中隱蔽起來。

而楚梁一個人出去遊蕩,往普善所言地火門可能出現的方向探了過去。

原野之上空空蕩蕩,他飛掠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見到了一個人影。

那是個穿一身麻布袍子的少年,背上揹著一個比體型還大的木匣,看上去很是沉重。見到楚梁的第一眼,他也立刻警覺起來。

隨即,雙方同時朝對方衝了過來!

嘭!

楚梁煞氣騰騰揮出一拳,卻只用了兩成力氣。

就見對面那布袍少年,身後的木匣嘭然開啟八個窟窿。從中彈出八隻長長的木節鞭,每一節木棍上都鐫刻著繁複的陣紋,使其行動靈活無比,就彷彿有生命的觸手一般。

這些木質觸手交叉擋在少年身前,同時另有兩條朝楚梁掄過去。

嘭嘭。

兩聲悶響。

楚梁的一拳砸在那幾只觸手的防禦上,而多出來的兩條長鞭也打在楚梁身上。

“啊!”異口同聲的慘叫。

楚梁自顧自慘叫一聲,佯裝不敵,轉身就要逃走,想將對方引來自己的包圍圈裡。

瞬間撤出十數丈,之後才發覺,方才好像對方也慘叫了一聲。不僅沒追過來,同樣也反方向逃走了。

他停住身形,遙遙看過去,對面那少年剛剛也一副受傷遁走的架勢,然後也反應過來不對,翻身看向了楚梁。

兩個人都有點尷尬。

“呵呵。”還是楚梁的心理比較強大,先笑了笑:“兄弟你……也來誘敵啊。”

“是啊。”那布袍少年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巧了嗎這不是。”

這事兒整的,招數還使重了。

“那……”楚梁也是第一次使這招,不想就碰上這種事,現在誘敵是不成了。想了想,他乾脆問道:“那是你跟我回去,還是我跟你回去?咱們別都白來一趟啊。”

“啊?”那布袍少年怔了怔,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事,於是試探性地說了句:“要不你跟我回去呢?我在外面飄一天了,要是總引不回去人,幾個師兄該罵我了。”

“行。”楚梁點點頭,“我業績壓力沒你這麼大,那我先跟你走。你就在前面正常飛,就當是我追你過去的。”

“額……”那少年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說了聲:“謝謝。”

“嗨,客氣什麼。”楚梁揮揮手,示意他快走。

其實他也是無奈之舉,這種情況誘敵是不可能誘到了。大家都是同行,誰會上你的當。

但是他出來就是要獵取魂晶的,要是能找到一個有大批魂晶的地方,把敵人誘過來和被敵人誘過去,有本質區別嗎?

只要你能打贏,那就沒有區別。

而前面那少年大概是沒有想到這一節,看到楚梁還真是老老實實跟在自己身後幾十丈遠的距離,沒有絲毫無恥偷襲的意思。

他不由得有些難以置信。

誰說仙門大會裡全都是生死相搏,這不是還有挺好說話的嗎?

果然最大的套路是真誠啊。

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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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皇帝就沒有再來帝丘看臺。

日理萬機畢竟不是虛言,讓他像個街溜子一樣坐這看滿七天,朝廷可能就要停擺了。

這也是明德說帝女鳳不適合做皇帝的原因,正經皇帝很忙的,你讓她每天上朝老老實實、下朝處理公務,她可能很快就撂挑子了。

當然,如果她不撂挑子的話,那局面可能更壞一點。

皇帝沒空,下了朝以後的百官還是會來看看的,一部分可能是興趣使然、一部分可能是押了身家。

沒有皇帝在,大家在看臺上也頗為隨意,三五成群聚坐在一團高談闊論,與山下的百姓也沒什麼兩樣。

聚集人數最多的有兩撥,一撥人是朝中武將,雖然為首的柱國大將軍不在,但一夥武夫聚在一起,吵吵嚷嚷還是好不熱鬧。

另一撥則是以百官之首的宰相蘇騫為中心,聚集了此地大半文臣,紛紛圍著宰相大人談笑。

平時在朝堂上,這裡很多人的級別可能連宰相大人上朝有沒有穿衣服都看不清。可是在這樣一個頗為閒暇的環境,難得能和宰相搭上幾句話,大家自然挖空心思諂媚。

但說來說去,無非是稱讚宰相大人的識才之能。

蘇騫布衣孤身入仕,可以說是沒有任何背景。他提拔的八門八派十六相黨,幾乎都是從無到有,俱是名不見經傳之輩。

可在蘇騫麾下十數年,這一屆其中十二家門派參加了四海大選,足有六家入圍百門爭霸。

高達半數的入圍率,足以彰顯這八門八派新一代的含金量。

而這一切,在周圍的官吏口中,自然都是宰相大人慧眼識英才。

說實話,這還真不算吹捧。

因為蘇騫以一個毫無背景的身份獨自培養起這麼大的勢力,就是一件超乎常人想象的事情,哪怕是有宰相的地位與資源……歷代混得十分悽慘的宰相又非少數。

可即使取得了這個成績,蘇騫的臉上依舊不見喜色,反而淡淡的蹙著眉頭。

“蜀山這個楚梁……”他口中喃喃一聲。

昨日楚梁就曾經一個打十幾個,把五毒門為首的三家淘汰,現在看情況這又奔著地火門那三家去了,蘇騫自然關注。

周圍聽到宰相大人這個口風,立刻有人小聲接道:“這個楚梁可真是太過分了,一直盯著宰相大人麾下門派去打,分明是搞針對。”

“昨日五毒門是功法有所剋制,地火門定叫他大敗而回!”

“整天面帶假笑,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

楚梁雖然是御弟身份,但這些人只知是表彰他上次禹都城的功績,又沒什麼官職實權,說到底還是個江湖人。為了討好宰相,這些人自然不會吝惜噴上幾句。

誰知蘇騫話鋒一轉,又道:“這個楚梁果然是天賦異稟、人中龍鳳,若是輸給他的話,倒也不算丟人。”

“呵呵,是啊!”周圍人重重點頭,“果然是人中龍鳳,不愧是陛下親封的御弟殿下。”

“與相爺的地火門倒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我早就看他眉清目秀,頗為順眼。”

“……”

為官之道、反覆橫跳,這些人的談話在外人聽來可能覺得離譜,但在這個圈子裡倒也見怪不怪了。

可眾人的目光很快又隨之一變。

“這雷霆堡的人是在做什麼?!”

……

杜無恨、韋天低、鄧一笑三人折了小師妹,正自憤懣不平。可若要殺進煙波城,又忌憚楊神龍之威。

畢竟小師妹又不是真得被殺了,只是淘汰而已,雖然氣憤也只能先隱忍。

他們還有重擔在肩。

朝遠離煙波城的方向又尋找了一陣,青風玄鳥當空飛掠,如同一道天風,呼嘯而過,須臾而回。

重新落在杜無恨的肩上。

“玄鳥找到了蜀山派楚梁的蹤跡,他就在西北方向數十里外,想必其餘人也離他不遠。”杜無恨道:“我們走!”

三兄弟陡然加速,低空飛掠,沿著玄鳥所見的方向衝了過去。飛不多時,便看見一座頗為隱蔽的山谷。

而那青風玄鳥又飛回來,再度傳遞訊息。

“楚梁正向此處趕來,我們到這山谷中埋伏起來,可以先出其不意,斬其一將。”杜無恨又道。

兩個兄弟唯他馬首是瞻,自然毫無異議,三兄弟一起遁入山谷之中。

此間山谷林深葉密,靈氣旺盛,稍以遁術遮掩便難以發現,正適合隱匿身形。可三兄弟剛落足山地,卻就察覺出些許不對。

可惜這虛境中的雪山神犬隨著黃鈴兒一起被淘汰了,不然它靠近之前就會嗅出此間氣息雜亂。

一落地,鄧一笑的五火神猿最先有所反應,猛然暴吼一聲,“吼——”

神猿軀體暴漲數倍,化作近十丈高的巨大火猿,朝著其中一個方向嘶吼,凶神惡煞。

“他察覺到了異種火焰的氣息。”鄧一笑道。

與此同時,山谷深處果然緩緩走出幾個人來,而兩側同樣有修行者現身,十餘人將兄弟三個包圍。

為首的兩人,是兩名形貌酷似的少年,像是孿生兄弟。左邊一個身形稍高,細碎長髮,目光凌厲;右邊一個稍矮稍壯,面帶壞笑。

雷霆堡三兄弟也認得,這兩人正是前日裡四海大選上風頭極盛的黑馬地火門主力,凌家兄弟。

左邊是哥哥凌蕭,右邊是弟弟凌炎,一手混元地心火威勢不弱。

連同身邊兩位同門,應該就是地火門的人。

而左側的隊伍,是三位身後揹著碩大木匣的修行者,應該是八門八派中的傀儡門。他們堅信經過祭煉的傀儡是有生命的,所以門中規矩,從不將性命交修的傀儡收入儲物法器。

右側的隊伍看起來更為詭異,他們每個人都只探出上半身,下半身都還融在樹木、藤蔓上,周身氣息與密林一體,若不是主動現身,根本無從發現。

這肯定就是八門八派中的奎木派了,專修五行木法,自有一套神異傳承。

三兄弟雖然不懼這些人,可他們的主要目標還是蜀山,並不想節外生枝。楚梁離此地不遠,貿然動手還有可能打草驚蛇。

是以杜無恨先拱手道:“我等不慎闖入,對諸位並無敵意。既然你們先佔據了此地,那我們這就離開。”

“呵。”地火門的凌蕭笑了一下:“我認得你們,雷霆堡的哥兒幾個,名頭很大。伱以為我們藏在這裡是在做什麼?不就是在等人來嗎?”

杜無恨面色一沉,目光霎時銳利如刀,看了凌蕭一眼,竟讓他不自覺後退半步。

“你拿不下我們兄弟的,我們的目標也不是你們,還是各退一步最好。”鄧一笑也出言說道。

倒是脾氣火爆的韋天低,已然有躍躍欲試之意,他用手掌撫摸著紫電神龜的大頭,看上去隨時都要出手。

“拿不拿的下,試過才知道。若是誰都不敢碰,那我們幹嘛來了?”凌炎上前一步,頓喝道:“動手!”

一聲令下,轟鳴聲響徹山谷。

轟!

……

而距離山谷十幾裡外,楚梁還在慢悠悠跟著那傀儡門弟子,名為誘敵、實為帶路。

眼看著前面已經能見到山谷輪廓,突然聽到其中轟鳴陣陣,似乎有激戰開啟。

“咦?”那弟子當空停住,納悶道:“我還沒回去呢啊,這是在跟誰動手?”

“就是這座山谷嗎?挺熱鬧啊。”楚梁趕上來,在他身邊說道。

“這裡如此邊緣,怎還會有人過來?”那弟子疑惑了下,又道:“既然有人來,那今天應該會有收穫,要不你就先走吧。我看你人不錯,跟我進去了會被打死的。”

“我還沒有收穫呢,怎麼能離開?”楚梁笑道:“我看你人也不錯,回頭有空一起吃飯。”

“好。”那弟子笑笑。

然後楚梁就抓住了一隻偷襲過來的觸手。

“怎麼說說話還動手呢?”他笑問道。

那弟子又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終歸是比試嘛。”

“沒事,能理解。”楚梁點點頭:“咱們又想一塊去了。”

在那傀儡門弟子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又出現了一個楚梁的身形,此刻掄起一拳。

轟——

那弟子背後木匣突然破開,其中原來是一尊圓盤似的器物,圓盤上伸出十條觸手,看上去像是一隻碩大章魚。

楚梁的偷襲竟然被那傀儡接下,轟然聲響中一拳捶在圓盤上,只打出細微裂痕。

而那剩餘的十條觸手,同時像楚梁纏繞過來,似乎想要控制住他。

可下一瞬,楚梁的掌心便燃起了神龍火。

轟——

赤金色的火焰頓時吞噬了木質的傀儡與那弟子的身形,一聲慘叫之中,整道身形都當空消散,只剩一顆魂晶墜落。

楚梁將其穩穩接住,才又重新靠近那座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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