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關門 【
門外兩位妖族神使,其中當先一個是第七境大妖,身形高大、氣勢迫人,露出一雙豹子眼瞳。他是妖族神廟中排得上數的強者,此番護送碧波盞至關重要,恰逢來到九州的兩位妖王都在襲擊雲闕寺,才派他前來辦事。
另一個便是先前來到此間的那位神使,約莫第六境修為,看著楚梁與徐子陽,不由得眉頭一皺。
“方才怎麼沒見過你們?”他沉聲喝問。
“神使大人您有所不知,先前那兩個兄弟看家,竟然被外人進來盜走了寶物。海師大人一發火,把他們倆就給燉了……”楚梁一邊把兩個神使迎進來,一邊應付道。
“盜走了寶物?”那第七境大妖問道:“該不會是吞海魔壺吧?”
“額……”楚梁拉了個長音,看他們表情變化,之後笑著回道:“自然不是,那寶貝我們海師大人定然是隨身帶著,怎麼會被人偷走?”
“那就好。”第七境大妖頷首,而後道:“碧波盞我們已經帶來,可以與海師交易。”
“碧波盞……”楚梁唸叨一聲,回身道:“那兩位就隨我上來吧。”
“等等。”那大妖忽然又道。
“嗯?”楚梁又看向他。
就聽那大妖開口問道:“你等既是海妖,為何周身全無妖氣?”
說話間,他的一身妖氣沛然而起,氣機已然拔到最高。
原本他在這一路上十分謹慎,來到海師所在的閣樓之後,已經稍微放鬆。畢竟哪個不開眼的蟊賊,還能在歸墟中到海師家裡來搶東西?
可發現這古怪之後,他修為立即又運轉起來,看得出如果楚梁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會立刻出手雷霆一擊。
“這……”楚梁笑了笑,“還是被你們發現了,其實海妖只是偽裝,我另有一個身份。”
“嗯?”兩位神使齊齊戒備起來。
就見楚梁當著他們的面取出一枚青銅面具,熟練地戴在臉上,立刻化身與二人裝扮相差無幾的神使。
這啥意思?
緊急加入?
兩位神使看著他這突如其來的入夥,一時間滿頭霧水,面具下滿是“伱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可是同出於神廟的聯結,又讓他們能夠感受到這面具貨真價實,此人身份不似作偽。
“你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大妖急問道。
就聽楚梁道:“說來話長,你們先告訴我碧波盞呢?”
“在這……”那第六境神使聞言就想取出,被大妖回頭呵斥一聲:“讓你拿你就拿?”
他這才將手縮回來。
楚梁點點頭,微笑道:“事情我說不清楚,得找另外一個人跟你說,王師叔……”
原本只是想把這倆貨騙進來殺了,以防生變。後來發現他們好像是帶著寶物上門的,這才多搭了幾句話。現在既然確定了寶物在他們身上,那就沒什麼好說了。
關門!
放老王!
轟——
隨著楚梁一聲呼喚,一道令人窒息的強大劍氣自樓上劈斬下來,夾雜著一股繚繞的赤紅焰氣,讓兩隻妖物瞬間汗毛倒豎!
不止是他們,方才還站在王玄齡身旁的蓮歌公主,都是渾身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這就是斬妖劍的強大威能,對妖物有著天生的剋制。它之所以排在萬寶錄第二十九,不是因為只能排二十九。而是因為斬人能排前四十、斬妖能排前二十,綜合下來才落到第二十九的位置。
而此刻面對著這兩個神使,自然爆發出了最強大的神威,如同天罰降臨!
“吼——”
面臨強襲那兩隻妖物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那第七境大妖將身一卷,黑袍炸裂,露出半身斑斕黃色紋路,每一道黑色紋路都化作一道黑氣,旋轉一週之後凝成一團黑色豹影,猛朝王玄齡衝擊過去。
而它本體則瞬間騰躍到另一個地方,速度近乎瞬移。
而那第六境的神使並非王玄齡的氣機鎖定物件,也早將身後撤到門口,伴隨口中“喵嗷”怪叫一聲,似是一頭靈活的貓妖。
那第七境大妖,楚梁二人看都不看一眼,那不是他們該操心的事情。這頭第六境貓妖,卻迎來了楚梁和徐子陽的一同關照。
但見劍芒縱橫,徐子陽仗劍在手,目光凌厲得可怕,連旁邊的楚梁都被他一身劍氣驚到。
嗤——
千百劍氣看似凌亂出擊,最終卻匯聚一處,攢射那貓妖身軀。它將身橫撤一步堪堪閃過,轟然聲響中再想來到門口時,發現已經來不及。
門口已經站著那位戴著面具的同行了。
不過他此刻爆發出來的氣息看起來並不強大,不過第五境的樣子,貓妖嘴角不由得咧起一抹殘忍的笑。
你自己找死。
這可就怪不得我了。
嗤嗤嗤嗤——
他一爪揮落,楚梁右手豎起一隻龍爪相接,霎時間金龍遊走、紫電神霆,眨眼之間就從這隻貓妖身上收割了一道金色印記。
這神使的修為不可謂不強,只是如今在第六境這個檔次裡,能扛住徐子陽和楚梁聯手出擊的,恐怕不比普善的頭髮多。
而另一邊,王玄齡自從拿到斬妖劍之後,自信心膨脹得可怕。他原本面對妖魔邪祟下手就很重,何況有神劍助威。
但見劍光縱橫,瞬息之間轟鳴無數,將那豹妖已然逼到死角。
那豹妖情知不敵,本想撞破牆壁逃竄,卻被一股黑光反彈回來。這牆壁本就有煉製過的陣紋,又有海師設下的禁制,哪裡這麼好突破。
嗤——
稍一失神,便被王玄齡一劍攔腰斬斷半身。
“吼——”這豹妖只剩上身妖血拋灑一地,當即朝門口猛撲過來,惡狠狠地看著守住門口的兩人。
妖風呼嘯,凶神惡煞!
但兩個年輕人毫不畏懼,眼中同樣綻放星芒,真氣瘋狂運轉!
轟——
楚梁一馬當先,展開一雙龍翼,肉身化作半龍模樣,上前雙掌抵住一剎。而徐子陽自他背後出劍,無數劍光當空斬落!
轟嘭!
這第七境大妖的亡命之搏,硬是被兩人擋住一剎。
下一瞬,楚梁與徐子陽同時被撞擊翻飛,身軀先後轟然撞落到另一側牆壁上。也虧得這棟樓足夠結實,否則這個級別的戰鬥稍微兩下就給夷為平地了。
雖然只阻擋了短短一瞬間,但也足夠了。
身後王玄齡的劍光落地,那重傷的豹妖完全沒有再抵抗的餘地,就被從中再度斬為兩段。
嗤——
滾燙的妖血落地,發出嗤啦啦聲響。
蓮歌公主看得一陣驚恐這幾個人……下手好狠,對待妖怪好殘忍。
“動靜太大了,咱們快走。”楚梁突然動了起來。
他將兩隻妖物的屍身全都裝進儲物法器帶走,連碎成幾塊的都沒放過。除了可以再利用以外,主要還是擔心他們身上有遺落的法器,在這裡又無暇細搜,乾脆全帶走。
左右看看,他又突然深吸一口氣,之後猛然吐出一口強烈的熾焰龍息,轟——
龍息繚繞半晌,場間氣息已然被衝散。
“這樣方才劍氣會被龍息掩蓋沖淡,就算他們感覺到劍氣,應該也無法鎖定斬妖劍了。”楚梁又道。
之後又放出幾隻傀儡個個拿著布料將幾人的腳印與掌紋統統擦拭乾淨。
“這樣他們就沒法判斷我們的人數與種族,蓮歌公主也可以放心。”
將三層樓一應現場都料理好,攏共也只花了片刻時間。之後他才推開門,一行人匆匆離開犯罪現場。
蓮歌公主跟在幾人後面還覺得一愣一愣的,只覺心裡七上八下的害怕。
本來還以為他們是正道修行者,可是剛才那一套毀屍滅跡、清理現場的操作,也未免太熟練了一些。
自己跟著他們走一起真得沒關係嗎?
心裡害怕,她不由得抓住徐子陽的衣角。現在這夥人裡,只有他一身正氣最像好人了。
其實楚梁本來也不是這麼熟練的,上次擊殺玄陰子之後,帝女鳳興起便給他傳授了一些經驗。師尊難得教些乾貨,楚梁自然虛心受教。
對此王玄齡和徐子陽倒是不大意外。
畢竟誰的徒弟像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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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一處隱蔽廢墟之後,一行人這才安頓下來。徐子陽將通體黑色的金蟾放在地上,它身體還在冒著黑色泡泡,一副沉睡的樣子。
蓮歌公主不忍地看著,說道:“它一定很痛苦。”
“我這就嘗試著救他一下。”楚梁說著,翻手就掏出了祛毒鞭。
一看見這鞭子,蓮歌公主眼圈兒都紅了。
我就知道你們不是好人。
哪有拿鞭子解毒的,你這是要幫它解毒還是幫它解脫啊?
於是她鼓足勇氣,出聲問道:“你幹嘛?”
“公主稍安勿躁。”楚梁勸了一聲,而後將祛毒鞭一抖,啪一聲響。
呼——
一股黑氣騰空而起。
雖然六年未曾動用,但還是出手即靈,沒有辜負神鞭少俠的美譽。
蓮歌公主見到這一幕,第一反應便是伱都給它打冒煙了……
但隨即便也意識到不對,這冒出的煙氣似是有毒。隨著楚梁閃電般連抽五鞭,金蟾的顏色竟由濃轉淡,很快恢復了一身燦燦金芒。
“咕……”
金蟾的大眼皮抖動了下,腹腔一鼓,發出半聲滾雷似的嗡鳴。
“咕!”片刻之後,這靈獸便完全醒來。它睜開眼後,第一下便看向了楚梁:“咕——”
“它在感謝你!”蓮歌公主說道。
她也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笑意,為剛才的誤會感到愧疚。
“是嘛。”楚梁近前摸了摸金蟾麻麻賴賴的脊背,微笑道:“光口頭感謝啊?我聽說金蟾肚子裡全是寶貝,不讓我見識一下嗎?”
“咕咕——”金蟾再度雷鳴一聲。
“它說可以!”蓮歌公主道:“只要你向它口中喂一株靈植,它就可以給你一件寶物。”
“……”楚梁眨了眨眼。
在他樸素的認知裡,這似乎叫買賣,不叫感謝。
不過聽說金蟾換寶曆來只賺不虧,不如試一試。反正一株靈植而已,他儲物法器中存貨數量也不少。
如此想著,他便將一株靈植取出來,餵給了金蟾。
“咕——”
這次金蟾的腹腔鼓漲得極其厲害,而後憋了一下,猛一張口,吐出一團金色光華。
咻——
楚梁接住那團光華,待其褪去之後,發現掌心的是三顆潤黃色的小珠子。一股福靈心至般的感應,讓他突然明白了這珠子的用途。
法寶名叫迷識珠,三顆一起打出,可以令人五感錯亂、神識暈眩,短時間內無法感知周圍的一切。
在這個瞬間,楚梁突然產生了一股熟悉感。
這所謂的金蟾換寶,與自己的白塔何其相似?
只不過與金蟾交換,自己付出的是天材地寶;與白塔交換,自己付出的是那斬殺妖魔獲取的金色印記。
這之間可有什麼聯絡?
這是楚梁身上最大的秘密,他沒有露出得到法寶的喜悅,而是突然問道:“金蟾吞的天材地寶都到哪裡去了?看它修為也不高,那些靈植都消化哪裡去了?”
“不知道……”蓮歌公主也有些疑惑,“這個問題我也好奇過,金蟾的腹中應該是一處秘境,可以完成這種互通。至於那秘境是從何處來,可能是神母娘娘開闢的吧?”
那神母娘娘開闢這樣一個秘境,是為了什麼呢?
難道她料到自己有一天會復活,所以在積攢靈性?亦或是什麼別的原因……
思索無果,他便道:“現在我們準備一下,要向海妖各族裔揭穿海師的陰謀了。不能讓它們再繼續被騙,投入無意義的戰爭之中。”
……
“丟了?”
妖王長風凝眉立目、氣息凌亂,仰倒在一片青色的湖水之上,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浸泡在湖水之中,依稀可見其中龐大的斑斕紫色影子。
彩漪狀態稍好一些,站在岸上,手握著一枚玉簡,面色同樣冰冷到了極點。
“歸墟神教傳來的玉簡是這樣說的……”她緩緩道,“有賊人趁海師不在,潛入他家中,殺了他的部下與兩名神使,將碧波盞也奪走了。”
“呵呵!”長風氣得直笑,“偌大歸墟,可真好潛入啊。”
他們此前在雲闕寺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打得雲頂崩塌、天地變色。
第八境大戰歷來罕見,何況是這個多人規模的混戰。這場戰鬥若是發生在地面上,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要跟著遭殃。
雲闕寺內原本只剩一個大悟禪師,他執掌七情大道,一手梵音般若有如神明,長風本不是它對手。
但十餘名高僧主持的護山大陣抵不住彩漪的攻擊,搖搖欲墜,眼看雲闕寺就要被攻破。
好在此時神遊禪師喚醒了雲海之中沉睡的鎮山神獸,金剛獅子。
金剛獅子同為第八境鎮山神獸,守護雲闕寺已達數千年,修為無比強大。如此兩相對決,兩位妖王也沒佔到太大便宜。
稍加僵持之後,算計著萬法蓮臺差不多已經要趕回來了,二妖王當即退去。
在沒有神器的情況下,兩個決心要走的第八境,完全無法阻攔。
如此一戰殺傷了雲闕寺數十名弟子,半數廟宇坍塌,雲海上的地基幾乎崩碎。雖然看起來慘烈,其實造成的實質性傷害並不算大。
只要被殺的不是年輕一代核心弟子,那很快就可以補充新血。至於倒塌的廟宇與地基,就更加容易恢復了。
可是這一戰的威懾意義卻很大。
這還是三千年來妖族第一次反攻人間至高仙門,也給其它九天仙門敲響了警鐘。
以後九天仙門都要掂量一下,能不能將宗門神器輕易帶出山門。哪怕不會遺失在外面,也要承擔山門被毀的風險。
當然,蜀山除外,他們完全沒有這個擔憂。
其實很多老牌仙門早就已經知道這個道理了,歷來都有嚴苛的規矩,輕易絕不會將神器帶離。而云闕寺在九天仙門中算是資歷較淺的,可能還沒有吃過大虧。
上一次蜀山之戰,就是雲闕寺帶神器出手幫忙。這件事放在其它仙門身上,是很難會出手的。
只是這次之後,這種威脅會更加強烈,九天仙門將進入一個威懾紀元。
這也是二妖王悍然出手的最大目的。
像是大愚方丈以萬法蓮臺鎮壓南海這件事,很難再出現了。
當然,這件事本質上是妖魔邪祟這些力量透過某個勢力的暗中串聯,整合到了一起。這才會出現雲闕寺鎮壓海妖時,極西妖族偷襲山門的情況。
想要破解,其實只要整個九天仙門也擰成一股繩就好了。當一家神器出動時,另外幾家的強者就過去支援鎮守。正道的力量,還是會強過邪祟的。
但這件事情目前卻很難做到。
好在的是,因為某位蜀山弟子的存在,現在邪祟之間脆弱的合作也產生了極大裂痕。
“連我們的東西都敢黑。”長風臉上帶著獰笑,“是時候給這些海妖一個教訓了。”
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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