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過往

請公子斬妖·裴不了·8,414·2026/3/26

雲闕寺。 即使世間再混亂,天頂佛國永遠是金光萬丈。自從九州亂局開啟,雲闕寺就開始閉院封山,禁止弟子外出。想要以這樣的方式,躲過這一場劫難。 雖然不能外出活動,但出家人清心寡慾,寺中僧眾倒也不覺無趣,不過潛心修行罷了。只是近來近日,年輕弟子的修行好像都有些不專心。 早課剛剛結束,一眾年輕弟子就紛紛就近坐下,掏出仙友圈的令牌,開始注入神識,瘋狂輸出。不時還有人難耐激動時口中迸出些許言辭,頗為不雅、汙穢山門,因此而受罰的人都不在少數。 “普善,你是怎麼做到能一瞬間輸出這麼多話的?”有師兄弟不由得問道,“我在腦海裡都沒組織好,你就已經發出那麼多字了。” “嘿嘿,這就是修閉口禪的妙處。”普善抽空一笑,隨即又立刻眉眼發力,投入了新一輪的輸出中。 “普善一個能頂一百個,這些霧隱的小嘍囉根本不算什麼!”有師兄弟暢快笑道。 原來是近日來,因為雙方互為盟友,雲闕寺漂移到了霧隱仙山上空,將霧隱上方的天光遮擋得乾乾淨淨。 就有一個霧隱弟子在仙友圈中小小吐槽了一句。 這本來沒有什麼,只是茫茫訊息中的一條。 可是雲闕寺的弟子心中本來也有不爽,霧隱本來和蓬萊關係最好,和雲闕寺算不得和睦。如今蓬萊倒臺,霧隱孤懸海外,遇事沒有援手,雲闕寺這才過來的。 本來嘛,我飄到哪裡不是飄? 我飄到蜀山上空,和另外三家結盟不是更安全?弟子們還能沒事去紅棉峰逛一逛,生活豐富多了。 之所以來到東海,不就是因為看你霧隱仙山可憐嗎?出於佛門慈悲和江湖道義才來的。 結果伱霧隱弟子還吐槽? 一名雲闕寺弟子就在其下略微激烈的回覆了一句,然後又有另外的霧隱弟子慷慨回應。 雙方就此呼朋引伴、牽黃擎蒼,掀起了一場浩浩蕩蕩的仙友圈罵戰。 目前雲闕寺是大佔上風,畢竟他們現在不許外出,弟子們閒著沒事正適合每天口吐芬芳。而且相對來說,確實是佔據大義,很多霧隱弟子也不好意思開麥。 最重要的,還是他們擁有頂尖神器級別的對噴大能,普善。 普善和尚能同時秒回數十名霧隱弟子,而且條理清晰邏輯線上,並非毫無意義地髒話。 仙友圈裡除了兩派弟子,更多的是看熱鬧的其它仙門弟子,其中有好多都已經變成了普善的擁躉,粉上了普善和尚的嘴。 兩派高層自然是對這個不當回事的,反正這種仙友圈對噴又不像當面對罵,急了就容易動手,不會造成太嚴重後果。正好弟子們憋在山門中無所事事,不如有個事情折騰一下。 於是這場曠日持久的罵戰就一直持續到了今天。 普善和尚正坐在那,在師兄弟們的矚目下瘋狂拷打霧隱弟子,突然,就感覺前方一道陰影罩住了自己。 “你他……”普善險些將要打的字脫口而出,而後立刻清醒過來,抬眼道:“哪位?” 就看見一名身著白袍的僧人站在自己面前,僧人面目大概二十許歲,但眼中卻帶著濃鬱的滄桑。 “你們方丈在哪裡?”他輕聲問道。 “在正殿。”普善和尚揚手一指:“要見方丈要通報的,請問……啊……” 他剩下的話沒等說出口,就見白袍僧人一邁步,身形忽的消失。 無距。 普善和尚撓撓光頭,顧不上這許多,立刻又投入到了激情問候的環節。 …… 大愚方丈正在佛殿之中靜坐參禪,忽聽得耳邊喀喇喇聲響,睜開眼時,就見面前佛像掌心處,出現了一絲絲的裂痕,細小如同蛛絲,綿延向上直至佛面。 “唉。”大愚禪師微微一嘆。 下一瞬,就見正殿外行來一白袍僧人,不告而入,跪坐在蒲團上,面對著佛像拜了三拜。 “萬法尊者?”大愚禪師看著對方,目光又看了一眼北方,透過屋簷能看到那邊有一株參天巨木的影子:“看來神功已然大成,不知來我雲闕寺何故,莫非也要奪我萬法蓮臺不成?” “我來此不是為了萬法蓮臺。”這白袍僧人正是斬殺了惡地藏以後的萬法,他抬起頭,瞥見佛像上的裂痕,笑了下:“看來佛祖已經不接受我了。” “佛門弟子,何以多行不義。”大愚禪師沉聲道。 “呵呵,那佛門弟子該當如何?”萬法尊者看向大愚禪師,“你修佛多少年?” “自幼入寺,至今快三百年矣。”大愚禪師答道。 “我修佛的歲月,加起來有兩萬年。”萬法尊者幽幽道。 “嗯?”大愚禪師眼中露出一絲難以置信之色。 即使是見多識廣如他,也很難想象世上竟有人能活這麼久。 “當初世間尚且有兩座大陸,在極西以西有一片佛國之土,我就是自那裡出生。九州在我們的世界上,是朝聖之地,因為這裡有神墟的存在。” 萬法尊者開始講述,大愚禪師也就這麼聽著。 “我同樣是自幼修佛,師長都說我佛緣深厚,修行之路極為順遂。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元初道主,一方大能,更是不足百年就成為了臨界者。” 他所說一切雖然驚人,但大愚禪師並沒有質疑。 因為他意識到對方有可能是人間歷史上屈指可數的人物,那些輕描淡寫流傳下來的名字,都有可能是當時那個時代光芒萬丈的天驕。 “彼時世間無神聖,也許再過一些歲月,我就可以順利成就通玄。可這時偏偏產生了意外,國君想要召喚真佛,卻意外使得天魔降臨,不錯,就是極惡地藏。” “他在佛國的肆虐可比這裡更深,整座大陸都被他擊沉。大地崩碎、眾生哀嚎,我親歷了那一場劫難。”萬法尊者提起惡地藏時,兀自帶著幾分感慨。 大愚禪師知道,這完全是惡地藏能夠做到的事情。他能輕而易舉毀滅禹都城,就能同樣輕易毀滅九州。這次他出世之所以沒有造成這麼大傷害,是因為有妖神阻止了他。 “我只能屈辱逃跑即使身為臨界者,我也沒有與他一戰之力。我逃入神墟之中,想要尋找答案。”萬法尊者繼續道,“我在那裡沒有找到如何對付惡地藏,卻被我想到了成就神聖的方法。” “我將自身一分為二,斬盡所有慾望惡念,將其化作魔胎。極致光明的我終於得到了元初大道的認可,與其融合,化作世間新晉的第九境。” “這時的我終於有能力戰勝惡地藏,可即使用元初大道我也無法誅殺他,只能將他元神與軀殼分離鎮壓,以時間來削弱他的力量,等到可以誅殺他的時刻。” “之後我就離開此界,開啟了通天路。”他又輕描淡寫說道。 大愚禪師卻再一次被驚詫,目光奇異地看向他。 “呵呵,你不用奇怪,我確實是去了上界,否則如何能在下界的壽元桎梏下生存數萬年?”萬法尊者搖搖頭又道:“那時的我還信佛,離開的時候盡是想著如何為這座人間好。李聖制定了飛昇律,我就嚴格遵守。” “在闖通天路之前,我就抹除了自己在世間的一切痕跡,這樣即使失敗也不會有人想要借大道復活我。成功之後,我又剝離了自己的肉身和大道,將其留在這方天地,因為我若是帶走元初大道,以後這天地將再沒有光明。我將肉身藏在一片雲裡,那是我從上界斬落的戰利品,我做不到李聖那麼強大,這已經是我的極限,勉強能夠抵消我帶走的靈氣。我還在這片雲上面,留下了我全部的傳承。” “原來如此啊……”大愚禪師這才明白,天頂雲霞中那具軀殼的來由。 “可是我離開之後才知道,我有多麼愚蠢。”萬法尊者仰頭看向天穹,“你知道上界是怎樣一片地方嗎?” “恐怕無緣知曉。”大愚禪師淡然答道。 豈止是他,古往今來,能去上界者有幾人? “簡單來說四個字,強者為尊。”萬法尊者道:“那片世界太大了,我曾經引以為傲的天賦、佛緣,在那裡不值一提。丟失了第九境修為的我在那裡,起初還想要秉持正義替人出頭,可受盡了屈辱之後才知道,沒有實力,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上界也有佛土,極致光明的我歷經艱險一路西行,終於找到了那裡,我以為終於可以皈依。”萬法尊者頓了頓,突然露出冷笑,“可佛土也是吃人的。” “那裡想升第九境比在人間還難,苦修萬載,在我終於又要晉升的時刻,我一直追隨的羅漢居然要將我煉化成佛果吞噬。我九死一生方才逃脫,最終又跌落回了這方世界。” “我不再信佛,一切又重頭來過。重新執掌元初大道以後,我發現這方世界的神聖尚未隕落,我如果不改道,就要死在這裡,我當然不甘心,於是我改修長生大道。” “這才有了今日的萬法尊者。” 他指了指北邊的參天巨木。 “長生大道是吃人的,世上橫死溢散的生氣會化作我的壽元,因此我要一直挑起戰爭與殺戮,才能維持我的長生。而且還有一點沒人知道的是,長生大道修至臨界,可以透過殺戮吸取生機,來化作我的修為。只是尋常修行者殺成千上萬也意義不大,所以我從未展露。” “但我想起了惡地藏,那是我親手鎮壓的天魔,想不到無盡歲月後還能夠為我所用。我利用他與妖神爭鬥,無論他們誰獲勝,殺了剩下的那個,都足以讓我獲得近乎無限的生機,只要再尋回當初的軀殼,我的實力將不遜色於全盛時的惡地藏。待得再證道成功,我就可以重回通玄之境。” 萬法尊者眼中精光閃爍。 “長生大道要晉升九境,恐怕要殺很多人吧?”大愚禪師道。 長生大道是以掠奪的方式來獲得生氣,想來晉升的方式也會充滿血腥。 “不用在乎這個。”萬法尊者笑道:“這一次我會帶著長生大道離開此界,到時候人世間的生機會統統消失,所有生靈沒有一個可以存活。至於我要殺多少證道,毫無意義。” “那……”大愚禪師又問道:“你是準備拿雲闕寺開刀?” “恰恰相反。”萬法尊者道:“你們是獲得我傳承的人,如果有人可以一直留在我的陣營,那我希望是你們雲闕寺,甚至開啟通天路以後,我可以帶你們一起離開。” “待會兒我會取回我的肉身,這片天頂佛國就會崩塌。我來是想告訴你們,趁早離開。” 他看著大愚禪師的目光很懇切,不像是在說謊。 “我看著外面那些佛門弟子,他們和我當年修行的時候一樣,是真正相信佛的。我打算給他們一個希望,這一次再回到上界,我會自己成佛,建立一片屬於我的佛土。那片土地上,會有真正的慈悲。” “你要屠滅一界,然後再講慈悲?”大愚禪師瞳孔縮緊。 “這個過程總要有犧牲,我已經犧牲了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萬法尊者霍然起身,面對著面前的佛像,輕輕一點。 佛像便從裂縫處喀喇喇斷開,緊接著分成兩半轟然砸落在地。 轟嘭—— “從此以後,我就是佛。”他在飛揚的塵土落下後,淡淡說道。 大愚禪師也站起身,走出去,站在正殿門外,傳音道:“所有云闕寺弟子聽令,離山——” 隨著他這一聲喊,七彩雲霞平地而起,護山大陣開啟,只是這一次,所有的山門弟子都被排除在外,轟然彈射出去。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看來你還是冥頑不靈。”萬法尊者嘆息一聲。 “世上哪怕沒有真正的佛,也會有真正的慈悲。”大愚禪師緩緩道:“只是絕非如你所言。” 轟! 隨著話音落地的,是一尊巨大的七色彩蓮,像是一艘巨輪一樣朝萬法尊者碾壓過去。身為一尊輔助型別的神器,萬法蓮臺的攻擊手段實在單一。 萬法尊者躍起一掌,按住蓮臺正上方,背後一層圓環突然擴散開來,巨大的力量將萬法蓮臺彈開,轟—— 七彩霞光從天頂雲層穿透下去,正落到下方的霧隱仙山,瞬間將海上仙山也洞穿,轟然入海。 嘭—— 萬法尊者順著這洞穿的窟窿,直接來到了雲層最深處,那裡靜靜懸浮著一具白衣僧人的軀殼。 數萬年過去了,依舊寶相莊嚴。 萬法尊者一步上前,輕輕將手按在那軀殼的眉間。 咻。 一道金光亮起那軀殼之上卻好似蒙上了一層金光,阻止了他的動作。 萬法尊者渾身一震,“連你也不接受我嗎?” 晚上好啊。 ------------ 請假條 還是請假整理思路,正文沒思路,番外如泉湧,寫了個字數和平時正文一樣的番外,就當二合一補上次的吧。 ------------ 番外:幼鳳的行俠日記 “我帝女鳳一定會成為揚名天下的大俠!” 在十五歲那一年,帝女鳳曾如此放下豪言,對著始終不同意她下山的司律長老,稚嫩的面孔上滿是倔強。 “現在還不是時候。”司律長老總是如此說。 “別人神意境初期就能下山,我已神意巔峰,馬上就要突破第四境,絕不會有危險,為何不許我下山?”帝女鳳不依道。 “唉……”司律長老搖搖頭:“阿鳳,不讓你下山,不是擔心你的安危,是……” 她正欲言又止,沒等說出來,外面執事弟子通傳道:“長老,掌教上人喚您商議要事。” “好。”司律長老聞言應了一聲,“我立馬過去。” 說罷又轉過頭看向帝女鳳,“阿鳳啊,你先耐心再修行一段時間,待我有空,專門幫你挑選幾個師兄、師姐,陪你一同下山做任務,好不好?” “好。”帝女鳳甜甜一笑,柔聲應下。 轉過天來,司律長老帶領司律堂一眾執事弟子外出辦事,據說要數日方歸。 帝女鳳便來到了換劍閣。 面對著換劍閣長老為難的面孔,她柳眉倒豎,“老登,我問你!我已經第三境巔峰,有沒有資格領任務下山!” “有……” “我身為蜀山弟子,斬妖除魔換取劍幣,是不是我的責任和義務?” “是……” “那我來領任務,有沒有違反山門法度?” “沒……” “那你不許我領任務下山,究竟是何居心?!”帝女鳳一把扯住那換劍閣長老的衣領,“你可是見我年幼無知、軟弱可欺,故意針對我!” “天地良心……”換劍閣長老舉起雙手,一臉苦相,“蜀山上哪個長老敢欺負你這小祖宗啊?可是司律長老打過招呼,她不同意,不許給你派任務……” “她打招呼?那你去找她來跟我當面對質!”帝女鳳頓聲道:“若是找不來,我上個月剛剛習練成了仙法三昧神火,你以後睡覺最好留一隻眼放哨,不然……不知道這換劍閣周圍會不會天乾物燥!” “我的姑奶奶喲……”那換劍閣長老都快急哭了,一面是這活祖宗的威脅,一面是司律長老的吩咐,他如何能不滿頭大汗? 可帝女鳳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闖起禍來沒輕沒重,除了司律長老哪個能管?她說要放火燒屋,就絕不會是嚇唬伱。 等司律長老回來,恐怕換劍閣都要被燒幾番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道:“那我給你拿一個簡單的任務,你下山做一做也就算了,莫要外出太久……” “一個?”帝女鳳又喝道:“讓外人看了還以為我做不起呢!老太婆要出去三天,給我來三個!一天一個!” 長老不得已只能答應,那執事弟子哪敢怠慢,立刻給帝女鳳遞來任務籤。 領完任務籤的帝女鳳這才一把鬆開換劍閣長老,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轉過身揚長而去,留下整個大廳的蜀山弟子面面相覷。 …… “第一個任務……” “南域許家村疑似有黃鼠狼成精,總是夜裡鑽入百姓家中偷食雞鴨、咬死牛羊……” “真是太可惡了!” 當帝女鳳來到許家村時,聽說是蜀山請來的仙師,村民們立刻盛情款待。全村老少集合,以好酒好菜招待了她一頓。 第一次下山做任務的阿鳳哪裡見過這場面,當即拍著胸脯表示:“我們蜀山弟子一身正氣,絕對會幫你們除掉這惡妖!大家夥兒就瞧好兒吧!” 一番話擲地有聲,阿鳳也確實努力,立志要把自己這第一個任務做成開門紅。 當天黃昏,她便蹲守在村外一處大樹之上,隱匿身形氣息,一邊看畫冊一邊耐心潛伏。如此幾個時辰,直到月上中天,才終於等來了正主。 就聽得呼嘯一聲,一團帶著腥臭氣味的黃風平地捲來,將滿地落葉帶得亂飛。 昏昏欲睡的帝女鳳聞到妖氣,登時精神起來,一雙眼放出精光。 果然下一瞬,那腥風就鑽進了一戶村民家緊鎖的雞棚中,裡面的雞兒們慘叫連連,被一口一個咬死。 “呔——”帝女鳳當即大吼一聲,“妖物哪裡跑!” 轟的一溜火光,猛然撞進了雞棚裡,小小雞棚哪裡扛得住三昧神火的爆炸,猛然炸開,這下雞兒們連慘叫都發不出,瞬間變成風中炭灰。 “嗷——”那未成氣候的黃鼠狼精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當即嚇得將身一卷,又變成黃風貼地鑽入了隔壁人家的木柵,進入另一處院落中。 帝女鳳橫衝直撞,唯恐走了妖物,轟然追了上去。 一團黃風在前面逃,一溜火光在後面追,轉眼穿過了大半個村落。 終於在黃鼠狼精逃上荒山時,被帝女鳳一點火星洞穿右腿,哀嚎一聲墜落在地。 “大膽妖物!”帝女鳳大步上前,“你夜闖民宅、草菅雞命,今日還不受死!” 嘭—— 不給它任何抗辯的機會,一掌將其拍成飛灰。 “嘿嘿。”結束之後的帝女鳳拍拍手,打落灰塵,“斬妖除魔、行俠仗義,對我鳳女俠來說可真是易如反掌……咦?” 她鼻尖聞到一股焦糊之味,回過身,就看見整座村落都被滔天大火所淹沒。村民們紛紛從家中跑出來滅火。 可這三昧神火又豈是凡水所能澆滅,大家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火片刻之內便吞噬了村莊。好在大家等著帝女鳳除妖,都沒有睡熟,並沒有人員傷亡。 可也僅僅只有人沒傷亡。 火光,映透半邊天穹。 …… “第二個任務是……” “倚石城盜竊頻發,疑似有修行者以神通行竊。” “可真是過分!” 帝女鳳義憤填膺,拿修行者的手段對付普通人,算什麼本事? 她來到倚石城中,尋了個隱蔽的牆角,開始蹲坐在城門口附近,一邊看畫冊一邊將神識鋪開,仔細盯著過往路人。 皇天不負苦心人,被她蹲了一上午,在正午時分果然感受到一絲真氣波動。 帝女鳳雙眼一睜,立刻轉出來,來到街上,就聽一名衣著華貴的婦女叫道:“呀,我的珠鏈呢?” “小賊哪裡走!”帝女鳳暴喝一聲,循著真氣波動追過去,轟然撞開一座驛站大門。 真氣痕跡很微弱,到達這裡時已經斷絕了。只要那修行者不再施展神通,很難抓住破綻。 但這如何能難倒機智的大俠阿鳳? 就聽她斷喝一聲:“所有人都給我滾出來!” 驛站上下差不多三十來號人,聽聞一聲喊,全都不明就裡地走了出來。就見一美貌少女橫眉立目,站在大門口,雙手叉腰,喝道:“統統抱頭靠牆蹲下!” “小姑娘,你是誰啊?”雖然這少女看起來兇巴巴,可畢竟樣貌好看,驛站管事也頗為寬容,溫聲道:“是隨家裡大人過來的嗎?” “少跟我套近乎!”帝女鳳一腳跺下。 嘭—— 這一腳,大地炸裂,龜裂延伸到每個人的腳下,沒有一個人能夠站穩,紛紛踉蹌倒退。 此時他們才意識到,這個脾氣火爆的少女有點可怕。 眾人不得已依言蹲好,就聽帝女鳳在後面緩步巡視,道:“我是蜀山來的修行者,你們可以叫我鳳女俠。城中盜竊案的竊賊就藏在這所驛站中,至此沒有其它真氣痕跡,說明你們之中一定有一個是犯人。現在我想了個辦法,將他找出來繩之以法。” “那就是每過一刻鐘,我就隨機殺一個人,直到竊賊承認為止。如果竊賊始終不站出來,那肯定也會被我打死,如果他肯站出來,那更是皆大歡喜。” “誒誒誒?”立刻就有人站起身來抗議道,“你真是蜀山女俠,不是魔教弟子?” “好,一刻鐘之後你是第一個。”帝女鳳指了指他。 “你簡直是瘋子!”又有旁人站起來。 “你是第二個。”帝女鳳又懶洋洋指了指他。 “大家快跑啊!”一群人驚恐的呼喇喇想要往外衝。 帝女鳳一蹙眉,一團火光轟然爆開。 待塵埃落定,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只有哼哼的力氣,徹底動不了了。 “一刻鐘馬上就到了,那個誰……”帝女鳳看向方才第一個說話的人。 如果說方才感覺她是在威脅,那現在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真的會下手了。畢竟就剛才那一下,就差點把大夥兒都火化了。 一箇中年人翻過身,哭喊道:“女俠!別殺人!求你了,我只是小偷小摸,罪不至死啊!你把我送官吧,送到監國府去,別殺我啊!” …… “第三個任務是……” “南環河近日疑似有水鬼出沒,正值夏季,淺水中多有百姓遊玩,需徹查清楚。” “這交給我就對了!” 帝女鳳來到南環河,此刻夏天,水邊淺灘處有大批的遊客遊水玩耍,不乏許多孩童。她便蹲在一旁的大石後,笑道:“我就在這裡守著,看看哪路水鬼敢出來驚擾遊人。” 她蹲在這裡,一邊看畫冊一邊留心水面,一直蹲了小半天,眼看就要挺不下去了——因為新買的畫冊看完了。 這時河中突然滲出一絲陰氣,有靠近深水區的遊人被拖下水面,沒發出一聲呼救,其餘人都沒注意到。 帝女鳳雙眸一凝,轟然入水! 果然看到那邊一隻通體青綠色的幽魂水鬼在拖人向下,意圖害人性命! “鬼物敢爾!”帝女鳳大喝一聲,周身神火頓起,一路橫衝直撞,一腳踢在那水鬼胸口。 哪隻水鬼能扛住蓄滿神火的一腳? 當即連叫都叫不出,嗤啦啦化作一團青煙。 等帝女鳳抱著那昏迷的落水者出來時,就見所有遊人都已經驚慌的逃到了岸邊,人群中哀嚎慘叫不斷,上岸者俱是遍體通紅,像是煮熟的大蝦一般。 “大家不要怕!水鬼已經被我除掉了!”帝女鳳高聲道。 可是聽到她的聲音,大家好像更害怕了,哭喊著就往遠處跑。 “好奇怪……”帝女鳳皺了皺眉,這些人怎麼好像分不清好人壞人? 人群中只有一個小男孩兒站在那裡,呆呆看著帝女鳳。帝女鳳見他不怕自己,便過去一笑,“小朋友,你知道姐姐是女俠對不對?所以你不怕我。” “我怕……”小男孩兒指著她懷裡的人,小聲說道,“我只想問……我孃親烤熟了沒有?可以把她還給我了嗎?” …… 回到蜀山的帝女鳳,看到已經在堂中等著自己的司律長老,笑道:“你提前回來啦?” 司律長老面色鐵青,道:“你這些天做什麼了?” “我啊!”帝女鳳嘿嘿一笑,“我可厲害了,行俠仗義、斬妖除魔!” “你都行了什麼俠?”司律長老啪地甩出一個冊子,“看看你乾的好事!” 帝女鳳捧起一看,就見上面記述道:“許家村有人冒充蜀山弟子,假借除妖之名,一把火燒盡全村屋舍牲畜,損失慘重……倚石城有惡人冒蜀山之名,綁架毆打數十名驛站無辜百姓,手段極為殘忍惡劣……南環河水怪現身,以烈火蒸騰河水,燙傷上百名遊人,影響極為嚴重……還請蜀山派早日解決。” “我前腳剛走,後腳這些地方就又遭遇了邪祟?”帝女鳳義憤凝眸,“這壞人還假借蜀山之名,可真是大膽,讓我去處理他!我現在已經是個經驗豐富的女俠了!” “阿鳳啊……”司律長老深深看了帝女鳳,嘆口氣道:“我相信你是有俠義心腸的了,但是為了天下蒼生,算我求你一句,咱們還是少做點好事吧。” ------------

雲闕寺。

即使世間再混亂,天頂佛國永遠是金光萬丈。自從九州亂局開啟,雲闕寺就開始閉院封山,禁止弟子外出。想要以這樣的方式,躲過這一場劫難。

雖然不能外出活動,但出家人清心寡慾,寺中僧眾倒也不覺無趣,不過潛心修行罷了。只是近來近日,年輕弟子的修行好像都有些不專心。

早課剛剛結束,一眾年輕弟子就紛紛就近坐下,掏出仙友圈的令牌,開始注入神識,瘋狂輸出。不時還有人難耐激動時口中迸出些許言辭,頗為不雅、汙穢山門,因此而受罰的人都不在少數。

“普善,你是怎麼做到能一瞬間輸出這麼多話的?”有師兄弟不由得問道,“我在腦海裡都沒組織好,你就已經發出那麼多字了。”

“嘿嘿,這就是修閉口禪的妙處。”普善抽空一笑,隨即又立刻眉眼發力,投入了新一輪的輸出中。

“普善一個能頂一百個,這些霧隱的小嘍囉根本不算什麼!”有師兄弟暢快笑道。

原來是近日來,因為雙方互為盟友,雲闕寺漂移到了霧隱仙山上空,將霧隱上方的天光遮擋得乾乾淨淨。

就有一個霧隱弟子在仙友圈中小小吐槽了一句。

這本來沒有什麼,只是茫茫訊息中的一條。

可是雲闕寺的弟子心中本來也有不爽,霧隱本來和蓬萊關係最好,和雲闕寺算不得和睦。如今蓬萊倒臺,霧隱孤懸海外,遇事沒有援手,雲闕寺這才過來的。

本來嘛,我飄到哪裡不是飄?

我飄到蜀山上空,和另外三家結盟不是更安全?弟子們還能沒事去紅棉峰逛一逛,生活豐富多了。

之所以來到東海,不就是因為看你霧隱仙山可憐嗎?出於佛門慈悲和江湖道義才來的。

結果伱霧隱弟子還吐槽?

一名雲闕寺弟子就在其下略微激烈的回覆了一句,然後又有另外的霧隱弟子慷慨回應。

雙方就此呼朋引伴、牽黃擎蒼,掀起了一場浩浩蕩蕩的仙友圈罵戰。

目前雲闕寺是大佔上風,畢竟他們現在不許外出,弟子們閒著沒事正適合每天口吐芬芳。而且相對來說,確實是佔據大義,很多霧隱弟子也不好意思開麥。

最重要的,還是他們擁有頂尖神器級別的對噴大能,普善。

普善和尚能同時秒回數十名霧隱弟子,而且條理清晰邏輯線上,並非毫無意義地髒話。

仙友圈裡除了兩派弟子,更多的是看熱鬧的其它仙門弟子,其中有好多都已經變成了普善的擁躉,粉上了普善和尚的嘴。

兩派高層自然是對這個不當回事的,反正這種仙友圈對噴又不像當面對罵,急了就容易動手,不會造成太嚴重後果。正好弟子們憋在山門中無所事事,不如有個事情折騰一下。

於是這場曠日持久的罵戰就一直持續到了今天。

普善和尚正坐在那,在師兄弟們的矚目下瘋狂拷打霧隱弟子,突然,就感覺前方一道陰影罩住了自己。

“你他……”普善險些將要打的字脫口而出,而後立刻清醒過來,抬眼道:“哪位?”

就看見一名身著白袍的僧人站在自己面前,僧人面目大概二十許歲,但眼中卻帶著濃鬱的滄桑。

“你們方丈在哪裡?”他輕聲問道。

“在正殿。”普善和尚揚手一指:“要見方丈要通報的,請問……啊……”

他剩下的話沒等說出口,就見白袍僧人一邁步,身形忽的消失。

無距。

普善和尚撓撓光頭,顧不上這許多,立刻又投入到了激情問候的環節。

……

大愚方丈正在佛殿之中靜坐參禪,忽聽得耳邊喀喇喇聲響,睜開眼時,就見面前佛像掌心處,出現了一絲絲的裂痕,細小如同蛛絲,綿延向上直至佛面。

“唉。”大愚禪師微微一嘆。

下一瞬,就見正殿外行來一白袍僧人,不告而入,跪坐在蒲團上,面對著佛像拜了三拜。

“萬法尊者?”大愚禪師看著對方,目光又看了一眼北方,透過屋簷能看到那邊有一株參天巨木的影子:“看來神功已然大成,不知來我雲闕寺何故,莫非也要奪我萬法蓮臺不成?”

“我來此不是為了萬法蓮臺。”這白袍僧人正是斬殺了惡地藏以後的萬法,他抬起頭,瞥見佛像上的裂痕,笑了下:“看來佛祖已經不接受我了。”

“佛門弟子,何以多行不義。”大愚禪師沉聲道。

“呵呵,那佛門弟子該當如何?”萬法尊者看向大愚禪師,“你修佛多少年?”

“自幼入寺,至今快三百年矣。”大愚禪師答道。

“我修佛的歲月,加起來有兩萬年。”萬法尊者幽幽道。

“嗯?”大愚禪師眼中露出一絲難以置信之色。

即使是見多識廣如他,也很難想象世上竟有人能活這麼久。

“當初世間尚且有兩座大陸,在極西以西有一片佛國之土,我就是自那裡出生。九州在我們的世界上,是朝聖之地,因為這裡有神墟的存在。”

萬法尊者開始講述,大愚禪師也就這麼聽著。

“我同樣是自幼修佛,師長都說我佛緣深厚,修行之路極為順遂。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元初道主,一方大能,更是不足百年就成為了臨界者。”

他所說一切雖然驚人,但大愚禪師並沒有質疑。

因為他意識到對方有可能是人間歷史上屈指可數的人物,那些輕描淡寫流傳下來的名字,都有可能是當時那個時代光芒萬丈的天驕。

“彼時世間無神聖,也許再過一些歲月,我就可以順利成就通玄。可這時偏偏產生了意外,國君想要召喚真佛,卻意外使得天魔降臨,不錯,就是極惡地藏。”

“他在佛國的肆虐可比這裡更深,整座大陸都被他擊沉。大地崩碎、眾生哀嚎,我親歷了那一場劫難。”萬法尊者提起惡地藏時,兀自帶著幾分感慨。

大愚禪師知道,這完全是惡地藏能夠做到的事情。他能輕而易舉毀滅禹都城,就能同樣輕易毀滅九州。這次他出世之所以沒有造成這麼大傷害,是因為有妖神阻止了他。

“我只能屈辱逃跑即使身為臨界者,我也沒有與他一戰之力。我逃入神墟之中,想要尋找答案。”萬法尊者繼續道,“我在那裡沒有找到如何對付惡地藏,卻被我想到了成就神聖的方法。”

“我將自身一分為二,斬盡所有慾望惡念,將其化作魔胎。極致光明的我終於得到了元初大道的認可,與其融合,化作世間新晉的第九境。”

“這時的我終於有能力戰勝惡地藏,可即使用元初大道我也無法誅殺他,只能將他元神與軀殼分離鎮壓,以時間來削弱他的力量,等到可以誅殺他的時刻。”

“之後我就離開此界,開啟了通天路。”他又輕描淡寫說道。

大愚禪師卻再一次被驚詫,目光奇異地看向他。

“呵呵,你不用奇怪,我確實是去了上界,否則如何能在下界的壽元桎梏下生存數萬年?”萬法尊者搖搖頭又道:“那時的我還信佛,離開的時候盡是想著如何為這座人間好。李聖制定了飛昇律,我就嚴格遵守。”

“在闖通天路之前,我就抹除了自己在世間的一切痕跡,這樣即使失敗也不會有人想要借大道復活我。成功之後,我又剝離了自己的肉身和大道,將其留在這方天地,因為我若是帶走元初大道,以後這天地將再沒有光明。我將肉身藏在一片雲裡,那是我從上界斬落的戰利品,我做不到李聖那麼強大,這已經是我的極限,勉強能夠抵消我帶走的靈氣。我還在這片雲上面,留下了我全部的傳承。”

“原來如此啊……”大愚禪師這才明白,天頂雲霞中那具軀殼的來由。

“可是我離開之後才知道,我有多麼愚蠢。”萬法尊者仰頭看向天穹,“你知道上界是怎樣一片地方嗎?”

“恐怕無緣知曉。”大愚禪師淡然答道。

豈止是他,古往今來,能去上界者有幾人?

“簡單來說四個字,強者為尊。”萬法尊者道:“那片世界太大了,我曾經引以為傲的天賦、佛緣,在那裡不值一提。丟失了第九境修為的我在那裡,起初還想要秉持正義替人出頭,可受盡了屈辱之後才知道,沒有實力,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上界也有佛土,極致光明的我歷經艱險一路西行,終於找到了那裡,我以為終於可以皈依。”萬法尊者頓了頓,突然露出冷笑,“可佛土也是吃人的。”

“那裡想升第九境比在人間還難,苦修萬載,在我終於又要晉升的時刻,我一直追隨的羅漢居然要將我煉化成佛果吞噬。我九死一生方才逃脫,最終又跌落回了這方世界。”

“我不再信佛,一切又重頭來過。重新執掌元初大道以後,我發現這方世界的神聖尚未隕落,我如果不改道,就要死在這裡,我當然不甘心,於是我改修長生大道。”

“這才有了今日的萬法尊者。”

他指了指北邊的參天巨木。

“長生大道是吃人的,世上橫死溢散的生氣會化作我的壽元,因此我要一直挑起戰爭與殺戮,才能維持我的長生。而且還有一點沒人知道的是,長生大道修至臨界,可以透過殺戮吸取生機,來化作我的修為。只是尋常修行者殺成千上萬也意義不大,所以我從未展露。”

“但我想起了惡地藏,那是我親手鎮壓的天魔,想不到無盡歲月後還能夠為我所用。我利用他與妖神爭鬥,無論他們誰獲勝,殺了剩下的那個,都足以讓我獲得近乎無限的生機,只要再尋回當初的軀殼,我的實力將不遜色於全盛時的惡地藏。待得再證道成功,我就可以重回通玄之境。”

萬法尊者眼中精光閃爍。

“長生大道要晉升九境,恐怕要殺很多人吧?”大愚禪師道。

長生大道是以掠奪的方式來獲得生氣,想來晉升的方式也會充滿血腥。

“不用在乎這個。”萬法尊者笑道:“這一次我會帶著長生大道離開此界,到時候人世間的生機會統統消失,所有生靈沒有一個可以存活。至於我要殺多少證道,毫無意義。”

“那……”大愚禪師又問道:“你是準備拿雲闕寺開刀?”

“恰恰相反。”萬法尊者道:“你們是獲得我傳承的人,如果有人可以一直留在我的陣營,那我希望是你們雲闕寺,甚至開啟通天路以後,我可以帶你們一起離開。”

“待會兒我會取回我的肉身,這片天頂佛國就會崩塌。我來是想告訴你們,趁早離開。”

他看著大愚禪師的目光很懇切,不像是在說謊。

“我看著外面那些佛門弟子,他們和我當年修行的時候一樣,是真正相信佛的。我打算給他們一個希望,這一次再回到上界,我會自己成佛,建立一片屬於我的佛土。那片土地上,會有真正的慈悲。”

“你要屠滅一界,然後再講慈悲?”大愚禪師瞳孔縮緊。

“這個過程總要有犧牲,我已經犧牲了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萬法尊者霍然起身,面對著面前的佛像,輕輕一點。

佛像便從裂縫處喀喇喇斷開,緊接著分成兩半轟然砸落在地。

轟嘭——

“從此以後,我就是佛。”他在飛揚的塵土落下後,淡淡說道。

大愚禪師也站起身,走出去,站在正殿門外,傳音道:“所有云闕寺弟子聽令,離山——”

隨著他這一聲喊,七彩雲霞平地而起,護山大陣開啟,只是這一次,所有的山門弟子都被排除在外,轟然彈射出去。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看來你還是冥頑不靈。”萬法尊者嘆息一聲。

“世上哪怕沒有真正的佛,也會有真正的慈悲。”大愚禪師緩緩道:“只是絕非如你所言。”

轟!

隨著話音落地的,是一尊巨大的七色彩蓮,像是一艘巨輪一樣朝萬法尊者碾壓過去。身為一尊輔助型別的神器,萬法蓮臺的攻擊手段實在單一。

萬法尊者躍起一掌,按住蓮臺正上方,背後一層圓環突然擴散開來,巨大的力量將萬法蓮臺彈開,轟——

七彩霞光從天頂雲層穿透下去,正落到下方的霧隱仙山,瞬間將海上仙山也洞穿,轟然入海。

嘭——

萬法尊者順著這洞穿的窟窿,直接來到了雲層最深處,那裡靜靜懸浮著一具白衣僧人的軀殼。

數萬年過去了,依舊寶相莊嚴。

萬法尊者一步上前,輕輕將手按在那軀殼的眉間。

咻。

一道金光亮起那軀殼之上卻好似蒙上了一層金光,阻止了他的動作。

萬法尊者渾身一震,“連你也不接受我嗎?”

晚上好啊。

------------

請假條

還是請假整理思路,正文沒思路,番外如泉湧,寫了個字數和平時正文一樣的番外,就當二合一補上次的吧。

------------

番外:幼鳳的行俠日記

“我帝女鳳一定會成為揚名天下的大俠!”

在十五歲那一年,帝女鳳曾如此放下豪言,對著始終不同意她下山的司律長老,稚嫩的面孔上滿是倔強。

“現在還不是時候。”司律長老總是如此說。

“別人神意境初期就能下山,我已神意巔峰,馬上就要突破第四境,絕不會有危險,為何不許我下山?”帝女鳳不依道。

“唉……”司律長老搖搖頭:“阿鳳,不讓你下山,不是擔心你的安危,是……”

她正欲言又止,沒等說出來,外面執事弟子通傳道:“長老,掌教上人喚您商議要事。”

“好。”司律長老聞言應了一聲,“我立馬過去。”

說罷又轉過頭看向帝女鳳,“阿鳳啊,你先耐心再修行一段時間,待我有空,專門幫你挑選幾個師兄、師姐,陪你一同下山做任務,好不好?”

“好。”帝女鳳甜甜一笑,柔聲應下。

轉過天來,司律長老帶領司律堂一眾執事弟子外出辦事,據說要數日方歸。

帝女鳳便來到了換劍閣。

面對著換劍閣長老為難的面孔,她柳眉倒豎,“老登,我問你!我已經第三境巔峰,有沒有資格領任務下山!”

“有……”

“我身為蜀山弟子,斬妖除魔換取劍幣,是不是我的責任和義務?”

“是……”

“那我來領任務,有沒有違反山門法度?”

“沒……”

“那你不許我領任務下山,究竟是何居心?!”帝女鳳一把扯住那換劍閣長老的衣領,“你可是見我年幼無知、軟弱可欺,故意針對我!”

“天地良心……”換劍閣長老舉起雙手,一臉苦相,“蜀山上哪個長老敢欺負你這小祖宗啊?可是司律長老打過招呼,她不同意,不許給你派任務……”

“她打招呼?那你去找她來跟我當面對質!”帝女鳳頓聲道:“若是找不來,我上個月剛剛習練成了仙法三昧神火,你以後睡覺最好留一隻眼放哨,不然……不知道這換劍閣周圍會不會天乾物燥!”

“我的姑奶奶喲……”那換劍閣長老都快急哭了,一面是這活祖宗的威脅,一面是司律長老的吩咐,他如何能不滿頭大汗?

可帝女鳳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闖起禍來沒輕沒重,除了司律長老哪個能管?她說要放火燒屋,就絕不會是嚇唬伱。

等司律長老回來,恐怕換劍閣都要被燒幾番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道:“那我給你拿一個簡單的任務,你下山做一做也就算了,莫要外出太久……”

“一個?”帝女鳳又喝道:“讓外人看了還以為我做不起呢!老太婆要出去三天,給我來三個!一天一個!”

長老不得已只能答應,那執事弟子哪敢怠慢,立刻給帝女鳳遞來任務籤。

領完任務籤的帝女鳳這才一把鬆開換劍閣長老,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轉過身揚長而去,留下整個大廳的蜀山弟子面面相覷。

……

“第一個任務……”

“南域許家村疑似有黃鼠狼成精,總是夜裡鑽入百姓家中偷食雞鴨、咬死牛羊……”

“真是太可惡了!”

當帝女鳳來到許家村時,聽說是蜀山請來的仙師,村民們立刻盛情款待。全村老少集合,以好酒好菜招待了她一頓。

第一次下山做任務的阿鳳哪裡見過這場面,當即拍著胸脯表示:“我們蜀山弟子一身正氣,絕對會幫你們除掉這惡妖!大家夥兒就瞧好兒吧!”

一番話擲地有聲,阿鳳也確實努力,立志要把自己這第一個任務做成開門紅。

當天黃昏,她便蹲守在村外一處大樹之上,隱匿身形氣息,一邊看畫冊一邊耐心潛伏。如此幾個時辰,直到月上中天,才終於等來了正主。

就聽得呼嘯一聲,一團帶著腥臭氣味的黃風平地捲來,將滿地落葉帶得亂飛。

昏昏欲睡的帝女鳳聞到妖氣,登時精神起來,一雙眼放出精光。

果然下一瞬,那腥風就鑽進了一戶村民家緊鎖的雞棚中,裡面的雞兒們慘叫連連,被一口一個咬死。

“呔——”帝女鳳當即大吼一聲,“妖物哪裡跑!”

轟的一溜火光,猛然撞進了雞棚裡,小小雞棚哪裡扛得住三昧神火的爆炸,猛然炸開,這下雞兒們連慘叫都發不出,瞬間變成風中炭灰。

“嗷——”那未成氣候的黃鼠狼精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當即嚇得將身一卷,又變成黃風貼地鑽入了隔壁人家的木柵,進入另一處院落中。

帝女鳳橫衝直撞,唯恐走了妖物,轟然追了上去。

一團黃風在前面逃,一溜火光在後面追,轉眼穿過了大半個村落。

終於在黃鼠狼精逃上荒山時,被帝女鳳一點火星洞穿右腿,哀嚎一聲墜落在地。

“大膽妖物!”帝女鳳大步上前,“你夜闖民宅、草菅雞命,今日還不受死!”

嘭——

不給它任何抗辯的機會,一掌將其拍成飛灰。

“嘿嘿。”結束之後的帝女鳳拍拍手,打落灰塵,“斬妖除魔、行俠仗義,對我鳳女俠來說可真是易如反掌……咦?”

她鼻尖聞到一股焦糊之味,回過身,就看見整座村落都被滔天大火所淹沒。村民們紛紛從家中跑出來滅火。

可這三昧神火又豈是凡水所能澆滅,大家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火片刻之內便吞噬了村莊。好在大家等著帝女鳳除妖,都沒有睡熟,並沒有人員傷亡。

可也僅僅只有人沒傷亡。

火光,映透半邊天穹。

……

“第二個任務是……”

“倚石城盜竊頻發,疑似有修行者以神通行竊。”

“可真是過分!”

帝女鳳義憤填膺,拿修行者的手段對付普通人,算什麼本事?

她來到倚石城中,尋了個隱蔽的牆角,開始蹲坐在城門口附近,一邊看畫冊一邊將神識鋪開,仔細盯著過往路人。

皇天不負苦心人,被她蹲了一上午,在正午時分果然感受到一絲真氣波動。

帝女鳳雙眼一睜,立刻轉出來,來到街上,就聽一名衣著華貴的婦女叫道:“呀,我的珠鏈呢?”

“小賊哪裡走!”帝女鳳暴喝一聲,循著真氣波動追過去,轟然撞開一座驛站大門。

真氣痕跡很微弱,到達這裡時已經斷絕了。只要那修行者不再施展神通,很難抓住破綻。

但這如何能難倒機智的大俠阿鳳?

就聽她斷喝一聲:“所有人都給我滾出來!”

驛站上下差不多三十來號人,聽聞一聲喊,全都不明就裡地走了出來。就見一美貌少女橫眉立目,站在大門口,雙手叉腰,喝道:“統統抱頭靠牆蹲下!”

“小姑娘,你是誰啊?”雖然這少女看起來兇巴巴,可畢竟樣貌好看,驛站管事也頗為寬容,溫聲道:“是隨家裡大人過來的嗎?”

“少跟我套近乎!”帝女鳳一腳跺下。

嘭——

這一腳,大地炸裂,龜裂延伸到每個人的腳下,沒有一個人能夠站穩,紛紛踉蹌倒退。

此時他們才意識到,這個脾氣火爆的少女有點可怕。

眾人不得已依言蹲好,就聽帝女鳳在後面緩步巡視,道:“我是蜀山來的修行者,你們可以叫我鳳女俠。城中盜竊案的竊賊就藏在這所驛站中,至此沒有其它真氣痕跡,說明你們之中一定有一個是犯人。現在我想了個辦法,將他找出來繩之以法。”

“那就是每過一刻鐘,我就隨機殺一個人,直到竊賊承認為止。如果竊賊始終不站出來,那肯定也會被我打死,如果他肯站出來,那更是皆大歡喜。”

“誒誒誒?”立刻就有人站起身來抗議道,“你真是蜀山女俠,不是魔教弟子?”

“好,一刻鐘之後你是第一個。”帝女鳳指了指他。

“你簡直是瘋子!”又有旁人站起來。

“你是第二個。”帝女鳳又懶洋洋指了指他。

“大家快跑啊!”一群人驚恐的呼喇喇想要往外衝。

帝女鳳一蹙眉,一團火光轟然爆開。

待塵埃落定,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只有哼哼的力氣,徹底動不了了。

“一刻鐘馬上就到了,那個誰……”帝女鳳看向方才第一個說話的人。

如果說方才感覺她是在威脅,那現在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真的會下手了。畢竟就剛才那一下,就差點把大夥兒都火化了。

一箇中年人翻過身,哭喊道:“女俠!別殺人!求你了,我只是小偷小摸,罪不至死啊!你把我送官吧,送到監國府去,別殺我啊!”

……

“第三個任務是……”

“南環河近日疑似有水鬼出沒,正值夏季,淺水中多有百姓遊玩,需徹查清楚。”

“這交給我就對了!”

帝女鳳來到南環河,此刻夏天,水邊淺灘處有大批的遊客遊水玩耍,不乏許多孩童。她便蹲在一旁的大石後,笑道:“我就在這裡守著,看看哪路水鬼敢出來驚擾遊人。”

她蹲在這裡,一邊看畫冊一邊留心水面,一直蹲了小半天,眼看就要挺不下去了——因為新買的畫冊看完了。

這時河中突然滲出一絲陰氣,有靠近深水區的遊人被拖下水面,沒發出一聲呼救,其餘人都沒注意到。

帝女鳳雙眸一凝,轟然入水!

果然看到那邊一隻通體青綠色的幽魂水鬼在拖人向下,意圖害人性命!

“鬼物敢爾!”帝女鳳大喝一聲,周身神火頓起,一路橫衝直撞,一腳踢在那水鬼胸口。

哪隻水鬼能扛住蓄滿神火的一腳?

當即連叫都叫不出,嗤啦啦化作一團青煙。

等帝女鳳抱著那昏迷的落水者出來時,就見所有遊人都已經驚慌的逃到了岸邊,人群中哀嚎慘叫不斷,上岸者俱是遍體通紅,像是煮熟的大蝦一般。

“大家不要怕!水鬼已經被我除掉了!”帝女鳳高聲道。

可是聽到她的聲音,大家好像更害怕了,哭喊著就往遠處跑。

“好奇怪……”帝女鳳皺了皺眉,這些人怎麼好像分不清好人壞人?

人群中只有一個小男孩兒站在那裡,呆呆看著帝女鳳。帝女鳳見他不怕自己,便過去一笑,“小朋友,你知道姐姐是女俠對不對?所以你不怕我。”

“我怕……”小男孩兒指著她懷裡的人,小聲說道,“我只想問……我孃親烤熟了沒有?可以把她還給我了嗎?”

……

回到蜀山的帝女鳳,看到已經在堂中等著自己的司律長老,笑道:“你提前回來啦?”

司律長老面色鐵青,道:“你這些天做什麼了?”

“我啊!”帝女鳳嘿嘿一笑,“我可厲害了,行俠仗義、斬妖除魔!”

“你都行了什麼俠?”司律長老啪地甩出一個冊子,“看看你乾的好事!”

帝女鳳捧起一看,就見上面記述道:“許家村有人冒充蜀山弟子,假借除妖之名,一把火燒盡全村屋舍牲畜,損失慘重……倚石城有惡人冒蜀山之名,綁架毆打數十名驛站無辜百姓,手段極為殘忍惡劣……南環河水怪現身,以烈火蒸騰河水,燙傷上百名遊人,影響極為嚴重……還請蜀山派早日解決。”

“我前腳剛走,後腳這些地方就又遭遇了邪祟?”帝女鳳義憤凝眸,“這壞人還假借蜀山之名,可真是大膽,讓我去處理他!我現在已經是個經驗豐富的女俠了!”

“阿鳳啊……”司律長老深深看了帝女鳳,嘆口氣道:“我相信你是有俠義心腸的了,但是為了天下蒼生,算我求你一句,咱們還是少做點好事吧。”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