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公子斬妖 第九十七章 否極泰來 【二合一】
“對於東海宙輪的歸屬,目前選出了三個較為公允的方案……”
在監國府組織的九天十地大會上,面對著諸仙門的高層人物,監國令站在上首,向眾人講述。
此前萬法尊者被誅殺,東海宙輪與宇天環散落,蜀山派眼疾手快奪走了宇天環,剩餘的東海宙輪則是由眾人爭搶,戰況一度升級,眼看就要發生流血事件。
監國令為首的幾位德高望重的大能前輩聯合出手,制止了眾人再行爭搶,決定先聯合將東海宙輪看管起來,稍後再由諸仙門聯席商議歸屬。
過了兩日,諸仙門自然是向自己有利的方向提出了想法,一番甄選之後,監國府選出了三個較為合理的,來此就是為了確定最後的方案。
“鳳首座?”監國令正說著,忽然看向最前方的蜀山席位,那裡正趴著長髮散亂的帝女鳳,正鼾聲大作。
自從知道這次來開會的是蜀山新首座帝女鳳,監國令已經對她不抱什麼希望了。
但是多少也要有一些起碼的尊重。
睡覺可以,打呼嚕就過分了。
“啊?”帝女鳳被他叫醒,猛一抬頭,“對,首座是我。”
“我知道是你……”監國令勉強微笑,沒辦法,不止是看蜀山的面子現在的帝女鳳修為也不怵他,“鳳首座剛剛上位,想必是事務繁忙,睏倦一些也是正常的。”
“那倒沒有……”帝女鳳擺擺手,打個哈欠,“我就是聽老頭兒說話就犯困。”
對方撤走了你給的臺階,還反手給了你一耳光。
“那就再堅持堅持吧。”監國令也是頗為無奈,道:“如今諸仙門的會議,蜀山的意見還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帝女鳳頷首道:“伱們先商量著,最後我會給你們拍板的。”
“……”
這副囂張的樣子讓在場九成的仙門高層都皺起眉來,但是帝女鳳轉過頭環視一圈,又把大家的眉頭看舒展了。
只有一人怒而拍案起身,道:“孃的,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人!”
此人著一身束袖白衣,揹負長劍,正是無盡劍宗李老八的兒子李老九。他雖然名義上是劍宗掌教,可只是處理一下日常事務,所有人都知道無盡劍宗真正的掌權人是劍聖李老八。
可他畢竟也是掛著掌教名頭,平日裡威風慣了,沒想到在這個場合還能遇到這麼猖狂的存在。
這也是他之前要麼居於山門一隅,要麼就是出席這種正式會議,和帝女鳳的交集太少,不然可能也就習慣了。
聽到他的不滿,帝女鳳仍舊懶洋洋攤在椅子上,一聳肩:“今天你就見到啦。”
“哇呀呀。”李老九翻手就欲拔劍,怒道:“監國令,大會稍後……先讓我與此人單挑!”
“別別別……”周圍幾個老頭兒頓時站起來勸他,“活著不好嗎?”、“這可是帝女鳳啊……”、“沒必要,沒必要……”
“李掌教、鳳首座,咱們切勿動怒,還是先以大事為重。”監國令近來也是勞心勞力,只覺額前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是不會跟他計較的啦。”帝女鳳搖搖頭,“肯定是先辦公事。”,說著,又指了指李老九,“你開完會有種別走。”
……
鬧了一陣,監國令才能繼續講話。
“第一個方案,是將東海宙輪歸還給蓬萊上宗。”監國令說著,看向了坐席中的楊神龍。
身為這場大會中年紀最輕的人,他反而表現得最為穩重,端坐其中氣質老成。自從成為蓬萊掌教以後,他於內於外都做得相當優秀,若不是突然發生的變故,可能他會做得更好。
“畢竟東海宙輪是被惡地藏從蓬萊強搶去的,時日未久,將其還給蓬萊倒也無可厚非。”監國令又道。
“我反對。”天王宗的趙流霆第一個表示不同意,“當初蓬萊上宗在秘境中獲取他人寶物的時候,也沒有歸還過正主,甚至直接搶奪的事蹟更多。既然已經被邪祟奪走,那就是他們守不住神器,此刻的東海宙輪,乃是諸仙門合力繳獲,分明就是無主之物!”
反對一切對蓬萊有利的事情,向來是天王宗人的肌肉記憶。
雖說現在的蓬萊上宗已經接連倒黴,跌落泥土,但是如果能再踩上一腳,讓其徹底入土,天王宗的人絕對不遺餘力。
他說完話之後,場間略微沉默。
因為天星一脈如今勢頭正盛,按當今局勢,天星老祖是最有可能成為新晉通玄的臨界者。對於天王宗的意思,沒有人想公然與其作對。
“呵呵。”監國令笑了笑,“我只是先闡明方案,若是諸位有不同意見,倒也先不用急著反對,待我說完一併討論即可。”
說著,他又道:“第二個方案,就是公開拍賣,價高者得之。得來的錢由參戰的諸仙門平分。”
話一說完,場間立刻響起嗤笑聲。
“這恐怕是蜀山提出的方案吧。”有人笑道。
這種凡事向錢看的行事作風,確實很有蜀山派……嚴格來說就是很有楚梁的個人風格。
“放屁!”帝女鳳一瞪眼,高聲道:“我們蜀山根本就沒有交方案!”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我忘了。”
“這是我們蓬萊上宗提交的方案。”楊神龍淡然說道。
眾人看向他,倒是有幾分詫異。
原來上一個歸還蓬萊,都還不是他們自己提出的嗎?
不過也不奇怪,如今的蓬萊上宗是蜀山狗腿的事情,已經被大眾所熟知。雖然大家不知道秘密進行的收購,卻也知道二者關係匪淺,與以前的關係天差地別。
楚梁借蓬萊的口說自己的意見,很正常。
其實這還真是冤枉楚梁了,他根本沒心思理會這碼事。楊神龍之所以這樣提方案,是因為他知道直接還給蓬萊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提出這樣的方法,然後憑藉背靠紅棉峰的優勢,才有希望拿回神器。
如果是楚梁來思考,可能也會這樣做。
緊接著,就聽監國令又道:“至於第三個方案,那就是暫且共同儲存,過些時日再來決定其歸屬。”
若是在平時,這個延後的方案根本不會入選。
但是在現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倒是十分正常了。之所以難以決定神器歸屬,就是因為沒有一個能夠服眾的聲音,各方都想要獲取自己的利益。
可只要過些時日,這個聲音就可以出現了。
隨著其餘幾名臨界者的退出,人間現存的兩名臨界者進展飛快,應該在短時間內就能決出最終的勝者。
到時候人間擁有了新的第九境,自然可以一錘定音。
……
楚梁剛回到銀劍峰,就收到了聞淵上人的傳召。
來到無量宮後,就看到了眉頭緊鎖的蜀山掌教。
“掌教,是出什麼事了嗎?”楚梁問道。
“唉。”聞淵上人嘆口氣然後道:“你師尊和無盡劍宗掌教單挑,將人打傷,李老八來信問罪了。”
“啊?”楚梁一驚,“我師尊不是去開會了嗎?又鬧事了?”
“也不全是她的錯,倆人在開會時候互相看不慣,約了會後單挑,諸仙門長輩攔了許久沒攔住,偷偷打的。”聞淵搖頭道。
楚梁聽得一臉黑線,“大人誰能幹出這事兒來?”
倆人加起來得好幾百歲了,怎麼這麼離譜啊。
“這其實也不是大事,可是在諸仙門集會上,她還公然言語威脅與自己意見不同的仙門長老,被逐出會場了,蜀山的臉……丟了大半。”聞淵無奈道。
之所以沒說丟盡,是因為她畢竟還只是言語威脅,而不是直接動手。
其實已經剋制了。
在帝女鳳被驅逐之後,大會最後達成的決議還是暫且保管、容後再議,沒有決定東海宙輪的歸屬。
“不止是這樣,她當諸峰首座以後,在蜀山諸峰大會上提出的第一個提案,是將玉劍峰排出蜀山三十六峰之外。”聞淵上人繼續道。
“這公報私仇都到不揹人兒的地步了啊。”楚梁忍不住搖頭。
“當初讓她當諸峰首座,是我同意的,也是因為她立了大功。”聞淵上人道:“貿然將她拿下來,可能會顯得出爾反爾。你是她徒弟,你希望怎麼樣比較好?”
楚梁以手掩面,道:“我希望她以後出去鬧事,不要把徒弟的名字說出來。”
思忖一番之後,他才又道:“我如果沒猜錯,應該她這個首座當的也很惱火,才會以各種方式發洩。她天生就不喜歡做這些繁雜事務,讓她卸任是沒問題的。”
“但是……”
“師尊最好面子。”
楚梁摸著下巴說道:“若依我看,拿下她的首座,絕不能降職,而是要給她升職。”
“升?”聞淵道:“蜀山哪還有比諸峰首座更大的職位了。”
“那就現造一個唄。”楚梁道:“咱們就封她一個……長老,對,讓她當長老,就叫鬥戰勝長老!專司對外攻伐、懲奸除惡,鎮壓世間奸邪。”
“如此一來,她有了面子,首座位置也能回到王師叔的手裡,大家都會滿意。”
聽了楚梁的話,聞淵一點頭:“如此甚好。”
……
看著聞淵上人心力交瘁的樣子,楚梁知道他不全是因為帝女鳳的事情,於是問道:“掌教上人可是因為白澤尊者的事情而疲憊?”
“正是。”聞淵道。
如今仙友圈如此發達,他幫白澤開拓陰陽界這麼大的事情,自然瞞不住楚梁。
“其實弟子有些許想法。”楚梁道。
“哦?”聞淵抬頭看向他:“白澤證道的事情?”
“對。”楚梁道:“聽聞白澤尊者要在陰陽界建立地府鬼國,將人間的陰物統統送往其中,分隔陰陽。如此費時費力,憑她一人或蜀山一座門派,根本難以做到。”
“你有辦法?”聞淵問道。
“方才想到一個不成熟的小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楚梁笑道:“若是我們能發動整個修仙界的力量,其實未嘗不可以成功。”
“你的想法,多半是可行的。”聞淵道:“仔細說說。”
“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在這裡就是……有錢能使鬼進門。”楚梁道:“我們可以發出告示,向整座人間買鬼。”
“買鬼?”
“將一隻一年道行的遊魂野鬼送到蜀山,可以換一枚靈石幣,十年道行的陰物可換十枚靈石幣……萬年道行,雖然不大可能,若有的話就可以換萬枚靈石幣。”楚梁緩緩講述道:“若是如此便可集天下修行者之力抓鬼,只擔心人間的陰物數量不夠。當然,若有敢以邪法豢養造鬼的,當以邪魔視之,隨時鎮壓!”
“這樣……”聞淵上人聽他所言,發動全民抓鬼,深覺震撼的同時又覺得有些離譜,於是問道:“可應該擔心的不是靈石幣不夠嗎?”
“人間陰物數量何其龐大,這是一定不夠的。”楚梁道:“即使我個人和蜀山派拿出全部積蓄,也肯定填不滿這個缺口……但是我們可以發債。”
“發債?”聞淵上人不解。
“就是我們為此次活動專門發行一種蜀山債,不夠的靈石幣先欠著,過後再補不僅會還債,還會給予高額的利息。”楚梁解釋道:“有蜀山和紅棉峰的信譽擔保,應該大家都會接受。這份債,也可以容後再還。”
“如此確實可行。”聞淵上人聽著他的構想,目光逐漸亮了起來:“若是白澤證道成功,還債自然不在話下。若是她證道失敗,以蜀山和紅棉峰的能力,也可以慢慢償還……就是以後的日子可能比較難過,但是和第九境的機遇比起來,倒也不算什麼。就是擔心,若是蜀山負債累累就此衰敗……”
“其實也不會太難過。”楚梁微笑道:“若是還不上債,我們就直接將蜀山債變成貨幣,可以在紅棉峰抵消費。而且欠了我們債的人,不會希望我們生意差,反而要盼著我們生意好,幫我們來拉顧客。”
“好啊。”聞淵上人滿意地看著楚梁,自己最頭疼的兩件事情,到了他這裡居然迎刃而解,不禁感慨道:“有時候我真的會想,我這蜀山掌教是不是該讓位了。蜀山派有你這樣的弟子,可當真是山門之幸。”
楚梁也不謙虛,而是笑道:“正所謂否極泰來,蜀山出了我師尊這樣的弟子,再出一個我這樣的弟子也是正常的。”
晚上好啊。
我在考慮用不用像別人那樣請幾天假,把大結局寫好再一股腦放出來。因為後面幾章可能字數很多,一天不一定寫得完一章,而且每天趕著寫肯定會有粗糙的地方。只是之前沒這樣搞過,不知道大傢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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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條
昨天看了一下,大家總體還是支援的,那我就請假把大結局整個寫好再放出來。
時間不框太死,大概就一週左右,應該不會差太多。
雖然不是偷懶請假,但按慣例還是磕個頭吧。
啪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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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寒蟬悽切。
在遠離人世喧囂的一處深澗之中,嘩啦啦的水瀑流淌,忽然,掠過一絲黑影。
頓時,深澗外響起一聲暴喝,“鬼物!終於被我等到你了!”
兩聲呼喝,前後各有一道白衣身影縱身躍出,手執長劍,看真氣波動這二人修為都在第三境上下。此時突然竄出,山窟之內登時劍氣縱橫。
“啊——”那黑影在月光下顯露真容,原來是一隻青面獠牙的鬼物,樣貌兇惡之極。
這般鬼物本應人見人懼,可是此刻顯露出驚恐的卻是它的眼眸。這鬼物不敢與兩名修行者硬拼,轉身就向山澗正上方竄去,身形鬼魅如風。
兩名青年劍修緊隨其後,可沒等他們追上鬼物,上方又突兀攔出一張印滿黃符的大網,當頭將那鬼物套住。
嗤啦啦——
鐵板燙肉的聲音自網中發出,一名伶俐少女自天而降,身後隨著四名黑衣人,齊齊收網,將這鬼物纏得死死的。
少女卻連聲道:“快點把它收進陰玉瓶,若是慢些弄死了,大家都沒錢拿。”
“是!”一眾黑衣人頷首。
“住手!”那兩名青年劍修追上來,頓聲阻止道:“這是我們在深澗下守了一天一夜,方才等到的鬼物,你們怎可半路劫奪?”
“管你等多久,這鬼物伱們不是沒抓到嗎?”少女不悅道:“我察覺到此間有陰氣,恰好趕上,豈不說明它本就與我有緣?”
“若不是我二人將其趕出,你又怎麼可能……”一名劍修還欲爭辯。
突然,另一名劍修猛一轉頭,推了他一把,道:“好強的陰風,別爭了,這不過是百來年道行的一隻厲鬼。那邊那隻看起來道行遠超於它!”
說罷,兩名劍修立刻御劍向南飛去,化做兩道流光。
那少女同樣凝眸望向那個方向,高聲道:“跟上!”
兩路人馬前後追趕,幾乎同時落在下游一處河岸旁。
在岸邊有一名身形嬌小的年輕女子,背上揹著三把傘,此刻黑傘開啟,其餘兩把合著。她神情淡漠靜靜看著水下,像是在等待什麼。
這年輕女子修為貌似深不可測,兩路人馬至此駐足,都沒有出聲。
半晌,就見水下突然竄出一道黑影,顯露出時卻是一道黑衣陰物,它的掌中還拎著一隻體型不小的水鬼。
那黑衣鬼速度奇快、宛若殘影,它將水鬼拎上來,交給年輕女子,便化作一溜煙鑽回黑傘之中。
女子收傘,而後將那水鬼也裝入法器之中。這才轉回身,看向遠處觀望的人們,冷聲道:“有事?”
“沒有、沒有……”眾人連連擺手,不敢招惹這一看就氣勢不凡的女子。
唯有那伶俐少女,大著膽子上前一步,問道:“這位姐姐,你這鬼好厲害啊,是哪裡捉的?好像它還能找鬼,可以轉讓嗎?”
年輕女子看著她,只冷冷地回答了一句:“這是我爹。”
伶俐少女便問道:“您爹轉讓嗎?”
這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好像有些不對,臉色頓時害臊得通紅。
年輕女子一轉身,“滾。”
一眾看客趕緊灰溜溜走了。
唯有那一頭白髮的年輕女子留在岸邊,皺了皺眉,“楚梁這貨……真是煩死了。”
這女子自然就是三絕谷的羅瑤,她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倒不是為了抓鬼賺蜀山的靈石幣,身為谷中門面的她也不差這點。
而是近來她隨身豢養的三隻鬼中的紅衣鬼,也就是她的弟弟,愈發躁動不安,似乎總是想要指引她離開山門,向遠離人群的深山走去。
她雖然不知為何,可也只能照做。
在一步步向深山中行進時,她也用手摩挲著紅傘,感受著其中驚懼不安的情緒,耐心安撫著。
“不用怕……”
“現在我已經可以保護你們了。”
……
自開天闢地以來,陰陽共存於世,人道昌盛、邪祟滋生,在漫長的歲月裡,基本都是人怕鬼的。
歷史上從沒有任何一個時間,是像現在這樣。
鬼怕人。
怕的要瘋了。
自從蜀山的買鬼令出來以後,修仙界為之震動,旋即掀起了一場九州抓鬼的熱潮。
直到此時大家才發現,原來人世間的鬼,沒有那麼多。
妖物多生於山野之間,大多數都是遠離人跡,到城池村鎮之中鬧事的終究是極少數。鬼卻不一樣,這東西與人族是繫結的。
野獸靈智不足,本來就很難化鬼。死後想要化作陰物,就算怨氣深重,也得是有點修為的妖獸才行。
所以鬼物只要誕生,就有很大機率會被人發現,及時處理了。平素覺得陰鬼邪祟不少,當你真的想去尋找遊魂野鬼時,發現還真沒那麼容易。
別說千年修為的大鬼王,就算是百年修為的厲鬼都相當少見。
至於那些人為豢養的鬼物,可能道行會高一些。可是豢養一隻鬼物花費甚巨,那些自家養出的幾百年修為的鬼物,花費絕對遠遠超過數百靈石幣,所以養鬼賣給蜀山這個門路完全不現實。
何況這件事本身也沒那麼容易,在炮製鬼物這方面最拿手的自然是魔教弟子,可是現在……哪還有魔教了。
冥王宗正統在蜀山,西海魔門又早已覆滅。
東西海岸的魔門都是歷史最黑暗的時刻。
對於九天十地這種大門派來說,費力抓鬼去換取百十枚靈石幣,好像並不具備吸引力。但是對稍次一些的二三流仙門弟子來說,資源本就不足,捕捉一隻鬼物就能換來足夠買丹藥、法器的靈石幣,那可是相當大的誘惑了。
只是大家都一窩蜂的去抓鬼,人間城池附近的鬼一夜之間就絕種了,鬼物們紛紛躲到了深山老林裡,可依舊躲不過貪婪的人類。
鬼物瀕臨滅絕,此刻說來並不誇張。
而將鬼物賣到蜀山以後,蜀山提出了三種支付方式。
一種是拿對應數量的靈石幣走人;一種是拿一年後支付的蜀山債,可以多獲取兩成利息;還有一種是拿三年後支付的蜀山債,可以多收高達五成利息。
對於修行者來說,幾年時間並沒有那麼長。雖然還是有一部分急著用錢的人選了第一種,選擇後兩種報酬的也大有人在。
因為有蜀山派的信譽在,大家對於獲取報酬還是有信心的。偌大一座九天仙門,總不至於這麼快就覆滅了。
眼看著人間陰物都被收入白澤的陰陽界,聞淵上人眼放異彩。
回頭想來,蜀山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他這個掌教的作用還真是比不過楚梁這個年輕弟子。好像不管到哪裡,他都有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
幾家歡喜幾家愁。
蜀山那邊熱火朝天,天王宗這邊卻是壓力倍增。
此刻聚星大陣剛剛建好,一座寬闊且高聳的石臺,周遭環繞幽藍色的星火,內裡燃燒的俱是將星珠。九九八十一尊青銅人像盛著那放置星火的銅盤,銅盤明亮,上映天星,感星芒而火焰生。
天星老祖正欲登臺,無漏真人與聞人月才來稟報了這個訊息。
“蜀山的力量還是太強大,按他們這樣搞下去,白澤根本不用自己出手,用不了多久就能驅盡人間的陰氣。她自己專心打造地府轉輪,真有可能會比我們更快。”無漏真人道。
在失去無不知以後,天樞閣主也沒有斷天斷地的能力,只能算出一個比較可能的未來。而臨界者這種事情,又豈是他的修為能輕易卜算的?
模模糊糊之中只能感覺到,大勢已經向蜀山傾倒。
“真是好手段啊……”天星老祖嘆息一聲,“事情果然沒有想得這麼簡單,我必須儘早登臺開陣,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天意吧。”
“用不用……”聞人月看向西南的方向,目光閃爍。
“不好吧?”無漏真人猶豫了下,還是說道:“蜀山如今正得勢,我們天星一脈的力量加起來,未必能夠與其抗衡。他們始終沒有拉攏其它同盟,已經算是遵守約定。若是再去毀損白澤的修行,那蜀山一樣會與我們鬥,鬥到最後,我們未必會有如今的優勢。”
再怎麼說,白澤尊者和天星老祖比拼誰先完成宏願,都是一場公平的對決,天星老祖在這方面是佔大便宜的。
如果天星一脈真和蜀山派去比拼互害,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
現在的蜀山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神器有神器,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在蓬萊上宗倒臺之後,天星一脈並沒有上位。反而是蜀山派,成為了當之無愧的正道魁首。
“你們不必再多做什麼,這場神聖之爭到了此時,已經是我與白澤尊者分個先後的時候了。”天星老祖一拂袖,“只要同為正道,就算輸了我也不會遺憾。”
“人活一世能投身於這一場證道的修行中,已然不算白走一遭。若能屹立於天地之間做那唯我獨尊者,當然最好。若是不能,這一方天地也不曾虧待我。”
天星老祖一邊說著,一邊飛身而起,登上高臺,而後大手一揮。
轟——
高臺上的銅鏡紛紛轉動起來,上映天星,揮灑星輝的火焰轟然爆起,八十一道星華洞穿高天,彷彿直通那無盡星河!
天空中那一輪碩大的啟明星,因此猛然躍動,光芒愈發耀眼。
天星老祖此舉是利用大陣聚攏無數星辰照射到人間的星輝,將此重新凝結成星辰之力,全部反哺到啟明星中。
一舉讓它成為了蒼穹之中最閃耀的存在!
聞人月與無漏真人見了這一幕,也覺心潮澎湃,無論誰輸誰贏,他們都是在見證一段歷史。
……
而在這其中攪動風雲的楚梁,卻已經悄然再度來到了神墟觀。
這對九天十地都是神秘莫測的所在,現在對楚梁來說也沒有那麼隱秘。三天兩頭來一趟,心態也逐漸放平,就當回孃家了。
不過這一次姜月白並沒有與他同行,而是留在了蜀山閉關修行。隨著楚梁的修為越來越高,同輩天驕都被遠遠拉開了數個身位,姜月白也沒有例外。
即使在這個年紀已經十分優秀,放眼歷史可能也算前列,可是楚梁實在是太妖孽,讓同代所有人都黯淡無光。姜月白雖然嘴上很少提及,但楚梁瞭解她,知道她也是極度驕傲的性子,讓她成為依附於楚梁的存在,她肯定是不願意的。
所以這段時間姜月白在修行方面下的苦功,遠比從前更加多。
觀主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不知為何,近來我總覺得心緒不寧,隱約似要有大事發生。”他一張方臉皺緊,“希望你真的能夠複製生死玉籤。”
“我不敢保證,畢竟是堪比神器的存在。”楚梁正色道:“但我會盡力一試。”
說罷,觀主自袖中取出一道玉盒,緩緩開啟,其中封存著一枚古樸的翠玉長籤,玉中沁著一道金線。
一入眼,就能感覺到靈光氤氳,內藏其中。
“這就是李聖遺留的可殺九境之寶啊……”
楚梁帶著一絲絲敬畏,經過玉盒,將其中的玉籤拈出,只覺觸手沉重,內裡好似裝著一座汪洋大海。
他嘗試著將神識探入其中,可是在靠近那道金色印記時,立刻被灼燒殆盡。
“這是?”他驚疑了下。
“仙氣。”觀主答道:“李聖遺留的……這方世間最為精純強大的一道仙氣。”
關於仙氣的事情,楚梁也聽騎鯨仙人提起過。
這種將靈氣提純煉化得出的仙人之息,在天地桎梏突破以後,就被李聖斷絕了。因為世上大能境界大幅拔升,若是再集體修行仙氣,那天地間的靈氣就要緊缺。
不過這種法門一直在神墟觀內傳承,大道熔爐與仙氣之法,也是神墟觀內沒有弱者的原因。
騎鯨仙人上一次雖然偷學到了仙氣的煉化之法。不過並沒有大肆煉化的打算,不想讓這一法門有流傳到外界的機會。
到時候天地間靈氣都被大能煉化提純,低境界修行者的處境艱難,久而久之,新的修仙種子會越來越少,並不利於人間的發展。
所以他並沒有傳授法門給楚梁,這也是楚梁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仙氣。
“這道仙氣,蘊含著造化之息。”
方才一瞬間的接觸,楚梁感受到這一縷氣息之中,蘊含著強大的造化之力。似乎這仙氣之所以強大,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其中的造化之力,它可以藉此完成更多的變化。
“這樣嗎?”觀主略微沉思,而後翻手,祭起一道白金色真氣,正是他本人煉化出來的仙氣,“這一道呢?”
楚梁稍加感受,而後頷首道:“也有。”
“如此說來,所謂仙氣,可能就是真氣與造化大道結合的產物,所以才能蘊含世間變化。”觀主似乎恍然,“造化之力一直存乎其間。”
“觀主。”楚梁正色道:“我想學這個。”
……
蜀山,釣龍池。
凌傲正端坐在池邊執行周天,鼻端兩道龍息迴圈往復。
忽然,前方池水一陣沸騰,一金一白兩道神光顯現,池水中一直安靜修行的白龍與小金龍不知為何翻騰起來,開始攪弄風雲。
“怎麼了?”凌傲起身問道。
如今的他代替師尊打理龍池,早已不是那個需要求法的少年了。作為與楚梁、姜月白、徐子陽三人齊名的蜀山新秀,他的地位今非昔比。
白龍與小金龍雙雙自池中探出龍頭,赤金色火焰燃燒的瞳孔仰望蒼穹,眼中充滿恐懼。
小金龍年歲尚幼,道行卻絲毫不輸,只是有些懵懂道:“我好像,方才在修行中……做了一場噩夢。”
而那條來得更早的白龍則是神態倉皇,龍頭朝天頓拜,口中龍吟喃喃:“要來了嗎?大劫將至,希望天命之子可以拯救這方天地……”
凌傲便安撫道:“你們也看到天上的陰陽界了,白澤尊者馬上就要晉升神聖,什麼妖魔邪祟也翻不了天!”
可任由他怎樣說,白龍卻依舊是不停地朝天叩拜,似乎是在祈禱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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