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夢迴萬古,往事如煙(四)

青葫劍仙·竹林劍隱·4,186·2026/3/26

此人是個中年男子,身穿皂袍,頭戴紫金冠,丹鳳眼,臥蠶眉,看上去極為英武。 “我察覺此事要比你們稍早一些,昨日親自去“倒懸河”的源頭看了看,發現那裡已經被夷為平地,虛空碎裂,罡風呼嘯,從現場看,應該是有兩位大神通修士在那裡交手過!” 聽聞此言,兩位掌門都是微微一驚,緊接著又問道: “那兩位大能呢?如今可還在?” 雲路搖了搖頭,回答道:“那裡已經沒有任何氣息,顯然兩人都已離開,就不知道這一場戰鬥究竟誰勝誰負。” “還好,還好。”黑袍老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慶幸之色。 “不管他們誰勝誰負,只要不禍及我們三宗,就是一件幸事!”黑袍老者如是說道。 “是啊.”那白髮掌教也嘆了口氣道:“如今昆吾仙庭統領整個南極仙洲,手段極為殘酷,我等應對稍有不慎,立刻就會招來滅門之災。” 說到這裡,三人都是臉色暗淡。 忽然,黑袍老者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看向另外兩人,開口道:“兩位掌教,我有一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林道友但說無妨。”白髮老者呵呵笑道。 “咱們三宗同氣連枝,淵源甚深,為了應對將來不可預知的危險,不如我們現在就成立一個聯盟!三大宗門的距離都不算太遠,只要一宗有難,另外兩宗立刻馳援,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兩位覺得如何?” 聽了黑袍老者的一番話,兩人同時陷入了沉思。 “聯盟.也不是不可以。”白髮老者沉吟片刻,緩緩道:“只是聯盟之後,需要有人統一發號施令,誰來做這個盟主之位呢?” 黑袍老者聽後,想都沒想,直接回答道:“我推薦雲路道友來做這個盟主。” “雲路?”白髮老者眉頭一挑,起初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三大宗門雖然表面一團和氣,但因為距離相近的原因,私下裡總有些暗暗較勁。 這三個宗門之中,以黑袍老者所在的宗門最強,白髮老者次之,兩大宗門的實力其實相差不多,而云路執掌的天河宗實力最差,遠遠不如另外兩個宗門。 黑袍老者和白髮老者,這兩人誰做盟主,都會引起另外一人的不滿。反倒是雲路,這個實力最差的掌門坐上盟主之位,不會引起另外兩人的嫉妒。 至於他當上盟主之後,另外兩人會不會真心支援,還是陽奉陰違,這就很難說了。 稍稍思忖了片刻,白髮老者也沒有反對,而是微微點頭道:“好!既然林道友這麼說了,那我也投雲路道友一票,從今日開始,你就是我們三宗聯盟的盟主了!” “雲某何德何能啊?”雲路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推辭道:“這盟主的位置,還是由兩位道友來做吧。” “呵呵,雲老弟不必推辭,你的為人有目共睹,這盟主的位置非伱莫屬。”黑袍老者呵呵笑道。 “是啊!雲道友,你就放心好了,我們兩個會鼎力支援你的。”白髮老者也拍了拍雲路的肩膀,笑道。 雲路聽後,臉色肅然,朝著兩人深深一拜。 “既然兩位道友如此厚愛,那雲某也就厚顏一回了。兩位道友放心,雲某當上盟主之後,一定會保住我們三宗的基業,大家互為盟友,一齊將三宗發揚光大!” “雲道友有心了。” 無論是黑袍老者,還是白髮老者,此時都笑得很自然,顯然他們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彎腰低頭的雲路,眼中閃過了一絲陰險之色. 三大宗門的聯盟,無心是看不到了。 倒懸河一戰結束之後,她的意識就有些模糊,周圍景色天旋地轉,陽光如潮水般褪去,很快又回到了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 黑暗的虛空,讓她感到一絲寒冷,看著前方漂浮而來的光團,她本能反應地湊了過去。 那光團熾熱而又明亮,無心的意識沒有猶豫,主動擁抱了上去。 身上的寒意漸漸被驅散,意識也開始融入其中,光明再次取代了黑暗,等無心睜開雙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個山谷之中。 明媚的陽光,帶著一絲慵懶,灑在山谷的各個角落。 四周鳥語花香,綠草如茵,各種奇花異草隨處可見。山澗溪水緩緩流淌,猶如無人彈奏的古琴,而那琴音清脆悅耳,足以撫平任何一個失意之人的心傷。 山谷中間,有一座草廬。 說來也是奇怪,整個山谷陽光明媚,偏偏這座草廬始終籠罩在一層寒霧之中,看上去與周圍的景色格格不入。 草廬之中,有一張白玉冰床,冰床散發出的寒氣極為濃烈,就連四周的空間都被凍得有些扭曲。 難以想象,如此冰冷的床上,居然睡了一個女子。 此女身穿紫衣,個子嬌小,肩若削成,面落凝脂,看上去嬌媚可人,但眉宇之間又有幾分英氣。 她是側身而臥,背靠在牆角的位置,睡得很深沉,也很平穩,均勻的呼吸暗合某種吐納法則。 大概是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什麼開心的事情,讓她的臉頰上露出了兩個小小的酒窩。 忽然,女子轉了個身。 “唔” 胳膊撞到了牆上,女子眉頭微蹙,順勢伸了個懶腰,然後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入目之處,是一座普普通通的草廬。 只是草廬內部已經成為一座冰窟,四周都是寒霧,茅草堆砌的牆壁早就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就連四周的空間都被凍得有些扭曲。 “這是.哪裡?” 女子的瞳孔放大,猛然清醒了過來。 剁!剁!剁! 身旁傳來硬物敲打石器的聲音,女子急忙轉頭看去,只見是一個身穿青衣的消瘦男子,此時正背對著自己的,手持一根藥杵,在一個石碗之中不斷敲打著草藥。 男子身旁還有一個藥爐,爐中火焰旺盛,淡淡藥香從爐蓋之內飄出,瀰漫了整個草廬。 說來也是奇怪,從白玉床上散發而出的寒氣,到了男子身後三尺左右的範圍,立刻就化為無形。男子身旁似乎有一層天然的結界,寒氣無法靠近,更不可能熄滅藥爐中的火焰。 看到青衣男子的一瞬間,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紫衣女子“騰!”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背靠著牆壁,眼神警惕地盯著不遠處的青衣男子。 忽然,她目光一轉,又看到地上有一個用過的石碗,儘管已經被凍成了冰塊,但碗中殘留的藥渣,告訴她這個碗裡曾經盛過滾燙的藥液。 “你你給我喝了什麼?”紫衣女子皺眉問道。 “百草露,天仙子,冰靈玄芝.丹火煎七日,配上三葉魔靈果,反覆萃取,至藥液呈淡金之色,再用陽火融合,用陰火調整,最後置於藥爐之中,控火十日,期間不可使藥力溢位,也不可使藥液凝固.” 說到這裡,青衣男子忽然又想起什麼,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叫道:“哦,對了!最後一日藥成之前,還得加入適量‘忘斷腸’,這可是關鍵,差點就把這個給忘記了!” 紫衣女子聽他說了一大堆,始終雲裡霧裡,因為前面說的那些藥材她一個沒聽過,也不清楚有什麼作用,可當她聽到最後一個“忘斷腸”的時候,臉色卻是猛然一變。 據說這“忘斷腸”,可是“藥庭”的三大毒藥之一。 服下此毒,三日之內必會腸穿肚爛而死,但中毒者無知無覺,甚至還會感到自己功力大進,以為是什麼增進修為的靈丹妙藥。 直到死的時候,中毒者體內的五臟六腑都已經千瘡百孔,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因此被稱為“忘斷腸”。 “神農拓,我落在你的手上,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何必要用這種毒藥折磨我?”紫衣女子臉色憤然道。 話音剛落,那青衣男子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愣道:“我殺你做什麼?” “你不殺我,給我喂‘忘斷腸’?神農拓!枉我還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你竟如此狠毒,居然想用‘藥庭’的三大毒藥慢慢折磨我!” 神農拓聽後,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要殺你何必用這種法子?倒懸河一戰,你在最後時刻走火入魔,我若想殺你,那時候將你一掌拍死即可。” “那你為什麼不動手?” “因為你沒有選擇和燭鳩聯手對付我。”神農拓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就因為這?” 凌紫依舊不解,說道:“我可是奉命來殺你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倒懸河’一戰我突然走火入魔,是我命該如此,你就因為這麼個原因不殺我?” 神農拓聽後,微微一笑道:“你不肯和燭鳩同流合汙,說明你有自己的底線。如今世事艱險,正道難行,任何一份力量都彌足珍貴,今日我救你一命,說不定將來會有更多的人被你所救。” “哼!” 凌紫似乎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譏諷道:“仙庭之中,人人都說神農拓是個迂腐之人,如今看來還真是如此,今日你救我一命,說不定來日你就要死在我的掌下!”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也毫不後悔。” 神農拓的臉色十分平靜,淡淡道:“凡事都有好壞兩種結果,若是裹足不前,猶豫不定,則永遠無法達成心中理想。就比如現在的南極仙洲,正道難行,人人畏之,則人人棄之!我神農拓不懼身死道消,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這世上還有人在堅守正道。” “你” 凌紫眉頭微皺,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她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說法,如果不是此時的神農拓臉色平靜,她都要以為眼前之人是個瘋子。 “神農拓,你既已成聖,得享無窮壽元,為何還要關心那些螻蟻的死活?西王母雖然律法森嚴,但對仙庭部下還是不錯的。你身為‘藥庭’之主,地位崇高,萬人景仰,留在昆吾山安心修煉,以期有一日能夠得道飛昇,這樣的日子難道不好嗎?” “我雖有無窮壽元,但心中亦有無法達成之遺憾。” 神農拓輕輕一嘆,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之色。 “昔年的悲慘經歷,使我不想看到芸芸眾生如我一樣痛苦,如果所有人都只為一己之私,那此界生靈最終將走向消亡求道求道,求到最後,我等究竟是人,是仙,還是一具行屍走肉?” 面對神農拓的問題,凌紫選擇了沉默。 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回答。 很小的時候,她就因為天資卓越而被選入“聖庭”,記得那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內有數百種毒蟲猛獸,還有四十九個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少男少女。 限時是一個時辰,必須從那些毒蟲猛獸的嘴下逃生,並且找到深坑中唯一的逃生道路。 但是,這條道路只能有一個人透過,一旦有人離開,通道就會立刻封死。 為了爭奪這唯一的活命機會,坑內的五十個少男少女展開了一場血腥的廝殺,大部分人不是死在毒蟲猛獸的嘴裡,而是死在曾經的同伴手中。 在這場廝殺中,凌紫活到了最後。 她的雙手沾滿血腥,有不少都是她曾經的同伴。 她明白了不少道理,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當你佔據優勢的時候,不能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一旦有半點仁慈之心,到頭來死的可能是自己。 從坑中出來以後,凌紫如願加入了“聖庭”,成為了昆吾仙庭的一名殺手。 數千年的時間,她一直隱藏在暗處,替仙庭除掉了一個又一個敵人,最終從數千個殺手中脫穎而出,得到了西王母的賞識,從而一飛沖天,破劫成聖! 即便已經成聖,凌紫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因為她知道西王母的恐怖,自己這一身修為都是西王母親手栽培,只要她稍有不滿,自己可能又會被打回原形,成為那些被折磨而死的仙庭囚徒。 爭!爭!爭! 在凌紫過往的數千年歲月中,她的心裡就只有這一個字! 從十幾歲進入深坑的那一次開始,這個字已經深深刻入了她的骨髓。 爭不過別人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條! ------------

此人是個中年男子,身穿皂袍,頭戴紫金冠,丹鳳眼,臥蠶眉,看上去極為英武。

“我察覺此事要比你們稍早一些,昨日親自去“倒懸河”的源頭看了看,發現那裡已經被夷為平地,虛空碎裂,罡風呼嘯,從現場看,應該是有兩位大神通修士在那裡交手過!”

聽聞此言,兩位掌門都是微微一驚,緊接著又問道:

“那兩位大能呢?如今可還在?”

雲路搖了搖頭,回答道:“那裡已經沒有任何氣息,顯然兩人都已離開,就不知道這一場戰鬥究竟誰勝誰負。”

“還好,還好。”黑袍老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慶幸之色。

“不管他們誰勝誰負,只要不禍及我們三宗,就是一件幸事!”黑袍老者如是說道。

“是啊.”那白髮掌教也嘆了口氣道:“如今昆吾仙庭統領整個南極仙洲,手段極為殘酷,我等應對稍有不慎,立刻就會招來滅門之災。”

說到這裡,三人都是臉色暗淡。

忽然,黑袍老者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看向另外兩人,開口道:“兩位掌教,我有一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林道友但說無妨。”白髮老者呵呵笑道。

“咱們三宗同氣連枝,淵源甚深,為了應對將來不可預知的危險,不如我們現在就成立一個聯盟!三大宗門的距離都不算太遠,只要一宗有難,另外兩宗立刻馳援,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兩位覺得如何?”

聽了黑袍老者的一番話,兩人同時陷入了沉思。

“聯盟.也不是不可以。”白髮老者沉吟片刻,緩緩道:“只是聯盟之後,需要有人統一發號施令,誰來做這個盟主之位呢?”

黑袍老者聽後,想都沒想,直接回答道:“我推薦雲路道友來做這個盟主。”

“雲路?”白髮老者眉頭一挑,起初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三大宗門雖然表面一團和氣,但因為距離相近的原因,私下裡總有些暗暗較勁。

這三個宗門之中,以黑袍老者所在的宗門最強,白髮老者次之,兩大宗門的實力其實相差不多,而云路執掌的天河宗實力最差,遠遠不如另外兩個宗門。

黑袍老者和白髮老者,這兩人誰做盟主,都會引起另外一人的不滿。反倒是雲路,這個實力最差的掌門坐上盟主之位,不會引起另外兩人的嫉妒。

至於他當上盟主之後,另外兩人會不會真心支援,還是陽奉陰違,這就很難說了。

稍稍思忖了片刻,白髮老者也沒有反對,而是微微點頭道:“好!既然林道友這麼說了,那我也投雲路道友一票,從今日開始,你就是我們三宗聯盟的盟主了!”

“雲某何德何能啊?”雲路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推辭道:“這盟主的位置,還是由兩位道友來做吧。”

“呵呵,雲老弟不必推辭,你的為人有目共睹,這盟主的位置非伱莫屬。”黑袍老者呵呵笑道。

“是啊!雲道友,你就放心好了,我們兩個會鼎力支援你的。”白髮老者也拍了拍雲路的肩膀,笑道。

雲路聽後,臉色肅然,朝著兩人深深一拜。

“既然兩位道友如此厚愛,那雲某也就厚顏一回了。兩位道友放心,雲某當上盟主之後,一定會保住我們三宗的基業,大家互為盟友,一齊將三宗發揚光大!”

“雲道友有心了。”

無論是黑袍老者,還是白髮老者,此時都笑得很自然,顯然他們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彎腰低頭的雲路,眼中閃過了一絲陰險之色.

三大宗門的聯盟,無心是看不到了。

倒懸河一戰結束之後,她的意識就有些模糊,周圍景色天旋地轉,陽光如潮水般褪去,很快又回到了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

黑暗的虛空,讓她感到一絲寒冷,看著前方漂浮而來的光團,她本能反應地湊了過去。

那光團熾熱而又明亮,無心的意識沒有猶豫,主動擁抱了上去。

身上的寒意漸漸被驅散,意識也開始融入其中,光明再次取代了黑暗,等無心睜開雙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一個山谷之中。

明媚的陽光,帶著一絲慵懶,灑在山谷的各個角落。

四周鳥語花香,綠草如茵,各種奇花異草隨處可見。山澗溪水緩緩流淌,猶如無人彈奏的古琴,而那琴音清脆悅耳,足以撫平任何一個失意之人的心傷。

山谷中間,有一座草廬。

說來也是奇怪,整個山谷陽光明媚,偏偏這座草廬始終籠罩在一層寒霧之中,看上去與周圍的景色格格不入。

草廬之中,有一張白玉冰床,冰床散發出的寒氣極為濃烈,就連四周的空間都被凍得有些扭曲。

難以想象,如此冰冷的床上,居然睡了一個女子。

此女身穿紫衣,個子嬌小,肩若削成,面落凝脂,看上去嬌媚可人,但眉宇之間又有幾分英氣。

她是側身而臥,背靠在牆角的位置,睡得很深沉,也很平穩,均勻的呼吸暗合某種吐納法則。

大概是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什麼開心的事情,讓她的臉頰上露出了兩個小小的酒窩。

忽然,女子轉了個身。

“唔”

胳膊撞到了牆上,女子眉頭微蹙,順勢伸了個懶腰,然後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入目之處,是一座普普通通的草廬。

只是草廬內部已經成為一座冰窟,四周都是寒霧,茅草堆砌的牆壁早就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就連四周的空間都被凍得有些扭曲。

“這是.哪裡?”

女子的瞳孔放大,猛然清醒了過來。

剁!剁!剁!

身旁傳來硬物敲打石器的聲音,女子急忙轉頭看去,只見是一個身穿青衣的消瘦男子,此時正背對著自己的,手持一根藥杵,在一個石碗之中不斷敲打著草藥。

男子身旁還有一個藥爐,爐中火焰旺盛,淡淡藥香從爐蓋之內飄出,瀰漫了整個草廬。

說來也是奇怪,從白玉床上散發而出的寒氣,到了男子身後三尺左右的範圍,立刻就化為無形。男子身旁似乎有一層天然的結界,寒氣無法靠近,更不可能熄滅藥爐中的火焰。

看到青衣男子的一瞬間,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紫衣女子“騰!”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背靠著牆壁,眼神警惕地盯著不遠處的青衣男子。

忽然,她目光一轉,又看到地上有一個用過的石碗,儘管已經被凍成了冰塊,但碗中殘留的藥渣,告訴她這個碗裡曾經盛過滾燙的藥液。

“你你給我喝了什麼?”紫衣女子皺眉問道。

“百草露,天仙子,冰靈玄芝.丹火煎七日,配上三葉魔靈果,反覆萃取,至藥液呈淡金之色,再用陽火融合,用陰火調整,最後置於藥爐之中,控火十日,期間不可使藥力溢位,也不可使藥液凝固.”

說到這裡,青衣男子忽然又想起什麼,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叫道:“哦,對了!最後一日藥成之前,還得加入適量‘忘斷腸’,這可是關鍵,差點就把這個給忘記了!”

紫衣女子聽他說了一大堆,始終雲裡霧裡,因為前面說的那些藥材她一個沒聽過,也不清楚有什麼作用,可當她聽到最後一個“忘斷腸”的時候,臉色卻是猛然一變。

據說這“忘斷腸”,可是“藥庭”的三大毒藥之一。

服下此毒,三日之內必會腸穿肚爛而死,但中毒者無知無覺,甚至還會感到自己功力大進,以為是什麼增進修為的靈丹妙藥。

直到死的時候,中毒者體內的五臟六腑都已經千瘡百孔,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因此被稱為“忘斷腸”。

“神農拓,我落在你的手上,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何必要用這種毒藥折磨我?”紫衣女子臉色憤然道。

話音剛落,那青衣男子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愣道:“我殺你做什麼?”

“你不殺我,給我喂‘忘斷腸’?神農拓!枉我還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你竟如此狠毒,居然想用‘藥庭’的三大毒藥慢慢折磨我!”

神農拓聽後,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要殺你何必用這種法子?倒懸河一戰,你在最後時刻走火入魔,我若想殺你,那時候將你一掌拍死即可。”

“那你為什麼不動手?”

“因為你沒有選擇和燭鳩聯手對付我。”神農拓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就因為這?”

凌紫依舊不解,說道:“我可是奉命來殺你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倒懸河’一戰我突然走火入魔,是我命該如此,你就因為這麼個原因不殺我?”

神農拓聽後,微微一笑道:“你不肯和燭鳩同流合汙,說明你有自己的底線。如今世事艱險,正道難行,任何一份力量都彌足珍貴,今日我救你一命,說不定將來會有更多的人被你所救。”

“哼!”

凌紫似乎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譏諷道:“仙庭之中,人人都說神農拓是個迂腐之人,如今看來還真是如此,今日你救我一命,說不定來日你就要死在我的掌下!”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也毫不後悔。”

神農拓的臉色十分平靜,淡淡道:“凡事都有好壞兩種結果,若是裹足不前,猶豫不定,則永遠無法達成心中理想。就比如現在的南極仙洲,正道難行,人人畏之,則人人棄之!我神農拓不懼身死道消,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這世上還有人在堅守正道。”

“你”

凌紫眉頭微皺,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她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說法,如果不是此時的神農拓臉色平靜,她都要以為眼前之人是個瘋子。

“神農拓,你既已成聖,得享無窮壽元,為何還要關心那些螻蟻的死活?西王母雖然律法森嚴,但對仙庭部下還是不錯的。你身為‘藥庭’之主,地位崇高,萬人景仰,留在昆吾山安心修煉,以期有一日能夠得道飛昇,這樣的日子難道不好嗎?”

“我雖有無窮壽元,但心中亦有無法達成之遺憾。”

神農拓輕輕一嘆,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之色。

“昔年的悲慘經歷,使我不想看到芸芸眾生如我一樣痛苦,如果所有人都只為一己之私,那此界生靈最終將走向消亡求道求道,求到最後,我等究竟是人,是仙,還是一具行屍走肉?”

面對神農拓的問題,凌紫選擇了沉默。

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回答。

很小的時候,她就因為天資卓越而被選入“聖庭”,記得那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內有數百種毒蟲猛獸,還有四十九個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少男少女。

限時是一個時辰,必須從那些毒蟲猛獸的嘴下逃生,並且找到深坑中唯一的逃生道路。

但是,這條道路只能有一個人透過,一旦有人離開,通道就會立刻封死。

為了爭奪這唯一的活命機會,坑內的五十個少男少女展開了一場血腥的廝殺,大部分人不是死在毒蟲猛獸的嘴裡,而是死在曾經的同伴手中。

在這場廝殺中,凌紫活到了最後。

她的雙手沾滿血腥,有不少都是她曾經的同伴。

她明白了不少道理,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當你佔據優勢的時候,不能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一旦有半點仁慈之心,到頭來死的可能是自己。

從坑中出來以後,凌紫如願加入了“聖庭”,成為了昆吾仙庭的一名殺手。

數千年的時間,她一直隱藏在暗處,替仙庭除掉了一個又一個敵人,最終從數千個殺手中脫穎而出,得到了西王母的賞識,從而一飛沖天,破劫成聖!

即便已經成聖,凌紫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因為她知道西王母的恐怖,自己這一身修為都是西王母親手栽培,只要她稍有不滿,自己可能又會被打回原形,成為那些被折磨而死的仙庭囚徒。

爭!爭!爭!

在凌紫過往的數千年歲月中,她的心裡就只有這一個字!

從十幾歲進入深坑的那一次開始,這個字已經深深刻入了她的骨髓。

爭不過別人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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