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過招
梁言給“一隻耳”下達了任務,就又返回了苗府,在自己的居所一邊打坐修煉,一邊靜候訊息。
一晃兩日過去,這一天晚上,他正在自己房中修煉,忽然就感應到有人跨越房頂,正向著自己這邊趕來。
此人身形矯健,速度奇快,只一會的功夫,就已經竄到了梁言的房頂。
“奇怪,是何人來尋我?”
梁言心中疑惑,坐在房內也沒有作聲,打算看看這房頂之人有什麼打算。
豈料那人翻身下了房頂,站在梁言的窗外,直接“咚咚咚!”的敲起窗戶來。
梁言眉頭一皺,抬手一揮,自己那扇窗戶無風自動,徑直打了開來。
只見外面一箇中年儒生,衣衫襤褸,嘴角油膩,似乎剛剛吃過什麼滷味,背後還揹著一個碩大的酒罈,正朝著自己揮手。
“齊吳迪?”
梁言微微一愣,明顯沒有想到此人居然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
“嘿嘿,我齊某人言出必踐,既然鬥棋輸給了你,就會自覺遵守諾言,絕不會一走了之的。”中年儒生嘿嘿笑道。
“你倒是訊息靈通!居然連我在苗府任職都知道。”梁言笑道。
“這有什麼?只要是齊某感興趣的東西,沒有弄不清楚的。”齊吳迪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伸手指了指自己背上的那個大酒罈,說道:“看見齊某身後的這壇酒沒有,三十年的寒潭香,城南王員外家的私釀,在地窖裡藏了整整三十年,最後還不是便宜了我老齊?”
聽了齊吳迪的話,梁言心中有些好笑,罵道:“你一個堂堂的武林宗師,卻幹起了這偷雞摸狗的勾當,就不怕傳出去貽笑大方嗎?”
齊吳迪臉色一正,擺手說道:“老弟哪裡話!讀書人的事情,那能叫偷嗎?我這是好心幫王員外品鑑品鑑。”
梁言搖了搖頭,也不再去與他爭辯,轉而開口問道:“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
齊吳迪叫道:“我既是鬥棋輸了,理當前來履行賭約,你那朋友不是想要參悟功體嗎,咱們就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邊喝邊聊!”
梁言聞言笑道:“齊兄倒是個爽快人!好,你隨我來!”
他說完徑直走出了居所,腳尖只是輕輕一點,人便已經無聲無息的跳上了房頂,緊接著身形一轉,便如大雁凌空,向著苗府外圍滑去。
齊吳迪見狀讚了一聲:“老弟好快的身法!”
他也不甘示弱,將自身輕功施展開來,兩人一前一後,在京城街道的房頂飛掠,只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來到了一個偏僻的衚衕之中。
這一處衚衕,乃是屬於京城太歲幫的轄區,只是此地比較偏僻,落戶的大都是一些沒有身份背景的普通百姓,故而也不怎麼喧鬧。
梁言領著齊吳迪進了其中一個院子,只見一名身姿挺拔、光著腦袋的黑衣男子,正在院中打拳練功。
黑衣男子見了梁言,似乎沒有什麼意外,只是臉色平靜地打了個招呼,再就是看向了齊吳迪,眼神中帶有一絲詢問之色。
“阿呆,此人乃是如今越國武林之中僅有的五名宗師之一,自稱........齊吳迪。”梁言率先開口介紹道。
阿呆聞言掃了齊吳迪一眼,輕輕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齊先生,久仰!”
齊吳迪也在暗暗打量著阿呆,眼中一道精光閃過,卻是許久都不說話。
兩人沉默良久,忽見齊吳迪把背上酒罈一甩,接著探出右手,徑直按在了酒罈上面。
那酒罈被齊吳迪這麼隨手一推,就如一枚巨大的彈丸,向著阿呆急速衝去,在半空中還兀自旋轉不停,遠遠看去,又似一個被人抽動的陀螺。
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武者見面,哪裡需要那麼多的客套,直接就是:手底下見真章!
阿呆眼見那半空中飛來的酒罈聲勢浩蕩,臉上神色卻是古井不波,只等靠近身前之時,才猛然伸手抵住了酒罈。
一股股渾厚內力從酒罈之上湧出,好似層巒疊嶂,一峰高過一峰。
阿呆眉頭一皺,自身內力如潮湧出,被他雙手催動,逆著酒罈旋轉的方向執行,僅僅只是片刻的功夫,那急速旋轉的酒罈就被他按停了下來。
兩人這一番比鬥,雖然只是試探,但卻蘊含了內勁的比拼,齊吳迪發出酒罈,阿呆若是接之不住,又或者搗碎酒罈,灑出一點酒水,那都算是輸了。
齊吳迪見阿呆輕鬆接下,而且似乎遊刃有餘,不由得讚了一聲:“好!老齊久不出世,沒想到江湖中居然多了這等高手。”
他話音剛落,人就已經欺身而上,雙掌凌空一分,各自擊向了阿呆的一處破綻。
兩人須臾之間,就已經在院中交上了手,阿呆使的是邪醫谷木人心所傳授的“黃沙萬裡拳”,而齊吳迪用的卻是自創的“迴風推雲手”。
齊吳迪儒家出身,中途棄文從武,性格古怪至極,他這“迴風推雲手”取自古詩意境,一旦施展開來,便如風吹雲動,行蹤捉摸不定。
阿呆的黃沙萬裡拳亦是出自儒門,只不過脫胎于軍陣武學“軍體拳”,一拳一腳,都是堂皇大氣,沛不可擋。
二人掌風拳勁落處,花木盡摧,石牆崩裂,兩種內力瀰漫空中,發出“噝噝”響聲。
“黃沙萬裡拳”講究快且狠辣,招式轉換之間,沒有任何多餘動作。“迴風推雲手”卻是虛實相合,虛招實招隨意轉換,令人防不勝防。
二人各逞所能,在院中忽忽然鬥了一百多招,雖然表面上看去旗鼓相當,但梁言旁觀者清,自然瞧出阿呆與齊吳迪之間的差距。
其實阿呆無論是比拼內力的深厚,還是招式的精妙,都不會輸給齊吳迪。唯一不同的是,齊吳迪每次出招,都好似能夠料敵先機,每每搶先一步散去阿呆的拳勁,令他十成功力發揮不出七成,若不是阿呆反應迅速、防守嚴密,早就應該敗下陣來了。
“這個難道就是所謂的功體?”梁言看著院中鬥武的兩人,喃喃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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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傳授
功體一說,虛無縹緲,可以說是凡人武者的最高境界,也是世俗武夫與修真者爭鬥的最大依仗。
功體的形成與很多方面都有關係,譬如天生的身體特質,後天習得的功法屬性,以及自身的經歷和性格,總之到現在也沒有一個人能說明白的。
不過那些已經練成功體之人,自然會有一些這方面的經驗,這也是為何梁言把齊吳迪請來與阿呆過招的原因。
兩人功力都已趨大成,內勁收發由心,此刻縱然在這狹小的院子中爭鬥,卻也能很好的控制掌風拳勁,縱然院內聲勢震天,院外卻是古井不波,根本看不出任何爭鬥的痕跡。
阿呆與齊吳迪拆了數百招,只覺處處受制,雖然兩人功力相當,但齊吳迪每次都能快他一步,把他打得束手束腳,根本沒有辦法施以反擊。
譬如阿呆剛出左拳,齊吳迪就已經側身右轉,探手去掃他前胸。等阿呆拳到中途,正準備變招換勢,齊吳迪卻早就已經騰空躍起,向下隔空發掌,讓他臨時想出的一系列後招都無用武之地。
如此又鬥了片刻,忽見阿呆臉色通紅,與齊吳迪硬生生拼了一掌,接著身形急退,雙手抱拳說道:“‘布衣神算’,料敵先機,批亢搗虛,果然名不虛傳!”
“布衣神算”正是已知的為數不多的幾種功體之一,具有料敵先機的妙用。
齊吳迪見阿呆收手,不由得大叫道:“剛才打得甚是過癮,怎麼忽然就停了?來來來,咱們再來大戰三百回合!”
梁言見狀把手一擺,呵呵笑道:“齊兄莫急,若要論武,以後有的是時間。今日激鬥良久,想必阿呆也有些感悟,不如請齊兄把這功體的經驗與我們說說?”
齊吳迪看他一眼,氣呼呼地說道:“這小子還沒練出功體,就幾乎能和我鬥個不相上下了,這會我不趁機多教訓一下他,等他功體練成,豈不要打得我好沒面子?”
阿呆與梁言渾沒想到此人心中居然是這麼一副小九九,但他直言出口,卻又足見坦蕩。
梁言心中好笑,不由得打趣道:“面子是何物?能換一壺酒,還是一局棋?”
齊吳迪似乎真的認真想了想,好半天后才點頭說道:
“也對!”
他說完就走到之前那個被丟在地上的碩大酒罈前,探手只是輕輕一拍,那個酒封便沖天飛起,頓時一股濃鬱的酒香就瀰漫了整個院子。
“我齊吳迪願賭服輸,既然說了要指點你朋友功體一道,就自然不會食言。”齊吳迪的邋遢鼻頭在酒缸前嗅了嗅,接著說道:“只是這麼幹說也不是個事,兩位不如同我共飲一場,咱們酒中詳談如何?”
梁言與阿呆聽後,都是有些無可奈何。
阿呆向著齊吳迪點了點頭,就進房取出幾個大碗,三人圍著酒罈席地而坐。齊吳迪伸手一拍酒罈,頓時三條酒龍衝出壇口,各自落入了三人面前的大碗中。
“呵呵,我老齊這輩子不愛真金白銀,不喜高官顯位,卻唯獨有兩點喜好,一者是棋,一者是酒。”
齊吳迪端著酒碗,笑呵呵地說道:“這棋道一途,我在唐小弟的手中一敗塗地,那是輸得心服口服。沒想到時隔兩日,又見著了呆小弟如此俊的身手,接連幾日,齊某可謂大開眼界,著實應當浮一大白!”
齊吳迪說著就仰頭把碗中美酒一飲而盡,梁言與阿呆相視一眼,也都把自己碗中酒水飲盡。
“好酒!”
阿呆難得地開口讚道:“這是陳年的寒潭香,此酒採自高山寒潭水釀成,入口清涼香潤,品之如山間仙露,後勁綿綿悠長卻不失韻味,絕對是酒中極品!”
梁言聽得微微一愣,他不是覺得這酒味如何特別,而是驚訝於阿呆的態度,在他的印象中,這還是阿呆第一次主動開口說如此多的話。
“嚯?!”齊吳迪也是面露訝色,然後就如撿到寶一般的大喜起來,伸出一個大拇指讚道:“行家呀!沒想到呆小弟也是一個好酒之人!來來來,我們再走一個!”
齊吳迪生平嗜酒如命,沒想到今日在這小小的院中遇到一個同好之人,心情極為舒暢,拉著阿呆你來我往,連喝了十大碗酒,這才有些滿足地說道:
“其實以你的資質,想要練成功體並非有什麼瓶頸,只是還欠缺一個機會而已。”
“一個機會?”阿呆皺眉道。
“不錯,一個把你逼上絕路的機會。”齊吳迪放下酒碗,臉色嚴肅地說道:“你的武學天賦,身體特質等等無一不是上乘,如今自身的功力也已趨大成。但想要再進一步練成功體,還需要一個把你逼到絕險之地的機會,等你渡過劫難,破繭重生之時,就是功體形成的那一日!”
“原來還有這麼一道坎在........”梁言在旁聽來,也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齊吳迪又接著說道:“想必你也知道,整個越國連我在內,總共只有五人練成功體。我們這五人,當年無一例外,都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才得到了這麼一絲機緣。”
阿呆沉默良久,這才抱拳行了一禮道:“多謝齊兄指點!”
齊吳迪笑呵呵地說道:“不必言謝,這本來就是我與唐小弟的賭約。再說了,你我一見如故,都是酒中同好,就算沒有唐小弟這層關係,我也不會吝嗇指教的。”
他說到這裡,又復叮囑道:“功體的形成萬中無一,不少驚才絕豔之人,都是倒在了這最後一關。老齊我當年深陷重圍,血戰力竭,若不是最後有貴人相助,縱然在最後時刻練成了功體,這會也是死人一個了。我勸你行事前多做打算,最好是有一兩名信得過的朋友從旁相助,這樣才能多些把握。”
齊吳迪所說的這些,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也是旁人不可能知道的經驗之談,聽得阿呆默默點頭,又端起手中美酒,與齊吳迪暢飲了一碗。
梁言見二人你來我往,一邊飲酒,一邊論武,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在旁傾聽,也得知了不少武道秘聞,此刻自斟自飲,正有些愜意之時,卻忽見天邊飛來了一隻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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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九子奪嫡(上)
這一隻信鴿從天邊飛來,繞著阿呆的院子盤旋了幾圈,就落在了房頂上。
梁言見狀抬手一招,那信鴿就好似得了命令,主動飛到了他的身旁。
這信鴿腳上綁著一張紙條,梁言將其取下一看,發現正是鐵棍幫的“一隻耳”給自己送來的密信。
其實梁言行事謹慎,與鐵棍幫的暗中往來,都是以他單邊聯絡為主。平日只有他主動上門交代任務或者收集資訊,卻不允許“一隻耳”等人擅自聯絡自己。
畢竟這些人都是普通凡人,雖然有武藝在身,但若遇上有心的修士,難免被人跟蹤,以至於順藤摸瓜,查到自己的所在。
至於太歲幫這邊,也一直是由阿呆出面主持,除了李雄此人以外,幫中根本沒有人知道還有梁言這個幕後黑手的存在。
如果鐵棍幫遇上緊急的事情,想要傳訊給梁言,就得先派遣信鴿將訊息傳遞到阿呆這邊,再由阿呆透過陣盤傳訊給他。
此時梁言手中的那張紙條上,只寫了簡簡單單三個小字:“已查明!”
“看來這鐵棍幫辦事倒是利索,原以為至少還要五六天,沒想到這才兩日剛過,就已查清了。”梁言一邊在心中思忖,一邊手中微微用力,把那紙條給搓得粉碎。
他看了一眼正在飲酒的兩人,雙手抱拳說道:“兩位在此慢飲,唐某還有些事情,就先告辭了。”
阿呆知道他必有要事,也不多言,只是輕輕點頭。那齊吳迪倒是有些失望,囔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這小子,真是掃興!”
梁言微微一笑,也不再與此人囉唣,直接身形一晃,人便已經跳出了院子。
他趁著夜色施展遁術,不一會的功夫就潛入了鐵棍幫的老巢,還是那間密室之中,“一隻耳”正端坐在桌前,看見梁言突然出現,也不如何驚慌,直接起身向他行了一禮。
梁言點了點頭,示意他不必多禮,然後問道:“查到什麼了?”
“一隻耳”回答道:“說來唐先生可能不信,這紀升榮如今化名李藝,居然是此次‘品茶會’入選的十八名儒生之一。”
“哦?”梁言微感驚訝,他回想之前在那皇庭別院中所見之人,只覺除了葉晴以外,人人普通,根本沒有一個修行之人。
“莫非也是吃了那‘龜息丹’?”
梁言越想越有可能,之前孟德意能夠從他眼皮子底下混入苗府,也是靠了這樣一粒“龜息丹”,不過這種丹藥也有副作用,那就是服下以後不能運轉靈力,一旦使用任何一點法術,都會散去丹藥的效力,從而暴露自己。
梁言漸漸來了興趣,他用眼神示意那“一隻耳”把話說下去。
“一隻耳”頓了頓,又道:“根據我們這兩天的查訪,發現紀升榮入京之後,一直獨來獨往,並沒有太多可疑的形跡,也沒有與什麼勢力打過交道。若真要說有什麼可疑之處的話,那就是此人隔三差五的,總會到朱雀區的‘滿月樓’小酌。”
“滿月樓?這倒是個好地方,據說這酒樓大得出奇,而且裡面的菜餚風味獨特,是許多商人進京之後招待客人的首選。”梁言依稀記得,當初他在商隊時遇見的矮胖員外老趙,就喜歡到這酒樓宴請別人。
“嘿嘿,滿月樓確實是一個大家都愛去的地方,可唐先生有所不知,它背後的實際掌控者,乃是京城四大幫派之一的‘八神教’!”
“八神教.........”梁言聽後,暗自沉吟道:“難道那人也和我一樣,把手伸到了京城的幫派勢力?”
“一隻耳”見梁言沉默不語,就接著說道:“其實這背後還有一層關係,只是我等卻不是十分確定了。”
梁言微微蹙眉,喝道:“你有什麼猜測,但說無妨。”
“一隻耳”點了點頭道:“根據我幫以往收集的零碎資訊判斷,這‘八神教’似乎與十四皇子府脫不了幹係。這事雖然沒有真憑實據,但從以往的蛛絲馬跡判斷,大概也能有七成的把握。”
“居然與京城皇家扯上了關係........”
梁言當日從狐三孃的記憶中得知,那飛鸞魔君這次入宮是想要奪取皇宮之中的“誠王秘藏”,但若真是如此,又何必費這些手腳,與這十四皇子有所牽扯呢?
他想了想,又開口問道:“這十四皇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隻耳”輕笑了一聲道:“十四皇子柳陽與十三皇子柳寒,都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平日裡花天酒地,胡作非為,也沒幾個人敢頂撞他們。”
梁言聽後搖了搖頭道:“京城紈絝?只怕沒有那麼簡單吧!若真是如此,我那暗中調查的人怎麼會與他扯上關係?”
“一隻耳”想了想道:“柳陽與柳寒雖然都是不滿十五歲的小皇子,但卻還有一層身份,那便是這兩人都屬於‘九爺黨’的一員。”
“九爺黨?這又是什麼?”梁言奇道。
“一隻耳”微微一笑道:“先生請坐,此事涉及到京城大勢,請容屬下為您詳細道來。”
梁言點了點頭,依言在書桌前坐下,這時就見“一隻耳”攤開身前的一張宣紙,緩緩說道:“越國柳家把持朝政數千年,中間雖然偶有波折,但政權一直穩固,到了如今的柳家天子柳元,已經經歷了一百二十七代帝王了。”
“柳元一生戎馬徵戰,將越國勢力推向頂峰。可他如今年事已高壽元無多,雖然還想要透過這次的‘青天雙會’向天借壽,但明眼人都知道,這不過是痴心妄想,世間凡人,又有誰能逃過生老病死的鐵律?”
“故而這兩年京城之中暗流湧動,為的都是這下一任的皇位之爭!柳元一生共有十五名子嗣,其中第二八十一十五位均是皇女,至於剩下的十一人則都是皇子。而在這十一名皇子之中,據說十皇子一生下來就先天早夭,故而如今只剩十名皇子。”
梁言見“一隻耳”神色平淡,娓娓道來,也不出言打斷,只是靜坐傾聽。
“聽說十二皇子柳子涵喜歡經商,這些年暗中走南闖北,創立了不少基業。但有傳聞說他身中寒毒,根本沒有幾年壽命可活,故而此人雖然自幼聰慧,但卻不在下一任的皇位候選人名單中。”
一隻耳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又繼續開口道:“至於剩下的九位皇子,則都參與到了皇位的爭奪之中。這些年來各自結黨營私,已經漸漸不是秘密,不僅朝中大臣紛紛站隊,就連我等市井幫派之輩,也有人參與,這便是大家暗中所說的‘九子奪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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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九子奪嫡(下)
“九子奪嫡........有趣,說下去!”梁言露出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說道。
“一隻耳”伸手取過一支毛筆,先在硯臺內蘸了蘸墨水,接著在書桌的宣紙上劃了三個圈,這才緩緩說道:
“所謂九子奪嫡,並不是說這九位皇子都各立山頭,都搶著去當皇帝,而是各自依附於一名最有希望的皇子,形成了三個爭奪皇位的勢力。其中最名正言順的當屬大皇子柳宗尚,此人乃是柳元欽定的皇太子,最受朝中老臣的擁護。”
“一隻耳”說完,就在宣紙上的第一個圈中寫了“柳宗尚”三個字,他寫完這三個字,還不停筆,又接著寫下了另外一個名字:“柳正豪”。
“四皇子柳正豪,就是太子黨中的一員,他與柳宗尚是一母所生,自小關係親密,從頭到尾,都是不遺餘力的為皇太子出謀劃策。”
“原來如此。”梁言淡淡說道:“這太子黨名正言順,又有朝中老臣支援,看來在皇位競爭中佔據了絕對優勢。”
“一隻耳”點了點頭,又在第二個圈中寫下了一個名字:柳風亭。
“柳風亭排行第九,從小勤奮好學,自強不息,在眾兄弟之中早早便脫穎而出。他這人很有風度,向來禮賢下士,毫無皇子紈絝跋扈之風,反而顯得有些平易近人。”
“正是因為這些原因,聚集在柳風亭身邊的皇子數量是最多的,其中有五皇子柳柏、六皇子柳河、十三皇子柳寒還有十四皇子柳陽。”
“一隻耳”一邊說,一邊把這幾人的名字都寫在了第二個圈中,接著拱手說道:“這些人合在一起,便是屬下之前所說的‘九爺黨’了。”
梁言看著圈中的五個名字,不由得皺眉道:“看來此人野心不小,居然凝聚了如此大的一股勢力,太子黨縱然名正言順,只怕也要畏懼三分。”
“一隻耳”點了點頭道:“唐先生所言不錯,這‘太子黨’和‘九爺黨’,多年來一直明爭暗鬥,乃是爭奪皇位最主要的勢力,朝中大臣大都擇一而入,只有一些兩朝元老,自恃身份,一時還未表態。”
梁言聽後沉吟片刻,又看向了宣紙上用毛筆畫成的第三個圓圈,那裡還是一片空白,忍不住問道:“既然這前兩個黨派的勢力都是如此之大,怎麼還會有第三方勢力的存在?”
“一隻耳”搖了搖頭道:“這一點連我也不是很清楚,這最後一個團體叫作‘千良黨’,其首腦人物乃是三皇子柳千愁。此人原本被作為質子送到趙國,原以為終身無望歸國,卻沒想到那趙國老皇帝駕崩得早,新皇帝繼位之後,居然默許我們越國把這質子迎回.........”
梁言聽到這裡,忍不住就想起了四年前他剛從四明山宮逃出時,與柳子晴在洛城所見到的柳千愁。那時候他還是一個落魄人質,雖然表面上禮賢下士,但骨子裡卻有一股掌權者的傲慢。
“.........且說這柳千愁回國以後,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居然在幾年之內勢力大漲。其中最令人費解的,就是七皇子柳才良和工部尚書白浩的主動歸附。要知道當今天子廢除宰相,以六部治天下,柳千愁有了這兩人的相助,就已經具備了與‘太子黨’和‘九爺黨’爭勝的資本了。”
“一隻耳”說到這裡,宣紙之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寫了九個名字,這九個名字分佈在三個圓圈之中,分別構成了所謂的“太子黨”、“九爺黨”和“千良黨”。
梁言盯著宣紙看了好一會兒,才在心中暗自忖道:“原來朝中還有三黨之爭...........也不知這皇權的爭奪,與那‘誠王秘藏’有什麼聯絡沒有?”
他沉默了一會,又開口道:“你這幾日還有查到別的嗎?”
“一隻耳”想了想道:“有關紀升榮的線索倒是沒有多少,不過有關‘滿月樓’,最近倒是有一件特別的事情。”
“哦?說來聽聽!”梁言笑道。
“一隻耳”道:“最近滿月樓的客人中,有一位身份比較特殊,此人就是沁婉公主,在柳元的十五名子嗣中,排名第十一。”
梁言聽後奇道:“此人貴為公主,如何會到滿月樓這種酒樓?”
“一隻耳”搖了搖頭道:“這也正是奇怪之處,按理說滿月樓中三教九流無所不有,堂堂當朝公主,是決計不會去這種地方的。但她不僅去了,還接連去了兩次。”
“果然有些奇怪!”這一次梁言沉吟了許久,只聽“一隻耳”又接著開口說道:
“說起來這沁婉公主也是位奇女子,她不似別的公主在深閨享樂,反而還積極參與朝政。這些年聯合了一些朝中的革新派,一起推行新政,力求改革,倒也得了不少民心。只不過此人終究是個女子,難以繼承大統。”
“這你都知道!”梁言看著“一隻耳”,有些似笑非笑地說道:“看來這些年,你也對這京城大勢頗有研究嘛!”
“一隻耳”聞言笑道:“我們鐵棍幫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訊息特別靈通。如今京城之中風雲變幻,要想在這朝代的更替中站穩腳跟,就非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梁言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接下來的日子,就辛苦你替我繼續盯著紀升榮了,如果他有什麼異動,就立刻傳訊給我。”
“一隻耳”拱了拱手道:“唐先生於我有大恩,我自當盡心盡力為您辦事!”
梁言聽後笑了笑,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鐵棍幫的密室,在“一隻耳”的注視之下,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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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離開鐵棍幫後,就返回了自己在苗府的居所,他連夜把所有線索都梳理了一遍,隱隱覺得這飛鸞魔君一定也有什麼忌憚,否則以他聚元境的修為,絕不會耍這麼多手段。
“此人派人潛入皇宮,又暗通皇子,但卻遲遲不肯出手,莫非是在等待什麼?”
梁言沉思片刻,忽的雙眼一亮,自言自語道:“五日後的入宮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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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不要臉的老乞丐(上)
滿月樓位於朱雀區長安街的東頭,此處往來行人絡繹不絕,街市買賣最為熱鬧。
整個酒樓分為三層,最下面的一層“五湖四海廳”佔地極廣,據說能夠容納上百桌酒席,大廳中間還有歌舞表演,上至富商豪客、朝廷官員,下至武林俠士、販夫走卒,只要有銀子,就都能在此消遣娛樂。
“五湖四海”顧名思義,乃是大家不問出生,同醉同樂的意思。
第二層的“山高雲海樓”,則都是包廂隔間,且配有專門的下人服侍,此處一般都是皇親貴族,又或是朝中重臣等極有身份之人的雅聚之所。
至於最高層的“摘星捧月軒”,卻是極少有招待過客人,或者說即使有人登上過三樓,也並不會被旁人知曉。
此時在滿月樓的最底下一層,有一名青衣書生獨自坐在角落裡,正品著一杯清茶。
距離梁言從“一隻耳”那裡得到訊息後,已經過去了三日。
這三日來,梁言每天都會到這滿月樓喝茶,他如今已是築基後期的修為,神識覆蓋之下,別說小小的滿月樓,縱然是方圓二里之地,只要他心念一動,就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不過這幾日似乎都沒有什麼事情發生,也沒有遇到那所謂的“沁婉公主”。
梁言微微有些失望,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把茶錢擱在桌上,起身向外走去。
此時已是夕陽西下,街道之上卻依舊人來人往,還有不少乞丐在路上行乞。梁言剛剛出了滿月樓的大門,眼光在街對面的人群中一掃,忽然就露出一絲古怪之色來。
只見街對面的一群乞丐中間,有一名白鬚白髮,身著破布衣衫的老乞丐。這老乞丐身背一根青玉木杖,上面掛著一個大酒葫蘆,赫然正是當日在止元城中見到的喬萬裡!
當日眾人圍剿止元城城主西門浩,這“北海神丐”喬萬裡亦是其中的參與者之一,後來時廣寒等人潰敗,這喬萬裡倒是從梁言與西門浩的手中從容走脫。
不過這也與當時梁言只有築基初期的境界有關,如今梁言已經進階築基後期,這喬萬裡縱有通天手段,也再不能從他手中逃脫了。
就在梁言暗中打量這個老乞丐的同時,那喬萬裡也是用眼光在滿月樓前來回掃視,等他目光落在梁言身上的時候,眼神中居然露出一絲喜色。
他拍拍屁股,也不顧身上髒兮兮的一片,直接就穿過人群,奔著梁言而來。
梁言微微一愣,他心道:“莫非被這老傢伙認出來了?不對啊!我如今以‘緣木道’的法術改換身形,就連聚元境的修士都未必能看破我的偽裝,他一個築基期修士,如何就能知曉?”
梁言心中疑惑的時候,那喬萬裡就已經衝到了他的身前,梁言下意識的側身一避,卻見這喬萬里根本不與他多話,直接在他面前把身一躺,順帶還擠出幾滴眼淚,大呼道:
“哎喲,殺人啊!這後生殺人了!撞死我老頭子了!”
梁言這下是真的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暗暗忖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訛詐嗎?”
梁言如今雖說不再把喬萬裡一流放在眼裡,但對方好歹也是堂堂築基後期的修士,在外面那都可以成為一個小型宗門的開山祖師,現在卻如死魚一般躺在地上,實在是有些丟臉。
喬萬裡見梁言默不作聲的樣子,還以為這個面嫩的書生被嚇傻了,當即抬起一手,揪住他的褲子,怒道:“想賴賬嗎?你撞到我老人家,身子骨都散了!哎喲,站都站不起來了!”
梁言臉色也沉了下來,喝道:“這酒樓前出來的人這麼多,你怎麼別人不訛,就訛我一個!”
喬萬裡心道:“就你面嫩,身上穿的又富貴,年輕人都講體面,不訛你訛誰?”
他心中這般想的,臉上卻故作悽然,直接往地上橫躺,大叫道:“大家過來看看吶,這書生撞了我老頭子,就想一走了之!大傢伙給評評理,這都什麼世道啊.........”
喬萬裡本就是白髮蒼蒼的老者,此刻躺在地上,叫得又悽慘,立刻就有好些人來圍觀,其中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更是對梁言指指點點,一副鄙夷的神色。
就連街對面的那群乞丐中,也有不少人暗暗豎起了大拇指,小聲讚道:“薑還是老的辣,這老傢伙的演技沒得說!”
梁言此刻倒是鎮定了下來,他瞥了地上的喬萬裡一眼,暗暗忖道:“此人絕不會無緣無故來訛詐一個凡人。他若真有本事看穿我的修為,想必此舉別有用心,但若只把我當做一介凡人,想來也定有所圖!”
想到這裡,梁言臉上故作驚慌,伸手就去扶他,同時口中還說道:“這位老伯,何故如此。是唐某不小心了,你快些請起,我帶你去看看傷勢。”
喬萬裡見狀,順勢被他扶起,但聲音還是十分虛弱地說道:“這位小兄弟看來也不是心惡之人,其實老頭子我年紀大了,醫也是醫不好的.........”
梁言沉吟片刻,開口說道:“不如我賠老伯一些銀錢?”
喬萬裡哈哈笑道:“老頭子行乞一生,要那麼多銀錢作甚!不過嘛........既然小兄弟如此有心,老頭子倒是有一個心願,想請小兄弟幫忙。”
“老伯但說無妨。”梁言點頭道。
喬萬裡笑道:“老頭子這輩子別的不好,就是好吃,早就聽說這滿月樓的名聲。‘五湖四海廳’的菜餚可謂一絕,但這第二層的‘山高雲海樓’卻更有珍饈美食,小兄弟若能請我去‘山高雲海樓’吃上一頓,則老頭子我死而無憾了!”
圍觀的眾人聽到此處,有不少人都醒悟過來,原來這老頭子居然是個騙吃騙喝的主,有些人甚至暗中替梁言惋惜,居然遇上了這麼一個不要臉的老乞丐。
但梁言卻是微微一笑。
“原來是這等小事,唐某答應你了!”
他十分豪爽的一擺手,轉身就領著喬萬裡回了滿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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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不要臉的老乞丐(下)
滿月樓第一層的掌櫃原本並不讓梁言帶喬萬裡入內,這與錢財無關。梁言之前得了柳子涵贈送的五百兩黃金,錢財自是不缺,但滿月樓二樓並非有錢就能上去,還須得是有身份地位之人。
直到梁言亮明瞭自己是這次“品茶會”入選的十八人之一,那掌櫃的才對他刮目相看,最後也允許他帶喬萬裡上樓。
梁言領著喬萬裡登上二樓,就見此處乃一條螺旋形的走道,走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奇花異草,一陣陣沁人心扉的香氣撲鼻而來。
各色包廂排列在走道兩旁,其內佈置典雅,而且各具特色。梁言與喬萬裡隨便挑了一間雅室,就在裡面各自落座。
早有小二端上來菜譜,梁言也不去看,只由得喬萬裡亂來,把個什麼七寶燴珍魚、雪花燒雞、鹽燒白等等名菜統統點了一遍。
“閣下點了這一桌子的菜,等會吃得完嗎?”梁言有些揶揄地問道。
喬萬裡把選單交給小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老乞丐別的不行,唯獨這‘宰相肚’堪稱一絕,等會你就瞧好了罷!”
梁言見他如此無賴,也不由得微微一笑,又換過話題,與喬萬裡有一搭沒一搭的先聊起來。
經過多番試探,梁言總覺得這老乞丐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單純地把自己當做了一個普通的富家公子。
“難道這乞丐真的只是想訛人大吃一頓而已?”梁言心中忍不住腹誹道。
他當日倒是聽金玉葉提起過,這喬萬裡一脈的功法特殊,“浮屠擒龍功”需在世俗中磨礪心性,故而平日裡都化身為乞丐,輕易不動用法力。
就在梁言暗自沉思的時候,已經有二十多位侍女端了菜餚走入雅間,打頭一位面容秀美、兩手空空,對著二人施了一禮,輕聲說道:“奴婢小蓮,見過二位大人,待會用餐時有何需要,都儘可使喚奴婢。”
她說話的功夫,那些侍女已經把菜餚都端上了桌,喬萬裡看得食指大動,根本也不理會旁人,直接上桌抓起一隻燒雞就啃了起來。
這些侍女都是在滿月樓二層服侍客人的,平日裡見慣了達官顯貴,那些人大都極有體面,哪有像喬萬裡這樣不顧形象,胡吃海喝之輩?
有幾個侍女繃不住臉皮,險些要笑出聲來,還是被那自稱“小蓮”的侍女瞪了一眼,才有些訕訕的收起笑臉。
梁言坐在一旁,也不吃菜,也不多言,只由得喬萬裡胡來。他閉目靜坐一會,忽然聽到滿月樓的樓梯上傳來了一陣踩踏之聲,就立刻在體內運轉“混混功”,好半天后才睜開雙眼,在心中自言自語道:
“看來正主到了!”
正在胡吃海喝的喬萬裡也是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這只是稍縱即逝,片刻之後,他就恢復如常,又繼續笑呵呵地喝酒吃肉。
隨著腳步聲逐漸臨近,梁言房間外面的走道上,走過來三個人。
打頭那人年約十五,身穿一套錦繡長袍,上面嵌滿珠寶翡翠,其中有不少都是稀世罕見的珍寶,顯然此人地位不凡。
而他背後的兩人,其中一人年過五十、駝背彎腰,雖然整個人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卻有一點詭異之處,那就是他的右手臂極其粗壯,幾乎與常人大腿一般。
至於另外一人,則是個白麵書生,他的臉色始終平平淡淡,只在路過樑言包廂的時候,眉頭微微一蹙,轉頭向他們所在的方向看來。
這一瞬間,書生的眼神銳利無比,彷彿能夠看透房門,直視內心。
他的眼神在喬萬裡的方位上游蕩了片刻,似乎猶豫不決,不過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又跟著前方的錦衣公子向前走去。
此人從頭至尾,都沒有把目光看向過樑言,彷彿當他不存在一般。
梁言心裡面卻是跟明鏡似的,剛才從外面路過的那三人,駝背老者和白麵書生分明都是築基後期的修士,至於打頭那個錦衣公子,反倒是個普通的凡人。
那三人最終也沒有在這一層停留,而是又踩著樓梯,居然登上了滿月樓幾乎無人能上的第三層:“摘星捧月軒”!
喬萬裡吃到這時,似乎有些心滿意足,他揮了揮手道:“幾個丫頭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的了,老頭子吃飯不喜歡別人旁觀,你們都下去吧!”
那幾個在房中伺候的侍女都是面面相覷,一時也不知道是該聽喬萬裡的話,還是不該聽喬萬裡的話。
小蓮倒是反應極快,立刻望向了梁言,顯然在等候他的命令。
梁言微微一笑,點頭道:“既然老人家不喜歡吵鬧,那你們就都下去吧,這裡也不需要你們服侍。”
小蓮得了他的命令,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與別的侍女一起施了個萬福,就都徐徐退了出去。
喬萬裡見眾人都已離開,就伸手抹了抹自己油光發亮的嘴巴,開口笑道:“小兄弟人品不錯!明知道老頭子是故意坑你,還願意請我吃這一頓山珍海味,為了表達謝意,老頭子就傳你幾手武功,保你受用終生!”
梁言微微一愣,隨即哂笑道:“一頓飯而已,閣下何必編些謊話來哄我高興。”
喬萬裡眼珠一瞪,怒道:“你小子不相信?”
他見梁言一副嘲弄的神色,還以為這年輕小子不相信自己,暗自忖道:“須得露一手讓這小子瞧瞧厲害!”
喬萬裡想到這裡,忽然伸手一拍桌面,桌上那個精緻的酒壺就開始急速旋轉起來。喬萬裡再扣指一彈,壺蓋立刻沖天飛起,一條酒龍倒卷而出,徑直打向了房間內的一個花盆。
砰!
一聲脆響過後,只見那花盆被打得四分五裂,幾乎碎成了一地粉末。
“小子,怎麼樣?老夫這一手功力還湊合吧?”喬萬裡得意洋洋地看著梁言。
梁言此刻心中著實有些好笑,暗暗忖道:“看來這老乞丐慣愛遊戲風塵,平日裡也沒少裝高人,這一手真是裝得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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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故人相逢應不識
喬萬裡見梁言不言不語,以為他心中驚訝,立刻手捻鬍鬚,做足了高人姿態,只淡淡說道:“我看你骨骼驚奇,這一套‘龍爪伏魔功’便傳授給你罷。”
梁言嘿嘿一笑,拱手說道:“那便多謝老前輩的美意了。”
喬萬裡點了點頭,又開口道:“只是老頭子的武功都是隻傳弟子不傳外人,今日我就給你出一個入門考核,你若是做得好,老頭子的武藝隨便你學;若是做得不好,那就算咱們沒有這個緣分了。”
梁言心中一動,順著他的話說道:“不知這考核的內容是什麼?”
喬萬裡從袖中取出一枚扳指,微微一笑道:“老夫掐指一算,等會樓梯那要上來個女娃娃,你到時把這枚扳指送去給她。”
梁言伸手接過那枚扳指,只見通體呈金,並無雕飾,看上去普普通通。
“就這麼簡單?”梁言疑惑問道。
喬萬裡翻了翻白眼道:“自然不是!那女娃娃接過扳指後,說不得要帶你上樓,到時候你再找機會,把這紙包中的藥粉悄悄灑在空中即可。”
喬萬裡說著又從袖中取出了一個黃紙包,將之交給了梁言。
梁言見狀拍桌而起,叫道:“好個老乞丐,莫不是想害人錢財、殺人越貨,卻找唐某來做這個幫兇?”
喬萬裡聽後怒道:“一派胡言!老乞丐這是要救人,你若不去,等會這女娃娃就要被之前那三人所害!而且這是你的入門考核,若是完不成任務,那老頭子的武藝也不用學啦!”
梁言心思轉動,臉色漸漸緩和下來,呵呵笑道:“原來老前輩是為了救人,既是如此,那唐某配合你一次又有何妨?”
喬萬裡見他點頭同意,也不由得轉怒為喜,好言說道:“你只要這次事情辦得妥帖,老夫一定將你收作親傳弟子,以後悉心栽培,保管你受用無窮!”
梁言心中不以為然,臉上卻也露出一絲喜色,伸手把黃紙包接過,又在酒席間坐下。
喬萬裡這會也不喝酒吃肉了,兩人靜靜坐了一盞茶的功夫,果然聽見閣樓上又響起來腳步聲。
喬萬裡暗中把神識一收,輕聲喝道:“人來了!”
梁言微微點頭,起身出了雅室,只見過道另一頭,正走過來一名身穿鵝黃色長衫的妙齡少女。此女以輕紗罩面,身姿婀娜、玲瓏有致,身後還跟著一名身負長劍的勁裝女子。
“是她!”
梁言縱然隔著面紗,卻也記得此女就是當日在皇宮素心湖畔所見的沁婉公主。
“難道此事涉及皇宮內部爭鬥?”
梁言心中念頭轉動,那邊的二女已經走到近前,黃衫少女並未有如何反應,她背後的那名勁裝女子卻是眉頭一挑,輕聲喝道:“閣下何人,為何擋住去路?”
梁言微微拱手,也不多言,把喬萬裡給的金色扳指取出,走過去想要交給沁婉公主。
但她身後的勁裝女子身形一晃,直接擋在了沁婉公主的身前,厲聲說道:“閣下還未回答我的話呢!”
“小云,你先退下!”
沁婉公主看見梁言手中的金色扳指,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神色,連忙擺了擺手,讓那名負劍的勁裝女子先行退下。
被稱作“小云”的勁裝女子臉色猶豫,彎腰說道:“小姐........此人來歷不明,屬下怎能讓他隨便接近您?”
“無妨。”沁婉公主聲音輕柔,衝著梁言淡淡說道:“你是要把那枚扳指給我嗎?”
梁言微微點頭,把喬萬裡所給的金色扳指遞了過去。
沁婉公主伸手接過,輕輕撫摸了片刻,又轉頭看向梁言道:“閣下可是那日參加‘品茶會’的唐羽唐先生。”
梁言微微抱拳,應道:“正是唐某,公主好記性。”
沁婉公主聽了默不作聲,只是眼波流轉,看著梁言怔怔出神。這一番注視之下,不僅是梁言,就連旁邊的小云都有些尷尬起來。
“咳咳.......”小云輕輕咳嗽了一聲,沁婉公主才回過神來。
她看著梁言,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忽然開口問道:“唐公子,我們以前見過嗎?”
梁言微微一愣,隨即拱手說道:“公主說笑了,唐某是第一次來京城,怎會有幸見過公主?”
沁婉公主點了點頭,有些自言自語地說道:“也是,你和他長得完全不一樣........”
她愣了一會,有些歉意地向梁言說道:“抱歉!不知為何,看見你的時候就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方才有些失態之處,還請唐公子海涵。”
梁言擺了擺手道:“公主實在太客氣了,唐某一介平民,公主又哪裡需要向我道歉。”
沁婉公主微微一笑,她看了看手中的扳指,又接著說道:“你既然是那人派來的,不如隨我一同上樓,等此間事了,我還有些問題要問你。”
梁言自然不知道所謂的“那人”是誰,但他有心要看一看這樓上之局,就大大方方地應承了下來,拱手說道:“既然公主有命,自無不可!”
沁婉公主點了點頭,向身旁的小云輕聲吩咐了幾句,就轉頭走在了前面。而那小云似乎心中猶有戒備,用眼神惡狠狠地瞪了梁言一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亂來。
梁言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與小云一左一右,跟在了沁婉公主的身後。
沁婉公主的身份特殊,一路上並未有人阻攔,大概一盞茶的功夫,三人便穿過了“山高雲海樓”,登上了滿月樓的第三層“摘星捧月軒”。
滿月樓佔地極廣,最底下一層的“五湖四海廳”,足足能容納上百桌酒席,還不會顯得如何擁擠。
到了第二層的“山高雲海樓”,則以迴旋小道的方式,在過道兩旁設有雅間,也足有二十多間。
等梁言上了第三層,這才發現所謂的“摘星捧月軒”,居然是一處由人建造的小型池塘。
整個第三層並無房頂,只有一層透明的薄膜遮蓋,此時和煦的陽光灑下,池塘之中水光盪漾,池塘邊上怪石嶙峋,還有一些奇花異草,相映成趣。
此時此刻,明明是處在鬧市之中,但眾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歸隱山林的閒散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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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前塵回首夢似真
只怕在滿月樓底下兩層喝酒的眾人,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頭頂居然有一方池塘。
而在池塘的中間,還有一個圓形的小亭,亭中的石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食、瓜果瓊釀。
一個身穿錦袍華服的少年正愜意地坐在桌前,獨自飲著美酒,他身後站著兩人,其中一人是位老者,右臂粗壯,迥異常人;另一人卻是個白麵書生。
這兩人都是梁言剛才在過道所見,修為已經達到了築基後期的境界。只是這二人此刻氣息內斂,若是尋常凡人根本察覺不出異樣。
沁婉公主挑了挑眉毛,帶著梁言與小云從池塘上的青石小徑走過,直接到了亭中。
“哈哈,十一姐,別來無恙!”華服少年坐在位上不動,懶洋洋地向沁婉公主打了個招呼。
梁言見狀心中暗道:“這少年如此稱呼,看來就是那十四皇子柳陽了。”
果然聽得沁婉公主淡淡說道:“十四弟,閒話少說,你約我出來,可是已經查到那人的下落了?”
柳陽擺了擺手道:“十四姐不要急躁嘛,你好容易拜託小弟辦一件事,小弟又怎不敢盡心盡力?且先坐下,喝杯酒水,咱們慢慢說。”
沁婉公主眉頭微蹙,不過還是依言坐下,但卻並沒有去碰桌上的酒杯,而是靜靜地看著柳陽。
柳陽哈哈一笑道:“十四姐還是這麼謹慎,也罷,你想要得到那人的訊息,須得先幫我做一件事情!”
“何事?”沁婉公主淡淡問道。
柳陽把身前酒杯一飲而盡,好半天后才徐徐說道:“早就知道十四姐與大哥關係甚好,兩天後入宮祈福,還請十四姐幫我調開大哥的虎賁軍!”
這一句話,柳陽說得平淡至極,但落在沁婉公主的耳裡,卻不啻與晴天霹靂。
“什麼!你這是要做什麼?”沁婉公主勃然變色,以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柳陽。
“做什麼?嘿嘿,這不是顯而易見嗎?”柳陽的聲音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老子要奪權!”
“你瘋了!這是死路一條!”沁婉的聲音憤然,語氣激烈。
柳陽呵呵一笑道:“父皇宮中三軍:天龍、鳳舞、虎賁。其中天龍軍中已經被我派人控制,鳳舞大將則被我用計調出皇城,只有大哥的虎賁軍我無可奈何。只要十四姐肯幫我這個忙,等我登上大位,將來許你個女王爺噹噹!”
沁婉一拂衣袖,喝道:“你瘋了!此等大逆不道,犯上作亂的事情,我怎麼會幫你?此事休也再提,看在咱們過往的姐弟情分上,我還可替你隱瞞一次,但若是再有這種妄想,我就是第一個拿你入獄的人!”
沁婉說罷,轉身欲走,卻聽身後之人拍手笑道:
“呵呵,好一個姐弟情分!十四姐深明大義,小弟也是佩服的,只是那‘梁言’的行蹤,你就真的不想要知道了嗎?”
柳陽這一句話說完,沁婉腳步立刻一頓,臉上顯出一絲猶豫之色,而她身旁的青衣書生則更是震驚無比!
“這姐弟倆人的事情,怎麼忽然就扯到我的頭上了?這個沁婉公主,莫非真是我的舊識?”
梁言此時一肚子的疑問,忍不住轉頭看向沁婉,又重新審視起此女來。漸漸地,記憶中一個模糊的女孩身影與身前此女的形象逐漸重疊起來。
“難道是她?”
梁言心中想到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他還未修道之時,在客棧中遇到的小女孩柳婉柔!
要說當年他還曾與柳婉柔有過京城之約,只是如今十多年過去,梁言前後經歷了太多離奇古怪的波折,當年的約定也在腦海中漸漸淡忘了。
“柳婉柔........是了,她也姓柳,而且賜封‘沁婉’,同有一個婉字,我早該想到的!”
梁言想起當日並肩對抗山匪的事情,看向柳婉柔的目光就不禁帶上了一絲柔和。
只是亭中眾人顯然沒有一個注意到他,沁婉公主停住腳步,轉身回頭,冷冷說道:“你不用拿他的事情來要挾我,天下之大,有緣自會再見,但若要我助你犯上作亂,卻是想也別想!”
柳陽見已經撕破臉皮,也不再顧忌,只是嘿嘿冷笑道:“柳婉柔,你覺得我把這種事情都告訴你了,還能讓你安然走出這座滿月樓嗎?”
柳婉柔臉色不變,只淡淡說道:“想要留下我,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柳陽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你有所依仗,你帶來的這兩人都是武林高手吧?那個書生小子我不知道,林小云我還是認得的,她母親乃是如今的鳳舞將軍,師承巡天司總司長一脈,在當今武林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只可惜.........”
柳陽說到這裡,輕輕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只可惜我身後的兩人,卻都已經不是世俗中人!”
他話音剛落,身後那個白麵書生就微微一笑,緊接著抬手一揮,便有一團烏黑墨汁從其袖中飛出。
那墨汁在半空中一個打滾,居然化為了一隻通體漆黑的詭異刺蝟!
“是修士!”
柳婉柔身為皇室成員,自然知道這世界的真相,凡人國度之上,還有修真求仙之人!
她身後的林小云見狀,立刻抽出背後寶劍,一個閃身,人已經擋在了柳婉柔的前面。
“我來擋住他們,你快帶公主走!”
林小云頭也不回,只是衝著身後的梁言叫道。
“膽量是好膽量,但憑你也擋不住啊!”梁言翻了翻白眼,在心中暗道。
只是他也並未著急出手,因為在他混混功的感知之下,已經有另外一人悄無聲息的竄上了這滿月樓的第三層。
“呵呵,一介武夫,也想與白某的法術對抗?”白麵書生呵呵一笑,眼神中十分不屑,他抬手一點,那隻由墨水所化的刺蝟就散出了十多根烏黑的針刺,向著林小云胸口射來。
這些黑針速度快得出奇,林小云瞳孔一縮,武者的直覺讓她感覺到死亡的臨近,但她此刻卻不能躲避,因為一旦躲避,死的就是身後的公主!
林小云眼神堅定,寸步不移,橫劍一揮,像個英勇的騎士,守衛著身後之人。
就在黑針即將貫穿林小云胸口的時候,一聲龍吟卻在她的身後炸響!
只見一條五爪小金龍從斜刺裡殺出,在林小云的身前只是一卷,就把所有黑針盡皆碾成了粉碎,緊接著龍威不止,又向著那半空中的黑色刺蝟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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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樓中鬥法
半空之中,金色小龍與那墨汁所化的刺蝟撞在一起,爆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墨汁化散,金龍遁出,大片的烏黑雨點洋洋灑下。
一個衣衫簍縷、白鬚白髮,身背青玉木杖的老乞丐陡然出現在了柳婉柔等人的背後。
“你是何人?!”白麵書生臉色一變,張口喝道。
“老夫?嘿嘿,要你命的人!”
喬萬裡冷笑一聲,更不接話,手中法訣一催,那條五爪小金龍立刻盤旋而動,居然在半空中化為兩道金光,一道奔著白麵書生打去,另一道卻是奔著那駝背老者打去。
白麵書生臉色陰沉,雙手大袖一拂,立刻便有數不盡的墨汁翻滾而出,在半空中組成一張漆黑大網,向著那道奔向自己的金光當頭罩下。
至於那個駝背老者,則是眉頭微皺,他眼中猶豫之色一閃即逝,先是用左手提著身前的十四皇子柳陽,把他甩出了亭外。緊接著把右手上的衣袖一撕,露出一隻肌肉虯結,但卻佈滿綠斑的大手臂來。
這隻手臂剛一露出,便有滾滾綠雲浮現在駝背老者的身側,他把右手一揮,立刻就有無盡綠雲順著手臂直衝向上,與那半空中的金光拼鬥在了一處。
要說這白麵書生和駝背老者,都是越國修真界中頗有名氣的修士。
那白麵書生人稱“無筆書生”,練就一口玄黑之氣,能夠凌空畫符,殺人無形。
至於駝背老者,卻是自號“毒臂狂叟”,他以毒入道,曾經一度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後來一次機緣巧合,得了無名秘法,能夠將一身毒素化入自己的右臂,不僅從此性命無憂,更且神通大增,靠著一條“萬毒臂”打殺了不少同輩修士。
喬萬裡的五爪小金龍一分為二,化為兩道金光直撲二人,卻被這兩人各施手段,給攔截了下來。
兩道金光分別被困在毒霧和墨網之中,兀自剩下翻飛,龍吟不絕,似乎毫無畏懼,勢要衝破這一層阻礙。
“無筆書生”和“毒臂狂叟”都是心中震驚,他們同是築基後期,此刻以二敵一,居然還壓不住這一條金龍之氣!
昂!
又是一聲龍吟咆哮,墨網破碎,毒雲崩散,兩道金光各自衝出重圍,在半空中一個盤旋,最終合而為一,又化為了一條金龍。
喬萬裡心中煩悶,他的“浮屠擒龍功”雖然奧妙精深,但對面兩人在築基後期中也是頂尖的存在,若在平時一對一他自然不懼,但如今想要以一敵二,並且穩穩擒下兩人,卻是有些困難了。
想到這裡,他又不禁瞥了一旁的梁言一眼,心中暗道:“這個臭小子,不是讓他藉機把‘化靈散’撒了嗎?怎麼這兩人的修為沒有半點下降?”
喬萬裡本來打得好算盤,他以為梁言只是個普通書生,就想以凡人做局,打消這兩個修士的戒備,在暗中偷偷把那‘化靈散’撒了。到時候“無筆書生”和“毒臂狂叟”就算反應過來,也會功力受損,神通大打折扣。
當然,喬萬裡也沒想過要害梁言就是了,那“化靈散”的作用是化去修士靈力,對凡人卻是沒有半點害處的。而且喬萬裡本就是想救柳婉柔,若是那兩名修士惱羞成怒,意圖殺人,喬萬裡也會如剛才一般出手,把梁言救下的。
但梁言又怎麼會如他所願?他本來就不信任喬萬裡,之所以假意答應,也不過是看看這老乞丐到底有何目的。
喬萬裡此刻心頭惱怒,暗中把自己的這個“準徒弟”看低了一分,給了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評價。
對面的“無筆書生”和“毒臂狂叟”眼見喬萬裡的金龍之威,心中都是有些微微生懼。他們剛才雖然聯手抵禦了喬萬裡的一擊,但卻自覺與此人相差甚遠,縱然二人聯手,也未必有什麼勝算。
兩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無筆書生”當先衝著喬萬裡拱手說道:“這位道友既然要保下此女,那咱們也無話可說,大家就此退走,道友意下可好?”
喬萬裡呵呵一笑道:“我接到的命令,可不止有救走柳婉柔,還包括擒下二位。”
“無筆書生”臉色一變,喝道:“閣下莫非以為我們二人能夠隨意拿捏?要知道此地可是京城之中,你也不想自己身份暴露吧?剛才你雖然以禁術封禁了此地,但若是我等強行突破,想必咱們的鬥法,就會在這京城中鬧出不小的聲勢!”
喬萬裡眉頭微微一皺,這點他確實也有考慮過,他雖然自信能夠戰勝這兩人,但要擒下他們,至少也得數百招開外了。
如今京城之中修士眾多,誰都不願意率先暴露自己的身份,喬萬裡自然也不例外。
故而他上手之前,就以秘術封禁了整個第三層,剛才幾人鬥法聲勢震天,但落在滿月樓外面,卻是寂靜無聲,根本沒有人發現。
如果兩人一意要打破他設下的禁制,那就是兩敗俱傷的局面了。
喬萬裡的臉上露出一絲遲疑之色,對面的“毒臂狂叟”卻是眼中精光一閃,他那隻沒有毒的左臂輕輕一揮,立刻就伸長了十數倍,居然一把朝著亭外的柳婉柔抓來。
原來這二人剛才交換眼色,早就暗中竄通好了,由“無筆書生”先與喬萬裡談話,分散他的注意力,再由“毒臂狂叟”出手偷襲,把沁婉公主擒下,再來與喬萬裡講條件。
柳婉柔自知危險,早就遠遠離開了池塘中心的小亭,但築基後期修士的手段,又豈是她能想象?
縱然相隔數十丈,也僅僅只是一個念頭的功夫,“毒臂狂叟”的手掌就已經探到了她的面前。
“糟了!”
喬萬裡怒喝一聲,單手掐訣,金龍立刻倒卷而回,向著柳婉柔的身前擋去。
但他此刻先機已失,縱然金龍龍威無邊,也不能阻止“毒臂狂叟”的這一抓。
便在此時,一道銀白劍光奔騰而出,在柳婉柔的眼面前只是輕輕一繞,便有一隻斷手沖天飛起。
“啊!”
池塘對面,一聲慘呼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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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顯露身份
“毒臂狂叟”左臂回縮,只是自手肘以下的部位,都已經被一劍斬斷,只剩一個血淋淋的斷臂。
旁邊的“無筆書生”看後,眼皮微微一顫,亦是有些心驚肉跳。
二人同時向亭外看去,只見之前那個被眾人忽視的青衣書生,正揹負雙手,悠然而立,一道銀白劍光在他頭頂盤旋不定。
“閣下是什麼人?”
這一看之下,兩人都是心頭劇震,之前一個喬萬裡他們已經拿不下來,此時又加上了一位深藏不露的劍修,如何還有勝算?
梁言卻是臉色陰沉,也沒有答話的打算,他手中劍訣一掐,定光劍立刻飛貫而出,奔著兩人頭頂斬來。
“毒臂狂叟”修道的歲月比“無筆書生”久得多,經驗也更豐富,他只瞧了一眼劍光,便已識得厲害,當即大喊道:
“莫要留手,此人非比尋常,我等所有底牌齊出,方才能有一線生機!”
“無筆書生”聽後臉色凝重,他與眼前老者搭檔多年,自然知道他言不輕發,再沒有一絲僥倖之心。
他雙手大袖翻飛,把自己修煉了數十年的玄黑之氣盡數打出,在半空中連畫三符,分別是:“正陽符”、“五祖符”和“火蟾符”。
這三張符籙並無符紙承載,而是“無筆書生”以自身神通在半空催發,心意所致,威力陡增!
其中“正陽符”和“火蟾符”都是純陽符籙,攻伐之力驚人;而“五祖符”卻是藉助曾經的儒門五聖之威,以浩然正氣助長前兩符的威力。
純陽屬火,此刻火借風勢,浩浩蕩蕩,向著半空中的那一抹銀白劍光捲來。
梁言臉色卻是絲毫未變,定光劍衝入火海之中,一陣白光翻騰,竟然將這純陽之火,給硬生生地劈成了兩半!
亭中兩人抬頭看去,只見一道劍光橫空,無數火焰翻卷而退,都不由得心驚肉跳,只覺天大地大,也躲不過這白光一劍。
“毒臂狂叟”大喝一聲,那隻長滿綠斑的右臂陡然變粗,形似一隻潑天長棍,上面綠雲翻滾,隱隱有無數毒蟲虛影浮現。
他的這隻“萬毒臂”,以無數修真界的毒物煉製,更融合了許多凡人精血,縱然是極品靈器,也抵不過這手中劇毒的腐蝕。
如今“毒臂狂叟”被逼至絕境,眼看避無可避,只能把這“萬毒臂”催到極致,向著半空中的“定光劍”抓去,務求破了梁言的殺招,為自己二人爭得逃命之機。
豈料梁言冷笑一聲,手中劍訣變化,半空中的定光劍以一化三,在半空中只是微微一晃,便都消失不見,而下一個瞬間,居然就已經到了小亭之上。
“毒臂狂叟”與“無筆書生”都是臉色大變,同時掐訣想要飛遁逃跑,但定光劍速度之快,又豈是他們能夠逃得了的?
只聽一聲慘叫傳來,那“無筆書生”率先被斬成兩截。
“毒臂狂叟”與其搭檔多年,聽到這聲慘呼急忙回頭,還想要搭救一二。卻見“無筆書生”的半截身子向著自己飛來,另外一半卻筆直向下墜去,當即嚇得魂不附體,哪裡還管什麼同道之誼,直接扭頭便跑。
只是他的遁光才不過剛剛一起,就被另外一柄定光劍從後追上,“毒臂狂叟”無奈只能把“萬毒臂”橫舉在頭頂,試圖擋下飛劍的這一擊。
然而一陣刺痛傳來,“毒臂狂叟”抬頭一看,只見自己的半截斷臂落下,緊接著就是一道銀白劍光落在了眼前........
白光一閃,這個在越國修真界聲名遠揚的築基後期修士,就這麼被梁言一劍,從頭到腳,給劈成了兩半。
梁言彈指間斬了兩名同輩修士,臉上卻沒有絲毫異色,只是目光一轉,又落在了喬萬裡的身上。
此時的喬萬裡亦是心驚肉跳,他渾沒想到,自己一時遊戲風塵,想要收為徒弟的“臭小子”,居然是如此狠辣的一人!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梁言,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閣下.........莫非是梁言梁道友?”
喬萬裡當日參與了對西門浩的圍剿,也曾和梁言交過一次手,自然記得這柄銀白飛劍,就是當日那個自稱“梁言”的灰衣劍修所用。
但那時梁言還是築基初期的境界,縱然劍術了得,可真要全力廝殺起來,與自己也就是五五之數。
豈料這才半年未見,對方實力居然精進得如此之快!
他自然是不會知道,梁言當日已經是築基初期的巔峰,返回雲罡宗閉關之後就一舉突破到了築基中期,此後更是在“似真似假書”中得到一甲子的修煉時間,不僅突破到了築基後期,甚至還在此境界上苦修了將近三十年。
如今他體內三家靈力混雜,若是不論精純,單論渾厚,已經可以說是冠絕所有築基期的修士了。
喬萬裡心中著實震驚,但他卻不知,自己此話出口,旁邊還有一個人比他還驚訝!
“什麼?你........你叫梁言?”
柳婉柔看著眼前的青衣書生,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
梁言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否認,他把手一揮,撤去了“緣木道”的法術,露出了自己的本來真容,衝著柳婉柔微微一笑道:
“沒想到當日一別,竟是十年之久,梁某今日也算是赴了當年的京城之約了。”
柳婉柔看著眼前的青衣男子,與記憶中那個年少的身影漸漸重合。那個僅僅跟自己說了一句話,就讓她心中安定的少年,如今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
一種奇妙的感覺,在她的心中徜徉,柳婉柔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驚喜,反倒有一種本來已經缺失的東西又重新找回的滿足感。
她眼眶微微有些溼潤,但卻不是激動,而是有些感慨,良久之後,才輕輕嘆了口氣,柔聲說道:“你,終於回來了........”
梁言微微一愣,他自懷遠鎮被滅之後,就不覺得這天底下還有自己的“家”。
但剛才柳婉柔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居然就令他升起一股衝動,似乎有此女所在的地方,那便是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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