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出手救人!

青葫劍仙·竹林劍隱·42,279·2026/3/26

蟾臺真人話音剛落,半空之中便有一團白雲悠然浮現,緊接著一個寬袍大袖、方臉闊鼻的高大男子就從雲層之中走了出來。 此人面目威嚴,周身上下有一股凜然之氣,自他出現以後,在場眾人,包括前來觀禮的各派修士,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再也不敢多嘴議論。 “這就是乾元聖宮的宮主雲籬真人嗎?” 梁言心中暗暗將此人與山何在、陽焱老怪互作比較,只覺他的修為境界應該還要略高於兩人。難怪乾元聖宮行事毫無顧忌,這一宗之主有如此修為,再加上手下眾多金丹修士,說是南垂第一大派也算名副其實了。 雲籬真人從半空落下以後,目光緩緩掃過了在場的眾人,最終開口說道: “祖師神威,建道祖像於我乾元聖宮,數千年來道韻長存,庇我宗門長盛不衰!凡我乾元聖宮弟子,每隔二十年都要來此祭祖,爾等別派之人,亦要心懷敬畏!” 他這一番話,可以說是絲毫不留情面,但前來觀禮的修士幾乎都已經歸附於乾元聖宮,聞言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而那些廣場上的弟子,更是臉色肅然,齊聲叫道:“祖師神威,宗門長盛!” 雲籬真人將在場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微微點了點頭,又道:“我知諸位道友前來觀禮,都是想等開封儀式之後,看一看道祖像的本來面目。今年開封儀式的貢品我都已經準備妥當,只是在此儀式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先處理。” 眾人聞言都是微微一愣,卻聽雲籬真人忽然厲聲說道:“我乾元聖宮雖乃道門正統,但門下弟子卻有人行苟且之事,讓我宗歷代祖師為之蒙羞!今日祭祖大典之上,我要當眾給此人定罪!” “來人!把她帶上來!” 隨著雲籬真人一聲大喝,山谷之外立刻便有兩道遁光飛馳而來,梁言轉頭看去,只見是兩個聚元境的弟子,正一左一右挾持著一位女修。 那女修身穿道服,容顏清麗,雖是被人挾持,但眼神之中依舊有一股冷傲之色,似乎並不把在場的眾人放在眼裡。 “林山君!” 梁言一眼便認了出來,說起來此女當初劍劈死人墓,於自己也算是有救命之恩,只是沒想到他們夫婦二人的命運如此悽慘,兩次相逢都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他想到這裡,又下意識地往阿呆那邊看了一眼,卻發現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似乎沒有一絲一毫的躁動之色。 在場的眾人之中,唯有梁言知道,這只是他的表象,就如暴風雨前的寧靜,只等機會出現,下一刻便是狂風驟雨! 此時的林山君已經被帶到了祖師像前,她一身法力被封,左右還被兩個聚元境的弟子挾持,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蟾臺真人上前一步,厲聲喝道:“你可知罪?” 林山君看了他一眼,冷冷笑道:“鍾師兄,我何罪之有?” “哼!到了這個時候,還不認罪嗎?”蟾臺真人臉色陰沉地說道:“我乾元聖宮乃名門正派,可你卻與妖族私通,此等違背宗規、大逆不道之舉,簡直是將我宗數千年的名聲都給敗壞了!” “鍾師兄,你不用拿宗規來壓我!我只知道人分善惡,妖亦如此,我心愛之人,乃是頂天立地的大妖,不像某些奸詐小人。今日我林山君縱然死在此處,也是無怨無悔!” 她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雖然法力被禁,但身上自有一股凜然之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這時就聽一個聲音輕輕嘆道:“林師妹,你這又是何苦來哉?宗門將你撫養長大,傳你道法,縱然心中有千般不願,也不該違背宗規,更不該違拗宮主法旨..........” 說話之人,正是五大殿主之中最為神秘的“千幻神君”。 “宗門?” 林山君斜瞥了他一眼,忽的笑了起來。 “好一個宗門!當初我在黃石山,差點被那黃石公的長子當做鼎爐使用的時候,宗門在哪裡?後來我夫婦二人,被北海妖族一路追殺,窮途末路之際,宗門又在哪裡?於我有傳道授業之恩的是家師‘了塵真人’,如果不是家師坐化,你們安敢如此欺我?” “一派胡言!” 一個尖銳的女子聲音冷冷傳來,說話之人乃是五大殿主之中僅剩的女修,“破邪真人”。 “你說那黃石公的長子要將你當做爐鼎,此事何等荒謬!那黃石山一脈傳自域外修士,山上有各種妙法可通大道,哪裡需要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我看分明是你與那妖孽私奔,失手殺人之後,又杜撰出這種謊言,妄圖給自己脫罪!” 破邪真人身為乾元聖宮的執法殿主,心性向來冷酷無比,此刻看著昔日的師妹,眼中更是沒有一點情分可言。 林山君聽她把話說完,臉上神色絲毫未變,只淡淡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師姐你掌管我宗刑罰,今日師妹要如何處置,就悉聽尊便了。” “哼,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破邪真人臉色鐵青,冷冷喝道: “當年我們得知你與妖族私通,按我的脾氣,原本是要將你就地正法的。但宮主他念及師兄妹的情分,這才將你許配給黃石公的長子,以期斷了你的念想。怎料你非但不思悔改,還與那妖孽私奔,打殺了黃石公長子,犯下如此重罪,簡直天理難容!” 她說著轉過身去,朝著雲籬真人行了一禮道:“宮主,我建議將林師妹就地正法,打散魂魄,以正門風!” 破邪真人此言一出,在場的不少修士,連帶乾元聖宮的弟子,都是微微色變。 雖然說修士修道只求今生,不論來世。可打散魂魄、不入輪迴,還是一件十分悽慘的事情。破邪真人執掌刑罰,積威素重,此時一言出口,讓在場的乾元聖宮弟子都不由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其中有兩個女修反應最為激烈,兩人幾乎同時縱身,跳到了高臺之上,朝著雲籬真人所在的方向跪倒便拜。 “求宮主慈悲,網開一面,寬恕家師!” 這兩女一個身背古琴,一個腰佩長劍,正是林山君的兩個徒弟伊曼雲和葉晴。 當年梁言在京城執行宗門任務的時候,就與這兩女合作過一次,她們一個得傳劍道,一個得傳琴道,神通實力也算不俗,但對於如今的梁言來說,卻是根本入不了眼了。 雲籬真人看都沒有看她們一眼,只是眉頭微皺,盯著林山君的方向,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半晌之後,只見此人悠悠一嘆,開口說道:“了塵師叔昔日對我有恩,她門下弟子我也不好趕盡殺絕。罷了,今日就放你一條生路,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須得廢除你一身修為,從此罰跪於祖師像前,算是為自己的過往洗清罪孽。” 雲籬真人此言一出,伊曼雲和葉晴都是臉色煞白。 她們雖然有心抗爭,但也知道此時大勢已去,根本無力挽回,能夠留下一條性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兩個同門師姐妹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決絕。 只見兩人同時躬身,開口說道:“我們師姐妹二人,願意同廢修為,陪家師在此受罰。” “胡鬧!” 林山君的臉上少見的現出了一絲怒氣,喝道:“你們兩人休要在此胡言亂語,還不速速退下!” “師尊........” 伊曼雲哽咽道:“我們承蒙您不棄,傳諸道法,授以神通,這些年來無以為報,只有陪伴在您的左右,才能讓我倆心中稍安。” 林山君臉色更急,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見雲籬真人上前一步,開口喝道:“我乾元聖宮賞罰分明,有功論賞,有罪論罰,你們這兩個二代弟子,勿要在祭祖大典上攪擾!” 他說罷大袖一揮,一陣清風拂過,就將伊曼雲和葉晴兩人送了下去。 此時的高臺之上,唯有三大殿主、雲籬真人以及林山君。 只見雲籬真人輕輕一嘆,忽的抬起一手,手心之中有一道靈力匯聚,隱隱可以看見雷電之威。 “林師妹,事已至此,為兄只有親自來執行宗規了。別怪我心狠,當年我送你去黃石山,就已經是給了你機會,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也算是你咎由自取了。” 雲籬真人輕聲說完,手中的雷電之威已然凝聚成型,下一刻就要打入林山君的體內經脈,將她數百年的道行毀於一旦。 便在此時,忽然從山谷周圍的石臺上跳出一個人影,此人身形未至,手中木棒已經當頭掃來,重重棍影自半空落下,似乎要將整座山谷也敲個稀碎。 從雲籬真人說要執行宗規開始,山谷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山君的身上,就連雲籬真人自己也是如此,根本沒想到會有人在此刻出手。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半空中的那人已經跳到了廣場的高臺上空,手中烏木棒似有千鈞,將雲籬真人連同三位殿主在內,盡皆壓在棍影之下。 蟾臺真人、千幻神君以及破邪真人俱是吃了一驚,半空中的這一棒雖然看上去毫無花巧可言,但其中蘊含的霸道真氣,卻足以開山裂石。 被這一棒的威勢所懾,三位殿主都是不約而同地向後退出了一步,也就是這一步,讓來人將高臺上的林山君給拉了過去。 “是你!” 蟾臺真人第一個認出來人,冷冷喝道:“妖族餘孽,你還沒死!” “大膽妖孽,竟敢喬裝易容,闖入我宗禁地,我看你是活膩了!”破邪真人亦是開口怒喝。 此時此刻,將林山君從高臺上救下的,自然便是阿呆了。 他已經現出了本來面貌,對周圍之人的怒喝恍如未聞,目光之中只有懷裡的林山君,彷彿這天地之間的事情,都已經與他無關了。 “我來晚了。” 阿呆輕輕一聲,卻被一隻素手撫上了臉頰,將他剩下的話全都給堵了回去。 “你不該來的..........”林山君的眼中有無限柔情,痴痴地看了阿呆半晌,方才嘆道:“今日我們夫婦二人,只怕都要葬身於此了............” 這兩人自高空攜手而落,立於山壁的石臺之上,廣場中的乾元聖宮弟子以及前來觀禮的各派修士,都是一片譁然。 要知道乾元聖宮可是南垂五大上宗之一,實力排名也要壓過其他四宗,說它是南垂第一大派也毫不為過。 此人膽敢在乾元聖宮的祭祖大典上闖入,還將重罪弟子林山君救出,當真是膽大包天! “哼!大膽妖孽,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擅闖我乾元聖宮!” 破邪真人性子最為火爆,眼見宗門顏面盡失,當即大喝一聲,立刻便要出手。 “師妹且慢!” 雲籬真人的聲音悠悠傳來:“這妖孽的神通今非昔比,看來這些年另有奇遇,師妹經驗稍淺,還是交給為兄來吧。” 破邪真人聽他如此一說,臉上不由得露出了錯愕之色。 這位掌門師兄雖然深居簡出,極少在外顯露身手,但他們幾個相近的師兄弟卻是深知其能,以雲籬真人如今的神通修為,距離打破玄關,成就元神也只有一步之遙。 能夠讓他重視的人,究竟會有怎樣的實力? 破邪真人的臉色一變再變,最終還是緩緩退到了一邊,恭聲道:“謹遵宮主法旨。” 雲籬真人微微點頭,轉頭看向了懸崖峭壁上的阿呆,忽然笑道:“你這妖孽倒是有幾分膽識,今日既然來了,便將你的妖魂抽出,以振我乾元聖宮之威名!” 阿呆聽後,卻是默不作聲,轉身扶著林山君靠牆坐下,這才輕聲開口道:“山君,這些年來你為我付出太多,今日之事便交給我了,你且作壁上觀,看我將這囚禁你的宗門砸個稀碎!” 林山君與他心意相通,知道此刻再勸也是無用,只能輕輕一嘆,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笑顏,只開口說了兩個字: “小心!” 雖然只有兩字,但已勝過千言萬語,阿呆長笑一聲,驀的轉過身來,一股霸道絕倫的氣勢從他身上猛然爆發,再也不是之前那寡言少語的平凡男子,彷彿一尊武神,從上而下俯視著在場的眾人。 ------------ 第九百零一章 逆反五行 在場的乾元聖宮弟子,被阿呆眼神掃過,心中都是微微發麻,一股絕強的氣勢自山壁上蔓延而下,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哼,妖族餘孽,安敢逞兇?!” 雲籬真人大喝一聲,雙手袖袍鼓動,足下狂風驟生,載著他浮上了半空,與阿呆遙相對立。 這兩人一個是乾元聖宮的宮主,一個是不知名的妖族餘孽,但此時此刻,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居然是旗鼓相當,二者都是緊緊盯著彼此,沒有絲毫鬆懈之意。 雙方對峙了片刻的功夫,卻是雲籬真人先動了起來。 也不見此人如何掐訣,只是憑虛御風,凌空踏步,而隨著他每一步落下,都會在足底生出一團星光。 七步踏出,便有七團明亮的星光,在這白晝之中,依舊顯得明亮非常。 最詭異的是,這七團星光剛一成型,半空中就有烏雲開始漸漸匯聚,一道道雷絲在雲層中若隱若現,似乎夾雜著天怒之威,要刺破蒼穹,降臨人世。 “七星引雷真經!” 在場觀禮的別派修士,有認得這一神通的,忍不住驚撥出聲。 據說乾元聖宮的開派祖師所修功法名為《九天應元星神鬥法》,此法功參造化,能夠接引九天星辰之力,灌注於自己體內。 而將這門功法修至大成者,可在體內練出二十尊星魂鬥神,分別鎮守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與人鬥法之時,每一尊鬥神都可放出體外,施展星魂秘術,威力之大,委實可怖。 只不過《九天應元星神鬥法》雖然威力絕強,但是對資質要求極為苛刻,而且想要修煉到大成境界,就非得以元神勾連鬥神,因此必須要有通玄境的修為不可。 但是古往今來,能夠打破玄關,成就元神之輩,可謂少之又少,整個南垂上千年以來,也只有五人能夠做到。 自九宮祖師以降,乾元聖宮的後輩高人之中,亦有天資橫溢之輩。其中一人有感於《九天應元星神鬥法》的修煉之難,遂取祖師功法中的部分真訣和自身所修雷法相結合,創出了一門全新的功法,便是《七星引雷真經》了。 此功法同樣可以利用九天星辰之力,只是無需在體內修煉出星魂鬥神,而是利用這些星辰之力接引天雷,以無上雷法消滅對手。 《七星引雷真經》不同於《九天應元星神鬥法》,雖然修煉起來也是極難,但不需要成就通玄便可大成,而且同為金丹境時,威力也絲毫不弱於後者,因此被乾元聖宮封存起來,唯有歷代掌教和五大殿主才可參研一二。 到了乾元聖宮如今的這一代,五大殿主之中,沒有人能夠練成這部《七星引雷真經》,唯有云籬真人天賦異稟,不僅將此功法修至大成,甚至有望突破極限,成就通玄,也算得上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此時的雲籬真人足踏罡步,七顆星辰明滅不定,在半空中隱隱形成了一圈白色光暈,與天上雲層中的雷霆交相呼應,一股壓抑的天雷之威瞬間覆蓋了整座山谷。 便在這時,忽聽一聲長嘯,只見阿呆縱身而躍,手中的烏黑木棒向上掄起,面對這壓在頭頂的層層烏雲以及其中的雷霆之威,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懼色,彷彿要用手中木棒將那雲層捅個窟窿。 “孽畜,受死!” 雲籬真人的聲音淡淡傳來,冷得如同冰霜,不帶一絲感情,就彷彿在做一個判決。 隨著他話音剛落,半空中的雲層就猛然炸開,一顆顆雷球、一道道雷霆,從高空傾瀉而下,彷彿天罰降世,沛然難當! 而這所有的天雷,全都集中落於一人身上,那就是正憤然而躍的阿呆! 轟隆隆! 隨著萬道雷霆傾瀉而下,半空中那個身影瞬間被淹沒,雷霆之氣充斥四方,帶來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 廣場上的乾元聖宮弟子,早就被木散人疏散到了山谷之外,此刻還敢留在此地觀戰的,至少都有金丹境以上的修為。 半空中那浩浩雷霆,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們雖然早就知道乾元聖宮的宮主神通非凡,但今日親眼所見,還是從心底裡生出了一股敬畏之心。 然而就在眾人心中驚駭之時,那雲層下的雷海卻忽然劇烈震盪了起來。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看見一根烏黑木棒自雷海之中猛然探出,一股霸道絕倫的真氣擴散開來,居然將周圍的天雷全部震散! 而在層層雷海之中,一個高大的人影猛然跳出,他身上衣衫破碎,手臂之上亦有鮮血流出,但周身氣勢卻沒有絲毫衰退,反而更讓人生出一絲心驚肉跳之感。 “怎麼可能?!” 底下觀戰的三位殿主,都是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七星引雷真經》的威力有多強,他們是再清楚也不過了,剛才雲籬真人全力施為,根本沒有半點留手,但眼前這人看上去卻只是受了一點皮外之傷! “看來你的天雷也不過如此,現在換你接我一棒!” 阿呆在半空中大喝一聲,足下虛空一踏,發出一聲爆響,整個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只須臾之間,就出現在了雲籬真人的頭頂。 他將手中的烏木棒高高掄起,體內真氣所至,那木棒之上發出一聲顫鳴,聽上去居然好似興奮的愉悅之聲。 “不好!” 雲籬真人瞳孔一縮,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他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忙單手法訣一掐,一個白玉淨瓶出現在了半空之中。 這淨瓶剛一出現,就將四周的雲霧盡數吸引了過來,在半空中化作一頭青面獠牙、背生雙翅的巨獸。 砰! 阿呆驚世駭俗的一棒,最終被這頭巨獸張口咬住,它周身上下雖然出現了一道道裂痕,但終究還是沒有被徹底打散,反而一張大嘴死死不放,將阿呆拖在了原地。 “好霸道的真氣!” 雲籬真人心中感慨了一聲,手上法訣卻是未停,隨著他靈力運轉,阿呆身後的雷海之中忽然爆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一條長有百丈,傲視眾生的火龍從中飛出。 所謂“雷火相生”,天雷之威足以生火,這火龍之中蘊含雷電精華,威力之強,就是比之陽焱老怪的淨塵陽焱也不遑多讓! 阿呆此刻前有巨獸,後有火龍,正是進退兩難之際,但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之色,反手往虛空一拍,一道黑色真氣沛然而出,正打入那巨獸的嘴裡。 巨獸眼中露出一絲痛苦之色,還沒來得及施展什麼神通,阿呆的那道真氣就自它腹中一絞,將它的整個軀殼從內部擰成了麻花。 “吼!” 只聽一聲嘶鳴,那巨獸的身軀寸寸碎裂,連幾個呼吸的功夫都沒有撐住,就化作了一團團雲霧,徹底消散了開來。 巨獸被打散之後,它體內還湧出了絲絲縷縷的黑色真氣,這千萬縷真氣在半空中一陣旋轉,忽忽然便如百川歸海一般,從四面八方向阿呆所在的位置湧去。 底下眾人抬頭看去,就見無數黑潮蜂擁而來,將阿呆整個人都包圍在裡面,彷彿一個巨大的黑色潮汐,將那氣勢洶洶、奔湧而來的雷火之龍一卷而入。 只聽一聲龍吟咆哮,那巨龍在這黑色潮汐之中奮力抗爭,然而僅僅只是支撐了半盞茶的功夫,居然就龍頭斷裂,無數雷火四散迸射,將整座山谷的上空染紅了一片。 “什麼?這.........這不可能............” 這一次,就連雲籬真人也驚呆了雙眼,口中喃喃一聲,似乎還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他自修道以來,就展現出了極為驚人的天賦,《七星引雷真經》雖是金丹期的法門,但云籬真人風華絕代,在通曉經文真訣之後,又另闢蹊徑,創出了屬於自己的道法,故而才能一路高歌猛進,將這本功法改進成了直指通玄大道的法門。 而剛才這招雷火相生之道,便是他根據《七星引雷真經》,再結合自己的理解所創出的神通秘術,原以為憑藉此招,只要通玄老祖不出,自己便可以縱橫南垂,什麼陽焱老怪,撞到自己手上也要俯首稱臣。 然而剛才這妖怪,居然彈指間就破去了他的神通,如何不讓他心驚肉跳?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到底用了什麼妖法,就算你以武入道,真氣剛猛,那也不可能這麼輕鬆就化解了我的神通!” 雲籬真人滿臉錯愕,有些失態地叫了出來,和剛才那幅鎮定自若的模樣大相徑庭。 其實阿呆的這一招,名為“反五行滅道歸元氣”,乃是他自“萬化玄經”中所悟出的屬於自己的招式。 “萬化玄經”和“無相劍經”一樣,都是包羅永珍,但又沒有具體的招式,隨著修行之人的機緣和感悟越深,最終所悟的招式也就越高妙。 阿呆身具無極道體,本身就有破法滅道之威能,再被他以真氣運轉出來,便可逆轉對手的五行之氣,以至於滅散靈力,化去神通。 “反五行滅道歸元氣”可以說專破道門五行之術法,雲籬真人的雷火之威雖然強大,但到底不脫道門五行的藩籬,被阿呆的這一招破去神通,滅散靈力,原本浩浩蕩蕩的雷火之龍,就這麼慘死於半空之中了。 在場的乾元聖宮修士見狀,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以武入道可謂一路坎坷,修煉此道的修士恐怕也不會比劍修多出幾人。 整個南垂能夠以武證道,達到金丹境以上的只有渺渺幾人,其中雲罡宗的魚玄機便是修為最高的一位了。 沒想到眼前這個妖族之人,居然能夠將武道發揮到如此地步,不僅以真氣御體硬抗了天雷,還用逆轉五行之術破解了雷火之龍,放眼整個南垂,絕無一人能夠做到如此地步。 “這妖孽到底什麼來歷?”蟾臺真人揹負雙手,仰頭目視半空,眉頭已經深深皺起。 “不管了,這妖孽太過棘手,掌門師兄一時半會恐怕難以將他拿下。我等若是再不出手,時間一久,恐怕被外人笑話。” 蟾臺真人沉吟片刻,忽的向前徐徐推出一掌,這一掌攪動山間白雲,將所有云霧盡數籠於袖中,接著袖袍一拂,那片雲霧便朝著阿呆所在的位置捲去。 然而這片白雲才剛剛飛到半路,就有一道劍光自高空落下,還不等蟾臺真人反應過來,那道劍光就將重重白雲居中斬為了兩半。 無數劍氣奔湧而出,根本沒有給他重整旗鼓的機會,只片刻的功夫,就把這些雲霧盡皆攪碎。 與此同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自高空響起: “怎麼,眼看你們乾元聖宮的一宗之主不是對手,下面這些狗腿子就坐不住了?” 蟾臺真人聽得此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他仰頭看去,只見半空中站著一名身穿白袍的公子哥,身旁還懸浮著一柄銀白色的飛劍,正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俯視著他們。 “豎子安敢無禮!此乃乾元聖宮,南垂第一大宗,你竟敢出言不遜,莫非是嫌命長了?”蟾臺真人厲聲喝道。 一旁的千幻神君倒顯得頗為鎮定,見狀輕輕拉了一下自家師兄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接著轉過頭來,衝著半空中的白袍公子淡淡說道: “想必這不是閣下的真面目吧?我不管你今天來有什麼目的,但半空中的那人乃是妖族餘孽,凡我人族修士理當共誅之,只要你不攪這攤渾水,今日之事我等可以網開一面!” “網開一面?” 那白袍公子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哈哈笑過一陣,忽的臉色一肅,朗聲喝道: “梁某生平最看不慣的就是以多欺少,這天上兩人鬥法,爾等只可作壁上觀,如若有人膽敢出手,休怪梁某劍下無情!” 他此言一出,山谷之中的所有修士同時變了臉色,按照此人話中的意思,竟是要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乾元聖宮的金丹境修士! ------------ 第九百零二章 鼎破龍升 此時此刻,還在山谷之中的幾位殿主、散人以及一眾金丹修士,都是在乾元聖宮中修煉了數百年的宿老,什麼場面沒有見過,但今天這事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區區兩個金丹境的修士,居然就敢來打上宗門,視宗內的一眾高手如無物! 破邪真人雖為女流,但脾氣最為火爆,見梁言身上氣息不過金丹初期,居然就敢大放厥詞,當真是火冒三丈。 她也不去管旁邊的兩個師兄,直接單手法訣一掐,背上的圓環立刻發出一陣“嗡嗡”之聲。 片刻之後,那巨大的圓環就分裂成了兩個半月形的彎刀,左邊那半殷紅勝血,右邊那半卻是淡紫如蘭。 “滄溟雙刃,一刃誅邪,一刃鎮魂,去!” 隨著破邪真人一聲低喝,那兩柄彎刀同時飛上半空,血紅之刃殺氣四溢,彷彿要誅盡世間生靈,紫蘭之刃卻是詭異非常,梁言只是盯著它看了一眼,便覺自己的神魂隱隱有被鎮壓的趨勢。 若非他根基穩固,又身負佛門的“八部衍元”,只怕此刻的神識已經被抽出了體外,下場之慘可想而知。 “好狠的手段!” 梁言冷哼了一聲,單手劍訣一掐,身旁的定光劍劍芒瞬間暴漲,化作了一條三十餘丈的劍氣長河,自半空傾瀉而下。 “劍罡!” 破邪真人瞳孔一縮,她沒想到眼前這個金丹期的修士,居然已經修成劍罡。 要說這劍罡之威,她比誰都清楚,當年林山君和自己同為五大殿主之一,亦是宗門之中唯二的女修,心中自然也起過好勝之心。 原本林山君修道時間遠不如自己,神通實力也在她之下,可沒想到這位師妹天賦異稟,居然在金丹境之後又修成了劍罡,從那以後,便一直穩壓自己一頭,讓她心中著實憋屈了許久。 萬萬沒想到的是,今天居然又遇到了一位劍罡期的修士! “這劍罡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練了?” 破邪真人心中暗罵了一聲,又自發狠道:“哼,就算你修成劍罡,也只不過是個金丹初期的修士,我與林師妹相爭,也只是輸個半招而已,難道今日還拿不下你?” 她對林山君本就有些嫉妒,此刻見到梁言的銀色劍罡與那林山君有幾分相似,當真恨屋及烏,雙手法訣急掐,只把“誅邪”、“鎮魂”雙刃催動到極致。 梁言見她殺氣四溢,自己當然也不會留手,他以“無相劍經”催動定光劍的劍罡,無數銀色劍氣奔騰如河,瞬間就把“誅邪”、“鎮魂”都給捲入了其中。 一連串刀劍相交的錚錚之聲傳來,雙方各自駕馭法寶,在半空中連鬥了數十招,那破邪真人的滄溟雙刃逐漸被劍氣所侵蝕,原本鋒銳的刀口,居然出現了點點豁口。 “怎麼可能!” 破邪真人眼神驚訝,她這滄溟雙刃,紅刃誅邪,紫刃鎮魂,一者專斬有形之物,一者專斬無形之物,雙刃合璧之下,威力更是不容小覷。 即便是當年的林山君,想要在她手上佔得一點優勢,也非得在數百招開外不可。眼前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只憑著金丹初期的修為,在幾十招內就已經佔得先機! 破邪真人滿腦子的胡思亂想,雖然這些念頭都只是一剎那的功夫,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原本浩浩蕩蕩的銀色長河忽然就消失不見了。 “什麼?” 破邪真人愣了一愣,急忙把神識放出體外,想要找到那柄銀色飛劍的所在,然而還不等她有所動作,身後就有一道劍光自腦後斬來! “師姐小心!” 一聲大喝傳來,卻是廣場之上的木散人開口提醒。 他說話的同時,雙手法訣急掐,一根巨大的木樁忽然從天而降,居然將半空中的銀色劍光全都壓了下去,還將那隱藏蹤跡,準備給破邪真人必殺一擊的定光劍給撞了出來! “咦?” 梁言輕咦了一聲,心中亦是有些驚訝,他的定光劍雖然勝在偷襲,並非威力最強,但到底也修成了劍罡,怎會被一根木樁子把劍氣給撞散了?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由得朝前看去,只見那截木樁高有近百丈,寬有十數丈,通體黃橙橙,中間有三個金環,底下一朵金蓮。 最詭異的是,在那木樁靠上的位置,還有一條真龍畫像,雖然畫得栩栩如生,但表情卻十分猙獰,似乎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遁龍樁!” 周圍的石臺之上,有認得這件法寶的,忍不住驚撥出聲。 說起來這遁龍樁大有來頭,乃是木散人以“五蘊神木”作為根基,再取一滴龍血囚禁其中,以特殊秘法煉化百年,才最終得到的法寶。 無論是“五蘊神木”亦或是真龍之血,都是極其珍貴罕見之物,縱觀整個南垂可以說早已絕跡。 但木散人早年陰差陽錯,在一處秘境之中偶然得到了半截“五蘊神木”以及“遁龍樁”的煉製之法,從那以後心心念念,便是將此寶練成。 後來他加入乾元聖宮,為宗門立下不少大功,終於在一次北海妖族的拍賣會上,蟾臺真人做主為他買下了一滴從域外來的龍血,雖然這滴龍血並不如何精純,但也足夠木散人煉製遁龍樁了。 如今此寶一出,立刻風生四野,雲霧迷空,梁言那銀色劍芒剛要斬到破邪真人的後腦之上,就被這根“遁龍樁”給直接壓了下去,就連他的定光劍也被撞得形跡敗露,無功而返。 “好厲害的一根木屬性法寶!” 梁言雙眼一眯,沒有再繼續追殺破邪真人,而是把劍光一轉,又對準了下方的木散人。 他目光毒辣,此時已經看出,這木散人本身的神通實在稀鬆平常,其所依賴的正是這件木樁法寶,如果任由此人在旁施法,那自己無論要斬殺何人,都會受到他的阻攔。 與其被他牽制,不如先下手了結此人! “大膽豎子,休得猖狂!” 此時又有一聲大喝傳來,卻是一旁的明德散人橫眉怒目,也不見他如何掐訣,只是抬手一拍自己腦門,立刻便有一團青氣自頭頂冒出。 這團青氣衝上半空,瞬間就化作了一個巨大的青銅爐鼎,底下有火焰熊熊燃燒,鼎內則是雲霧蒸騰,完全看不清裡面的模樣。 就在這青銅爐鼎出現的一剎那,破邪真人和木散人也同時動了 只見破邪真人咬破舌尖,將一口舌尖血噴在自己的滄溟雙刃之上,那紫、紅雙刀得了這等滋補,立時刀光大放,化作兩道殘影朝梁言斬來。 與此同時,木散人臉色凝重,口中掐訣不停,那遁龍樁在半空一陣急速旋轉,爆發出一陣轟鳴之聲,下一刻就自虛空中消失不見了。 還不等梁言放出神識探查,這根遁龍樁就直接出現在了他的頭頂,帶著一股絕強的氣勢,朝他一壓而下。 梁言身處遁龍樁之下,只覺頭頂彷彿有一座萬丈高山從天而降,那木樁上的三個金環同時震盪,似乎將自己周身的氣息全部鎖住,就連掐訣飛遁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雙目一眯,此刻雖驚不亂,只把手中劍訣急掐,那定光劍所化的銀白色劍罡如同長河倒卷,環繞在自己身邊,將破邪真人的“誅邪”和“鎮魂”全都擋在了劍罡外圍。 然而遁龍樁此刻卻是從天而降,朝著他的頭頂鎮壓而來,此寶的確非同凡響,即便是梁言肉身之力強悍,但在此寶的鎮壓之下,卻依舊難以逃脫。 砰! 只聽一聲悶響傳來,梁言被遁龍樁所壓,身不由己的向下栽落了數十丈,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那青銅爐鼎之內。 明德散人在底下瞧了個分明,見狀臉色大喜,張口喝道: “木師兄,快助我封住爐蓋!” 木散人和明德散人同為七大散人之一,平時的交情也是極好,此時立刻心領神會,只把手中法訣一掐,那截遁龍樁便向下急沉,砰!的一聲,將青銅爐鼎的爐口給徹底封住! “風來,火起!” 明德散人大袖一揮,山谷之中風雲際會,那爐鼎之下火借風勢,烈炎沖天,似乎要將鼎內之人煉成飛灰。 “哈哈哈,小賊!入了我這鼎爐,任你有千般變化,也休想逃得出來!” 明德散人哈哈一笑,心中也自暗喜,他所修功法名為《黃庭丹鼎經》,此功法頗為特殊,須得以丹田為爐,以氣海為鼎,在自己體內煉就一口鼎爐。 未到金丹期之前,修煉者需要在爐內燒火,用意念、神識守之,同時還要採補大量天材地寶,用以供給自己體內的這口鼎爐,稱之為“採藥歸鼎”。 待到金丹期之後,便可將這口鼎爐放出體外,只要將對手收入其中,便能逐漸消去其一身法力,最終將之煉成飛灰。 明德散人眼見梁言被收入鼎爐之中,又有木散人的遁龍樁為自己封爐,知道此人插翅難飛,心中也自暗喜。 他在七大散人之中排名靠後,地位比之五大殿主更是遜色不少,而梁言剛才所展露出的劍術神通非比尋常,就連五大殿主之一的破邪真人都差點在他手下吃了大虧。 若是能將此子擒下,當屬大功一件,今後他在乾元聖宮的地位必能上升一個檔次,不說和五大殿主平起平坐,至少也能穩居七散人之首。 然而就在他心中得意之際,那鼎爐之中,卻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 砰!砰!砰! 一連串的撞擊聲從那鼎爐之內傳來,整個青銅爐鼎在半空中左搖右晃,居然有些搖搖欲墜的趨勢。 “此子還有餘力?!” 明德散人吃了一驚,臉上神色變得肅然起來,只見他飛上半空,雙手法訣不斷,口中更是唸唸有詞。 隨著他法訣變化,那青銅爐鼎底下的火苗越來越旺,鼎身之上開始出現蝌蚪大小的古樸符文,還有一道道彩色光芒環繞在爐鼎周圍。 原本躁動的鼎爐,在這些異像出現之後,又漸漸平穩了下去,底下的眾人見狀,都是稍稍鬆了一口氣。 “還道這小子有何能耐,最終也不過是個跳樑小醜而已!”其中一個金丹境的長老呵呵笑道。 他此言一出,旁邊一人立刻點頭附和道:“不錯,明德道兄的‘黃庭丹鼎經’果然名不虛傳,任你是三頭六臂,千般變化,只要入了這鼎爐之中,一身本事也要化為烏有,最終只能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哈哈哈,這小子不自量力,等到開爐之時,只怕已經化作了一捧飛灰!” ........... 底下的一眾金丹修士議論紛紛,然而半空中的明德道人卻是眉頭深皺,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噗!” 就在眾人談笑之時,那明德散人忽然張口一吐,嘴裡噴出了一大口鮮血,全身氣息也開始飛快地萎蔫了下去。 眾人見狀,都有些不明所以,然而還不等他們開口詢問,就聽明德散人高聲叫道: “不好,這小子要踢了我的鼎爐!諸位師弟快快助我!” 他此言一出,底下的一眾金丹期長老都是臉色大變,明德散人的鼎爐之威,他們這些做師弟的是早有耳聞,別說區區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了,就算是金丹巔峰的修士,只要入了這鼎爐之中,只怕也難以脫困。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乾元聖宮的十餘名金丹境長老,心中同時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 不過他們也沒有功夫多想,幾乎在同一時間飛上半空,手中掐訣不斷,將一道道法力注入青銅爐鼎之中,助明德散人守住神通。 明德散人見狀臉色稍緩,正要開口答謝,然而下一刻,卻見一道紫色劍光從那鼎身之中探了出來,初時只是細若遊絲的劍芒,片刻之後劍氣肆虐,演化為一道三十餘丈長的劍罡,其中夾雜著九天玄雷之氣,居然將自己的整個鼎爐給一劍劈了開來! “不!” 明德散人慘叫一聲,這鼎爐乃是他用自身的精、氣、神三寶所煉,和他性命交關,從未想過還有被人從內部劈開的一天。 他臉色蒼白,口中鮮血狂噴,全身更是抖如篩糠,整個人身不由己地向著下方的白玉廣場一頭栽落。 而那些幫忙守住青銅爐鼎的金丹長老,此刻也都在半空中連退了十餘步,體內氣血翻湧,胸中更是一口鬱氣難消,忽然“哇!”的一聲,各自吐出了一口鮮血。 便在此時,一個人影從那被斬碎的鼎爐之中跳了出來。 此人和剛才的白袍公子相貌大相徑庭,不僅身形高了一截,而且身軀挺拔,肩膀寬厚,穿著一套灰布長袍,上面有許多破損之處。 他雖然長髮披散,衣衫破損,但此刻橫劍當空,目光冷冷掃來,在場的金丹修士雖多,卻無一人再敢出聲了! ------------ 第九百零三章 乾元千幻 剛才出手幫助明德散人的乾元聖宮長老,修為都只在金丹初期,梁言一劍劈開鼎爐,他們也受到了反震之傷,雖然不如明德散人悽慘,但或多或少都有些暗傷。 此時梁言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讓這些人忽然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恨不得立刻掉轉方向,轉身就跑。 “爾等既然要以鼎煉我,那就休怪梁某無情了!” 梁言冷哼一聲,身後的紫雷天音劍飛過頭頂,在半空化作一道三十餘丈長的紫色劍罡,浩浩蕩蕩,劍氣奔騰。 “去!” 他大袖一拂,那紫雷劍罡就劃破長空,朝著下方的十餘名金丹長老一劍斬去。 這些人不過才金丹初期,剛才看到這一劍之威,連明德散人的本命神通都被斬碎,哪裡還敢硬接,紛紛祭出法寶,向後急退。 然而梁言的紫雷天音劍實在太快,其中有三個乾元聖宮的金丹長老撤退不及,被這紫雷劍罡的外圍劍氣掃中,頓時覺得體內如有刀絞,縱然強運神通也鎮壓不住。 “師兄救我!” 那三個金丹境的長老驚撥出聲,然而還不等旁人有所動作,他們體內的經脈就已經寸寸碎裂,整個人都被紫雷劍氣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堆碎屍。 梁言一劍斬了乾元聖宮的三位金丹長老,目光依舊冷若冰霜,手中劍訣一變,欲要再追擊剩餘之人。 便在此時,半空之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嘯,梁言抬頭看去,只見頭頂白霧翻湧,一隻巨大雲蟾從中躍出! “蟾臺素雲功?” 梁言雙眼微眯,當年在黃石山頂,他曾經在聞人過的手中見識過這門功法,只不過聞人過雖然得到師尊真傳,可到底修為太淺,發揮不出這雲蟾威力的十之一二。 如今蟾臺真人親手使出此招,當真有風雲變色、氣吞山河之勢! 不過現在的梁言也已今非昔比,眼見那雲蟾從天而落,朝他當頭一掌拍來,臉上卻是毫無懼色,反而長笑一聲道: “來得好!” 他不閃不避,單手劍訣急掐,又有一道黑色劍罡猛然衝出,這道劍罡的劍氣詭異,朵朵蓮花自虛空綻放,周圍的雲霧但凡被這黑蓮所觸碰,立刻便會被絞得粉碎! “還有一道劍罡?!” 高空的雲層縫隙之中,蟾臺真人的一張大臉緩緩浮現,目光中帶著幾分驚恐,喃喃自語道: “不可能的,尋常金丹境的劍修能夠修成一道劍罡,就已是僥天之倖了,此子怎麼可能同時擁有三道劍罡?!” 然而梁言根本不給他時間多想,此時雙手法訣一掐,紫、銀、黑三道劍罡便已經在頭頂會聚,化作三色劍芒,向上急斬而去。 這一切說來話長,但場中變化只在電光火石之間,眾人只看到三色劍芒一閃而過,那高空中的巨大雲蟾就已經四分五裂。 隨著雲蟾被斬碎,一個狼狽的身影也從雲層中跌落而下。此人鶴髮童顏、臉色蒼白,手持一柄白玉拂塵,正是之前消失不見的“蟾臺真人”! 他的“蟾臺素雲功”本是十分玄妙的功夫,可將自己託身雲霧,藏匿萬千,當初梁言和聞人過交手的時候,就根本找不到他本尊的所在。 而那幻化出的雲蟾,更是可以汲取周圍的天地靈氣,即便被斬成兩半,也能在幾個呼吸的時間內修復自身,再度上場殺敵。 “蟾臺真人”之所以號稱乾元聖宮宮主以下的第一人,就是仗著這門玄妙功法,與人對敵之時,他自身蹤跡捉摸不定,而那雲蟾又威力極大,斬之不死,幾乎可以說是立於不敗之地了。 只是他今日卻碰到了對頭,剛才梁言的三道劍罡合而為一,劍氣瞬間衝破雲霄,將雲蟾斬了個稀碎不說,那黑蓮劍氣更是逸散半空,將周圍凝聚而來的白雲統統斬滅。 原本雲蟾死後,還可復生,可黑蓮主死,劍氣所過之處,萬物凋敝,只要有這麼一道劍氣殘留在傷口,任你是金丹巔峰,也休想斷肢重生。 如今半空之中黑色劍蓮朵朵,那雲蟾就是再有通天之能,也休想恢復如初了。 蟾臺真人的功法被破,自身便也無法在雲中隱匿,此刻身不由己的狼狽落下,口中卻是急呼道:“此子太過棘手,諸位萬不可單打獨鬥,速結‘九宮天門陣’!” 他話音剛落,底下乾元聖宮的金丹境修士就同時跳上高空,由木散人、破邪真人和千幻神君各自帶領兩人,結成了一套極為玄奧的陣法。 梁言本欲追殺蟾臺真人,但眼角餘光一瞥,看到那幫金丹修士所結的陣法,又不由得暗暗有些吃驚。 “這陣法好生古怪!” 只見這些人彼此之間互為犄角,以三三之數為根基,小三環之外又套有大三環,僅僅只是這一瞬間的功夫,梁言就已經看出不下上百種變化,而且陣中還暗合九宮星斗之數,威力委實不可小覷。 他只猶豫了一瞬,就放棄了繼續追殺蟾臺真人,而把劍光一轉,朝著陣法之中的木散人斬去。 修士之間的戰場,可謂瞬息萬變,梁言精熟陣法一道,雖然並不瞭解這“九宮天門陣”究竟該如何破解,但卻看出此陣還未徹底成型,只要自己夠快,那就可以將它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把三道劍罡催動到極致,而自己則身隨劍走,化作一道長虹,只須臾之間,就來到了木散人的頭頂。 “要遭!” 木散人心中驚呼一聲,急忙將遁龍樁丟出,那木樁之上三個金環震盪不休,一股束縛之力從四周湧來,似要將梁言綁在木樁之上。 “哼!” 梁言冷哼一聲,他知道此次鬥法最為關鍵的人物,其實就是這個木散人,故而下手沒有絲毫留情,三條劍氣長河從不同方向斬落,木散人的遁龍樁只來得及防住其中的銀色劍罡,而紫雷天音劍與黑蓮劍卻是從天而落,朝著他的頭頂一劍削去。 “不好!師兄救我!” 木散人被兩道劍罡封鎖,根本避無可避,只能大聲呼救。 便在此時,一道七彩虹光自他身邊顯現,那虹光只轉了幾轉,就生出一股絕大吸力,要將木散人整個給吸入其中。 幾乎就在同時,梁言的兩道劍罡也已從天而落,虛空之中傳來一聲慘叫,只見木散人前半截身子被吸進了七彩虹光之中,後半截身子卻沒來得及遁走,被梁言一劍給斬了下來。 虛空之中慘叫連連,雖然不知道那木散人現在何處,但卻可以肯定他必是痛苦不堪,尤其那黑蓮劍氣,便如跗骨之蛆,只怕木散人即便不死,此生修道之路也已斷絕。 “咦?” 梁言看著那突然出現的七彩虹光,眼中也露出了一絲驚疑之色, 不過他心性果決,此時沒有半分猶豫,手中劍訣再掐,三道劍罡劃破長空,又朝著剩餘的金丹境修士斬去。 眾人耳聽木散人的慘叫之聲,此刻又眼見那三道催命劍罡朝自己斬來,當真嚇得魂飛天外,再也顧不得結陣,各自掐訣朝著一個方向遁走。 然而梁言已然出劍,就絕不會手下留情,三道劍罡各自追上一人,瞬間又斬殺了三名金丹境的長老。 說起來,這“九宮天門陣”乃是乾元聖宮的創派祖師九宮道人所創,至少需要九名金丹境的修士佈陣,威力之大,據說連通玄境的修士都可以困住一個時辰。 然而梁言目光毒辣,手段果決,根本不給他們佈陣的時間,處處搶先發難,不僅重傷了木散人和明德三人,還劍斬了六名金丹境的長老,如今乾元聖宮的金丹境修士已經不足九人,再也無法成陣了。 此時就聽一個聲音忽然大叫道:“諸位師兄師弟莫要亂了陣腳,待我將他困入‘乾元界’中,大家伺機再動!” 出聲之人正是在場的三位殿主之一,千幻神君。 只見他大袖一拂,向半空中丟出一個銅鈴,接著雙手法訣急掐,那銅鈴四周立刻出現了一道道七層虹光,好似雨後彩虹,美輪美奐。 “原來剛才是你搞的鬼!” 梁言眼神一冷,頭頂的三道劍芒同時掉轉方向,將此人牢牢鎖定。 然而還不等他出手,那半空中的七彩虹光就已經猛然綻放,一片耀眼的光輝覆蓋了整個山谷,梁言只覺得周身一輕,下一刻就發現周圍的景色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四周哪裡還是什麼山谷,只見一條潺潺小溪自身邊流過,周圍則是茂密的叢林,林中鳥雀啼鳴,蟲獸奔走,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梁言目光流轉,心中也自驚疑不定,他剛才本欲一劍誅殺千幻神君,卻冷不防中了此人的神通,此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處何處。 便在他心頭疑惑之時,林中忽然響起了一陣詭異的鈴聲,這鈴聲如幻似真,彷彿在指引他的歸途,讓他隨著鈴聲前行。 梁言腦中昏昏沉沉,心中卻是大驚,體內的佛門靈力立刻運轉起來,一道金光自腦後噴出,用“諸法空相”護住了周身。 隨著這道金光將他全身覆蓋,那詭異莫測的鈴聲終於漸漸從腦海裡面驅逐了出去,然而還不等他稍稍鬆一口氣,前方又傳來了一聲震天怒吼。 梁言心中一動,凝神向前看去,只見一頭吊睛猛虎從林中躍出,一雙銅鈴般的大眼中透露著瘋狂與殘暴。 “吼!” 那猛虎怒吼一聲,下一刻雙腿一蹬,竟是朝著梁言猛撲了過來。 梁言雙目一眯,他自然不會懼怕區區猛虎,只不過此地詭異非常,以其性格,絕不會小覷任何對手。 他想都沒想,直接抬手一抖,將三道劍罡同時祭了出來,其中銀、黑兩道劍罡護在自己周圍,只用紫雷天音劍向前斬去。 紫色劍罡奔騰如電,雷霆劍氣橫掃四周,那隻吊睛猛虎瞬間就被劍罡斬碎,然而詭異的是,那猛虎的碎屍掉在地上,非但沒有半點血液,反而化作一團雲霧,就此消散了開來。 梁言見狀目光一亮,隱隱想到了什麼,然而還不等他有所反應,身後的樹梢之上,忽然又有兩截樹枝落下。 這兩截樹枝掉落的時機十分微妙,正是在他劍斬猛虎,注意力都被前方吸引的時候。 然而梁言素來警惕慣了,自從進入這片古怪之地開始,就已經在暗暗運轉“八部衍元”中的“菩提明淨相”,周圍數裡之地可謂落葉可見、落針可聞,這區區兩根樹枝,自然也瞞不過他的耳目。 他沒有絲毫猶豫,反手用黑蓮劍橫劍一削,只聽錚錚之聲傳來,那兩截樹枝並沒有應聲而斷,反而化作一紫一紅兩柄彎刀,向後倒飛了出去。 而這兩柄彎刀跌落叢林之後,倏忽之間又隱沒不見,似乎從未出現過一般。 “原來如此!” 梁言目光一亮,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剛才這白虎和樹枝,必是那‘蟾臺真人’和‘破邪真人’的手段,如此看來,我還沒有離開乾元聖宮的山谷,只是被那‘千幻神君’以某種法術困在了結界之中。” 其實他所料不差,這千幻神君最擅長的便是禁法,他以本命法寶“清蕊幻真鈴”作為媒介,再施展神通,便可創造出一層名為“乾元界”的結界。 禁法一道博大精深,當年聚元境的伏玉山,能憑藉一手‘三十六玄天禁法’越階封禁黃石公一炷香的時間。 而眼前的這位千幻神君已經是金丹後期的高手,其所創下的“乾元界”自然非同一般,尋常金丹境的修士若是被困其中,只要聽得那“清蕊幻真鈴”一響,恐怕就已經神念消散、魂不歸位了。 然而梁言並非尋常的金丹境修士,他有佛門神通“八部衍元”在身,此等幻境之中擾人心智的秘法,實在對他威脅不大。 更何況梁言不止一次陷入過這種環境,早已深知應對之道。 只要自己不急不躁,穩住自家陣腳,任你千般法術,萬般變化,只要露出一次破綻,便要做那劍下亡魂! ------------ 第九百零四章 幻滅星現 梁言此時將八部衍元的“諸法空相”施展開來,淡淡金光覆蓋全身,同時又將三道劍罡放出,只在自己周圍盤旋飛舞,擺出了一個防守的架勢。 他站在原地不動如山,雙目之中卻有淡藍色的靈光流轉,在這片叢林之中來回掃視。 也就這麼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叢林之中又有各種飛禽走獸,花草蟲蛇向他猛撲而來,梁言以三道劍罡守在身旁,但凡有靠近之物,都被他的凌厲劍氣攪碎,而那些無形之物,則被他的護體金光隔絕在身外,根本無法靠近分毫。 梁言“望氣法”運諸雙目,只見那些飛禽走獸、花草蟲蛇,都是由各種法寶幻化而來,想必是乾元聖宮的三大殿主以及金丹長老,正在結界之外以本命法寶攻擊自己。 只是他身處“乾元界”中,根本無法判斷這些人的位置,也難以施展手段反擊,如今之計,唯有將施展封禁之術的千幻真人斬殺,方才能夠打破現在的困局。 便在他暗暗思考應對之策時,周圍異變又生,只見數不清的樹木瘋狂增長,化作了一株株參天大樹,無數樹枝藤蔓朝著他所在的位置湧來,似乎要將他的身軀扯碎。 梁言目光一凝,體內靈力急速運轉,整個人化作一道劍虹,向上直衝而去。 然而這些樹枝藤蔓卻是如影隨形,不僅從四面八方圍困而來,還在他的頭頂形成了一個木製囚籠,囚籠之上有許多青色符文若隱若現,帶著一股極強的封禁之力。 “區區一個破籠子,也想困住我嗎?” 梁言冷笑一聲,單手法訣一掐,黑蓮劍率先破空,無數蓮花自虛空綻放,那木製囚籠剛剛落下,就被這些黑色劍蓮絞得粉碎。 他衝出樹枝藤蔓的包圍,反手衣袖一抖,只見一條紫色匹練從天而降,徑直劈入了那條蜿蜒的小溪之中。 那溪水被他斬出百丈深的斷層,兩邊水流只在半空匯聚,但卻難以向下流動,梁言目光一掃,只見那溪水底部,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哼,到底還是露出了馬腳!” 梁言哂笑一聲,手中劍訣一掐,又是一道銀色劍罡從天而落,這道劍罡不同於紫雷天音劍的聲勢浩蕩,在半空之中根本就是無聲無息,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融入了小溪的溪水之中。 沒過多久,就聽得水面之下傳來一聲悶哼,點點血水浮了上來,在清澈的溪流之中顯得格外殷紅。 “找到你了!” 梁言目光一亮,身化長虹,循著那道血跡追蹤了過去。 他素來謹慎,此刻也不沉入水底,只在半空遊走,一邊以黑蓮劍罡防住周身,躲避那些幻化成毒蟲猛獸的各類法寶,一邊以紫雷天音劍和定光劍不停搜尋著水下潛藏之人。 其實千幻神君所創造出來的“乾元界”,並非普通幻術,結界中的飛禽走獸、山川湖泊都是他以“清蕊幻真鈴”凝聚出來,真實存在的東西。 旁人根本分不清真假,只要中了一招,立刻便有身死道消之危。 然而梁言的劍罡太過鋒銳,自身手段也是層出不窮,“八部衍元”、“心無定意法”交替使用之下,竟是把自身守得滴水不漏。 剛才千幻神君一時心急,強行催動法訣,將整片森林的樹木化作封印囚籠,企圖將他一舉封印起來。 怎料梁言謹守自身,步步為營,非但沒有被這囚籠所困,反而透過千幻神君催動法訣那一瞬間所洩露出來的氣息,找到了他的位置所在。 千幻神君見他目光朝水面下掃來,知道自己已然暴露,他這“乾元界”雖然厲害,但卻要求施法者本人也必須位於結界之中,方才能操控整座“乾元界”。 千幻神君雖然精通禁法,但要他直接面對劍鋒,反而還不如破邪真人的“滄溟雙刃”,所以此時根本不敢硬接,只能把法訣一掐,化作一尾遊魚,在水底飛快遊動。 “乾元界”中能夠隔絕神識,梁言在半空之中也無法看清水底的情況,只能循著血跡,透過“望氣法”模模糊糊判斷出千幻神君大概的位置。 他本著“謹守為先,攻敵在後”的策略,自然不肯輕易沉入水中,只用黑蓮劍罡護住周身,一邊和那些不知道藏在何處的乾元聖宮修士交手,一邊運使紫雷、天音雙劍,不斷追殺著河底的千幻神君。 雙方就這麼一追一逃,過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忽見前方水流湍急,地勢陡然下沉,居然出現了一條氣勢恢弘的瀑布。 梁言雙眼一眯,手中劍訣急掐,紫雷劍罡猛然暴漲,無數雷霆劍氣斬入水中,便要在此地與那千幻神君做個了斷。 那片巨大的瀑布被他的雷霆劍氣劈中,露出了無數道深可見底的裂縫。 梁言凝神看去,只見水底之下居然有千萬條遊魚四散奔走,此時各自凌空一躍,就如魚躍龍門,紛紛從那瀑布之中跳了出來。 “魚目混珠?” 梁言冷笑了一聲,“望氣法”悄然運轉,朝著半空中那上千條飛魚看去,卻見每條魚的體內都有一道微弱的靈力流轉,所處位置,靈力大小,皆是一般,居然分不出真假! “管你真真假假,我全都殺了便是!” 梁言冷哼一聲,雙手法訣急掐,紫雷天音劍化作一道三十餘丈的劍氣長河,無數紫雷劍氣奔湧而出,朝著四周席捲而去。 那些跳上半空的飛魚,只要被一縷紫雷劍氣掃中,立刻便是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梁言一連斬了數百條飛魚,忽見其中一條向下急沉,居然凌空化作一隻大雁,速度頓時暴增三倍有餘,朝著遠處振翅便走。 “找到你了!” 梁言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他將三柄飛劍同時收了回去,接著以劍化虹,身隨劍走,速度也同樣快得不可思議。 一道劍虹,一隻大雁,在半空追逐了半盞茶的功夫,眼看距離越來越近,前方那隻大雁忽然向下飛去,落到土裡就地一滾,瞬間又消失不見了。 然而此時的梁言,卻已經瞧得分明,剛才他雖然沒有追上對手,但“望氣法”運諸雙目,已經將千幻神君的種種變化看在眼裡,此時哪裡還會再被他走脫,只是雙手法訣一掐,定光劍便悄然潛入叢林之中。 下一刻,就聽一聲慘叫響徹叢林,只見一棵參天大樹居中被斬,千幻神君的上半截身子顯露了出來,眼中滿是驚恐之色。 他自號“千幻”,便是因為在這“乾元界”中可以千變萬化,讓對手無可琢磨,而被封禁的對手卻要受到“清蕊幻真鈴”的鈴聲影響,再被各種似真似假的法術偷襲,最終難逃慘死的結局。 豈料今日遇到的這個男子,居然將自身守得固若金湯,沒有露出一絲破綻。那佛門神通完美剋制了自己的“清蕊幻真鈴”,三道劍罡環繞在側,更是將諸位同門師兄的法寶偷襲都化解得一乾二淨。 非但如此,他還抓住自己催動神通那一瞬間走露的氣息,一路窮追不捨,追殺至此,最終一劍重傷了自己。 此時的千幻神君心中驚懼到了極點,他被梁言的定光劍一劍劈中,雖然身處“乾元界”中,還不至於立刻身死,但也受傷極重,再難將這個禁法結界維持下去了。 只聽一聲巨響傳來,梁言周圍的整片天地寸寸碎裂,一陣強光閃過,那些溪流瀑布、飛禽走獸、參天大樹俱都消失不見,倏忽之間,又回到了乾元聖宮的祖師山谷之中。 梁言執劍在手,此時再瞧,只見乾元聖宮的一眾修士全都有傷在身,顯然剛才在“乾元界”中的一番交手,他雖然看不到對方的位置,但也給他們造成了一定的傷勢。 現存的幾人之中,蟾臺真人袖袍染血,臉色蒼白,再也不復之前那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的模樣。 破邪真人的右臂之上有一道傷疤,顯然是剛才在乾元界中被梁言的劍氣掃中,那傷口之上還有黑蓮劍的劍氣殘留,縱然她已成就金丹,依舊無法將傷口癒合。 最慘的還是千幻神君,此人雙腿齊根而斷,身上衣衫也被鮮血染紅,此時正坐在一輛車駕之中,由三位金丹境的長老守在一旁。 這些乾元聖宮的修士,再看向梁言的時候,目光中都已經帶了一絲驚恐之色。 梁言冷冷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又朝著高空看去,只見阿呆和雲籬真人的打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那雲籬真人的法術神通雖是層出不窮,半空中還有天雷滾滾,但阿呆以武入道,只用一口真氣破盡萬法,根本沒有給雲籬真人任何可乘之機。 “勝負已分了!” 梁言喃喃一聲,下一刻,就見阿呆一招虛招晃過雲籬真人的“七星天雷”,整個人欺身而上,一掌印在了對方的胸口之上。 “噗!” 那雲籬真人縱有神功護體,此刻也被打得鮮血直噴,整個人彷彿斷線的風箏,朝著下方栽落而去。 阿呆一招得勝,便已停在原地,然而梁言卻不會放過這等機會,只把手中劍訣一掐,紫雷天音劍化作奔雷,直奔雲籬真人而去。 那雲籬真人被阿呆一掌擊敗,心中正自惱火,冷不防一道劍罡從斜刺裡殺出,急忙強提靈力,在半空中把身一轉,化作一道殘影讓過了劍罡。 片刻之後,雲籬真人的身影從山谷的另一邊狼狽出現,他目光下意識朝著谷內一掃,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驚之色。 “這........這怎麼可能?!” 此時此刻,乾元聖宮的金丹境長老已經死傷過半,三大殿主和兩位散人雖然還活著,但都有傷在身,尤其木散人、明德散人以及千幻神君,都已經是在垂死邊緣了。 “對方只有區區兩人,居然將我乾元聖宮鬧了個天翻地覆,難道歷代祖師傳下來的赫赫威名,今日居然要毀於一旦?” 雲籬真人心念電轉,忽然從袖袍中取出一顆晶瑩剔透的寶珠,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就碾碎在了手裡。 隨著這顆寶珠被掐碎,遠處的某座山峰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整座山峰都開始劇烈晃動了起來,似乎有什麼封印被破開了。 下一刻,就見一道紫氣從山谷之中迸發而出,梁言抬頭看去,只見一個人影足踏虛空,緩步而來。 此人中等身材,容顏蒼老,瘦骨嶙峋,彷彿一截乾癟的枯木,生機已然流失大半。 但他的腦後卻漂浮著二十顆星辰,星光照耀之下,顯得他雙目炯炯,銳利如刀,即便不發一言,亦有一股凜然之氣,讓周圍眾人都不不由得心生敬畏。 “拜見太上長老!” 在場的乾元聖宮修士見到此人出現之後,都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似乎吃下了一顆定心丸,之前的那點恐懼之色俱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而云籬真人則是面露慚愧之色,向著此人雙腿下跪,恭聲說道:“弟子無能,讓宵小之輩在宗門逞兇,如今還要打擾師尊閉關養傷,實在是心中慚愧。” 那枯槁老道微微搖了搖頭,也不說話,只是抬手一拂,便有一股微風吹出,將雲籬真人託了起來。 “鴻羽老道!” 梁言和阿呆瞬間就認出了來人,心頭微微一凜,下一刻就並肩站在了一起,目光中都帶著凝重之色。 之前在斷月谷的時候,那長孫無量就已經給他們詳細介紹過,乾元聖宮亦有一位通玄境的太上長老,只是當年南垂大戰之後,就一直因為傷重閉關,這些年幾乎從未有過他的訊息了。 此次乾元聖宮一行,對他們威脅最大的,也就是這位太上老祖了。 鴻羽道人也沒有去看下方的那些徒子徒孫,而是目視梁言,忽然開口問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何人,但為何要與一名妖族為伍,大鬧我乾元聖宮?” “與妖為伍?”梁言哈哈一笑道:“只能說梁某運氣不佳,與一頭狼妖做了朋友,不過我這位朋友行事端正,可比某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修士要光明磊落得多!” 鴻羽道人聽後,微微搖了搖頭,腦後的二十團星光也自明滅不定,似與周天星辰遙相呼應。 “既然如此,那你便是死有餘辜了!” ------------ 第九百零五章 星魂鬥神 死有餘辜,“辜”字剛剛出口,鴻羽道人便抬手一揮,一片浩瀚星光從天而降,洋洋灑灑,只落於梁言二人的頭頂。 “阿呆兄,看來咱們此次可是攤上大麻煩了!”梁言把手一攤,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麻煩的確不小............但誰勝誰負,也要試過才知道!” 阿呆說著轉過頭來,和梁言對視了一眼,都未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一絲退縮,反而充滿了戰意。 “哈哈,好一個‘試過才知道’!梁某這趟沒有白來!” 梁言朗聲一笑,雙手法訣急掐,整個人沖天而起,紫、銀、黑三道劍罡自他身後浮現,化作三色劍虹在前開路。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他身旁的阿呆手掌一翻,將一股黑色真氣覆蓋全身,緊接著手持烏木棒奮力一躍,朝著自己頭頂的星雲砸去。 這兩人的神通手段各有千秋,一者鋒銳無雙,一者霸道雄渾,倆人聯手一擊,竟把那從天而降的浩浩星雲打得七零八碎,無數星光如水洩下,最後又變得黯淡一片。 梁言一劍破了鴻羽道人的神通,心中只覺舒暢無比,忍不住縱聲長嘯,手中劍訣一變,三道劍罡從天而降,又朝著鴻羽道人的本尊斬去。 那鴻羽老道也是雙目微眯,但臉上表情卻絲毫未變,只緩緩抬起一手,居然從自己的頭頂輕輕摘下了一顆星辰。 這顆星辰耀眼奪目,皎皎光華在他的手中流轉不定,就好似天上謫仙落於凡塵。 “去!” 鴻羽老道甩手一扔,就將那顆星辰丟上了半空,一股龐大的星辰之力奔湧而來,讓疾馳中的梁言也不由得心頭一凜,急忙按停了劍光,將黑蓮劍護住周身,只用紫雷和定光繼續向前攻去。 “轟!” 只聽一聲巨響傳來,那顆星辰居然在半空猛然爆炸,一片耀眼的白光將眾人神識都封禁在外,就連梁言也看不真切。 然而這種景象只持續了半個呼吸的功夫,半個呼吸之後,就見那顆星辰消散之處,已經多出了一個高有百丈,通體晶瑩的“怪物”。 這“怪物”和人相似,生有雙手雙足,但卻是龍頭人身,此時一雙龍眼環視四周,帶著一股桀驁冷漠之意。 “這是什麼東西?” 梁言心中訝然,但手中劍訣未停,紫雷天音劍沒有絲毫停留,依舊朝前斬去。 那龍頭人身的怪物冷哼一聲,抬手朝天一拖,只聽一聲龍吟震耳,無數星光自他手心中蔓延而出,居然將梁言三十餘丈的紫雷劍罡穩穩拖住,再也無法斬下分毫! “星魂鬥神?” 梁言忽然想起之前從斷月谷打探到的情報,據說乾元聖宮的開派祖師所創功法名為:《九天應元星神鬥法》。 修煉此功法者,能夠接引九天星辰之力,灌注於自己體內,若能修至大成,便可在體內練出二十尊星魂鬥神,分別鎮守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 與人鬥法之時,這些星魂鬥神放出體外,每一尊都有特別的能力,可謂妙用無方。 只是《九天應元星神鬥法》雖然厲害,但它的修煉條件也是極為苛刻,而且如果不能進入通玄之境,便無法在體內凝聚星魂鬥神,鬥法能力反而不如其他的金丹境功法,故而乾元聖宮的歷代修士之中,只有渺渺幾人能夠練成。 這“鴻羽道人”道心堅定,不僅天賦超絕,又有大毅力在身,可以說是乾元聖宮近千年以來,唯一修成這門功法的人物了。 半空中那龍頭人身的怪物,其實便是鎮守他體內手少陽三焦經的“亢龍星君”,這尊星魂鬥神身具龍象之力,足可開山裂石,剛才一掌拍出,竟硬生生地接下了梁言的紫雷劍罡。 “好強的力道,不可與之硬拼!” 梁言只稍稍感應了一番,瞬間就有了決斷,他一邊以紫雷天音劍抵住“亢龍星君”,一邊單手掐訣,定光劍瞬間隱去行跡,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鴻羽道人的身後。 與此同時,阿呆也從天而降,掄起手中烏黑木棒,朝著鴻羽道人當頭砸去。 面對兩人的聯手一擊,那身穿黑袍,骨瘦嶙峋的老者也不慌亂,只是單手法訣一掐,頭頂又有三顆星辰激射而出。 其中一顆在半空急速旋轉,僅僅片刻的功夫,就化作了一個頭戴沖天紫氣冠,身披黃金麒麟甲,手持玄陽開山斧的高大武夫。 這一尊星魂鬥神,正是鼎鼎大名的“武曲星君”。 他才剛剛出現,全身上下就散發出一股霸道無匹的氣勢,面對阿呆的當頭一棒,竟是不閃不避,將兩柄開山巨斧向上一揮,直接砍了上去。 砰! 只聽一聲震天巨響傳來,兩人手中的武器交拼在一處,乾元山的整座山谷都開始搖晃起來,雲籬真人遠遠看到這驚人一擊,這才知道剛才與自己交手的阿呆居然還未使出全力! 此時阿呆的烏木棒和“武曲星君”的雙斧抵在一處,雙方對拼神力,居然鬥了個旗鼓相當,誰也不肯後退半步。 梁言本欲前去相助,卻見半空之中星光耀眼,另外兩顆星辰居然都是奔著自己所在的位置而來。 他心中一凜,不敢怠慢,急忙將定光劍收回,與黑蓮劍一左一右,護在了自己的身旁。 這兩顆星辰速度極快,在半空互相一撞,下一刻,就分別化作了一個駝背老者和一個稚嫩孩童。 那駝背老者雙目渾濁,容顏枯槁,就連牙齒也不剩幾顆,看上去就好似一截枯木。 而那稚嫩孩童卻是臉色紅潤,眼神靈動,整個人朝氣蓬勃,與前者相比,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這突然出現的兩尊星魂鬥神,一老一幼,分別是鎮守足厥陰肝經的“木德星君”,以及鎮守手少陰心經的“火德星君”! 五行之中肝屬木,心屬火,二者相生相濟,素來便是一同迎敵。 這兩尊鬥神出現以後,沒有絲毫猶豫,同時伸出一隻手掌,向著前方虛空一拍。 隨著這一掌落下,眾人頭頂的星雲立刻翻湧不定,片刻後居然生出了上千根大小不一的木樁,統統朝著梁言的頭頂鎮壓而去。 這些木樁雖然遠不及“遁龍樁”的威力,但勝在數量極多,此時便如流星雨一般從半空落下,幾乎沒有給梁言一點躲避的空間。 梁言心頭微凜,手中劍訣急掐,黑蓮劍罡立刻逆空而上,上百朵黑色劍蓮自虛空綻放,每一朵都激盪起無窮劍氣。 漫天木樁與黑色劍蓮相碰撞,打頭的上百根木樁立刻被黑蓮劍氣絞得粉碎,然而那些木樁爆裂之後,卻有一股淡綠色的火焰瀰漫而出,居然順著劍氣逆反而上,與半空中的黑色蓮花糾纏在了一起。 “木中藏火?” 梁言吃了一驚,此時此刻,一股火毒之力已經透過飛劍向自己體內襲來,他雖然隔了數百丈的距離,但也察覺到這股火毒的可怕。 如果任由這些綠色火焰侵蝕下去,就算自己的黑蓮劍品級再高,也會被其燒出幾個窟窿來! 梁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抬手法訣一掐,黑蓮劍化作一道長虹,向後倒飛而回,而他自己則將“八部衍元”的“諸法空相”施展開來,化作一道金光,整個人不退反進,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這漫天木樁,數量奇多,根本避無可避,既然無法躲避,那他索性就來個直搗黃龍! 鴻羽道人遙遙看見,心中也有些驚訝,他原以為此人以劍證道,一身神通必在飛劍之上,故而將“木德星君”和“火德星君”派出迎戰。 這兩人雖然不是威力最強的星魂鬥神,但卻極其擅長合擊之術,尤其“火德星君”的“化靈真火”還是專門剋製法寶的火焰。 如果是同階修士鬥法,這火毒未必便能腐蝕得了飛劍,但鴻羽道人乃是通玄境的修士,他以自身元神溝通體內的星魂鬥神,所用法術威力自然成倍增加。 梁言的黑蓮劍雖然鋒銳,但他到底只有金丹境的修為,還未修成元神,也就護不住自己的法寶飛劍。 只是鴻羽道人沒想到的是,梁言除去一身劍修神通之外,還得了佛門高僧的真傳,“八部衍元”實是佛門無上神通,此刻金光護體之下,也不懼那漫天的木樁。 梁言將遁術催動到極致,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穿過了層層封鎖,來到了“火德星君”的頭頂。 他把手一指,定光劍化作一道銀色長河,瞬間斬落而下。 眼看這道劍罡就要斬在“火德星君”的身上,他身旁的“木德星君”卻忽然縱身一躍,直接擋在了“火德星君”的身前。 梁言劍罡落下,只一瞬間,就把這個枯瘦駝背的老者從中劈成了兩半! 然而還不等他稍稍鬆一口氣,就見這被劈成兩半的老者,居然沒有任何消散的跡象,反而從傷口處迸發出耀眼的星光。 片刻之後,兩個一模一樣的老者在梁言的面前出現,看他們臉上的氣色,居然還比之前稍稍紅潤了許多,似乎年輕了十幾歲,就連背後的駝背也沒有那麼明顯了。 “怎麼可能?!” 梁言臉色大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並不知道,這“木德星君”雖然神通實力在所有星魂鬥神中排名最後,但卻有一個特性,那就是每一次被斬殺,腐朽的身體都會恢復幾分生機,除非將鴻羽道人本尊的元神重創,否則根本就是不死之身! 這是鴻羽道人的功法隱秘,別說是他了,就算整個乾元聖宮上下也無一人知曉,梁言不明就裡,平白浪費了一次絕佳的機會。 這一劍無功而返,還不等他再做反應,背後又有一股狂猛霸道的力量奔湧而來,直接打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出手之人正是“亢龍星君”,他早在梁言出劍斬殺“火德星君”的時候,就已經偷偷潛伏了過來,又利用梁言剛才一瞬間的失神,直接一掌打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噗!” 梁言口中一甜,張嘴噴出一攤鮮血,整個人便如斷線的風箏,向下急墜而去。 “梁兄!” 一旁的阿呆驚呼了一聲,想要向梁言施救,但此刻卻根本騰不出手來。 因為就在剛才,鴻羽真人又放出了兩尊星魂鬥神,分別是“姑射星君”和“南鬥星君”,這兩尊星魂鬥神與“武曲星君”合力圍剿阿呆,即便他身具上乘功法,以武入道,此刻也是雙拳難敵四手,身上已經傷痕累累、佈滿血汙。 “這兩個小輩........當真有些棘手.........” 此時的鴻羽道人,臉色也並不好看,他雖然身為通玄境修士,但五十年前的南垂大劫,各宗都遭了滅頂之災,而他也身受重傷。 這五十年間,他一直在閉關養傷,但並沒有多少好轉,體內的奇經八脈已盡數受損,就連十二正經也被封堵過半,只有手少陽三焦經、手少陰心經等六條經脈還能運轉。 故而他的二十尊星魂鬥神,如今能夠使用的,就僅僅只有六尊而已,而為了對付梁言和阿呆,他現在可以說是手段齊出,毫無保留了。 原本以為這兩人不過是金丹期的修士,自己哪怕只用兩尊星魂鬥神,也能將他們斬殺在此,卻沒想到他們的神通如此強悍。 剛才鴻羽道人雖然表面鎮靜如常,但內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如果這六尊星魂鬥神齊出,還不能將他們拿下,那自己這次就真的身敗名裂了。 好在最後關頭,還是靠著“木德星君”的不死之身,成功誘敵深入,再利用“亢龍星君”的神力將其一舉重創! 鴻羽道人也是鬥法經驗豐富之輩,知道此刻正是乘勝追擊的時刻,絕不能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雙手法訣一掐,周身上下立刻有無數星光匯聚,接著大袖一拂,那璀璨星光便匯聚成一柄利劍,朝著梁言栽落的方向急斬而去! “梁兄!” 正被三位星魂鬥神圍困的阿呆瞥見這一幕,猛然爆發出一聲震天怒吼,身上衣衫盡數破碎,一頭烏黑長髮也變得雪白。 之前那個堅韌樸實的黑衣男子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狼頭人身的怪物! 他的雙眼之中閃爍著淡淡的紫色紋路,原本的清明之色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瘋狂! ------------ 第九百零六章 劍絕乾元 “妖孽,現出原形了麼?” 鴻羽老道怒喝一聲,周身正氣凜然,然而目光卻微微閃動,似乎有些底氣不足。 就在剛才阿呆變身的一剎那,一股龐大的妖氣席捲整個山谷,那妖異紫瞳中的殺氣,就連他這個通玄境的修士都不由得有些心驚肉跳。 “吼!” 化作狼妖的阿呆怒吼一聲,發了瘋一般朝著“武曲星君”撞去,他這一撞,使得自己門戶大開,背後更是破綻百出,旁邊的“姑射星君”和“南鬥星君”見狀,哪裡會放過這等機會,各自運轉神通,朝著阿呆的背後打去。 半空之中,無數由星輝組成的“羽箭”傾瀉而下,正是“姑射星君”的本命神通“千星神羽”。 而“南鬥星君”則運轉神力,在半空猛地打出一拳,一個由漫天星辰組成的拳影浮現而出,徑直轟向了阿呆的脊椎。 這兩大星君各出全力,阿呆卻是不閃不避,徑直衝到了“武曲星君”身前,兩隻大手向前一探,居然牢牢抓住了“武曲星君”的雙臂。 噗嗤!噗嗤! 此時滿天羽箭激射而來,盡數落在了阿呆的後背上,縱然以其妖狼之軀,也被射得千瘡百孔,鮮血迸發。 這還不算完,“南鬥星君”的星辰拳影接踵而來,徑直轟在了他的脊椎骨上,一聲巨響傳來,阿呆的身軀向後弓起,一口鮮血從嘴裡狂噴而出。 接連受到重創,如果是尋常修士,此刻只怕早已重傷昏迷,然而阿呆卻是強撐著一口氣,雙手緊緊抓著“武曲星君”的雙臂,猛然朝左右一扯。 噗! 只聽一聲撕裂般的巨響傳來,“武曲星君”那高大的身影,居然就這麼被阿呆徒手撕成了兩半! “什麼?!” 遠處的鴻羽道人臉色蒼白,眼神更是驚訝無比,這二十尊星魂鬥神,每一尊都是他用自身經脈溫養而成,如今被人毀去一尊,一身道行只怕也要大打折扣。 阿呆將那“武曲星君”撕成兩半之後,身前再也無人阻擋,直接反手掏出背上的烏黑木棒,朝著梁言的前方猛擲了過去。 鴻羽道人的星光利劍,此刻已經到了梁言身前不足十丈的距離,阿呆奮盡全力的一棒,雖然速度奇快,卻依舊追不上那道星光利劍。 眼看這星光劃破長空,直接將梁言的身軀斬為了兩截,阿呆再也忍不住心頭震怒,驀的仰天長嘯了一聲,也不管身後的“姑射星君”和“南鬥星君”,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虹,朝著鴻羽道人猛撲了過去。 “哼,同伴已死,你這頭孽畜還想困獸猶鬥嗎?” 鴻羽道人冷笑一聲,抬手法訣一掐,周圍僅剩的星辰之力全部匯聚到了一起,化作一根長矛,向著阿呆疾刺而去。 “吼!” 隨著一聲憤怒的嘶吼,那星辰長矛直接洞穿了阿呆的前胸,然而阿呆所化的妖狼卻依舊向前直衝,右拳高高掄起,一股霸道絕倫的氣息擴散開來,讓鴻羽道人都微微心驚。 他此刻心念電轉,只覺以自己如今的狀態,如果硬吃了這一拳,雖然還不至於立刻身死道消,但也要受到極為嚴重的傷勢。 對方此時已經是困獸之鬥,自己沒必要和他硬碰硬。 想到這裡,鴻羽道人沒有絲毫猶豫,整個人化作一道遁光,就欲向後退去。 然而就在此時,他身後不遠處的地方,卻忽然傳來一陣波動,片刻之後,一個灰衣男子緩緩現身,正是剛剛“死去”沒多久的梁言!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只是單手向天一指,一道青色霞光便從其丹田之中猛然射出。 這道青色霞光不同於紫雷、定光、黑蓮三種劍罡,僅僅只有數尺來長,宛如一尾靈動的遊魚,在半空肆意撒歡。 “你居然沒死!” 鴻羽道人悚然一驚,他雖然沒有回頭,但神識所至,已經將身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不可能的!那是劍魚........無限接近劍丸雛形?” 鴻羽道人的臉色大變,下一刻,他便向高空猛衝而去,同時雙手法訣急掐,想要將周圍的星辰之力全部收回身旁,用來防守自身。 然而梁言苦心算計多時,又豈會給他這個機會?剛才“亢龍星君”偷襲的一瞬間,他就已經反應過來,急忙運轉“心無定意法”中的散勢法和轉圓法,將這股足以崩山的力道化去了兩成,又用“八部衍元”的“諸法空相”抵擋了剩餘的大半威力。 等到那股力道侵入體內時,已經只剩下不足三成的威力,再加上樑言一直用“八部衍元”淬鍊肉身,故而根本沒有受到太過致命的傷勢。 之前那重傷昏迷的狀態,乃是他用天機珠遮掩自身氣息,故意製造出來的假象,目的就是為了引得鴻羽道人上當,誘騙他把自身的星辰之力全部用來進攻,好讓自己一劍得手。 至於梁言的真身,則藉助天機珠和“緣木道”法術的遮掩,偷偷潛伏到了鴻羽道人的身後,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只不過梁言沒想到的是,這一招連阿呆也騙過了,還把他激得現出了妖族真身,不顧一切地找鴻羽老道拼命。 此時此刻,梁言的蜉蝣劍罡和阿呆的鐵拳一前一後,把鴻羽道人夾在中心,他雖然奮力向高空躲避,但兩人的攻擊亦是如影隨形,讓其避無可避。 “九天星辰,聽我號令!誅盡妖邪,護我乾元!” 鴻羽老道眼見沒有了退路,也自咬牙發狠,雙手法訣急掐,一股股星辰之力從腦後迸發,在半空形成了一團璀璨的星雲,將自身牢牢護在中間。 轟隆! 兩聲巨響傳來,先是阿呆的鐵拳打在那片星雲之上,將其震出道道裂痕,一圈白色光暈擴散開來,連整座乾元山都開始晃動不止。 接下來便是梁言的蜉蝣劍罡一閃而過,周圍那些星辰但凡碰到這抹青色霞光,立刻便被斬得星落光滅,就連浩瀚星辰也擋不住這一尾劍魚! 隨著這抹青色霞光自星雲中劃過,一聲悶哼從中響起,緊接著便是一個身穿黑袍,瘦骨嶙峋的老道自雲層中跌落而下。 此人正是鴻羽老道! 只不過他身上衣衫破碎,半條胳膊已經不見了蹤影,腦後的二十顆星辰,如今也只剩下了十三顆,顯得狼狽非常。 他目光中滿是驚駭之色,雙眼緊緊盯著梁言,用難以置信的語氣驚叫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區區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怎麼可能擁有四道劍罡,還將其中一道修至如此境界!” 梁言見狀卻是雙眼一眯,他這一劍其實已經用盡了全力,而且是偷襲算計在先,沒想到還是無法將此人一劍斬殺,通玄境修士果然非比尋常,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便他身受重傷,也沒那麼容易對付! 只不過鴻羽真人此刻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面對梁言和阿呆的聯手一擊,縱然僥倖保住了性命,但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當真是雪上加霜。 他環顧四周,只見乾元聖宮的金丹長老也是死的死,傷的傷,諾大一個宗門,在今日之前還是南垂第一大宗,可到了現在,卻已經凋敝不堪。 “今日若是再鬥下去,縱然拼了我這條老命,能將這兩個賊子留在此處,但宗門千年基業,只怕就要毀於一旦了............” 鴻羽道人想到這裡,不由得苦笑一聲,心中再無鬥志可言,直接按落了遁光,停在了乾元聖宮的一眾修士之前。 “叢雲!” 此時的林山君奮起全力,朝著阿呆所在的位置飛了過去,她本來被封禁了法力,但在山壁上打坐這麼久,經脈中也生出了一絲微弱的法力,勉強能夠御空飛行。 她撲上來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割破自己的指尖,將一縷精血滴入阿呆的嘴裡。 “叢雲,你要相信自己,只有你自己可以控制自己。” 林山君一邊說著眾人聽不懂的話,一邊將阿呆擁入懷中,眼神裡充滿了溫柔。 “苛苛...........” 狼頭人身的阿呆低吼了一聲,在林山君的懷中,原本嗜血的目光漸漸平靜了下來,那妖異的紫瞳也逐漸散去,就連原本覆蓋全身的白毛,如今也已經消失不見。 妖獸化的阿呆,最終又變回了曾經的樣子。 “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回得來的!” 林山君雙手捧著阿呆的臉頰,目光中滿是激動之色。 “謝謝你..........” 阿呆用虛弱的聲音緩緩說道,他此刻滿身是傷,臉上的血汙幾乎遮住了眼睛,只能勉強睜開一隻右眼,看著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 林山君的眼角噙著淚水,不發一言,只與阿呆深情相擁。半晌之後,忽見阿呆抬起頭來,衝著梁言深深一禮道: “梁兄,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哦?說來聽聽。”梁言此刻也已經按落了遁光,停在阿呆和林山君的身旁。 “我與山君都是道門弟子,雖然兩情相悅,早已定下終身,但終究還未舉辦過雙修大典,今日道祖像前,我想請梁兄為我倆證婚!” “什麼?!” 阿呆此言一出,不只是梁言露出了驚訝之色,乾元聖宮的一眾修士也盡皆譁然,要知道這裡可是他們的祖師禁地,又有道祖在上,這一人一妖,居然要當著眾人之面,在此結為道侶?! “妖孽,你不要太過分了!要知道這裡可是............” 雲籬真人怒喝一聲,眼中殺機迸發,然而他話還未說完,就被一人打斷道: “怎麼,你有意見?!” 梁言斜瞥過去,頭頂的四道劍罡劍意大盛,尤其是那抹青色霞光,此刻已經跳脫而出,似乎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雲籬真人話到一半,就被梁言給堵了回來,再看半空中的那尾青色劍魚,剛才的一腔熱血又消了大半。 梁言的目光掃過山谷,只見周圍強敵環伺,各個不懷好意,不知為何,胸中反而生出一股豪氣,驀的朗聲笑道:“阿呆兄弟,這份差事梁某接了!今日就在這道祖像前,為你兩證婚!” 阿呆和林山君得了梁言的應允,都是臉色一喜,也不管周圍的乾元聖宮修士,雙雙在道祖像前跪下。 “道祖在上,天地為憑,梁兄為證。” “我陸叢雲!” “我林山君!” “願永結道侶,互相扶持,共參大道,此生此世,永不相負!”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雖然不大,但卻響徹了整個山谷。阿呆傷重,是由林山君伸手攙扶,在那百丈高的道祖像前,一同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過程,梁言始終執劍在側,整個山谷鴉雀無聲。 無論是雲籬真人、三大殿主,還是一眾金丹長老,此刻神情憤怒者有之,茫然失色者有之,默默搖頭者有之,但就是無一人膽敢上前阻擾。 阿呆和林山君拜完了道祖像,又雙雙起身,來到梁言的身前,直接向下跪倒。 梁言本欲側身躲閃,但又猛然想起,自己現在是這兩人的主婚人,只好坦然受之。 這夫婦二人向他拜了一拜,互相攙扶著站起了身來,只聽林山君輕聲說道:“叢雲,此處雖是我的宗門,可當年收養我、教導我的‘了塵真人’早已坐化,如今這些師兄師弟,皆視我為宗門敗類...........只是這些年的恩恩怨怨,我已經不想再算,從今往後,只願陪你走遍千山萬水,再也不回這南垂之地。” 阿呆聽後,臉色微微動容,半晌之後才緩緩轉頭,對著梁言說道:“梁兄,我們走吧。” “走!” 梁言頭也不回,目光始終盯著山谷中的一眾修士,頭頂四柄飛劍兀自錚錚作響,彷彿有人膽敢上前一步,就要做這劍下亡魂。 他們三人也不掐訣飛遁,只是順著山間小道,一路向下緩緩走去。 乾元聖宮的一眾修士尾隨在後面,其中有不少臉色陰沉或是神情激憤之輩,然而梁言一劍在手,縱然渾身染血,也無一人膽敢上前。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三人便已經走下了乾元山,踏上了一條碧波大船,就此乘風破浪,在眾人的目光中漸漸遠去............ ------------ 第九百零七章 各自的打算 黃粱大澤往西八百里的地方,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叢林,每年的春秋兩季,都有藥農成群結隊來此採藥,雖然林中猛獸頗多,但收穫亦是不菲,往往一次採藥所得,就夠普通人家吃喝一月有餘。 這一天正是烈日當空,林中少有人跡,但半空中卻有三道遁光並排飛來,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落在了叢林深處。 等到遁光散去,露出裡面的人影,赫然正是一路趕至此處的梁言、阿呆和林山君。 就在不久之前,梁言和阿呆聯手打上乾元聖宮,不僅將這號稱南垂第一的宗門鬧了個底朝天,最後還得以全身而退。 他們離開黃粱大澤後,也沒有絲毫鬆懈,又朝著西方連續飛行了八百里之遠,才在這片叢林中稍稍停頓了片刻。 “梁兄!” 阿呆落地之後,轉過頭來,抱拳說道:“這次乾元聖宮一行,多虧了梁兄出手相助,你兩次救我夫婦於危難之中,大恩大德實在無以為報,請受我一拜。” 他臉色肅然,說完便向前一鞠到地,梁言哈哈一笑,伸手將他扶起。 “別這麼多禮了...............只能說梁某時運不濟,和你這個倒黴蛋交了朋友,我也很無奈啊!”梁言說著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林山君輕輕一笑道:“無論如何,我們夫婦二人這條命都是你給的,今後但有所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阿呆亦是點了點頭道:“山君說得極是,不知梁兄今後有何打算?” “打算...........” 梁言沉吟了片刻後說道:“我現在距離劍丸只差一步之遙,打算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將最後的三次煉劍完成。” “原來如此。”阿呆點了點頭道:“劍修一道我並不是很瞭解,梁兄既是在最後的關鍵時刻,可有用到我的地方?” “此事你幫不上忙的............”梁言搖了搖頭,忽然又想起什麼,開口問道:“說起來,之前在乾元聖宮的時候,我看你化身妖狼,那一瞬間似乎喪失理智,陷入了嗜血的殺意之中?” “梁兄你也看出來了。” 阿呆苦笑一聲道:“此乃我妖狼一族的宿命,在獲得天賦神通的同時,也會漸漸喪失神智,陷入瘋狂,最終變為一個只知殺戮的怪物...........當年先帝在位之時,就是因此而降罪我族,將我們世代圈禁在一片不毛之地...........” “後來我拜入廣寒山學道,漸漸將這一身妖力退去,上千年下來,只有偶爾幾次情緒最為激動之時,才會獸化成妖狼狀態。” 阿呆說到這裡,忽然又轉過身去,有些憐惜地摸了摸林山君的臉頰,輕聲道:“山君體質特殊,她的精血能夠撫平我內心的殺戮慾望,如果不是她陪在我的身邊,恐怕我早已不是我自己了..........” 梁言聽後,不由得默然了片刻,要知道修士體內的精血並非普通血液,而是自己耗費多年歲月辛苦修煉而來,數量極其有限。 但林山君為了不讓阿呆發狂,顯然不止一次喂**血,只能說這份愛已經到了骨子裡。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過往.........”梁言拍了拍阿呆的肩膀,開口問道:“那你們呢,今後又有什麼打算?” 阿呆和林山君對視了一眼,似乎都已知道對方的心意,轉頭說道:“我的妖族身份已經敗露,山君也成了宗門叛徒,如今整個南垂可以說是沒有我倆的立足之地了,我打算帶她橫渡落魂海,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梁言聽後點了點頭道:“如此也好,這裡已經容不下你們,不如就此離去,做一對閒雲野鶴。” 阿呆微微一笑道:“梁兄,你要不要和我們一同離開?這次和乾元聖宮結下死仇,他們遲早都會知道你的身份,你雖然劍術高超,神通驚人,但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怕這群小人會找機會對你出手。” “是啊.........”林山君也不無擔憂地說道:“雲籬真人野心勃勃,這些年來一直試圖和黃石公背後的域外修士搭上關係,從而完成其一統南垂的夙願。你此番重創了乾元聖宮,恐怕已經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今後一定會找機會對你暗中出手的。” 梁言聽了兩人的勸說,微微一笑道:“不瞞兩位,其實我本來也打算離開此地,去往南極仙洲的,不為別的,只因祖上在南極仙洲為梁某留下了一件物事!” 他說到這裡,稍稍頓了頓,接著又開口道:“只是我在此地還有一個執念未了,暫時不能離開南垂,恕梁某不能與二位同路了。” 林山君心思靈巧,此刻察言觀色,忽的掩嘴笑道:“梁兄這個執念,只怕是想再見某人一面吧?” 梁言被她說破心思,只是嘿嘿一笑,也不多說什麼。 阿呆並不知道他與唐蝶仙的事情,心中稍稍有些擔憂,在原地沉吟了片刻之後,就從衣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 那玉符之上畫有一個八卦圖案,周圍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也不知道是何用處。 “梁兄,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此生最珍重的朋友。” 阿呆將那枚玉符交到了梁言手中,臉色鄭重地說道:“今後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要掐碎玉符,千里萬裡,刀山火海,陸某也必定趕來!” 梁言聽後神色微微動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玉符,知道這是一個友人對自己無比鄭重的承諾。 “好!” 他抬手將玉符收好,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阿呆,有你這句話,梁某這個朋友沒有白交!今後的道路,希望二位能一帆風順!” 阿呆和林山君對視了一眼,也同時笑了起來,他們之間的情誼已經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千言萬語,到最後只有四個字: “梁兄珍重!” “二位珍重!” 梁言哈哈一笑,也不停留,直接單手法訣一掐,就化作了一道遁光,奔著西南方向疾馳而走。 阿呆和林山君在原地駐足半晌,直到看著梁言的遁光在半空中徹底消失不見了,這才手掐法訣,將遁光連成一片,卻是奔著正北方而去............ .................. 一個月後,翼國某處。 此地青峰高聳,群山連亙,蒼翠峭拔,雲遮霧繞,一條蜿蜒小河緩緩流過,沿河兩岸連山皆深碧一色,當真猶如古風畫卷中的世外美景。 而在一座青山的山腳之下,正有一名年輕女子騎馬而行,此女身材高挑,青衣束髮,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但身上卻沒有一點青澀之氣,反而盡顯成熟老練。 在她的身後,還跟著兩個騎馬的少年男子,大約十二、三歲,都是書生打扮,看上去弱不禁風,但眼神卻頗為靈動,此刻正左顧右盼,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十分好奇。 要說這騎馬的女子,乃是青羽劍宗三代弟子中的秀出之輩,名叫溫雁菡。 當年梁言混入青羽劍宗的時候,此女才不過煉氣期的修為,如今五十年過去,她已成功突破到了築基期,容貌上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青羽劍宗是整個南垂唯一的劍修宗門,實力雖然不及五大上宗,但在翼國這種地方也算得上是第一大派,只是素來低調慣了,極少和同道中人來往,以至於一些偏遠地區的修士都不知道有這個宗門。 五十年前,“九幽盟”暗中謀劃,意圖顛覆五大上宗,在翼國也經營了“索命齋”這個門派,曾經一度壓制青羽劍宗,逼得當代宗主沐劍寒不得不封閉山門。 後來方立人和不聞居士來此,僅憑兩人之力,就剷除了整個“索命齋”,再加上三笑子老道出手,“九幽盟”大舉潰敗,青羽劍宗才又重開山門。 如今五十年過去,青羽劍宗也招收到了不少天賦卓絕的修道種子,整個宗門開始欣欣向榮,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溫雁菡身為三代弟子,憑藉自己的天賦和毅力,成功突破到了築基初期,也深受“素劍堂”掌座溫楚華的看重。 而她此次下山,乃是受了宗門某位長老的委託,替他下山接引兩個世俗後人入宗。 這兩人全無修道根基,而且身體還有些薄弱,溫雁菡思慮再三,最終沒有帶他們御空飛行,而是置辦了三匹駿馬,就這麼一路悠哉悠哉的返回宗門。 “師姐,這裡就是老祖宗修道的仙山嗎?怎麼看不出半點特別之處?” 溫雁菡身後,靠左邊那個頭戴方巾、虎頭虎腦的少年忽然問道。 “阿虎,我看你就是在鄉下待久了,這仙人居住之地,哪有那麼容易被發現?說不定需要施法念咒,才能看到仙家大門哩!”另外一個白衫少年笑呵呵地說道。 溫雁菡聽得身後兩個少年的爭辯,不由得抿嘴一笑,開口說道: “阿龍倒是心思細膩!不錯,我們青羽劍宗素來低調,五十年前整個修真界爆發過一場慘烈的大戰,而在那之前,宗主他老人家就已經未雨綢繆,利用傳承的洞天之寶將整個宗門隱藏起來。如今大戰雖然結束,但我宗的入口卻依舊隱秘,別說是你們了,就是一些成名的修士前輩來了,恐怕也找不著!” 被稱為“阿龍”的白衫少年聽後,忍不住咧嘴一笑,自覺又在與“阿虎”的鬥嘴中贏下一場,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而那“阿虎”卻是滿臉不屑,背後對他做了個鬼臉,便把頭扭到一邊,再也不和自己這個同伴搭話了。 三人沿著山道又走了一段,溫雁菡卻忽然拍了拍馬背,讓坐下駿馬漸漸停了下來,原本跟在後面的兩個少年都有些不解,同時抬頭看去,這才發現前方轉角處居然站著一個男子。 這人灰衣長衫,身材挺拔,肩膀寬厚,此時正面帶微笑,負手而立,似乎是專程等著他們。 溫雁菡皺了皺眉頭,她在這男子身上沒有發現任何修士的氣息,看上去就是個身強體壯的普通人,但如果是一般的凡人,又絕不可能透過山腳下的迷魂陣。 “難道是翼國修真世家的子弟,想要拜入我青羽劍宗門下?” 她越想越有可能,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是哪個家族的子弟?我青羽劍宗今年開山收徒的時間還有兩個月之久,你現在是來早了。” 那灰衣男子聽後,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之色,忽的笑道: “拜入山門嗎?我以前倒是來過一次,但這次卻不是了。” “以前?” 溫雁菡微微一愣,顯然還沒有弄明白他的意思,然而下一刻,這灰衣男子卻直接顯露了自身境界,一股龐大的威壓席捲而來。 “你........你是........金丹..........” 溫雁菡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用手指了指對面的灰衣男子,卻是結結巴巴,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在下樑言,是特意來拜訪貴宗宗主的。”灰衣男子將周身氣息一收,站在原地呵呵笑道。 其實梁言在與阿呆、林山君分別之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往翼國,來尋訪青羽劍宗了。 他修煉蜉蝣劍罡,已經到了最為關鍵的瓶頸之處,當初邪劍仙精血中的劍道修為,早已在前面九十七次的煉劍中,被他全部吸收。 如今只剩下最後的三次煉劍,便可得到劍丸雛形了。 《道劍經》中“奪劍法”的最後三次煉劍,稱為“化丸”階段,可以說十分特殊,並不像“注靈”和“開爐”那般,能夠依靠自己閉關修煉來完成,而是需要利用別人的劍道意境反覆淬鍊自身,才能完成最後的進階。 為了能成功“化丸”,“尋道人”在書中提到兩種辦法,其中一種是遍尋同輩劍修進行挑戰,將敵人斬殺之後,再以“奪劍法”中的秘術吸收其劍道意境,最終化為己用。 這個方法過於霸道,而且南垂之中也沒有這麼多劍修供自己殺戮,於是很快就被梁言給否決了。 至於第二種辦法,就是尋一個劍修門派,到他們的劍冢之內,利用歷代祖師佩劍中的劍道意境,來打磨自己的飛劍,完成“化丸”階段的最後三次煉劍。 梁言思來想去,只覺得就目前來說,唯有第二種辦法可行。 他馬不停蹄地趕到翼國,卻發現當年的宗門入口早就改換了位置,以他的神通,居然也找不到宗門所在。 於是乎,就有了剛剛的那一幕........... ------------ 第九百零八章 拜山 溫雁菡是宗門的三代弟子,聞言也有些忐忑,畢竟突然冒出來一個金丹境的修士,還指明瞭要拜訪他們的宗主,任誰心中都會有所懷疑。 只是對方的修為實在太高,溫雁菡雖然看上去年輕,但也是修道七十餘載的人了,深知自己在對方眼中就如螻蟻一般,恐怕一個應對不周,他說殺也就殺了。 梁言自然看出了她心中的遲疑,此時溫和笑道:“你不需要太過緊張,我若是想要對貴宗不利,絕不會如此正大光明的拜山,不說以秘術將你控制,便是偷偷跟在你的身後,以你之修為,也絕不可能發現得了梁某!” 溫雁菡聽了他的話,在原地沉吟半晌,方才輕輕點了點頭,似乎有些認同了這個說法。 梁言見她意動,又接著說道:“梁某這次前來,其實是有事相求,所以不願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只想以禮拜山,還望姑娘替我引路。” 溫雁菡猶豫了片刻,就拱手說道:“前輩法力廣大,如果是別的事情,晚輩一定知無不言,但此事有關宗門安危,可否等晚輩傳書給掌教師伯,只要他老人家應允,晚輩立刻帶你去宗門所在。” 梁言見她如此謹慎,心中也有些好笑,這青羽劍宗果然低調,即便是現在廣開山門、招收弟子,但行事風格也和多年前沒有兩樣。 “沒問題,你這就傳訊給貴宗掌門吧,梁某便在這裡候著。”梁言無所謂地說道。 溫雁菡得他應允,心中也自鬆了一口氣,當即從袖中掏出一枚形似龜殼的陣盤,抬手打出幾道法訣,徑直沒入了那龜殼之中。 梁言等在一旁,僅僅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就見那龜殼之上閃出一道紅芒,在半空中一陣盤旋,就射入了溫雁菡的眉心之中。 “掌門師伯同意了!” 溫雁菡臉色一喜,衝著梁言所在的方向微微拱手道:“掌門師伯請你來宗門一敘,將以貴客之禮接待。” “哦?” 梁言神色微動,心中暗暗忖道:“這沐劍寒答應得如此乾脆,莫非已經猜到我就是當年那個盜用了‘引劍石’之人?” 他雖然這麼想,但心中卻是毫無畏懼,只淡淡一笑道:“就有勞姑娘帶路了。” 此時阿虎和阿龍已經識趣地坐到了同一匹馬上,將另外一匹留給梁言。這兩個還未入門的毛頭小子時不時側頭過來偷瞧,眼中充滿了好奇之色。 至於溫雁菡,一邊騎馬在前引路,一邊還有意無意地套問他的來歷,只不過梁言如今是何等見識眼光,自然不會被她把話給套了去。 四人就這麼騎馬沿著小道逶迤而行,大概花了半個時辰的功夫,就漸漸走入了山谷中的一片密林之內。 “到了!” 此時的溫雁菡忽然勒停了駿馬,在一棵參天巨樹面前止步不前。 梁言心有所感,抬頭看去,只見那巨樹紋路清晰、樹葉茂密,樹幹更是有三十丈之高,但除此之外,就再無任何特別之處。 他當年是混進去過青羽劍宗的,知道宗門入口正是一株古樹,只是此樹無論樣貌還是位置,都和印象中大不相同,也難怪他花費這麼多日都未找到。 就在梁言暗暗思忖的時候,那古樹的枝葉卻忽然搖曳了起來,片刻之後就有一道青光從中射出,接著整個樹幹居中裂開,露出了樹內的一片寬大峽谷。 梁言抬頭看去,只見一條木製吊橋橫在峽谷兩端,而吊橋之上還有十個人影邁步而來,只一瞬間的功夫,就走出了古樹,來到了他的面前。 當先一人月白長袍,長髮向後披散,眉心處點有一朵梅花,雙眸是奇異的灰色,看上去深邃無比。 這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冰寒之氣的男子,正是青羽劍宗的當今宗主,沐劍寒。 而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九個修士,這九人無一例外,都是聚元境的劍修。 梁言的目光匆匆一掃,就已經認出了其中的幾個熟人,比如“書劍堂”的蘇嶽、“素劍堂”的溫楚華、“木劍堂”的牧少卿等等。 “嚯,好大的陣仗,看來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了!” 梁言心中暗忖了一聲,臉上卻沒有絲毫異色,反而朗聲一笑道: “哈哈哈!梁某何德何能,居然勞煩沐宗主和九大劍堂的掌座一同迎接,真是愧不敢當啊!” “道友何必自謙,正所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翼國偏遠小國,能入金丹境的修士不超過三人,閣下大駕光臨,令我青羽劍宗蓬蓽生輝,自然要用最高規格的禮儀接待。”沐劍寒呵呵一笑道。 “好說,好說。”梁言打了個哈哈,也不拆穿他們的用意,只淡淡道:“久聞貴派以劍法立宗,但凡南垂修士想要修煉劍道者,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青羽劍宗!梁某不才,恰好也是以劍入道,此番慕名而來,就是想要觀摩學習一下貴派的劍術!” 他此言一出,九大劍堂的掌座都是眉頭微皺,這番話雖然說得客氣,但弦外之意,卻暗指要挑戰青羽劍宗,稱量一下他們的手段。 不同於九大劍堂的掌座,沐劍寒此時並沒有絲毫異色,只是輕輕一笑道:“所謂來者是客,這劍術切磋並不急於一時,閣下遠道而來,不如先進宗門飲一杯清茶,大家坐而論道,豈不美哉?” 他身為一宗之主,什麼大風大浪的場面沒見過,這一番話連消帶打之下,已經婉拒了切磋之事,但又沒有得罪對方,反而還暗暗含有示好之意。 梁言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此刻微微沉吟了一會,便開口笑道:“也好,梁某叨擾了!” “哈哈,道友請!” 沐劍寒側身一讓,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梁言也不猶豫,直接縱身下馬,來到了他的身旁。 兩人走入古樹之中,沿著吊橋橫穿峽谷,一路談笑風生,而周圍九大劍堂的掌座,卻是分作兩旁,將他們圍在中心之處。 這九人所站的位置,隱隱暗合劍陣之道,梁言心思細膩,精通陣法,而且當年也是看過“青峰劍陣”之人,自然早就已經察覺到了。 如果自己此刻有任何不軌的舉動,想必這九人立刻就能組成劍陣,將他圍困在這裡。 至於溫雁菡和阿龍阿虎兩兄弟,此時已經被素劍堂的掌座溫楚華護在身後,看向梁言的目光也充滿了警惕,似乎他就是一個窮兇惡煞之徒。 梁言心中忽然有些好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暗暗忖道:“難道我就是這麼一個面目可憎的人嗎?” 不過他也沒有說破眾人的舉動,只是裝作不知,依舊和沐劍寒談笑風生,沿著吊橋一路向前。 眾人穿過峽谷,很快便看到了一座氣勢恢宏的青色宮殿,那宮殿的大門上正掛著一塊牌匾,上書“青木殿”三個大字。 沐劍寒將梁言引入殿內,九大劍堂的掌座也跟著魚貫而入,眾人分賓主落座,過不多時,就有侍女入內奉上清茶。 梁言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只覺入口雖苦,但咽入腹中之後,又有一股香甜之氣縈繞在舌尖,最為關鍵的是,小腹之中居然騰起一股灼灼熱氣,讓自己體內的靈力又充盈了幾分。 “好茶!”梁言由衷地稱讚了一聲。 這時就聽沐劍寒呵呵笑道:“此乃我們青羽山中特產的水仙茶,水仙樹每十年開花一次,每百年結果一次,若無水仙果,也就泡不出此茶。” “哈哈哈,沐宗主真是客氣!” 梁言笑著將手中茶杯放下,然後話鋒一轉,又道:“只不過梁某不遠萬裡,來到這青羽山中,可不是為了飲一杯茶水的。” “終究還是來了!”沐劍寒聽後,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知道此人專程找上門來,還指明瞭要比劍切磋,定是有所圖謀。 只是他一直看不出此人的深淺,故而就想用這種溫和的方式,能夠化敵為友最好,如果實在不行的話,他還存了另外一層心思。 要知道青羽劍宗除了劍法以外,最出名的便是宗門劍陣了,當年梁言偽裝成丁雲,參加的“木人巷”考核,便是考察門下弟子對劍陣的熟練程度以及配合是否默契。 而他們現在所處的“青木殿”建造極為講究,與四周各座山峰的乙木靈氣交相呼應,是最適合發動鎮宗劍陣“青峰九劫陣”的位置。 沐劍寒之所以把梁言帶到這裡,也是抱了“萬一談不攏就動手!”的想法,此刻見他還是執意要比劍,心中已經暗暗動了真火。 不過樑言卻像是毫無所覺一般,依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開口道:“早就聽聞貴宗以劍法聞名於世,我輩劍修無不心生嚮往,梁某此來便是想要見識見識,這威震南垂的青羽劍宗究竟有何出奇之處!” “哦?” 沐劍寒此時也將手中茶杯放下,臉上神色漸漸轉冷,淡淡開口道:“閣下究竟要如何比劃,還請劃下道來。” “哈哈哈,梁某也是學劍的,大家以劍會友,也不好傷了和氣.............這樣吧,今日我就在這座椅上端坐不動,你們不管是車輪戰還是一起上,只要能讓梁某的屁股離開座椅,那就算是梁某敗了!” “你!” 他此話一出,在場的修士盡皆譁然,無論是蘇嶽、溫楚華,還是其他劍堂的掌座,此刻都是怒目而視,只覺自家宗門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就算是沐劍寒涵養再高,此刻也不由得動了火氣,冷冷道:“閣下好狂的口氣,大家同為金丹境的劍修,你居然不把我整個宗門放在眼裡!” “那倒不是!” 梁言呵呵一笑道:“貴宗的劍術梁某還是頗為尊敬的,只是刀劍無眼,梁某不想傷了雙方和氣,只能定下這個比鬥法子,不知貴宗可敢應戰?” “有何不敢!” 九大劍堂之中,“重劍堂”郭淮的脾氣最為暴躁,此刻直接一拍桌面,起身喝道:“閣下雖然貴為金丹修士,但如此託大,就休怪我們不給情面了!也不需要宗主動手,我們九人便足以應付!” 他這話音剛落,九大劍堂的掌座便互相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起身,各自在大廳中站住了一個方位。 梁言斜瞥過去,忽的朗聲笑道:“這就是貴宗的‘青峰九劫陣’嗎?以青峰為根基,以大殿為中樞,劍轉九劫,無量歸元!好好好,果然是名不虛傳!今日爾等若是讓我屁股離開椅子,梁某二話不說,直接走人!” 眾人聽得他前半句,僅僅隻言片語,就已經道出了自家劍陣的玄妙,都不由得心中微驚。可當聽完他的後半句,又都臉色鐵青了起來。 “哼,前輩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還望到時候不要食言!” 書劍堂掌座蘇嶽冷哼一聲,率先發難,只見他單手掐訣,一柄斑駁鏽劍就從身後騰空而起,徑直奔著梁言所在的位置斬來。 與此同時,其餘八大掌座也同時動手,八柄形式不一的飛劍自不同方向斬來,梁言凝神看去,只見每一柄飛劍都承載著周圍的青山之威,彷彿天地大勢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最終全都壓到了他一人的身上。 “這‘青峰九劫陣’果然有些玄妙。” 梁言暗暗點了點頭,臉色卻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抬起右手,向前輕輕一點。 隨著這一指點出,周圍隱隱有雷鳴之聲響起,眾人心頭一驚,同時看去,只見半空中迸發出一道紫色劍氣,堂皇浩然,恍若雷霆,直奔書劍堂的掌座蘇嶽而去! 身處陣中的蘇嶽,看到這一指朝自己指來,忍不住心頭一驚。 這“青峰九劫陣”以三三之數為根基,也就是有三人為陣眼,主攻伐;其餘六人主守,負責從旁策應。 此次佈陣,他與靈劍堂的童大偉、木劍堂的牧少卿就是陣眼,而三人之中,以他的修為稍弱,沒想到對面那人一眼便瞧出端倪,居然率先對自己發難。 ------------ 第九百零九章 先兵後禮 這道紫色劍氣劃破長空,猶如雷霆降世,徑直刺向了蘇嶽的頭頂。 他身旁兩人見狀,不由分說,同時掉轉劍光趕來支援,三柄飛劍重合到一處,立刻爆發出一股山嶽般的氣息,將這道紫色劍氣直接震散。 “咦?” 梁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外之色,他這道劍氣雖然是隨手而發,但這幾人只有聚元境的修為,卻也能勉強接下,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便在他出手攻擊蘇嶽的同時,另外六名掌座也各自出手,其中郭淮的佩劍乃是一柄無鋒重劍,此刻衝在最前,宛如一塊巨石從天而降。 梁言斜瞥了一眼,抬手曲指一彈,只見一道金光迸發而出,將這柄無鋒重劍直接抵在了半空,連半分也斬不下來。 他的“八部衍元”如今修煉愈發成熟,“一拳相”無需做勢,也可發揮出大半威力,此刻化拳為指,僅僅只是輕輕一點,就將郭淮的飛劍給攔了下來。 然而郭淮飛劍受阻,臉上神色卻並不氣餒,反而單手法訣一掐,只見一股劍意從他的劍身騰起,正好沒入了後面那人的飛劍之上。 這柄後來之劍劍身細長,劍柄之處多有波紋,正是“水劍堂”的掌座林北苑。 此女性格溫柔,劍意也是連綿不斷,雖然初時不算剛猛,但勝在後勁無窮,一波強過一波。 她這“細水劍”得了郭淮的劍意,立刻彌補了自身剛猛不足的缺點,原本的細水長流,此刻也化作了驚濤駭浪! 梁言雙眼微眯,單手屈指連彈,連續十數道金光自他指尖迸發而出,才堪堪把這柄“細水”給擋在身前。 林北苑見狀,也沒有任何焦急之色,雙手法訣一掐,立刻就有兩股劍意從她的飛劍劍身迸發,沒入了後面的一柄飛劍之中。 梁言微微一愣,他算是看出來了,這“青峰九劫陣”乃是以飛劍歷劫,每歷劫一次都會將自身劍意轉入另一柄飛劍之上,就如同疊羅漢一般,到了最後一柄飛劍,勢必會夾雜周圍的天地青山之勢,發揮出數倍甚至數十倍的威力。 而與之相對的,被圍困之人卻要應對每一次的飛劍攻擊,此消彼長之下,到了最後自然招架不住。 歷史上,曾經有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前來挑戰過“青峰九劫陣”。 此人自信滿滿,原以為憑著自己的強橫法力,即便是身處“青木殿”中,也不可能被這陣法打敗,可誰承想到了第八劍的時候,此人就已經抵擋不住,逼不得已退出了“青木殿”,就此拱手認輸。 梁言此時端坐不動,一連發出數十道金光,將半空飛劍一一打退,到了第五劍的時候,執劍之人乃是“霸劍堂”的雷天虎,此人一手黑鋒長劍,再配和前面幾人的劍意,當真猶如泰山壓頂,朝著梁言頭頂一劍劈來。 刷! 便在此時,忽見梁言單手一拍腰間的青色葫蘆,瞬間便有一條紫色劍河奔騰而出。 這條劍河才剛剛出現,大殿之中就有雷鳴響起,無數劍氣席捲四周,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雷天虎的長劍給頂了開來。 原本參與“青峰九劫陣”的九位掌座,此刻都遭到自身劍氣反噬,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紛紛倒退了數十步才勉強停下。 “劍罡!” 一直在旁觀戰的沐劍寒臉色一變,再也沒有之前的淡定,眼中充滿了忌憚之色。 他只猶豫了一瞬,下一刻便抬手一抖,只見一柄霜白飛劍自他袖中飛了出來。 此劍剛一出現,整個青木殿的的溫度就飛速下降,剛才還是陽春三月,這會已經變成臘月嚴冬,周圍酷寒一片,彷彿連靈力都能被凍住。 沐劍寒單手劍訣一掐,那柄如霜長劍立刻劍氣奔湧,無數冰霜劍氣席捲四周,也化作了一道數十丈長的劍罡。 “鄙人不才,四十年前才僥倖成就劍罡,如今‘凌霜劍’的劍罡壓縮到五十餘丈,比道友的紫雷劍罡略遜一籌,這次說不得要以多欺少了。”沐劍寒臉色凝重地說道。 梁言依舊端坐在木椅之上,聞言哈哈笑道:“無妨!既然是梁某自己劃下的道,說什麼也要接著,你們一起上吧!沐宗主不必有所顧忌,今日鬥劍之事,梁某絕不外傳!” 沐劍寒微微點頭,喝道:“道友小心了!” 他話音剛落,凌霜劍便已經劃破長空,宛如霜華天降,徑直朝著梁言斬來。 梁言見狀,也沒有絲毫留手,手中法訣一掐,紫雷天音劍奔騰而上,和沐劍寒的凌霜劍鬥在了一處。 雙方以劍鬥劍,兩道劍罡在大殿之中來回激鬥,錚錚劍鳴不絕於耳。 沐劍寒劍術超絕,凌霜劍變化無常,而且劍氣冷冽,但凡所過之處皆化為冰霜,即便以梁言之能,一時半會也難以佔據上風。 此時的“青木殿”中劍氣縱橫,無數道劃痕在牆壁上出現,若非此殿材質特殊、佔地極廣,而梁言和沐劍寒又都有意控制,只有些許逸散的劍氣碰到牆壁,這諾大的“青木殿”只怕早就在兩人的鬥劍中毀去了。 梁言越鬥越是驚訝,心中對沐劍寒也不由得高看了幾分。這青羽劍宗只有他一位金丹境的修士,卻能得到僅次於五大上宗的美譽,並且中立於多方勢力之外,想來都是靠了沐劍寒一人的威名。 他暗中驚訝,卻不知沐劍寒更是心驚肉跳,這“青木殿”建造特殊,對青羽劍宗的劍法劍陣都有加持作用,自己佔據天時地利,憑著金丹中期的修為,居然還拿不下眼前這個剛剛進階金丹境的劍修。 那些在半空中奔騰肆虐的紫雷劍氣,就好似洪水猛獸,讓沐劍寒有一種錯覺,彷彿自己每一次出手,都要面臨生死之危! 至於其他九位掌座,此刻都是臉色蒼白,他們也沒有退縮,依舊結成“青峰九劫陣”,只不過並不像剛才那樣搶攻不斷,而是從旁策應,輔助沐劍寒的進攻。 此時大殿之中,無論是桌椅、花壇還是樑柱,都已經盡數損毀,唯獨梁言座下的那張木椅,依舊屹立不倒,沒有受到半點損傷。 眾人心知肚明,知道這是梁言以絕強的神通護住了木椅。那九大掌座也都是心思通透之輩,明白今日要勝過此人是難上加難,只有想辦法偷襲他屁股下的木椅,方才有一絲取勝的希望。 蘇嶽和另外眼,大家都是心領神會,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刷!刷!刷! 一連串飛劍破空的聲音傳來,卻是九人同時發力,藉著梁言和沐劍寒過招的時候,以各自的飛劍,斬向了他屁股下面的木椅。 這九柄飛劍,從各個方向呼嘯而來,並且角度極為刁鑽! 按照眾人的設想,此人的本命飛劍已經被宗主所牽制,此時根本來不及回援,只能靠自身神通勉強護住木椅。 可他神通雖強,座下那張木椅卻終究只是普通的凡物,縱然防得住一劍兩劍,也難以抵擋九劍連斬。只要這木椅一碎,他就算是屁股離開了凳子,雖然贏得不甚光彩,但總好過顏面丟盡了。 便在眾人處心積慮,翹首以盼的時候,那木椅上的梁言卻是單手法訣一掐,只見腰間葫蘆一陣搖晃,片刻之後居然又有一道黑色劍罡奔騰而出! 這道劍罡瀰漫著死亡之意,劍氣長河之中有黑色蓮花朵朵。九大劍堂的掌座只是多看了幾眼,便覺得雙目刺痛,神識分離,似乎連自己體內的生氣都被那黑色劍蓮給攪碎了一般。 “那是什麼?” “怎麼還有一道劍罡!” 在場的眾人都是臉色大變,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這道黑色劍罡就已經席捲四周,僅僅只是一劍,就將九大掌座的飛劍統統盪開! 那九人各自心頭劇震,只覺一股腐朽死亡的劍氣縈繞周身,胸口更有一股鬱氣難消,冥冥中居然產生了幻覺,似乎看到一堆累累白骨,而其中一具骨架正是自己! 便在此時,忽聽一聲長嘯,緊接著金光蔓延,將在場的眾人全都向後推開了數十丈。 九大掌座聽到這一聲長嘯,只覺喉嚨一甜,下一刻,全都仰頭噴出了一口淤血! 而隨著這口淤血的噴出,他們胸中的那股鬱氣也逐漸消散,原本蒼白的臉色又漸漸恢復了生機。 這九人各自出了一身冷汗,此時回過神來,都不禁有些面面相覷。 而沐劍寒倒是臉色淡然,此時將凌霜劍一收,施施然地退回了人群之中,朝著梁言微一拱手道: “道友劍術通神,沐某甘拜下風!剛才多謝道友及時收手,才沒有傷及我門下弟子!” “多謝前輩手下留情!”九大劍堂的掌座也都異口同聲地說道。 剛才這九人聯手偷襲梁言屁股下的木椅,“青峰九劫陣”頗有玄妙,梁言被逼無奈,只能祭出黑蓮劍罡予以反擊。 只是此劍一出,便有死氣蔓延,那九人雖然劍術高超,神通實力遠超同輩修士,但在這股死亡劍氣的面前,卻依舊是脆弱不堪。 若非梁言及時使出“八部衍元”中的“罵街相”,一聲佛門怒吼將他們胸中鬱結的死氣震出,這會恐怕已經成為白骨一具了。 沐劍寒看到他第二道劍罡出鞘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敗局已定,再見他處處手下留情,居然還救了自己的門下弟子,心中又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 青羽劍宗的名聲是小,但祖師創下的千年基業是大,絕不能就這麼毀於自己手中!只要對方沒有惡意,不傷害他門下弟子,那麼無論此來是何目的,總歸還是好商量的。 “道友劍術遠超於我,沐某心服口服,只是我宗一向避世而獨立,不知道友此來究竟有何目的?”沐劍寒試探著開口問道。 梁言見他主動認輸,當即微微一笑,抬手收了紫雷、黑蓮兩口飛劍,同時上前一步,拱手說道: “沐宗主,梁某此來並非要為難貴派,正相反,我此行是帶了一個天大的機緣,要送給青羽劍宗!” “機緣?” 在場的九大掌座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你這是送機緣嗎?哪有送機緣先把人給打一頓的說法? 就連沐劍寒都是微微皺眉,顯然並不怎麼相信他的說詞。 然而梁言卻是呵呵一笑,忽的抬手一揮,只見幾道流光從儲物戒內飛了出來,化作不同顏色的光團,懸浮在了半空之中。 九大掌座凝神看去,等看清楚了光團中的東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聽有人叫道:“太白庚金,沉淵木,星河沙.............還有赤火玄金!” 這些光團之中的寶物,都是對劍修極有助益的天才地寶,有的可以鍛鍊本命飛劍,有的則能增進自身的感悟和劍意,青羽劍宗舉派上下幾乎都是劍修,自然知道這些寶物的珍貴之處,心中也是火熱不已。 梁言的這些寶物,只有極少部分,像太白庚金、沉淵木、星河沙之類,是他得自南垂,而其餘大部分,卻是他從冥獄中獲得的。 其中赤火玄金最為珍貴,對於已經進階劍罡期的修士,此物可以輔助壓縮凝練劍罡,省下不少苦修的時間,就連沐劍寒看了都心動不已。 梁言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此時摸了摸下巴,呵呵笑道:“梁某曾經說過,要以‘禮’拜山,那自然就不能食言而肥,不知道諸位對我這些見面禮可還滿意?” 他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包括沐劍寒在內,都是微微一愣,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常人都說先禮後兵,可到了梁言這裡卻偏偏相反,他是先兵後禮。 這些年的坎坷經歷,讓他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隻有自己夠強,強到足以震懾別人,才能獲得“禮”的資格。 所以他登門拜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服眾人!等到所有人都認同了他的實力之後,才能坐下來談判。 沐劍寒看著懸浮在半空的天材地寶,好半天后,才用試探的語氣問道:“道友究竟有何要求,還請明言了吧!” 梁言微微一笑,淡淡道: “我想進入貴宗的劍冢!” ------------

蟾臺真人話音剛落,半空之中便有一團白雲悠然浮現,緊接著一個寬袍大袖、方臉闊鼻的高大男子就從雲層之中走了出來。

此人面目威嚴,周身上下有一股凜然之氣,自他出現以後,在場眾人,包括前來觀禮的各派修士,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再也不敢多嘴議論。

“這就是乾元聖宮的宮主雲籬真人嗎?”

梁言心中暗暗將此人與山何在、陽焱老怪互作比較,只覺他的修為境界應該還要略高於兩人。難怪乾元聖宮行事毫無顧忌,這一宗之主有如此修為,再加上手下眾多金丹修士,說是南垂第一大派也算名副其實了。

雲籬真人從半空落下以後,目光緩緩掃過了在場的眾人,最終開口說道:

“祖師神威,建道祖像於我乾元聖宮,數千年來道韻長存,庇我宗門長盛不衰!凡我乾元聖宮弟子,每隔二十年都要來此祭祖,爾等別派之人,亦要心懷敬畏!”

他這一番話,可以說是絲毫不留情面,但前來觀禮的修士幾乎都已經歸附於乾元聖宮,聞言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而那些廣場上的弟子,更是臉色肅然,齊聲叫道:“祖師神威,宗門長盛!”

雲籬真人將在場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微微點了點頭,又道:“我知諸位道友前來觀禮,都是想等開封儀式之後,看一看道祖像的本來面目。今年開封儀式的貢品我都已經準備妥當,只是在此儀式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先處理。”

眾人聞言都是微微一愣,卻聽雲籬真人忽然厲聲說道:“我乾元聖宮雖乃道門正統,但門下弟子卻有人行苟且之事,讓我宗歷代祖師為之蒙羞!今日祭祖大典之上,我要當眾給此人定罪!”

“來人!把她帶上來!”

隨著雲籬真人一聲大喝,山谷之外立刻便有兩道遁光飛馳而來,梁言轉頭看去,只見是兩個聚元境的弟子,正一左一右挾持著一位女修。

那女修身穿道服,容顏清麗,雖是被人挾持,但眼神之中依舊有一股冷傲之色,似乎並不把在場的眾人放在眼裡。

“林山君!”

梁言一眼便認了出來,說起來此女當初劍劈死人墓,於自己也算是有救命之恩,只是沒想到他們夫婦二人的命運如此悽慘,兩次相逢都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他想到這裡,又下意識地往阿呆那邊看了一眼,卻發現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似乎沒有一絲一毫的躁動之色。

在場的眾人之中,唯有梁言知道,這只是他的表象,就如暴風雨前的寧靜,只等機會出現,下一刻便是狂風驟雨!

此時的林山君已經被帶到了祖師像前,她一身法力被封,左右還被兩個聚元境的弟子挾持,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蟾臺真人上前一步,厲聲喝道:“你可知罪?”

林山君看了他一眼,冷冷笑道:“鍾師兄,我何罪之有?”

“哼!到了這個時候,還不認罪嗎?”蟾臺真人臉色陰沉地說道:“我乾元聖宮乃名門正派,可你卻與妖族私通,此等違背宗規、大逆不道之舉,簡直是將我宗數千年的名聲都給敗壞了!”

“鍾師兄,你不用拿宗規來壓我!我只知道人分善惡,妖亦如此,我心愛之人,乃是頂天立地的大妖,不像某些奸詐小人。今日我林山君縱然死在此處,也是無怨無悔!”

她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雖然法力被禁,但身上自有一股凜然之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這時就聽一個聲音輕輕嘆道:“林師妹,你這又是何苦來哉?宗門將你撫養長大,傳你道法,縱然心中有千般不願,也不該違背宗規,更不該違拗宮主法旨..........”

說話之人,正是五大殿主之中最為神秘的“千幻神君”。

“宗門?”

林山君斜瞥了他一眼,忽的笑了起來。

“好一個宗門!當初我在黃石山,差點被那黃石公的長子當做鼎爐使用的時候,宗門在哪裡?後來我夫婦二人,被北海妖族一路追殺,窮途末路之際,宗門又在哪裡?於我有傳道授業之恩的是家師‘了塵真人’,如果不是家師坐化,你們安敢如此欺我?”

“一派胡言!”

一個尖銳的女子聲音冷冷傳來,說話之人乃是五大殿主之中僅剩的女修,“破邪真人”。

“你說那黃石公的長子要將你當做爐鼎,此事何等荒謬!那黃石山一脈傳自域外修士,山上有各種妙法可通大道,哪裡需要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我看分明是你與那妖孽私奔,失手殺人之後,又杜撰出這種謊言,妄圖給自己脫罪!”

破邪真人身為乾元聖宮的執法殿主,心性向來冷酷無比,此刻看著昔日的師妹,眼中更是沒有一點情分可言。

林山君聽她把話說完,臉上神色絲毫未變,只淡淡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師姐你掌管我宗刑罰,今日師妹要如何處置,就悉聽尊便了。”

“哼,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破邪真人臉色鐵青,冷冷喝道:

“當年我們得知你與妖族私通,按我的脾氣,原本是要將你就地正法的。但宮主他念及師兄妹的情分,這才將你許配給黃石公的長子,以期斷了你的念想。怎料你非但不思悔改,還與那妖孽私奔,打殺了黃石公長子,犯下如此重罪,簡直天理難容!”

她說著轉過身去,朝著雲籬真人行了一禮道:“宮主,我建議將林師妹就地正法,打散魂魄,以正門風!”

破邪真人此言一出,在場的不少修士,連帶乾元聖宮的弟子,都是微微色變。

雖然說修士修道只求今生,不論來世。可打散魂魄、不入輪迴,還是一件十分悽慘的事情。破邪真人執掌刑罰,積威素重,此時一言出口,讓在場的乾元聖宮弟子都不由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其中有兩個女修反應最為激烈,兩人幾乎同時縱身,跳到了高臺之上,朝著雲籬真人所在的方向跪倒便拜。

“求宮主慈悲,網開一面,寬恕家師!”

這兩女一個身背古琴,一個腰佩長劍,正是林山君的兩個徒弟伊曼雲和葉晴。

當年梁言在京城執行宗門任務的時候,就與這兩女合作過一次,她們一個得傳劍道,一個得傳琴道,神通實力也算不俗,但對於如今的梁言來說,卻是根本入不了眼了。

雲籬真人看都沒有看她們一眼,只是眉頭微皺,盯著林山君的方向,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半晌之後,只見此人悠悠一嘆,開口說道:“了塵師叔昔日對我有恩,她門下弟子我也不好趕盡殺絕。罷了,今日就放你一條生路,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須得廢除你一身修為,從此罰跪於祖師像前,算是為自己的過往洗清罪孽。”

雲籬真人此言一出,伊曼雲和葉晴都是臉色煞白。

她們雖然有心抗爭,但也知道此時大勢已去,根本無力挽回,能夠留下一條性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兩個同門師姐妹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決絕。

只見兩人同時躬身,開口說道:“我們師姐妹二人,願意同廢修為,陪家師在此受罰。”

“胡鬧!”

林山君的臉上少見的現出了一絲怒氣,喝道:“你們兩人休要在此胡言亂語,還不速速退下!”

“師尊........”

伊曼雲哽咽道:“我們承蒙您不棄,傳諸道法,授以神通,這些年來無以為報,只有陪伴在您的左右,才能讓我倆心中稍安。”

林山君臉色更急,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見雲籬真人上前一步,開口喝道:“我乾元聖宮賞罰分明,有功論賞,有罪論罰,你們這兩個二代弟子,勿要在祭祖大典上攪擾!”

他說罷大袖一揮,一陣清風拂過,就將伊曼雲和葉晴兩人送了下去。

此時的高臺之上,唯有三大殿主、雲籬真人以及林山君。

只見雲籬真人輕輕一嘆,忽的抬起一手,手心之中有一道靈力匯聚,隱隱可以看見雷電之威。

“林師妹,事已至此,為兄只有親自來執行宗規了。別怪我心狠,當年我送你去黃石山,就已經是給了你機會,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也算是你咎由自取了。”

雲籬真人輕聲說完,手中的雷電之威已然凝聚成型,下一刻就要打入林山君的體內經脈,將她數百年的道行毀於一旦。

便在此時,忽然從山谷周圍的石臺上跳出一個人影,此人身形未至,手中木棒已經當頭掃來,重重棍影自半空落下,似乎要將整座山谷也敲個稀碎。

從雲籬真人說要執行宗規開始,山谷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山君的身上,就連雲籬真人自己也是如此,根本沒想到會有人在此刻出手。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半空中的那人已經跳到了廣場的高臺上空,手中烏木棒似有千鈞,將雲籬真人連同三位殿主在內,盡皆壓在棍影之下。

蟾臺真人、千幻神君以及破邪真人俱是吃了一驚,半空中的這一棒雖然看上去毫無花巧可言,但其中蘊含的霸道真氣,卻足以開山裂石。

被這一棒的威勢所懾,三位殿主都是不約而同地向後退出了一步,也就是這一步,讓來人將高臺上的林山君給拉了過去。

“是你!”

蟾臺真人第一個認出來人,冷冷喝道:“妖族餘孽,你還沒死!”

“大膽妖孽,竟敢喬裝易容,闖入我宗禁地,我看你是活膩了!”破邪真人亦是開口怒喝。

此時此刻,將林山君從高臺上救下的,自然便是阿呆了。

他已經現出了本來面貌,對周圍之人的怒喝恍如未聞,目光之中只有懷裡的林山君,彷彿這天地之間的事情,都已經與他無關了。

“我來晚了。”

阿呆輕輕一聲,卻被一隻素手撫上了臉頰,將他剩下的話全都給堵了回去。

“你不該來的..........”林山君的眼中有無限柔情,痴痴地看了阿呆半晌,方才嘆道:“今日我們夫婦二人,只怕都要葬身於此了............”

這兩人自高空攜手而落,立於山壁的石臺之上,廣場中的乾元聖宮弟子以及前來觀禮的各派修士,都是一片譁然。

要知道乾元聖宮可是南垂五大上宗之一,實力排名也要壓過其他四宗,說它是南垂第一大派也毫不為過。

此人膽敢在乾元聖宮的祭祖大典上闖入,還將重罪弟子林山君救出,當真是膽大包天!

“哼!大膽妖孽,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擅闖我乾元聖宮!”

破邪真人性子最為火爆,眼見宗門顏面盡失,當即大喝一聲,立刻便要出手。

“師妹且慢!”

雲籬真人的聲音悠悠傳來:“這妖孽的神通今非昔比,看來這些年另有奇遇,師妹經驗稍淺,還是交給為兄來吧。”

破邪真人聽他如此一說,臉上不由得露出了錯愕之色。

這位掌門師兄雖然深居簡出,極少在外顯露身手,但他們幾個相近的師兄弟卻是深知其能,以雲籬真人如今的神通修為,距離打破玄關,成就元神也只有一步之遙。

能夠讓他重視的人,究竟會有怎樣的實力?

破邪真人的臉色一變再變,最終還是緩緩退到了一邊,恭聲道:“謹遵宮主法旨。”

雲籬真人微微點頭,轉頭看向了懸崖峭壁上的阿呆,忽然笑道:“你這妖孽倒是有幾分膽識,今日既然來了,便將你的妖魂抽出,以振我乾元聖宮之威名!”

阿呆聽後,卻是默不作聲,轉身扶著林山君靠牆坐下,這才輕聲開口道:“山君,這些年來你為我付出太多,今日之事便交給我了,你且作壁上觀,看我將這囚禁你的宗門砸個稀碎!”

林山君與他心意相通,知道此刻再勸也是無用,只能輕輕一嘆,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笑顏,只開口說了兩個字:

“小心!”

雖然只有兩字,但已勝過千言萬語,阿呆長笑一聲,驀的轉過身來,一股霸道絕倫的氣勢從他身上猛然爆發,再也不是之前那寡言少語的平凡男子,彷彿一尊武神,從上而下俯視著在場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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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逆反五行

在場的乾元聖宮弟子,被阿呆眼神掃過,心中都是微微發麻,一股絕強的氣勢自山壁上蔓延而下,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哼,妖族餘孽,安敢逞兇?!”

雲籬真人大喝一聲,雙手袖袍鼓動,足下狂風驟生,載著他浮上了半空,與阿呆遙相對立。

這兩人一個是乾元聖宮的宮主,一個是不知名的妖族餘孽,但此時此刻,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居然是旗鼓相當,二者都是緊緊盯著彼此,沒有絲毫鬆懈之意。

雙方對峙了片刻的功夫,卻是雲籬真人先動了起來。

也不見此人如何掐訣,只是憑虛御風,凌空踏步,而隨著他每一步落下,都會在足底生出一團星光。

七步踏出,便有七團明亮的星光,在這白晝之中,依舊顯得明亮非常。

最詭異的是,這七團星光剛一成型,半空中就有烏雲開始漸漸匯聚,一道道雷絲在雲層中若隱若現,似乎夾雜著天怒之威,要刺破蒼穹,降臨人世。

“七星引雷真經!”

在場觀禮的別派修士,有認得這一神通的,忍不住驚撥出聲。

據說乾元聖宮的開派祖師所修功法名為《九天應元星神鬥法》,此法功參造化,能夠接引九天星辰之力,灌注於自己體內。

而將這門功法修至大成者,可在體內練出二十尊星魂鬥神,分別鎮守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與人鬥法之時,每一尊鬥神都可放出體外,施展星魂秘術,威力之大,委實可怖。

只不過《九天應元星神鬥法》雖然威力絕強,但是對資質要求極為苛刻,而且想要修煉到大成境界,就非得以元神勾連鬥神,因此必須要有通玄境的修為不可。

但是古往今來,能夠打破玄關,成就元神之輩,可謂少之又少,整個南垂上千年以來,也只有五人能夠做到。

自九宮祖師以降,乾元聖宮的後輩高人之中,亦有天資橫溢之輩。其中一人有感於《九天應元星神鬥法》的修煉之難,遂取祖師功法中的部分真訣和自身所修雷法相結合,創出了一門全新的功法,便是《七星引雷真經》了。

此功法同樣可以利用九天星辰之力,只是無需在體內修煉出星魂鬥神,而是利用這些星辰之力接引天雷,以無上雷法消滅對手。

《七星引雷真經》不同於《九天應元星神鬥法》,雖然修煉起來也是極難,但不需要成就通玄便可大成,而且同為金丹境時,威力也絲毫不弱於後者,因此被乾元聖宮封存起來,唯有歷代掌教和五大殿主才可參研一二。

到了乾元聖宮如今的這一代,五大殿主之中,沒有人能夠練成這部《七星引雷真經》,唯有云籬真人天賦異稟,不僅將此功法修至大成,甚至有望突破極限,成就通玄,也算得上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此時的雲籬真人足踏罡步,七顆星辰明滅不定,在半空中隱隱形成了一圈白色光暈,與天上雲層中的雷霆交相呼應,一股壓抑的天雷之威瞬間覆蓋了整座山谷。

便在這時,忽聽一聲長嘯,只見阿呆縱身而躍,手中的烏黑木棒向上掄起,面對這壓在頭頂的層層烏雲以及其中的雷霆之威,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懼色,彷彿要用手中木棒將那雲層捅個窟窿。

“孽畜,受死!”

雲籬真人的聲音淡淡傳來,冷得如同冰霜,不帶一絲感情,就彷彿在做一個判決。

隨著他話音剛落,半空中的雲層就猛然炸開,一顆顆雷球、一道道雷霆,從高空傾瀉而下,彷彿天罰降世,沛然難當!

而這所有的天雷,全都集中落於一人身上,那就是正憤然而躍的阿呆!

轟隆隆!

隨著萬道雷霆傾瀉而下,半空中那個身影瞬間被淹沒,雷霆之氣充斥四方,帶來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

廣場上的乾元聖宮弟子,早就被木散人疏散到了山谷之外,此刻還敢留在此地觀戰的,至少都有金丹境以上的修為。

半空中那浩浩雷霆,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們雖然早就知道乾元聖宮的宮主神通非凡,但今日親眼所見,還是從心底裡生出了一股敬畏之心。

然而就在眾人心中驚駭之時,那雲層下的雷海卻忽然劇烈震盪了起來。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看見一根烏黑木棒自雷海之中猛然探出,一股霸道絕倫的真氣擴散開來,居然將周圍的天雷全部震散!

而在層層雷海之中,一個高大的人影猛然跳出,他身上衣衫破碎,手臂之上亦有鮮血流出,但周身氣勢卻沒有絲毫衰退,反而更讓人生出一絲心驚肉跳之感。

“怎麼可能?!”

底下觀戰的三位殿主,都是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七星引雷真經》的威力有多強,他們是再清楚也不過了,剛才雲籬真人全力施為,根本沒有半點留手,但眼前這人看上去卻只是受了一點皮外之傷!

“看來你的天雷也不過如此,現在換你接我一棒!”

阿呆在半空中大喝一聲,足下虛空一踏,發出一聲爆響,整個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只須臾之間,就出現在了雲籬真人的頭頂。

他將手中的烏木棒高高掄起,體內真氣所至,那木棒之上發出一聲顫鳴,聽上去居然好似興奮的愉悅之聲。

“不好!”

雲籬真人瞳孔一縮,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他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忙單手法訣一掐,一個白玉淨瓶出現在了半空之中。

這淨瓶剛一出現,就將四周的雲霧盡數吸引了過來,在半空中化作一頭青面獠牙、背生雙翅的巨獸。

砰!

阿呆驚世駭俗的一棒,最終被這頭巨獸張口咬住,它周身上下雖然出現了一道道裂痕,但終究還是沒有被徹底打散,反而一張大嘴死死不放,將阿呆拖在了原地。

“好霸道的真氣!”

雲籬真人心中感慨了一聲,手上法訣卻是未停,隨著他靈力運轉,阿呆身後的雷海之中忽然爆發出一聲巨響,緊接著一條長有百丈,傲視眾生的火龍從中飛出。

所謂“雷火相生”,天雷之威足以生火,這火龍之中蘊含雷電精華,威力之強,就是比之陽焱老怪的淨塵陽焱也不遑多讓!

阿呆此刻前有巨獸,後有火龍,正是進退兩難之際,但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之色,反手往虛空一拍,一道黑色真氣沛然而出,正打入那巨獸的嘴裡。

巨獸眼中露出一絲痛苦之色,還沒來得及施展什麼神通,阿呆的那道真氣就自它腹中一絞,將它的整個軀殼從內部擰成了麻花。

“吼!”

只聽一聲嘶鳴,那巨獸的身軀寸寸碎裂,連幾個呼吸的功夫都沒有撐住,就化作了一團團雲霧,徹底消散了開來。

巨獸被打散之後,它體內還湧出了絲絲縷縷的黑色真氣,這千萬縷真氣在半空中一陣旋轉,忽忽然便如百川歸海一般,從四面八方向阿呆所在的位置湧去。

底下眾人抬頭看去,就見無數黑潮蜂擁而來,將阿呆整個人都包圍在裡面,彷彿一個巨大的黑色潮汐,將那氣勢洶洶、奔湧而來的雷火之龍一卷而入。

只聽一聲龍吟咆哮,那巨龍在這黑色潮汐之中奮力抗爭,然而僅僅只是支撐了半盞茶的功夫,居然就龍頭斷裂,無數雷火四散迸射,將整座山谷的上空染紅了一片。

“什麼?這.........這不可能............”

這一次,就連雲籬真人也驚呆了雙眼,口中喃喃一聲,似乎還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他自修道以來,就展現出了極為驚人的天賦,《七星引雷真經》雖是金丹期的法門,但云籬真人風華絕代,在通曉經文真訣之後,又另闢蹊徑,創出了屬於自己的道法,故而才能一路高歌猛進,將這本功法改進成了直指通玄大道的法門。

而剛才這招雷火相生之道,便是他根據《七星引雷真經》,再結合自己的理解所創出的神通秘術,原以為憑藉此招,只要通玄老祖不出,自己便可以縱橫南垂,什麼陽焱老怪,撞到自己手上也要俯首稱臣。

然而剛才這妖怪,居然彈指間就破去了他的神通,如何不讓他心驚肉跳?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到底用了什麼妖法,就算你以武入道,真氣剛猛,那也不可能這麼輕鬆就化解了我的神通!”

雲籬真人滿臉錯愕,有些失態地叫了出來,和剛才那幅鎮定自若的模樣大相徑庭。

其實阿呆的這一招,名為“反五行滅道歸元氣”,乃是他自“萬化玄經”中所悟出的屬於自己的招式。

“萬化玄經”和“無相劍經”一樣,都是包羅永珍,但又沒有具體的招式,隨著修行之人的機緣和感悟越深,最終所悟的招式也就越高妙。

阿呆身具無極道體,本身就有破法滅道之威能,再被他以真氣運轉出來,便可逆轉對手的五行之氣,以至於滅散靈力,化去神通。

“反五行滅道歸元氣”可以說專破道門五行之術法,雲籬真人的雷火之威雖然強大,但到底不脫道門五行的藩籬,被阿呆的這一招破去神通,滅散靈力,原本浩浩蕩蕩的雷火之龍,就這麼慘死於半空之中了。

在場的乾元聖宮修士見狀,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以武入道可謂一路坎坷,修煉此道的修士恐怕也不會比劍修多出幾人。

整個南垂能夠以武證道,達到金丹境以上的只有渺渺幾人,其中雲罡宗的魚玄機便是修為最高的一位了。

沒想到眼前這個妖族之人,居然能夠將武道發揮到如此地步,不僅以真氣御體硬抗了天雷,還用逆轉五行之術破解了雷火之龍,放眼整個南垂,絕無一人能夠做到如此地步。

“這妖孽到底什麼來歷?”蟾臺真人揹負雙手,仰頭目視半空,眉頭已經深深皺起。

“不管了,這妖孽太過棘手,掌門師兄一時半會恐怕難以將他拿下。我等若是再不出手,時間一久,恐怕被外人笑話。”

蟾臺真人沉吟片刻,忽的向前徐徐推出一掌,這一掌攪動山間白雲,將所有云霧盡數籠於袖中,接著袖袍一拂,那片雲霧便朝著阿呆所在的位置捲去。

然而這片白雲才剛剛飛到半路,就有一道劍光自高空落下,還不等蟾臺真人反應過來,那道劍光就將重重白雲居中斬為了兩半。

無數劍氣奔湧而出,根本沒有給他重整旗鼓的機會,只片刻的功夫,就把這些雲霧盡皆攪碎。

與此同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自高空響起:

“怎麼,眼看你們乾元聖宮的一宗之主不是對手,下面這些狗腿子就坐不住了?”

蟾臺真人聽得此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他仰頭看去,只見半空中站著一名身穿白袍的公子哥,身旁還懸浮著一柄銀白色的飛劍,正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俯視著他們。

“豎子安敢無禮!此乃乾元聖宮,南垂第一大宗,你竟敢出言不遜,莫非是嫌命長了?”蟾臺真人厲聲喝道。

一旁的千幻神君倒顯得頗為鎮定,見狀輕輕拉了一下自家師兄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接著轉過頭來,衝著半空中的白袍公子淡淡說道:

“想必這不是閣下的真面目吧?我不管你今天來有什麼目的,但半空中的那人乃是妖族餘孽,凡我人族修士理當共誅之,只要你不攪這攤渾水,今日之事我等可以網開一面!”

“網開一面?”

那白袍公子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哈哈笑過一陣,忽的臉色一肅,朗聲喝道:

“梁某生平最看不慣的就是以多欺少,這天上兩人鬥法,爾等只可作壁上觀,如若有人膽敢出手,休怪梁某劍下無情!”

他此言一出,山谷之中的所有修士同時變了臉色,按照此人話中的意思,竟是要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乾元聖宮的金丹境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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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鼎破龍升

此時此刻,還在山谷之中的幾位殿主、散人以及一眾金丹修士,都是在乾元聖宮中修煉了數百年的宿老,什麼場面沒有見過,但今天這事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區區兩個金丹境的修士,居然就敢來打上宗門,視宗內的一眾高手如無物!

破邪真人雖為女流,但脾氣最為火爆,見梁言身上氣息不過金丹初期,居然就敢大放厥詞,當真是火冒三丈。

她也不去管旁邊的兩個師兄,直接單手法訣一掐,背上的圓環立刻發出一陣“嗡嗡”之聲。

片刻之後,那巨大的圓環就分裂成了兩個半月形的彎刀,左邊那半殷紅勝血,右邊那半卻是淡紫如蘭。

“滄溟雙刃,一刃誅邪,一刃鎮魂,去!”

隨著破邪真人一聲低喝,那兩柄彎刀同時飛上半空,血紅之刃殺氣四溢,彷彿要誅盡世間生靈,紫蘭之刃卻是詭異非常,梁言只是盯著它看了一眼,便覺自己的神魂隱隱有被鎮壓的趨勢。

若非他根基穩固,又身負佛門的“八部衍元”,只怕此刻的神識已經被抽出了體外,下場之慘可想而知。

“好狠的手段!”

梁言冷哼了一聲,單手劍訣一掐,身旁的定光劍劍芒瞬間暴漲,化作了一條三十餘丈的劍氣長河,自半空傾瀉而下。

“劍罡!”

破邪真人瞳孔一縮,她沒想到眼前這個金丹期的修士,居然已經修成劍罡。

要說這劍罡之威,她比誰都清楚,當年林山君和自己同為五大殿主之一,亦是宗門之中唯二的女修,心中自然也起過好勝之心。

原本林山君修道時間遠不如自己,神通實力也在她之下,可沒想到這位師妹天賦異稟,居然在金丹境之後又修成了劍罡,從那以後,便一直穩壓自己一頭,讓她心中著實憋屈了許久。

萬萬沒想到的是,今天居然又遇到了一位劍罡期的修士!

“這劍罡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練了?”

破邪真人心中暗罵了一聲,又自發狠道:“哼,就算你修成劍罡,也只不過是個金丹初期的修士,我與林師妹相爭,也只是輸個半招而已,難道今日還拿不下你?”

她對林山君本就有些嫉妒,此刻見到梁言的銀色劍罡與那林山君有幾分相似,當真恨屋及烏,雙手法訣急掐,只把“誅邪”、“鎮魂”雙刃催動到極致。

梁言見她殺氣四溢,自己當然也不會留手,他以“無相劍經”催動定光劍的劍罡,無數銀色劍氣奔騰如河,瞬間就把“誅邪”、“鎮魂”都給捲入了其中。

一連串刀劍相交的錚錚之聲傳來,雙方各自駕馭法寶,在半空中連鬥了數十招,那破邪真人的滄溟雙刃逐漸被劍氣所侵蝕,原本鋒銳的刀口,居然出現了點點豁口。

“怎麼可能!”

破邪真人眼神驚訝,她這滄溟雙刃,紅刃誅邪,紫刃鎮魂,一者專斬有形之物,一者專斬無形之物,雙刃合璧之下,威力更是不容小覷。

即便是當年的林山君,想要在她手上佔得一點優勢,也非得在數百招開外不可。眼前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只憑著金丹初期的修為,在幾十招內就已經佔得先機!

破邪真人滿腦子的胡思亂想,雖然這些念頭都只是一剎那的功夫,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原本浩浩蕩蕩的銀色長河忽然就消失不見了。

“什麼?”

破邪真人愣了一愣,急忙把神識放出體外,想要找到那柄銀色飛劍的所在,然而還不等她有所動作,身後就有一道劍光自腦後斬來!

“師姐小心!”

一聲大喝傳來,卻是廣場之上的木散人開口提醒。

他說話的同時,雙手法訣急掐,一根巨大的木樁忽然從天而降,居然將半空中的銀色劍光全都壓了下去,還將那隱藏蹤跡,準備給破邪真人必殺一擊的定光劍給撞了出來!

“咦?”

梁言輕咦了一聲,心中亦是有些驚訝,他的定光劍雖然勝在偷襲,並非威力最強,但到底也修成了劍罡,怎會被一根木樁子把劍氣給撞散了?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由得朝前看去,只見那截木樁高有近百丈,寬有十數丈,通體黃橙橙,中間有三個金環,底下一朵金蓮。

最詭異的是,在那木樁靠上的位置,還有一條真龍畫像,雖然畫得栩栩如生,但表情卻十分猙獰,似乎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遁龍樁!”

周圍的石臺之上,有認得這件法寶的,忍不住驚撥出聲。

說起來這遁龍樁大有來頭,乃是木散人以“五蘊神木”作為根基,再取一滴龍血囚禁其中,以特殊秘法煉化百年,才最終得到的法寶。

無論是“五蘊神木”亦或是真龍之血,都是極其珍貴罕見之物,縱觀整個南垂可以說早已絕跡。

但木散人早年陰差陽錯,在一處秘境之中偶然得到了半截“五蘊神木”以及“遁龍樁”的煉製之法,從那以後心心念念,便是將此寶練成。

後來他加入乾元聖宮,為宗門立下不少大功,終於在一次北海妖族的拍賣會上,蟾臺真人做主為他買下了一滴從域外來的龍血,雖然這滴龍血並不如何精純,但也足夠木散人煉製遁龍樁了。

如今此寶一出,立刻風生四野,雲霧迷空,梁言那銀色劍芒剛要斬到破邪真人的後腦之上,就被這根“遁龍樁”給直接壓了下去,就連他的定光劍也被撞得形跡敗露,無功而返。

“好厲害的一根木屬性法寶!”

梁言雙眼一眯,沒有再繼續追殺破邪真人,而是把劍光一轉,又對準了下方的木散人。

他目光毒辣,此時已經看出,這木散人本身的神通實在稀鬆平常,其所依賴的正是這件木樁法寶,如果任由此人在旁施法,那自己無論要斬殺何人,都會受到他的阻攔。

與其被他牽制,不如先下手了結此人!

“大膽豎子,休得猖狂!”

此時又有一聲大喝傳來,卻是一旁的明德散人橫眉怒目,也不見他如何掐訣,只是抬手一拍自己腦門,立刻便有一團青氣自頭頂冒出。

這團青氣衝上半空,瞬間就化作了一個巨大的青銅爐鼎,底下有火焰熊熊燃燒,鼎內則是雲霧蒸騰,完全看不清裡面的模樣。

就在這青銅爐鼎出現的一剎那,破邪真人和木散人也同時動了

只見破邪真人咬破舌尖,將一口舌尖血噴在自己的滄溟雙刃之上,那紫、紅雙刀得了這等滋補,立時刀光大放,化作兩道殘影朝梁言斬來。

與此同時,木散人臉色凝重,口中掐訣不停,那遁龍樁在半空一陣急速旋轉,爆發出一陣轟鳴之聲,下一刻就自虛空中消失不見了。

還不等梁言放出神識探查,這根遁龍樁就直接出現在了他的頭頂,帶著一股絕強的氣勢,朝他一壓而下。

梁言身處遁龍樁之下,只覺頭頂彷彿有一座萬丈高山從天而降,那木樁上的三個金環同時震盪,似乎將自己周身的氣息全部鎖住,就連掐訣飛遁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雙目一眯,此刻雖驚不亂,只把手中劍訣急掐,那定光劍所化的銀白色劍罡如同長河倒卷,環繞在自己身邊,將破邪真人的“誅邪”和“鎮魂”全都擋在了劍罡外圍。

然而遁龍樁此刻卻是從天而降,朝著他的頭頂鎮壓而來,此寶的確非同凡響,即便是梁言肉身之力強悍,但在此寶的鎮壓之下,卻依舊難以逃脫。

砰!

只聽一聲悶響傳來,梁言被遁龍樁所壓,身不由己的向下栽落了數十丈,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那青銅爐鼎之內。

明德散人在底下瞧了個分明,見狀臉色大喜,張口喝道:

“木師兄,快助我封住爐蓋!”

木散人和明德散人同為七大散人之一,平時的交情也是極好,此時立刻心領神會,只把手中法訣一掐,那截遁龍樁便向下急沉,砰!的一聲,將青銅爐鼎的爐口給徹底封住!

“風來,火起!”

明德散人大袖一揮,山谷之中風雲際會,那爐鼎之下火借風勢,烈炎沖天,似乎要將鼎內之人煉成飛灰。

“哈哈哈,小賊!入了我這鼎爐,任你有千般變化,也休想逃得出來!”

明德散人哈哈一笑,心中也自暗喜,他所修功法名為《黃庭丹鼎經》,此功法頗為特殊,須得以丹田為爐,以氣海為鼎,在自己體內煉就一口鼎爐。

未到金丹期之前,修煉者需要在爐內燒火,用意念、神識守之,同時還要採補大量天材地寶,用以供給自己體內的這口鼎爐,稱之為“採藥歸鼎”。

待到金丹期之後,便可將這口鼎爐放出體外,只要將對手收入其中,便能逐漸消去其一身法力,最終將之煉成飛灰。

明德散人眼見梁言被收入鼎爐之中,又有木散人的遁龍樁為自己封爐,知道此人插翅難飛,心中也自暗喜。

他在七大散人之中排名靠後,地位比之五大殿主更是遜色不少,而梁言剛才所展露出的劍術神通非比尋常,就連五大殿主之一的破邪真人都差點在他手下吃了大虧。

若是能將此子擒下,當屬大功一件,今後他在乾元聖宮的地位必能上升一個檔次,不說和五大殿主平起平坐,至少也能穩居七散人之首。

然而就在他心中得意之際,那鼎爐之中,卻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

砰!砰!砰!

一連串的撞擊聲從那鼎爐之內傳來,整個青銅爐鼎在半空中左搖右晃,居然有些搖搖欲墜的趨勢。

“此子還有餘力?!”

明德散人吃了一驚,臉上神色變得肅然起來,只見他飛上半空,雙手法訣不斷,口中更是唸唸有詞。

隨著他法訣變化,那青銅爐鼎底下的火苗越來越旺,鼎身之上開始出現蝌蚪大小的古樸符文,還有一道道彩色光芒環繞在爐鼎周圍。

原本躁動的鼎爐,在這些異像出現之後,又漸漸平穩了下去,底下的眾人見狀,都是稍稍鬆了一口氣。

“還道這小子有何能耐,最終也不過是個跳樑小醜而已!”其中一個金丹境的長老呵呵笑道。

他此言一出,旁邊一人立刻點頭附和道:“不錯,明德道兄的‘黃庭丹鼎經’果然名不虛傳,任你是三頭六臂,千般變化,只要入了這鼎爐之中,一身本事也要化為烏有,最終只能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哈哈哈,這小子不自量力,等到開爐之時,只怕已經化作了一捧飛灰!”

...........

底下的一眾金丹修士議論紛紛,然而半空中的明德道人卻是眉頭深皺,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噗!”

就在眾人談笑之時,那明德散人忽然張口一吐,嘴裡噴出了一大口鮮血,全身氣息也開始飛快地萎蔫了下去。

眾人見狀,都有些不明所以,然而還不等他們開口詢問,就聽明德散人高聲叫道:

“不好,這小子要踢了我的鼎爐!諸位師弟快快助我!”

他此言一出,底下的一眾金丹期長老都是臉色大變,明德散人的鼎爐之威,他們這些做師弟的是早有耳聞,別說區區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了,就算是金丹巔峰的修士,只要入了這鼎爐之中,只怕也難以脫困。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乾元聖宮的十餘名金丹境長老,心中同時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

不過他們也沒有功夫多想,幾乎在同一時間飛上半空,手中掐訣不斷,將一道道法力注入青銅爐鼎之中,助明德散人守住神通。

明德散人見狀臉色稍緩,正要開口答謝,然而下一刻,卻見一道紫色劍光從那鼎身之中探了出來,初時只是細若遊絲的劍芒,片刻之後劍氣肆虐,演化為一道三十餘丈長的劍罡,其中夾雜著九天玄雷之氣,居然將自己的整個鼎爐給一劍劈了開來!

“不!”

明德散人慘叫一聲,這鼎爐乃是他用自身的精、氣、神三寶所煉,和他性命交關,從未想過還有被人從內部劈開的一天。

他臉色蒼白,口中鮮血狂噴,全身更是抖如篩糠,整個人身不由己地向著下方的白玉廣場一頭栽落。

而那些幫忙守住青銅爐鼎的金丹長老,此刻也都在半空中連退了十餘步,體內氣血翻湧,胸中更是一口鬱氣難消,忽然“哇!”的一聲,各自吐出了一口鮮血。

便在此時,一個人影從那被斬碎的鼎爐之中跳了出來。

此人和剛才的白袍公子相貌大相徑庭,不僅身形高了一截,而且身軀挺拔,肩膀寬厚,穿著一套灰布長袍,上面有許多破損之處。

他雖然長髮披散,衣衫破損,但此刻橫劍當空,目光冷冷掃來,在場的金丹修士雖多,卻無一人再敢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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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乾元千幻

剛才出手幫助明德散人的乾元聖宮長老,修為都只在金丹初期,梁言一劍劈開鼎爐,他們也受到了反震之傷,雖然不如明德散人悽慘,但或多或少都有些暗傷。

此時梁言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讓這些人忽然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恨不得立刻掉轉方向,轉身就跑。

“爾等既然要以鼎煉我,那就休怪梁某無情了!”

梁言冷哼一聲,身後的紫雷天音劍飛過頭頂,在半空化作一道三十餘丈長的紫色劍罡,浩浩蕩蕩,劍氣奔騰。

“去!”

他大袖一拂,那紫雷劍罡就劃破長空,朝著下方的十餘名金丹長老一劍斬去。

這些人不過才金丹初期,剛才看到這一劍之威,連明德散人的本命神通都被斬碎,哪裡還敢硬接,紛紛祭出法寶,向後急退。

然而梁言的紫雷天音劍實在太快,其中有三個乾元聖宮的金丹長老撤退不及,被這紫雷劍罡的外圍劍氣掃中,頓時覺得體內如有刀絞,縱然強運神通也鎮壓不住。

“師兄救我!”

那三個金丹境的長老驚撥出聲,然而還不等旁人有所動作,他們體內的經脈就已經寸寸碎裂,整個人都被紫雷劍氣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堆碎屍。

梁言一劍斬了乾元聖宮的三位金丹長老,目光依舊冷若冰霜,手中劍訣一變,欲要再追擊剩餘之人。

便在此時,半空之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嘯,梁言抬頭看去,只見頭頂白霧翻湧,一隻巨大雲蟾從中躍出!

“蟾臺素雲功?”

梁言雙眼微眯,當年在黃石山頂,他曾經在聞人過的手中見識過這門功法,只不過聞人過雖然得到師尊真傳,可到底修為太淺,發揮不出這雲蟾威力的十之一二。

如今蟾臺真人親手使出此招,當真有風雲變色、氣吞山河之勢!

不過現在的梁言也已今非昔比,眼見那雲蟾從天而落,朝他當頭一掌拍來,臉上卻是毫無懼色,反而長笑一聲道:

“來得好!”

他不閃不避,單手劍訣急掐,又有一道黑色劍罡猛然衝出,這道劍罡的劍氣詭異,朵朵蓮花自虛空綻放,周圍的雲霧但凡被這黑蓮所觸碰,立刻便會被絞得粉碎!

“還有一道劍罡?!”

高空的雲層縫隙之中,蟾臺真人的一張大臉緩緩浮現,目光中帶著幾分驚恐,喃喃自語道:

“不可能的,尋常金丹境的劍修能夠修成一道劍罡,就已是僥天之倖了,此子怎麼可能同時擁有三道劍罡?!”

然而梁言根本不給他時間多想,此時雙手法訣一掐,紫、銀、黑三道劍罡便已經在頭頂會聚,化作三色劍芒,向上急斬而去。

這一切說來話長,但場中變化只在電光火石之間,眾人只看到三色劍芒一閃而過,那高空中的巨大雲蟾就已經四分五裂。

隨著雲蟾被斬碎,一個狼狽的身影也從雲層中跌落而下。此人鶴髮童顏、臉色蒼白,手持一柄白玉拂塵,正是之前消失不見的“蟾臺真人”!

他的“蟾臺素雲功”本是十分玄妙的功夫,可將自己託身雲霧,藏匿萬千,當初梁言和聞人過交手的時候,就根本找不到他本尊的所在。

而那幻化出的雲蟾,更是可以汲取周圍的天地靈氣,即便被斬成兩半,也能在幾個呼吸的時間內修復自身,再度上場殺敵。

“蟾臺真人”之所以號稱乾元聖宮宮主以下的第一人,就是仗著這門玄妙功法,與人對敵之時,他自身蹤跡捉摸不定,而那雲蟾又威力極大,斬之不死,幾乎可以說是立於不敗之地了。

只是他今日卻碰到了對頭,剛才梁言的三道劍罡合而為一,劍氣瞬間衝破雲霄,將雲蟾斬了個稀碎不說,那黑蓮劍氣更是逸散半空,將周圍凝聚而來的白雲統統斬滅。

原本雲蟾死後,還可復生,可黑蓮主死,劍氣所過之處,萬物凋敝,只要有這麼一道劍氣殘留在傷口,任你是金丹巔峰,也休想斷肢重生。

如今半空之中黑色劍蓮朵朵,那雲蟾就是再有通天之能,也休想恢復如初了。

蟾臺真人的功法被破,自身便也無法在雲中隱匿,此刻身不由己的狼狽落下,口中卻是急呼道:“此子太過棘手,諸位萬不可單打獨鬥,速結‘九宮天門陣’!”

他話音剛落,底下乾元聖宮的金丹境修士就同時跳上高空,由木散人、破邪真人和千幻神君各自帶領兩人,結成了一套極為玄奧的陣法。

梁言本欲追殺蟾臺真人,但眼角餘光一瞥,看到那幫金丹修士所結的陣法,又不由得暗暗有些吃驚。

“這陣法好生古怪!”

只見這些人彼此之間互為犄角,以三三之數為根基,小三環之外又套有大三環,僅僅只是這一瞬間的功夫,梁言就已經看出不下上百種變化,而且陣中還暗合九宮星斗之數,威力委實不可小覷。

他只猶豫了一瞬,就放棄了繼續追殺蟾臺真人,而把劍光一轉,朝著陣法之中的木散人斬去。

修士之間的戰場,可謂瞬息萬變,梁言精熟陣法一道,雖然並不瞭解這“九宮天門陣”究竟該如何破解,但卻看出此陣還未徹底成型,只要自己夠快,那就可以將它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把三道劍罡催動到極致,而自己則身隨劍走,化作一道長虹,只須臾之間,就來到了木散人的頭頂。

“要遭!”

木散人心中驚呼一聲,急忙將遁龍樁丟出,那木樁之上三個金環震盪不休,一股束縛之力從四周湧來,似要將梁言綁在木樁之上。

“哼!”

梁言冷哼一聲,他知道此次鬥法最為關鍵的人物,其實就是這個木散人,故而下手沒有絲毫留情,三條劍氣長河從不同方向斬落,木散人的遁龍樁只來得及防住其中的銀色劍罡,而紫雷天音劍與黑蓮劍卻是從天而落,朝著他的頭頂一劍削去。

“不好!師兄救我!”

木散人被兩道劍罡封鎖,根本避無可避,只能大聲呼救。

便在此時,一道七彩虹光自他身邊顯現,那虹光只轉了幾轉,就生出一股絕大吸力,要將木散人整個給吸入其中。

幾乎就在同時,梁言的兩道劍罡也已從天而落,虛空之中傳來一聲慘叫,只見木散人前半截身子被吸進了七彩虹光之中,後半截身子卻沒來得及遁走,被梁言一劍給斬了下來。

虛空之中慘叫連連,雖然不知道那木散人現在何處,但卻可以肯定他必是痛苦不堪,尤其那黑蓮劍氣,便如跗骨之蛆,只怕木散人即便不死,此生修道之路也已斷絕。

“咦?”

梁言看著那突然出現的七彩虹光,眼中也露出了一絲驚疑之色,

不過他心性果決,此時沒有半分猶豫,手中劍訣再掐,三道劍罡劃破長空,又朝著剩餘的金丹境修士斬去。

眾人耳聽木散人的慘叫之聲,此刻又眼見那三道催命劍罡朝自己斬來,當真嚇得魂飛天外,再也顧不得結陣,各自掐訣朝著一個方向遁走。

然而梁言已然出劍,就絕不會手下留情,三道劍罡各自追上一人,瞬間又斬殺了三名金丹境的長老。

說起來,這“九宮天門陣”乃是乾元聖宮的創派祖師九宮道人所創,至少需要九名金丹境的修士佈陣,威力之大,據說連通玄境的修士都可以困住一個時辰。

然而梁言目光毒辣,手段果決,根本不給他們佈陣的時間,處處搶先發難,不僅重傷了木散人和明德三人,還劍斬了六名金丹境的長老,如今乾元聖宮的金丹境修士已經不足九人,再也無法成陣了。

此時就聽一個聲音忽然大叫道:“諸位師兄師弟莫要亂了陣腳,待我將他困入‘乾元界’中,大家伺機再動!”

出聲之人正是在場的三位殿主之一,千幻神君。

只見他大袖一拂,向半空中丟出一個銅鈴,接著雙手法訣急掐,那銅鈴四周立刻出現了一道道七層虹光,好似雨後彩虹,美輪美奐。

“原來剛才是你搞的鬼!”

梁言眼神一冷,頭頂的三道劍芒同時掉轉方向,將此人牢牢鎖定。

然而還不等他出手,那半空中的七彩虹光就已經猛然綻放,一片耀眼的光輝覆蓋了整個山谷,梁言只覺得周身一輕,下一刻就發現周圍的景色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四周哪裡還是什麼山谷,只見一條潺潺小溪自身邊流過,周圍則是茂密的叢林,林中鳥雀啼鳴,蟲獸奔走,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梁言目光流轉,心中也自驚疑不定,他剛才本欲一劍誅殺千幻神君,卻冷不防中了此人的神通,此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處何處。

便在他心頭疑惑之時,林中忽然響起了一陣詭異的鈴聲,這鈴聲如幻似真,彷彿在指引他的歸途,讓他隨著鈴聲前行。

梁言腦中昏昏沉沉,心中卻是大驚,體內的佛門靈力立刻運轉起來,一道金光自腦後噴出,用“諸法空相”護住了周身。

隨著這道金光將他全身覆蓋,那詭異莫測的鈴聲終於漸漸從腦海裡面驅逐了出去,然而還不等他稍稍鬆一口氣,前方又傳來了一聲震天怒吼。

梁言心中一動,凝神向前看去,只見一頭吊睛猛虎從林中躍出,一雙銅鈴般的大眼中透露著瘋狂與殘暴。

“吼!”

那猛虎怒吼一聲,下一刻雙腿一蹬,竟是朝著梁言猛撲了過來。

梁言雙目一眯,他自然不會懼怕區區猛虎,只不過此地詭異非常,以其性格,絕不會小覷任何對手。

他想都沒想,直接抬手一抖,將三道劍罡同時祭了出來,其中銀、黑兩道劍罡護在自己周圍,只用紫雷天音劍向前斬去。

紫色劍罡奔騰如電,雷霆劍氣橫掃四周,那隻吊睛猛虎瞬間就被劍罡斬碎,然而詭異的是,那猛虎的碎屍掉在地上,非但沒有半點血液,反而化作一團雲霧,就此消散了開來。

梁言見狀目光一亮,隱隱想到了什麼,然而還不等他有所反應,身後的樹梢之上,忽然又有兩截樹枝落下。

這兩截樹枝掉落的時機十分微妙,正是在他劍斬猛虎,注意力都被前方吸引的時候。

然而梁言素來警惕慣了,自從進入這片古怪之地開始,就已經在暗暗運轉“八部衍元”中的“菩提明淨相”,周圍數裡之地可謂落葉可見、落針可聞,這區區兩根樹枝,自然也瞞不過他的耳目。

他沒有絲毫猶豫,反手用黑蓮劍橫劍一削,只聽錚錚之聲傳來,那兩截樹枝並沒有應聲而斷,反而化作一紫一紅兩柄彎刀,向後倒飛了出去。

而這兩柄彎刀跌落叢林之後,倏忽之間又隱沒不見,似乎從未出現過一般。

“原來如此!”

梁言目光一亮,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剛才這白虎和樹枝,必是那‘蟾臺真人’和‘破邪真人’的手段,如此看來,我還沒有離開乾元聖宮的山谷,只是被那‘千幻神君’以某種法術困在了結界之中。”

其實他所料不差,這千幻神君最擅長的便是禁法,他以本命法寶“清蕊幻真鈴”作為媒介,再施展神通,便可創造出一層名為“乾元界”的結界。

禁法一道博大精深,當年聚元境的伏玉山,能憑藉一手‘三十六玄天禁法’越階封禁黃石公一炷香的時間。

而眼前的這位千幻神君已經是金丹後期的高手,其所創下的“乾元界”自然非同一般,尋常金丹境的修士若是被困其中,只要聽得那“清蕊幻真鈴”一響,恐怕就已經神念消散、魂不歸位了。

然而梁言並非尋常的金丹境修士,他有佛門神通“八部衍元”在身,此等幻境之中擾人心智的秘法,實在對他威脅不大。

更何況梁言不止一次陷入過這種環境,早已深知應對之道。

只要自己不急不躁,穩住自家陣腳,任你千般法術,萬般變化,只要露出一次破綻,便要做那劍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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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幻滅星現

梁言此時將八部衍元的“諸法空相”施展開來,淡淡金光覆蓋全身,同時又將三道劍罡放出,只在自己周圍盤旋飛舞,擺出了一個防守的架勢。

他站在原地不動如山,雙目之中卻有淡藍色的靈光流轉,在這片叢林之中來回掃視。

也就這麼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叢林之中又有各種飛禽走獸,花草蟲蛇向他猛撲而來,梁言以三道劍罡守在身旁,但凡有靠近之物,都被他的凌厲劍氣攪碎,而那些無形之物,則被他的護體金光隔絕在身外,根本無法靠近分毫。

梁言“望氣法”運諸雙目,只見那些飛禽走獸、花草蟲蛇,都是由各種法寶幻化而來,想必是乾元聖宮的三大殿主以及金丹長老,正在結界之外以本命法寶攻擊自己。

只是他身處“乾元界”中,根本無法判斷這些人的位置,也難以施展手段反擊,如今之計,唯有將施展封禁之術的千幻真人斬殺,方才能夠打破現在的困局。

便在他暗暗思考應對之策時,周圍異變又生,只見數不清的樹木瘋狂增長,化作了一株株參天大樹,無數樹枝藤蔓朝著他所在的位置湧來,似乎要將他的身軀扯碎。

梁言目光一凝,體內靈力急速運轉,整個人化作一道劍虹,向上直衝而去。

然而這些樹枝藤蔓卻是如影隨形,不僅從四面八方圍困而來,還在他的頭頂形成了一個木製囚籠,囚籠之上有許多青色符文若隱若現,帶著一股極強的封禁之力。

“區區一個破籠子,也想困住我嗎?”

梁言冷笑一聲,單手法訣一掐,黑蓮劍率先破空,無數蓮花自虛空綻放,那木製囚籠剛剛落下,就被這些黑色劍蓮絞得粉碎。

他衝出樹枝藤蔓的包圍,反手衣袖一抖,只見一條紫色匹練從天而降,徑直劈入了那條蜿蜒的小溪之中。

那溪水被他斬出百丈深的斷層,兩邊水流只在半空匯聚,但卻難以向下流動,梁言目光一掃,只見那溪水底部,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哼,到底還是露出了馬腳!”

梁言哂笑一聲,手中劍訣一掐,又是一道銀色劍罡從天而落,這道劍罡不同於紫雷天音劍的聲勢浩蕩,在半空之中根本就是無聲無息,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融入了小溪的溪水之中。

沒過多久,就聽得水面之下傳來一聲悶哼,點點血水浮了上來,在清澈的溪流之中顯得格外殷紅。

“找到你了!”

梁言目光一亮,身化長虹,循著那道血跡追蹤了過去。

他素來謹慎,此刻也不沉入水底,只在半空遊走,一邊以黑蓮劍罡防住周身,躲避那些幻化成毒蟲猛獸的各類法寶,一邊以紫雷天音劍和定光劍不停搜尋著水下潛藏之人。

其實千幻神君所創造出來的“乾元界”,並非普通幻術,結界中的飛禽走獸、山川湖泊都是他以“清蕊幻真鈴”凝聚出來,真實存在的東西。

旁人根本分不清真假,只要中了一招,立刻便有身死道消之危。

然而梁言的劍罡太過鋒銳,自身手段也是層出不窮,“八部衍元”、“心無定意法”交替使用之下,竟是把自身守得滴水不漏。

剛才千幻神君一時心急,強行催動法訣,將整片森林的樹木化作封印囚籠,企圖將他一舉封印起來。

怎料梁言謹守自身,步步為營,非但沒有被這囚籠所困,反而透過千幻神君催動法訣那一瞬間所洩露出來的氣息,找到了他的位置所在。

千幻神君見他目光朝水面下掃來,知道自己已然暴露,他這“乾元界”雖然厲害,但卻要求施法者本人也必須位於結界之中,方才能操控整座“乾元界”。

千幻神君雖然精通禁法,但要他直接面對劍鋒,反而還不如破邪真人的“滄溟雙刃”,所以此時根本不敢硬接,只能把法訣一掐,化作一尾遊魚,在水底飛快遊動。

“乾元界”中能夠隔絕神識,梁言在半空之中也無法看清水底的情況,只能循著血跡,透過“望氣法”模模糊糊判斷出千幻神君大概的位置。

他本著“謹守為先,攻敵在後”的策略,自然不肯輕易沉入水中,只用黑蓮劍罡護住周身,一邊和那些不知道藏在何處的乾元聖宮修士交手,一邊運使紫雷、天音雙劍,不斷追殺著河底的千幻神君。

雙方就這麼一追一逃,過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忽見前方水流湍急,地勢陡然下沉,居然出現了一條氣勢恢弘的瀑布。

梁言雙眼一眯,手中劍訣急掐,紫雷劍罡猛然暴漲,無數雷霆劍氣斬入水中,便要在此地與那千幻神君做個了斷。

那片巨大的瀑布被他的雷霆劍氣劈中,露出了無數道深可見底的裂縫。

梁言凝神看去,只見水底之下居然有千萬條遊魚四散奔走,此時各自凌空一躍,就如魚躍龍門,紛紛從那瀑布之中跳了出來。

“魚目混珠?”

梁言冷笑了一聲,“望氣法”悄然運轉,朝著半空中那上千條飛魚看去,卻見每條魚的體內都有一道微弱的靈力流轉,所處位置,靈力大小,皆是一般,居然分不出真假!

“管你真真假假,我全都殺了便是!”

梁言冷哼一聲,雙手法訣急掐,紫雷天音劍化作一道三十餘丈的劍氣長河,無數紫雷劍氣奔湧而出,朝著四周席捲而去。

那些跳上半空的飛魚,只要被一縷紫雷劍氣掃中,立刻便是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梁言一連斬了數百條飛魚,忽見其中一條向下急沉,居然凌空化作一隻大雁,速度頓時暴增三倍有餘,朝著遠處振翅便走。

“找到你了!”

梁言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他將三柄飛劍同時收了回去,接著以劍化虹,身隨劍走,速度也同樣快得不可思議。

一道劍虹,一隻大雁,在半空追逐了半盞茶的功夫,眼看距離越來越近,前方那隻大雁忽然向下飛去,落到土裡就地一滾,瞬間又消失不見了。

然而此時的梁言,卻已經瞧得分明,剛才他雖然沒有追上對手,但“望氣法”運諸雙目,已經將千幻神君的種種變化看在眼裡,此時哪裡還會再被他走脫,只是雙手法訣一掐,定光劍便悄然潛入叢林之中。

下一刻,就聽一聲慘叫響徹叢林,只見一棵參天大樹居中被斬,千幻神君的上半截身子顯露了出來,眼中滿是驚恐之色。

他自號“千幻”,便是因為在這“乾元界”中可以千變萬化,讓對手無可琢磨,而被封禁的對手卻要受到“清蕊幻真鈴”的鈴聲影響,再被各種似真似假的法術偷襲,最終難逃慘死的結局。

豈料今日遇到的這個男子,居然將自身守得固若金湯,沒有露出一絲破綻。那佛門神通完美剋制了自己的“清蕊幻真鈴”,三道劍罡環繞在側,更是將諸位同門師兄的法寶偷襲都化解得一乾二淨。

非但如此,他還抓住自己催動神通那一瞬間走露的氣息,一路窮追不捨,追殺至此,最終一劍重傷了自己。

此時的千幻神君心中驚懼到了極點,他被梁言的定光劍一劍劈中,雖然身處“乾元界”中,還不至於立刻身死,但也受傷極重,再難將這個禁法結界維持下去了。

只聽一聲巨響傳來,梁言周圍的整片天地寸寸碎裂,一陣強光閃過,那些溪流瀑布、飛禽走獸、參天大樹俱都消失不見,倏忽之間,又回到了乾元聖宮的祖師山谷之中。

梁言執劍在手,此時再瞧,只見乾元聖宮的一眾修士全都有傷在身,顯然剛才在“乾元界”中的一番交手,他雖然看不到對方的位置,但也給他們造成了一定的傷勢。

現存的幾人之中,蟾臺真人袖袍染血,臉色蒼白,再也不復之前那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的模樣。

破邪真人的右臂之上有一道傷疤,顯然是剛才在乾元界中被梁言的劍氣掃中,那傷口之上還有黑蓮劍的劍氣殘留,縱然她已成就金丹,依舊無法將傷口癒合。

最慘的還是千幻神君,此人雙腿齊根而斷,身上衣衫也被鮮血染紅,此時正坐在一輛車駕之中,由三位金丹境的長老守在一旁。

這些乾元聖宮的修士,再看向梁言的時候,目光中都已經帶了一絲驚恐之色。

梁言冷冷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又朝著高空看去,只見阿呆和雲籬真人的打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那雲籬真人的法術神通雖是層出不窮,半空中還有天雷滾滾,但阿呆以武入道,只用一口真氣破盡萬法,根本沒有給雲籬真人任何可乘之機。

“勝負已分了!”

梁言喃喃一聲,下一刻,就見阿呆一招虛招晃過雲籬真人的“七星天雷”,整個人欺身而上,一掌印在了對方的胸口之上。

“噗!”

那雲籬真人縱有神功護體,此刻也被打得鮮血直噴,整個人彷彿斷線的風箏,朝著下方栽落而去。

阿呆一招得勝,便已停在原地,然而梁言卻不會放過這等機會,只把手中劍訣一掐,紫雷天音劍化作奔雷,直奔雲籬真人而去。

那雲籬真人被阿呆一掌擊敗,心中正自惱火,冷不防一道劍罡從斜刺裡殺出,急忙強提靈力,在半空中把身一轉,化作一道殘影讓過了劍罡。

片刻之後,雲籬真人的身影從山谷的另一邊狼狽出現,他目光下意識朝著谷內一掃,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驚之色。

“這........這怎麼可能?!”

此時此刻,乾元聖宮的金丹境長老已經死傷過半,三大殿主和兩位散人雖然還活著,但都有傷在身,尤其木散人、明德散人以及千幻神君,都已經是在垂死邊緣了。

“對方只有區區兩人,居然將我乾元聖宮鬧了個天翻地覆,難道歷代祖師傳下來的赫赫威名,今日居然要毀於一旦?”

雲籬真人心念電轉,忽然從袖袍中取出一顆晶瑩剔透的寶珠,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就碾碎在了手裡。

隨著這顆寶珠被掐碎,遠處的某座山峰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整座山峰都開始劇烈晃動了起來,似乎有什麼封印被破開了。

下一刻,就見一道紫氣從山谷之中迸發而出,梁言抬頭看去,只見一個人影足踏虛空,緩步而來。

此人中等身材,容顏蒼老,瘦骨嶙峋,彷彿一截乾癟的枯木,生機已然流失大半。

但他的腦後卻漂浮著二十顆星辰,星光照耀之下,顯得他雙目炯炯,銳利如刀,即便不發一言,亦有一股凜然之氣,讓周圍眾人都不不由得心生敬畏。

“拜見太上長老!”

在場的乾元聖宮修士見到此人出現之後,都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似乎吃下了一顆定心丸,之前的那點恐懼之色俱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而云籬真人則是面露慚愧之色,向著此人雙腿下跪,恭聲說道:“弟子無能,讓宵小之輩在宗門逞兇,如今還要打擾師尊閉關養傷,實在是心中慚愧。”

那枯槁老道微微搖了搖頭,也不說話,只是抬手一拂,便有一股微風吹出,將雲籬真人託了起來。

“鴻羽老道!”

梁言和阿呆瞬間就認出了來人,心頭微微一凜,下一刻就並肩站在了一起,目光中都帶著凝重之色。

之前在斷月谷的時候,那長孫無量就已經給他們詳細介紹過,乾元聖宮亦有一位通玄境的太上長老,只是當年南垂大戰之後,就一直因為傷重閉關,這些年幾乎從未有過他的訊息了。

此次乾元聖宮一行,對他們威脅最大的,也就是這位太上老祖了。

鴻羽道人也沒有去看下方的那些徒子徒孫,而是目視梁言,忽然開口問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何人,但為何要與一名妖族為伍,大鬧我乾元聖宮?”

“與妖為伍?”梁言哈哈一笑道:“只能說梁某運氣不佳,與一頭狼妖做了朋友,不過我這位朋友行事端正,可比某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修士要光明磊落得多!”

鴻羽道人聽後,微微搖了搖頭,腦後的二十團星光也自明滅不定,似與周天星辰遙相呼應。

“既然如此,那你便是死有餘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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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星魂鬥神

死有餘辜,“辜”字剛剛出口,鴻羽道人便抬手一揮,一片浩瀚星光從天而降,洋洋灑灑,只落於梁言二人的頭頂。

“阿呆兄,看來咱們此次可是攤上大麻煩了!”梁言把手一攤,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麻煩的確不小............但誰勝誰負,也要試過才知道!”

阿呆說著轉過頭來,和梁言對視了一眼,都未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一絲退縮,反而充滿了戰意。

“哈哈,好一個‘試過才知道’!梁某這趟沒有白來!”

梁言朗聲一笑,雙手法訣急掐,整個人沖天而起,紫、銀、黑三道劍罡自他身後浮現,化作三色劍虹在前開路。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他身旁的阿呆手掌一翻,將一股黑色真氣覆蓋全身,緊接著手持烏木棒奮力一躍,朝著自己頭頂的星雲砸去。

這兩人的神通手段各有千秋,一者鋒銳無雙,一者霸道雄渾,倆人聯手一擊,竟把那從天而降的浩浩星雲打得七零八碎,無數星光如水洩下,最後又變得黯淡一片。

梁言一劍破了鴻羽道人的神通,心中只覺舒暢無比,忍不住縱聲長嘯,手中劍訣一變,三道劍罡從天而降,又朝著鴻羽道人的本尊斬去。

那鴻羽老道也是雙目微眯,但臉上表情卻絲毫未變,只緩緩抬起一手,居然從自己的頭頂輕輕摘下了一顆星辰。

這顆星辰耀眼奪目,皎皎光華在他的手中流轉不定,就好似天上謫仙落於凡塵。

“去!”

鴻羽老道甩手一扔,就將那顆星辰丟上了半空,一股龐大的星辰之力奔湧而來,讓疾馳中的梁言也不由得心頭一凜,急忙按停了劍光,將黑蓮劍護住周身,只用紫雷和定光繼續向前攻去。

“轟!”

只聽一聲巨響傳來,那顆星辰居然在半空猛然爆炸,一片耀眼的白光將眾人神識都封禁在外,就連梁言也看不真切。

然而這種景象只持續了半個呼吸的功夫,半個呼吸之後,就見那顆星辰消散之處,已經多出了一個高有百丈,通體晶瑩的“怪物”。

這“怪物”和人相似,生有雙手雙足,但卻是龍頭人身,此時一雙龍眼環視四周,帶著一股桀驁冷漠之意。

“這是什麼東西?”

梁言心中訝然,但手中劍訣未停,紫雷天音劍沒有絲毫停留,依舊朝前斬去。

那龍頭人身的怪物冷哼一聲,抬手朝天一拖,只聽一聲龍吟震耳,無數星光自他手心中蔓延而出,居然將梁言三十餘丈的紫雷劍罡穩穩拖住,再也無法斬下分毫!

“星魂鬥神?”

梁言忽然想起之前從斷月谷打探到的情報,據說乾元聖宮的開派祖師所創功法名為:《九天應元星神鬥法》。

修煉此功法者,能夠接引九天星辰之力,灌注於自己體內,若能修至大成,便可在體內練出二十尊星魂鬥神,分別鎮守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

與人鬥法之時,這些星魂鬥神放出體外,每一尊都有特別的能力,可謂妙用無方。

只是《九天應元星神鬥法》雖然厲害,但它的修煉條件也是極為苛刻,而且如果不能進入通玄之境,便無法在體內凝聚星魂鬥神,鬥法能力反而不如其他的金丹境功法,故而乾元聖宮的歷代修士之中,只有渺渺幾人能夠練成。

這“鴻羽道人”道心堅定,不僅天賦超絕,又有大毅力在身,可以說是乾元聖宮近千年以來,唯一修成這門功法的人物了。

半空中那龍頭人身的怪物,其實便是鎮守他體內手少陽三焦經的“亢龍星君”,這尊星魂鬥神身具龍象之力,足可開山裂石,剛才一掌拍出,竟硬生生地接下了梁言的紫雷劍罡。

“好強的力道,不可與之硬拼!”

梁言只稍稍感應了一番,瞬間就有了決斷,他一邊以紫雷天音劍抵住“亢龍星君”,一邊單手掐訣,定光劍瞬間隱去行跡,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鴻羽道人的身後。

與此同時,阿呆也從天而降,掄起手中烏黑木棒,朝著鴻羽道人當頭砸去。

面對兩人的聯手一擊,那身穿黑袍,骨瘦嶙峋的老者也不慌亂,只是單手法訣一掐,頭頂又有三顆星辰激射而出。

其中一顆在半空急速旋轉,僅僅片刻的功夫,就化作了一個頭戴沖天紫氣冠,身披黃金麒麟甲,手持玄陽開山斧的高大武夫。

這一尊星魂鬥神,正是鼎鼎大名的“武曲星君”。

他才剛剛出現,全身上下就散發出一股霸道無匹的氣勢,面對阿呆的當頭一棒,竟是不閃不避,將兩柄開山巨斧向上一揮,直接砍了上去。

砰!

只聽一聲震天巨響傳來,兩人手中的武器交拼在一處,乾元山的整座山谷都開始搖晃起來,雲籬真人遠遠看到這驚人一擊,這才知道剛才與自己交手的阿呆居然還未使出全力!

此時阿呆的烏木棒和“武曲星君”的雙斧抵在一處,雙方對拼神力,居然鬥了個旗鼓相當,誰也不肯後退半步。

梁言本欲前去相助,卻見半空之中星光耀眼,另外兩顆星辰居然都是奔著自己所在的位置而來。

他心中一凜,不敢怠慢,急忙將定光劍收回,與黑蓮劍一左一右,護在了自己的身旁。

這兩顆星辰速度極快,在半空互相一撞,下一刻,就分別化作了一個駝背老者和一個稚嫩孩童。

那駝背老者雙目渾濁,容顏枯槁,就連牙齒也不剩幾顆,看上去就好似一截枯木。

而那稚嫩孩童卻是臉色紅潤,眼神靈動,整個人朝氣蓬勃,與前者相比,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這突然出現的兩尊星魂鬥神,一老一幼,分別是鎮守足厥陰肝經的“木德星君”,以及鎮守手少陰心經的“火德星君”!

五行之中肝屬木,心屬火,二者相生相濟,素來便是一同迎敵。

這兩尊鬥神出現以後,沒有絲毫猶豫,同時伸出一隻手掌,向著前方虛空一拍。

隨著這一掌落下,眾人頭頂的星雲立刻翻湧不定,片刻後居然生出了上千根大小不一的木樁,統統朝著梁言的頭頂鎮壓而去。

這些木樁雖然遠不及“遁龍樁”的威力,但勝在數量極多,此時便如流星雨一般從半空落下,幾乎沒有給梁言一點躲避的空間。

梁言心頭微凜,手中劍訣急掐,黑蓮劍罡立刻逆空而上,上百朵黑色劍蓮自虛空綻放,每一朵都激盪起無窮劍氣。

漫天木樁與黑色劍蓮相碰撞,打頭的上百根木樁立刻被黑蓮劍氣絞得粉碎,然而那些木樁爆裂之後,卻有一股淡綠色的火焰瀰漫而出,居然順著劍氣逆反而上,與半空中的黑色蓮花糾纏在了一起。

“木中藏火?”

梁言吃了一驚,此時此刻,一股火毒之力已經透過飛劍向自己體內襲來,他雖然隔了數百丈的距離,但也察覺到這股火毒的可怕。

如果任由這些綠色火焰侵蝕下去,就算自己的黑蓮劍品級再高,也會被其燒出幾個窟窿來!

梁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抬手法訣一掐,黑蓮劍化作一道長虹,向後倒飛而回,而他自己則將“八部衍元”的“諸法空相”施展開來,化作一道金光,整個人不退反進,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這漫天木樁,數量奇多,根本避無可避,既然無法躲避,那他索性就來個直搗黃龍!

鴻羽道人遙遙看見,心中也有些驚訝,他原以為此人以劍證道,一身神通必在飛劍之上,故而將“木德星君”和“火德星君”派出迎戰。

這兩人雖然不是威力最強的星魂鬥神,但卻極其擅長合擊之術,尤其“火德星君”的“化靈真火”還是專門剋製法寶的火焰。

如果是同階修士鬥法,這火毒未必便能腐蝕得了飛劍,但鴻羽道人乃是通玄境的修士,他以自身元神溝通體內的星魂鬥神,所用法術威力自然成倍增加。

梁言的黑蓮劍雖然鋒銳,但他到底只有金丹境的修為,還未修成元神,也就護不住自己的法寶飛劍。

只是鴻羽道人沒想到的是,梁言除去一身劍修神通之外,還得了佛門高僧的真傳,“八部衍元”實是佛門無上神通,此刻金光護體之下,也不懼那漫天的木樁。

梁言將遁術催動到極致,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穿過了層層封鎖,來到了“火德星君”的頭頂。

他把手一指,定光劍化作一道銀色長河,瞬間斬落而下。

眼看這道劍罡就要斬在“火德星君”的身上,他身旁的“木德星君”卻忽然縱身一躍,直接擋在了“火德星君”的身前。

梁言劍罡落下,只一瞬間,就把這個枯瘦駝背的老者從中劈成了兩半!

然而還不等他稍稍鬆一口氣,就見這被劈成兩半的老者,居然沒有任何消散的跡象,反而從傷口處迸發出耀眼的星光。

片刻之後,兩個一模一樣的老者在梁言的面前出現,看他們臉上的氣色,居然還比之前稍稍紅潤了許多,似乎年輕了十幾歲,就連背後的駝背也沒有那麼明顯了。

“怎麼可能?!”

梁言臉色大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並不知道,這“木德星君”雖然神通實力在所有星魂鬥神中排名最後,但卻有一個特性,那就是每一次被斬殺,腐朽的身體都會恢復幾分生機,除非將鴻羽道人本尊的元神重創,否則根本就是不死之身!

這是鴻羽道人的功法隱秘,別說是他了,就算整個乾元聖宮上下也無一人知曉,梁言不明就裡,平白浪費了一次絕佳的機會。

這一劍無功而返,還不等他再做反應,背後又有一股狂猛霸道的力量奔湧而來,直接打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出手之人正是“亢龍星君”,他早在梁言出劍斬殺“火德星君”的時候,就已經偷偷潛伏了過來,又利用梁言剛才一瞬間的失神,直接一掌打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噗!”

梁言口中一甜,張嘴噴出一攤鮮血,整個人便如斷線的風箏,向下急墜而去。

“梁兄!”

一旁的阿呆驚呼了一聲,想要向梁言施救,但此刻卻根本騰不出手來。

因為就在剛才,鴻羽真人又放出了兩尊星魂鬥神,分別是“姑射星君”和“南鬥星君”,這兩尊星魂鬥神與“武曲星君”合力圍剿阿呆,即便他身具上乘功法,以武入道,此刻也是雙拳難敵四手,身上已經傷痕累累、佈滿血汙。

“這兩個小輩........當真有些棘手.........”

此時的鴻羽道人,臉色也並不好看,他雖然身為通玄境修士,但五十年前的南垂大劫,各宗都遭了滅頂之災,而他也身受重傷。

這五十年間,他一直在閉關養傷,但並沒有多少好轉,體內的奇經八脈已盡數受損,就連十二正經也被封堵過半,只有手少陽三焦經、手少陰心經等六條經脈還能運轉。

故而他的二十尊星魂鬥神,如今能夠使用的,就僅僅只有六尊而已,而為了對付梁言和阿呆,他現在可以說是手段齊出,毫無保留了。

原本以為這兩人不過是金丹期的修士,自己哪怕只用兩尊星魂鬥神,也能將他們斬殺在此,卻沒想到他們的神通如此強悍。

剛才鴻羽道人雖然表面鎮靜如常,但內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如果這六尊星魂鬥神齊出,還不能將他們拿下,那自己這次就真的身敗名裂了。

好在最後關頭,還是靠著“木德星君”的不死之身,成功誘敵深入,再利用“亢龍星君”的神力將其一舉重創!

鴻羽道人也是鬥法經驗豐富之輩,知道此刻正是乘勝追擊的時刻,絕不能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雙手法訣一掐,周身上下立刻有無數星光匯聚,接著大袖一拂,那璀璨星光便匯聚成一柄利劍,朝著梁言栽落的方向急斬而去!

“梁兄!”

正被三位星魂鬥神圍困的阿呆瞥見這一幕,猛然爆發出一聲震天怒吼,身上衣衫盡數破碎,一頭烏黑長髮也變得雪白。

之前那個堅韌樸實的黑衣男子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狼頭人身的怪物!

他的雙眼之中閃爍著淡淡的紫色紋路,原本的清明之色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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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劍絕乾元

“妖孽,現出原形了麼?”

鴻羽老道怒喝一聲,周身正氣凜然,然而目光卻微微閃動,似乎有些底氣不足。

就在剛才阿呆變身的一剎那,一股龐大的妖氣席捲整個山谷,那妖異紫瞳中的殺氣,就連他這個通玄境的修士都不由得有些心驚肉跳。

“吼!”

化作狼妖的阿呆怒吼一聲,發了瘋一般朝著“武曲星君”撞去,他這一撞,使得自己門戶大開,背後更是破綻百出,旁邊的“姑射星君”和“南鬥星君”見狀,哪裡會放過這等機會,各自運轉神通,朝著阿呆的背後打去。

半空之中,無數由星輝組成的“羽箭”傾瀉而下,正是“姑射星君”的本命神通“千星神羽”。

而“南鬥星君”則運轉神力,在半空猛地打出一拳,一個由漫天星辰組成的拳影浮現而出,徑直轟向了阿呆的脊椎。

這兩大星君各出全力,阿呆卻是不閃不避,徑直衝到了“武曲星君”身前,兩隻大手向前一探,居然牢牢抓住了“武曲星君”的雙臂。

噗嗤!噗嗤!

此時滿天羽箭激射而來,盡數落在了阿呆的後背上,縱然以其妖狼之軀,也被射得千瘡百孔,鮮血迸發。

這還不算完,“南鬥星君”的星辰拳影接踵而來,徑直轟在了他的脊椎骨上,一聲巨響傳來,阿呆的身軀向後弓起,一口鮮血從嘴裡狂噴而出。

接連受到重創,如果是尋常修士,此刻只怕早已重傷昏迷,然而阿呆卻是強撐著一口氣,雙手緊緊抓著“武曲星君”的雙臂,猛然朝左右一扯。

噗!

只聽一聲撕裂般的巨響傳來,“武曲星君”那高大的身影,居然就這麼被阿呆徒手撕成了兩半!

“什麼?!”

遠處的鴻羽道人臉色蒼白,眼神更是驚訝無比,這二十尊星魂鬥神,每一尊都是他用自身經脈溫養而成,如今被人毀去一尊,一身道行只怕也要大打折扣。

阿呆將那“武曲星君”撕成兩半之後,身前再也無人阻擋,直接反手掏出背上的烏黑木棒,朝著梁言的前方猛擲了過去。

鴻羽道人的星光利劍,此刻已經到了梁言身前不足十丈的距離,阿呆奮盡全力的一棒,雖然速度奇快,卻依舊追不上那道星光利劍。

眼看這星光劃破長空,直接將梁言的身軀斬為了兩截,阿呆再也忍不住心頭震怒,驀的仰天長嘯了一聲,也不管身後的“姑射星君”和“南鬥星君”,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虹,朝著鴻羽道人猛撲了過去。

“哼,同伴已死,你這頭孽畜還想困獸猶鬥嗎?”

鴻羽道人冷笑一聲,抬手法訣一掐,周圍僅剩的星辰之力全部匯聚到了一起,化作一根長矛,向著阿呆疾刺而去。

“吼!”

隨著一聲憤怒的嘶吼,那星辰長矛直接洞穿了阿呆的前胸,然而阿呆所化的妖狼卻依舊向前直衝,右拳高高掄起,一股霸道絕倫的氣息擴散開來,讓鴻羽道人都微微心驚。

他此刻心念電轉,只覺以自己如今的狀態,如果硬吃了這一拳,雖然還不至於立刻身死道消,但也要受到極為嚴重的傷勢。

對方此時已經是困獸之鬥,自己沒必要和他硬碰硬。

想到這裡,鴻羽道人沒有絲毫猶豫,整個人化作一道遁光,就欲向後退去。

然而就在此時,他身後不遠處的地方,卻忽然傳來一陣波動,片刻之後,一個灰衣男子緩緩現身,正是剛剛“死去”沒多久的梁言!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只是單手向天一指,一道青色霞光便從其丹田之中猛然射出。

這道青色霞光不同於紫雷、定光、黑蓮三種劍罡,僅僅只有數尺來長,宛如一尾靈動的遊魚,在半空肆意撒歡。

“你居然沒死!”

鴻羽道人悚然一驚,他雖然沒有回頭,但神識所至,已經將身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不可能的!那是劍魚........無限接近劍丸雛形?”

鴻羽道人的臉色大變,下一刻,他便向高空猛衝而去,同時雙手法訣急掐,想要將周圍的星辰之力全部收回身旁,用來防守自身。

然而梁言苦心算計多時,又豈會給他這個機會?剛才“亢龍星君”偷襲的一瞬間,他就已經反應過來,急忙運轉“心無定意法”中的散勢法和轉圓法,將這股足以崩山的力道化去了兩成,又用“八部衍元”的“諸法空相”抵擋了剩餘的大半威力。

等到那股力道侵入體內時,已經只剩下不足三成的威力,再加上樑言一直用“八部衍元”淬鍊肉身,故而根本沒有受到太過致命的傷勢。

之前那重傷昏迷的狀態,乃是他用天機珠遮掩自身氣息,故意製造出來的假象,目的就是為了引得鴻羽道人上當,誘騙他把自身的星辰之力全部用來進攻,好讓自己一劍得手。

至於梁言的真身,則藉助天機珠和“緣木道”法術的遮掩,偷偷潛伏到了鴻羽道人的身後,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只不過梁言沒想到的是,這一招連阿呆也騙過了,還把他激得現出了妖族真身,不顧一切地找鴻羽老道拼命。

此時此刻,梁言的蜉蝣劍罡和阿呆的鐵拳一前一後,把鴻羽道人夾在中心,他雖然奮力向高空躲避,但兩人的攻擊亦是如影隨形,讓其避無可避。

“九天星辰,聽我號令!誅盡妖邪,護我乾元!”

鴻羽老道眼見沒有了退路,也自咬牙發狠,雙手法訣急掐,一股股星辰之力從腦後迸發,在半空形成了一團璀璨的星雲,將自身牢牢護在中間。

轟隆!

兩聲巨響傳來,先是阿呆的鐵拳打在那片星雲之上,將其震出道道裂痕,一圈白色光暈擴散開來,連整座乾元山都開始晃動不止。

接下來便是梁言的蜉蝣劍罡一閃而過,周圍那些星辰但凡碰到這抹青色霞光,立刻便被斬得星落光滅,就連浩瀚星辰也擋不住這一尾劍魚!

隨著這抹青色霞光自星雲中劃過,一聲悶哼從中響起,緊接著便是一個身穿黑袍,瘦骨嶙峋的老道自雲層中跌落而下。

此人正是鴻羽老道!

只不過他身上衣衫破碎,半條胳膊已經不見了蹤影,腦後的二十顆星辰,如今也只剩下了十三顆,顯得狼狽非常。

他目光中滿是驚駭之色,雙眼緊緊盯著梁言,用難以置信的語氣驚叫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區區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怎麼可能擁有四道劍罡,還將其中一道修至如此境界!”

梁言見狀卻是雙眼一眯,他這一劍其實已經用盡了全力,而且是偷襲算計在先,沒想到還是無法將此人一劍斬殺,通玄境修士果然非比尋常,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便他身受重傷,也沒那麼容易對付!

只不過鴻羽真人此刻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面對梁言和阿呆的聯手一擊,縱然僥倖保住了性命,但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當真是雪上加霜。

他環顧四周,只見乾元聖宮的金丹長老也是死的死,傷的傷,諾大一個宗門,在今日之前還是南垂第一大宗,可到了現在,卻已經凋敝不堪。

“今日若是再鬥下去,縱然拼了我這條老命,能將這兩個賊子留在此處,但宗門千年基業,只怕就要毀於一旦了............”

鴻羽道人想到這裡,不由得苦笑一聲,心中再無鬥志可言,直接按落了遁光,停在了乾元聖宮的一眾修士之前。

“叢雲!”

此時的林山君奮起全力,朝著阿呆所在的位置飛了過去,她本來被封禁了法力,但在山壁上打坐這麼久,經脈中也生出了一絲微弱的法力,勉強能夠御空飛行。

她撲上來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割破自己的指尖,將一縷精血滴入阿呆的嘴裡。

“叢雲,你要相信自己,只有你自己可以控制自己。”

林山君一邊說著眾人聽不懂的話,一邊將阿呆擁入懷中,眼神裡充滿了溫柔。

“苛苛...........”

狼頭人身的阿呆低吼了一聲,在林山君的懷中,原本嗜血的目光漸漸平靜了下來,那妖異的紫瞳也逐漸散去,就連原本覆蓋全身的白毛,如今也已經消失不見。

妖獸化的阿呆,最終又變回了曾經的樣子。

“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回得來的!”

林山君雙手捧著阿呆的臉頰,目光中滿是激動之色。

“謝謝你..........”

阿呆用虛弱的聲音緩緩說道,他此刻滿身是傷,臉上的血汙幾乎遮住了眼睛,只能勉強睜開一隻右眼,看著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

林山君的眼角噙著淚水,不發一言,只與阿呆深情相擁。半晌之後,忽見阿呆抬起頭來,衝著梁言深深一禮道:

“梁兄,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哦?說來聽聽。”梁言此刻也已經按落了遁光,停在阿呆和林山君的身旁。

“我與山君都是道門弟子,雖然兩情相悅,早已定下終身,但終究還未舉辦過雙修大典,今日道祖像前,我想請梁兄為我倆證婚!”

“什麼?!”

阿呆此言一出,不只是梁言露出了驚訝之色,乾元聖宮的一眾修士也盡皆譁然,要知道這裡可是他們的祖師禁地,又有道祖在上,這一人一妖,居然要當著眾人之面,在此結為道侶?!

“妖孽,你不要太過分了!要知道這裡可是............”

雲籬真人怒喝一聲,眼中殺機迸發,然而他話還未說完,就被一人打斷道:

“怎麼,你有意見?!”

梁言斜瞥過去,頭頂的四道劍罡劍意大盛,尤其是那抹青色霞光,此刻已經跳脫而出,似乎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雲籬真人話到一半,就被梁言給堵了回來,再看半空中的那尾青色劍魚,剛才的一腔熱血又消了大半。

梁言的目光掃過山谷,只見周圍強敵環伺,各個不懷好意,不知為何,胸中反而生出一股豪氣,驀的朗聲笑道:“阿呆兄弟,這份差事梁某接了!今日就在這道祖像前,為你兩證婚!”

阿呆和林山君得了梁言的應允,都是臉色一喜,也不管周圍的乾元聖宮修士,雙雙在道祖像前跪下。

“道祖在上,天地為憑,梁兄為證。”

“我陸叢雲!”

“我林山君!”

“願永結道侶,互相扶持,共參大道,此生此世,永不相負!”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雖然不大,但卻響徹了整個山谷。阿呆傷重,是由林山君伸手攙扶,在那百丈高的道祖像前,一同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過程,梁言始終執劍在側,整個山谷鴉雀無聲。

無論是雲籬真人、三大殿主,還是一眾金丹長老,此刻神情憤怒者有之,茫然失色者有之,默默搖頭者有之,但就是無一人膽敢上前阻擾。

阿呆和林山君拜完了道祖像,又雙雙起身,來到梁言的身前,直接向下跪倒。

梁言本欲側身躲閃,但又猛然想起,自己現在是這兩人的主婚人,只好坦然受之。

這夫婦二人向他拜了一拜,互相攙扶著站起了身來,只聽林山君輕聲說道:“叢雲,此處雖是我的宗門,可當年收養我、教導我的‘了塵真人’早已坐化,如今這些師兄師弟,皆視我為宗門敗類...........只是這些年的恩恩怨怨,我已經不想再算,從今往後,只願陪你走遍千山萬水,再也不回這南垂之地。”

阿呆聽後,臉色微微動容,半晌之後才緩緩轉頭,對著梁言說道:“梁兄,我們走吧。”

“走!”

梁言頭也不回,目光始終盯著山谷中的一眾修士,頭頂四柄飛劍兀自錚錚作響,彷彿有人膽敢上前一步,就要做這劍下亡魂。

他們三人也不掐訣飛遁,只是順著山間小道,一路向下緩緩走去。

乾元聖宮的一眾修士尾隨在後面,其中有不少臉色陰沉或是神情激憤之輩,然而梁言一劍在手,縱然渾身染血,也無一人膽敢上前。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三人便已經走下了乾元山,踏上了一條碧波大船,就此乘風破浪,在眾人的目光中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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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各自的打算

黃粱大澤往西八百里的地方,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叢林,每年的春秋兩季,都有藥農成群結隊來此採藥,雖然林中猛獸頗多,但收穫亦是不菲,往往一次採藥所得,就夠普通人家吃喝一月有餘。

這一天正是烈日當空,林中少有人跡,但半空中卻有三道遁光並排飛來,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落在了叢林深處。

等到遁光散去,露出裡面的人影,赫然正是一路趕至此處的梁言、阿呆和林山君。

就在不久之前,梁言和阿呆聯手打上乾元聖宮,不僅將這號稱南垂第一的宗門鬧了個底朝天,最後還得以全身而退。

他們離開黃粱大澤後,也沒有絲毫鬆懈,又朝著西方連續飛行了八百里之遠,才在這片叢林中稍稍停頓了片刻。

“梁兄!”

阿呆落地之後,轉過頭來,抱拳說道:“這次乾元聖宮一行,多虧了梁兄出手相助,你兩次救我夫婦於危難之中,大恩大德實在無以為報,請受我一拜。”

他臉色肅然,說完便向前一鞠到地,梁言哈哈一笑,伸手將他扶起。

“別這麼多禮了...............只能說梁某時運不濟,和你這個倒黴蛋交了朋友,我也很無奈啊!”梁言說著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林山君輕輕一笑道:“無論如何,我們夫婦二人這條命都是你給的,今後但有所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阿呆亦是點了點頭道:“山君說得極是,不知梁兄今後有何打算?”

“打算...........”

梁言沉吟了片刻後說道:“我現在距離劍丸只差一步之遙,打算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將最後的三次煉劍完成。”

“原來如此。”阿呆點了點頭道:“劍修一道我並不是很瞭解,梁兄既是在最後的關鍵時刻,可有用到我的地方?”

“此事你幫不上忙的............”梁言搖了搖頭,忽然又想起什麼,開口問道:“說起來,之前在乾元聖宮的時候,我看你化身妖狼,那一瞬間似乎喪失理智,陷入了嗜血的殺意之中?”

“梁兄你也看出來了。”

阿呆苦笑一聲道:“此乃我妖狼一族的宿命,在獲得天賦神通的同時,也會漸漸喪失神智,陷入瘋狂,最終變為一個只知殺戮的怪物...........當年先帝在位之時,就是因此而降罪我族,將我們世代圈禁在一片不毛之地...........”

“後來我拜入廣寒山學道,漸漸將這一身妖力退去,上千年下來,只有偶爾幾次情緒最為激動之時,才會獸化成妖狼狀態。”

阿呆說到這裡,忽然又轉過身去,有些憐惜地摸了摸林山君的臉頰,輕聲道:“山君體質特殊,她的精血能夠撫平我內心的殺戮慾望,如果不是她陪在我的身邊,恐怕我早已不是我自己了..........”

梁言聽後,不由得默然了片刻,要知道修士體內的精血並非普通血液,而是自己耗費多年歲月辛苦修煉而來,數量極其有限。

但林山君為了不讓阿呆發狂,顯然不止一次喂**血,只能說這份愛已經到了骨子裡。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過往.........”梁言拍了拍阿呆的肩膀,開口問道:“那你們呢,今後又有什麼打算?”

阿呆和林山君對視了一眼,似乎都已知道對方的心意,轉頭說道:“我的妖族身份已經敗露,山君也成了宗門叛徒,如今整個南垂可以說是沒有我倆的立足之地了,我打算帶她橫渡落魂海,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梁言聽後點了點頭道:“如此也好,這裡已經容不下你們,不如就此離去,做一對閒雲野鶴。”

阿呆微微一笑道:“梁兄,你要不要和我們一同離開?這次和乾元聖宮結下死仇,他們遲早都會知道你的身份,你雖然劍術高超,神通驚人,但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怕這群小人會找機會對你出手。”

“是啊.........”林山君也不無擔憂地說道:“雲籬真人野心勃勃,這些年來一直試圖和黃石公背後的域外修士搭上關係,從而完成其一統南垂的夙願。你此番重創了乾元聖宮,恐怕已經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今後一定會找機會對你暗中出手的。”

梁言聽了兩人的勸說,微微一笑道:“不瞞兩位,其實我本來也打算離開此地,去往南極仙洲的,不為別的,只因祖上在南極仙洲為梁某留下了一件物事!”

他說到這裡,稍稍頓了頓,接著又開口道:“只是我在此地還有一個執念未了,暫時不能離開南垂,恕梁某不能與二位同路了。”

林山君心思靈巧,此刻察言觀色,忽的掩嘴笑道:“梁兄這個執念,只怕是想再見某人一面吧?”

梁言被她說破心思,只是嘿嘿一笑,也不多說什麼。

阿呆並不知道他與唐蝶仙的事情,心中稍稍有些擔憂,在原地沉吟了片刻之後,就從衣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

那玉符之上畫有一個八卦圖案,周圍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也不知道是何用處。

“梁兄,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此生最珍重的朋友。”

阿呆將那枚玉符交到了梁言手中,臉色鄭重地說道:“今後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要掐碎玉符,千里萬裡,刀山火海,陸某也必定趕來!”

梁言聽後神色微微動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玉符,知道這是一個友人對自己無比鄭重的承諾。

“好!”

他抬手將玉符收好,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阿呆,有你這句話,梁某這個朋友沒有白交!今後的道路,希望二位能一帆風順!”

阿呆和林山君對視了一眼,也同時笑了起來,他們之間的情誼已經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千言萬語,到最後只有四個字:

“梁兄珍重!”

“二位珍重!”

梁言哈哈一笑,也不停留,直接單手法訣一掐,就化作了一道遁光,奔著西南方向疾馳而走。

阿呆和林山君在原地駐足半晌,直到看著梁言的遁光在半空中徹底消失不見了,這才手掐法訣,將遁光連成一片,卻是奔著正北方而去............

..................

一個月後,翼國某處。

此地青峰高聳,群山連亙,蒼翠峭拔,雲遮霧繞,一條蜿蜒小河緩緩流過,沿河兩岸連山皆深碧一色,當真猶如古風畫卷中的世外美景。

而在一座青山的山腳之下,正有一名年輕女子騎馬而行,此女身材高挑,青衣束髮,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但身上卻沒有一點青澀之氣,反而盡顯成熟老練。

在她的身後,還跟著兩個騎馬的少年男子,大約十二、三歲,都是書生打扮,看上去弱不禁風,但眼神卻頗為靈動,此刻正左顧右盼,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十分好奇。

要說這騎馬的女子,乃是青羽劍宗三代弟子中的秀出之輩,名叫溫雁菡。

當年梁言混入青羽劍宗的時候,此女才不過煉氣期的修為,如今五十年過去,她已成功突破到了築基期,容貌上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青羽劍宗是整個南垂唯一的劍修宗門,實力雖然不及五大上宗,但在翼國這種地方也算得上是第一大派,只是素來低調慣了,極少和同道中人來往,以至於一些偏遠地區的修士都不知道有這個宗門。

五十年前,“九幽盟”暗中謀劃,意圖顛覆五大上宗,在翼國也經營了“索命齋”這個門派,曾經一度壓制青羽劍宗,逼得當代宗主沐劍寒不得不封閉山門。

後來方立人和不聞居士來此,僅憑兩人之力,就剷除了整個“索命齋”,再加上三笑子老道出手,“九幽盟”大舉潰敗,青羽劍宗才又重開山門。

如今五十年過去,青羽劍宗也招收到了不少天賦卓絕的修道種子,整個宗門開始欣欣向榮,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溫雁菡身為三代弟子,憑藉自己的天賦和毅力,成功突破到了築基初期,也深受“素劍堂”掌座溫楚華的看重。

而她此次下山,乃是受了宗門某位長老的委託,替他下山接引兩個世俗後人入宗。

這兩人全無修道根基,而且身體還有些薄弱,溫雁菡思慮再三,最終沒有帶他們御空飛行,而是置辦了三匹駿馬,就這麼一路悠哉悠哉的返回宗門。

“師姐,這裡就是老祖宗修道的仙山嗎?怎麼看不出半點特別之處?”

溫雁菡身後,靠左邊那個頭戴方巾、虎頭虎腦的少年忽然問道。

“阿虎,我看你就是在鄉下待久了,這仙人居住之地,哪有那麼容易被發現?說不定需要施法念咒,才能看到仙家大門哩!”另外一個白衫少年笑呵呵地說道。

溫雁菡聽得身後兩個少年的爭辯,不由得抿嘴一笑,開口說道:

“阿龍倒是心思細膩!不錯,我們青羽劍宗素來低調,五十年前整個修真界爆發過一場慘烈的大戰,而在那之前,宗主他老人家就已經未雨綢繆,利用傳承的洞天之寶將整個宗門隱藏起來。如今大戰雖然結束,但我宗的入口卻依舊隱秘,別說是你們了,就是一些成名的修士前輩來了,恐怕也找不著!”

被稱為“阿龍”的白衫少年聽後,忍不住咧嘴一笑,自覺又在與“阿虎”的鬥嘴中贏下一場,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而那“阿虎”卻是滿臉不屑,背後對他做了個鬼臉,便把頭扭到一邊,再也不和自己這個同伴搭話了。

三人沿著山道又走了一段,溫雁菡卻忽然拍了拍馬背,讓坐下駿馬漸漸停了下來,原本跟在後面的兩個少年都有些不解,同時抬頭看去,這才發現前方轉角處居然站著一個男子。

這人灰衣長衫,身材挺拔,肩膀寬厚,此時正面帶微笑,負手而立,似乎是專程等著他們。

溫雁菡皺了皺眉頭,她在這男子身上沒有發現任何修士的氣息,看上去就是個身強體壯的普通人,但如果是一般的凡人,又絕不可能透過山腳下的迷魂陣。

“難道是翼國修真世家的子弟,想要拜入我青羽劍宗門下?”

她越想越有可能,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是哪個家族的子弟?我青羽劍宗今年開山收徒的時間還有兩個月之久,你現在是來早了。”

那灰衣男子聽後,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之色,忽的笑道:

“拜入山門嗎?我以前倒是來過一次,但這次卻不是了。”

“以前?”

溫雁菡微微一愣,顯然還沒有弄明白他的意思,然而下一刻,這灰衣男子卻直接顯露了自身境界,一股龐大的威壓席捲而來。

“你........你是........金丹..........”

溫雁菡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用手指了指對面的灰衣男子,卻是結結巴巴,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在下樑言,是特意來拜訪貴宗宗主的。”灰衣男子將周身氣息一收,站在原地呵呵笑道。

其實梁言在與阿呆、林山君分別之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往翼國,來尋訪青羽劍宗了。

他修煉蜉蝣劍罡,已經到了最為關鍵的瓶頸之處,當初邪劍仙精血中的劍道修為,早已在前面九十七次的煉劍中,被他全部吸收。

如今只剩下最後的三次煉劍,便可得到劍丸雛形了。

《道劍經》中“奪劍法”的最後三次煉劍,稱為“化丸”階段,可以說十分特殊,並不像“注靈”和“開爐”那般,能夠依靠自己閉關修煉來完成,而是需要利用別人的劍道意境反覆淬鍊自身,才能完成最後的進階。

為了能成功“化丸”,“尋道人”在書中提到兩種辦法,其中一種是遍尋同輩劍修進行挑戰,將敵人斬殺之後,再以“奪劍法”中的秘術吸收其劍道意境,最終化為己用。

這個方法過於霸道,而且南垂之中也沒有這麼多劍修供自己殺戮,於是很快就被梁言給否決了。

至於第二種辦法,就是尋一個劍修門派,到他們的劍冢之內,利用歷代祖師佩劍中的劍道意境,來打磨自己的飛劍,完成“化丸”階段的最後三次煉劍。

梁言思來想去,只覺得就目前來說,唯有第二種辦法可行。

他馬不停蹄地趕到翼國,卻發現當年的宗門入口早就改換了位置,以他的神通,居然也找不到宗門所在。

於是乎,就有了剛剛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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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拜山

溫雁菡是宗門的三代弟子,聞言也有些忐忑,畢竟突然冒出來一個金丹境的修士,還指明瞭要拜訪他們的宗主,任誰心中都會有所懷疑。

只是對方的修為實在太高,溫雁菡雖然看上去年輕,但也是修道七十餘載的人了,深知自己在對方眼中就如螻蟻一般,恐怕一個應對不周,他說殺也就殺了。

梁言自然看出了她心中的遲疑,此時溫和笑道:“你不需要太過緊張,我若是想要對貴宗不利,絕不會如此正大光明的拜山,不說以秘術將你控制,便是偷偷跟在你的身後,以你之修為,也絕不可能發現得了梁某!”

溫雁菡聽了他的話,在原地沉吟半晌,方才輕輕點了點頭,似乎有些認同了這個說法。

梁言見她意動,又接著說道:“梁某這次前來,其實是有事相求,所以不願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只想以禮拜山,還望姑娘替我引路。”

溫雁菡猶豫了片刻,就拱手說道:“前輩法力廣大,如果是別的事情,晚輩一定知無不言,但此事有關宗門安危,可否等晚輩傳書給掌教師伯,只要他老人家應允,晚輩立刻帶你去宗門所在。”

梁言見她如此謹慎,心中也有些好笑,這青羽劍宗果然低調,即便是現在廣開山門、招收弟子,但行事風格也和多年前沒有兩樣。

“沒問題,你這就傳訊給貴宗掌門吧,梁某便在這裡候著。”梁言無所謂地說道。

溫雁菡得他應允,心中也自鬆了一口氣,當即從袖中掏出一枚形似龜殼的陣盤,抬手打出幾道法訣,徑直沒入了那龜殼之中。

梁言等在一旁,僅僅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就見那龜殼之上閃出一道紅芒,在半空中一陣盤旋,就射入了溫雁菡的眉心之中。

“掌門師伯同意了!”

溫雁菡臉色一喜,衝著梁言所在的方向微微拱手道:“掌門師伯請你來宗門一敘,將以貴客之禮接待。”

“哦?”

梁言神色微動,心中暗暗忖道:“這沐劍寒答應得如此乾脆,莫非已經猜到我就是當年那個盜用了‘引劍石’之人?”

他雖然這麼想,但心中卻是毫無畏懼,只淡淡一笑道:“就有勞姑娘帶路了。”

此時阿虎和阿龍已經識趣地坐到了同一匹馬上,將另外一匹留給梁言。這兩個還未入門的毛頭小子時不時側頭過來偷瞧,眼中充滿了好奇之色。

至於溫雁菡,一邊騎馬在前引路,一邊還有意無意地套問他的來歷,只不過梁言如今是何等見識眼光,自然不會被她把話給套了去。

四人就這麼騎馬沿著小道逶迤而行,大概花了半個時辰的功夫,就漸漸走入了山谷中的一片密林之內。

“到了!”

此時的溫雁菡忽然勒停了駿馬,在一棵參天巨樹面前止步不前。

梁言心有所感,抬頭看去,只見那巨樹紋路清晰、樹葉茂密,樹幹更是有三十丈之高,但除此之外,就再無任何特別之處。

他當年是混進去過青羽劍宗的,知道宗門入口正是一株古樹,只是此樹無論樣貌還是位置,都和印象中大不相同,也難怪他花費這麼多日都未找到。

就在梁言暗暗思忖的時候,那古樹的枝葉卻忽然搖曳了起來,片刻之後就有一道青光從中射出,接著整個樹幹居中裂開,露出了樹內的一片寬大峽谷。

梁言抬頭看去,只見一條木製吊橋橫在峽谷兩端,而吊橋之上還有十個人影邁步而來,只一瞬間的功夫,就走出了古樹,來到了他的面前。

當先一人月白長袍,長髮向後披散,眉心處點有一朵梅花,雙眸是奇異的灰色,看上去深邃無比。

這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冰寒之氣的男子,正是青羽劍宗的當今宗主,沐劍寒。

而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九個修士,這九人無一例外,都是聚元境的劍修。

梁言的目光匆匆一掃,就已經認出了其中的幾個熟人,比如“書劍堂”的蘇嶽、“素劍堂”的溫楚華、“木劍堂”的牧少卿等等。

“嚯,好大的陣仗,看來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了!”

梁言心中暗忖了一聲,臉上卻沒有絲毫異色,反而朗聲一笑道:

“哈哈哈!梁某何德何能,居然勞煩沐宗主和九大劍堂的掌座一同迎接,真是愧不敢當啊!”

“道友何必自謙,正所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翼國偏遠小國,能入金丹境的修士不超過三人,閣下大駕光臨,令我青羽劍宗蓬蓽生輝,自然要用最高規格的禮儀接待。”沐劍寒呵呵一笑道。

“好說,好說。”梁言打了個哈哈,也不拆穿他們的用意,只淡淡道:“久聞貴派以劍法立宗,但凡南垂修士想要修煉劍道者,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青羽劍宗!梁某不才,恰好也是以劍入道,此番慕名而來,就是想要觀摩學習一下貴派的劍術!”

他此言一出,九大劍堂的掌座都是眉頭微皺,這番話雖然說得客氣,但弦外之意,卻暗指要挑戰青羽劍宗,稱量一下他們的手段。

不同於九大劍堂的掌座,沐劍寒此時並沒有絲毫異色,只是輕輕一笑道:“所謂來者是客,這劍術切磋並不急於一時,閣下遠道而來,不如先進宗門飲一杯清茶,大家坐而論道,豈不美哉?”

他身為一宗之主,什麼大風大浪的場面沒見過,這一番話連消帶打之下,已經婉拒了切磋之事,但又沒有得罪對方,反而還暗暗含有示好之意。

梁言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此刻微微沉吟了一會,便開口笑道:“也好,梁某叨擾了!”

“哈哈,道友請!”

沐劍寒側身一讓,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梁言也不猶豫,直接縱身下馬,來到了他的身旁。

兩人走入古樹之中,沿著吊橋橫穿峽谷,一路談笑風生,而周圍九大劍堂的掌座,卻是分作兩旁,將他們圍在中心之處。

這九人所站的位置,隱隱暗合劍陣之道,梁言心思細膩,精通陣法,而且當年也是看過“青峰劍陣”之人,自然早就已經察覺到了。

如果自己此刻有任何不軌的舉動,想必這九人立刻就能組成劍陣,將他圍困在這裡。

至於溫雁菡和阿龍阿虎兩兄弟,此時已經被素劍堂的掌座溫楚華護在身後,看向梁言的目光也充滿了警惕,似乎他就是一個窮兇惡煞之徒。

梁言心中忽然有些好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暗暗忖道:“難道我就是這麼一個面目可憎的人嗎?”

不過他也沒有說破眾人的舉動,只是裝作不知,依舊和沐劍寒談笑風生,沿著吊橋一路向前。

眾人穿過峽谷,很快便看到了一座氣勢恢宏的青色宮殿,那宮殿的大門上正掛著一塊牌匾,上書“青木殿”三個大字。

沐劍寒將梁言引入殿內,九大劍堂的掌座也跟著魚貫而入,眾人分賓主落座,過不多時,就有侍女入內奉上清茶。

梁言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只覺入口雖苦,但咽入腹中之後,又有一股香甜之氣縈繞在舌尖,最為關鍵的是,小腹之中居然騰起一股灼灼熱氣,讓自己體內的靈力又充盈了幾分。

“好茶!”梁言由衷地稱讚了一聲。

這時就聽沐劍寒呵呵笑道:“此乃我們青羽山中特產的水仙茶,水仙樹每十年開花一次,每百年結果一次,若無水仙果,也就泡不出此茶。”

“哈哈哈,沐宗主真是客氣!”

梁言笑著將手中茶杯放下,然後話鋒一轉,又道:“只不過梁某不遠萬裡,來到這青羽山中,可不是為了飲一杯茶水的。”

“終究還是來了!”沐劍寒聽後,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知道此人專程找上門來,還指明瞭要比劍切磋,定是有所圖謀。

只是他一直看不出此人的深淺,故而就想用這種溫和的方式,能夠化敵為友最好,如果實在不行的話,他還存了另外一層心思。

要知道青羽劍宗除了劍法以外,最出名的便是宗門劍陣了,當年梁言偽裝成丁雲,參加的“木人巷”考核,便是考察門下弟子對劍陣的熟練程度以及配合是否默契。

而他們現在所處的“青木殿”建造極為講究,與四周各座山峰的乙木靈氣交相呼應,是最適合發動鎮宗劍陣“青峰九劫陣”的位置。

沐劍寒之所以把梁言帶到這裡,也是抱了“萬一談不攏就動手!”的想法,此刻見他還是執意要比劍,心中已經暗暗動了真火。

不過樑言卻像是毫無所覺一般,依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開口道:“早就聽聞貴宗以劍法聞名於世,我輩劍修無不心生嚮往,梁某此來便是想要見識見識,這威震南垂的青羽劍宗究竟有何出奇之處!”

“哦?”

沐劍寒此時也將手中茶杯放下,臉上神色漸漸轉冷,淡淡開口道:“閣下究竟要如何比劃,還請劃下道來。”

“哈哈哈,梁某也是學劍的,大家以劍會友,也不好傷了和氣.............這樣吧,今日我就在這座椅上端坐不動,你們不管是車輪戰還是一起上,只要能讓梁某的屁股離開座椅,那就算是梁某敗了!”

“你!”

他此話一出,在場的修士盡皆譁然,無論是蘇嶽、溫楚華,還是其他劍堂的掌座,此刻都是怒目而視,只覺自家宗門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就算是沐劍寒涵養再高,此刻也不由得動了火氣,冷冷道:“閣下好狂的口氣,大家同為金丹境的劍修,你居然不把我整個宗門放在眼裡!”

“那倒不是!”

梁言呵呵一笑道:“貴宗的劍術梁某還是頗為尊敬的,只是刀劍無眼,梁某不想傷了雙方和氣,只能定下這個比鬥法子,不知貴宗可敢應戰?”

“有何不敢!”

九大劍堂之中,“重劍堂”郭淮的脾氣最為暴躁,此刻直接一拍桌面,起身喝道:“閣下雖然貴為金丹修士,但如此託大,就休怪我們不給情面了!也不需要宗主動手,我們九人便足以應付!”

他這話音剛落,九大劍堂的掌座便互相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起身,各自在大廳中站住了一個方位。

梁言斜瞥過去,忽的朗聲笑道:“這就是貴宗的‘青峰九劫陣’嗎?以青峰為根基,以大殿為中樞,劍轉九劫,無量歸元!好好好,果然是名不虛傳!今日爾等若是讓我屁股離開椅子,梁某二話不說,直接走人!”

眾人聽得他前半句,僅僅隻言片語,就已經道出了自家劍陣的玄妙,都不由得心中微驚。可當聽完他的後半句,又都臉色鐵青了起來。

“哼,前輩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還望到時候不要食言!”

書劍堂掌座蘇嶽冷哼一聲,率先發難,只見他單手掐訣,一柄斑駁鏽劍就從身後騰空而起,徑直奔著梁言所在的位置斬來。

與此同時,其餘八大掌座也同時動手,八柄形式不一的飛劍自不同方向斬來,梁言凝神看去,只見每一柄飛劍都承載著周圍的青山之威,彷彿天地大勢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最終全都壓到了他一人的身上。

“這‘青峰九劫陣’果然有些玄妙。”

梁言暗暗點了點頭,臉色卻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抬起右手,向前輕輕一點。

隨著這一指點出,周圍隱隱有雷鳴之聲響起,眾人心頭一驚,同時看去,只見半空中迸發出一道紫色劍氣,堂皇浩然,恍若雷霆,直奔書劍堂的掌座蘇嶽而去!

身處陣中的蘇嶽,看到這一指朝自己指來,忍不住心頭一驚。

這“青峰九劫陣”以三三之數為根基,也就是有三人為陣眼,主攻伐;其餘六人主守,負責從旁策應。

此次佈陣,他與靈劍堂的童大偉、木劍堂的牧少卿就是陣眼,而三人之中,以他的修為稍弱,沒想到對面那人一眼便瞧出端倪,居然率先對自己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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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先兵後禮

這道紫色劍氣劃破長空,猶如雷霆降世,徑直刺向了蘇嶽的頭頂。

他身旁兩人見狀,不由分說,同時掉轉劍光趕來支援,三柄飛劍重合到一處,立刻爆發出一股山嶽般的氣息,將這道紫色劍氣直接震散。

“咦?”

梁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外之色,他這道劍氣雖然是隨手而發,但這幾人只有聚元境的修為,卻也能勉強接下,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便在他出手攻擊蘇嶽的同時,另外六名掌座也各自出手,其中郭淮的佩劍乃是一柄無鋒重劍,此刻衝在最前,宛如一塊巨石從天而降。

梁言斜瞥了一眼,抬手曲指一彈,只見一道金光迸發而出,將這柄無鋒重劍直接抵在了半空,連半分也斬不下來。

他的“八部衍元”如今修煉愈發成熟,“一拳相”無需做勢,也可發揮出大半威力,此刻化拳為指,僅僅只是輕輕一點,就將郭淮的飛劍給攔了下來。

然而郭淮飛劍受阻,臉上神色卻並不氣餒,反而單手法訣一掐,只見一股劍意從他的劍身騰起,正好沒入了後面那人的飛劍之上。

這柄後來之劍劍身細長,劍柄之處多有波紋,正是“水劍堂”的掌座林北苑。

此女性格溫柔,劍意也是連綿不斷,雖然初時不算剛猛,但勝在後勁無窮,一波強過一波。

她這“細水劍”得了郭淮的劍意,立刻彌補了自身剛猛不足的缺點,原本的細水長流,此刻也化作了驚濤駭浪!

梁言雙眼微眯,單手屈指連彈,連續十數道金光自他指尖迸發而出,才堪堪把這柄“細水”給擋在身前。

林北苑見狀,也沒有任何焦急之色,雙手法訣一掐,立刻就有兩股劍意從她的飛劍劍身迸發,沒入了後面的一柄飛劍之中。

梁言微微一愣,他算是看出來了,這“青峰九劫陣”乃是以飛劍歷劫,每歷劫一次都會將自身劍意轉入另一柄飛劍之上,就如同疊羅漢一般,到了最後一柄飛劍,勢必會夾雜周圍的天地青山之勢,發揮出數倍甚至數十倍的威力。

而與之相對的,被圍困之人卻要應對每一次的飛劍攻擊,此消彼長之下,到了最後自然招架不住。

歷史上,曾經有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前來挑戰過“青峰九劫陣”。

此人自信滿滿,原以為憑著自己的強橫法力,即便是身處“青木殿”中,也不可能被這陣法打敗,可誰承想到了第八劍的時候,此人就已經抵擋不住,逼不得已退出了“青木殿”,就此拱手認輸。

梁言此時端坐不動,一連發出數十道金光,將半空飛劍一一打退,到了第五劍的時候,執劍之人乃是“霸劍堂”的雷天虎,此人一手黑鋒長劍,再配和前面幾人的劍意,當真猶如泰山壓頂,朝著梁言頭頂一劍劈來。

刷!

便在此時,忽見梁言單手一拍腰間的青色葫蘆,瞬間便有一條紫色劍河奔騰而出。

這條劍河才剛剛出現,大殿之中就有雷鳴響起,無數劍氣席捲四周,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雷天虎的長劍給頂了開來。

原本參與“青峰九劫陣”的九位掌座,此刻都遭到自身劍氣反噬,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紛紛倒退了數十步才勉強停下。

“劍罡!”

一直在旁觀戰的沐劍寒臉色一變,再也沒有之前的淡定,眼中充滿了忌憚之色。

他只猶豫了一瞬,下一刻便抬手一抖,只見一柄霜白飛劍自他袖中飛了出來。

此劍剛一出現,整個青木殿的的溫度就飛速下降,剛才還是陽春三月,這會已經變成臘月嚴冬,周圍酷寒一片,彷彿連靈力都能被凍住。

沐劍寒單手劍訣一掐,那柄如霜長劍立刻劍氣奔湧,無數冰霜劍氣席捲四周,也化作了一道數十丈長的劍罡。

“鄙人不才,四十年前才僥倖成就劍罡,如今‘凌霜劍’的劍罡壓縮到五十餘丈,比道友的紫雷劍罡略遜一籌,這次說不得要以多欺少了。”沐劍寒臉色凝重地說道。

梁言依舊端坐在木椅之上,聞言哈哈笑道:“無妨!既然是梁某自己劃下的道,說什麼也要接著,你們一起上吧!沐宗主不必有所顧忌,今日鬥劍之事,梁某絕不外傳!”

沐劍寒微微點頭,喝道:“道友小心了!”

他話音剛落,凌霜劍便已經劃破長空,宛如霜華天降,徑直朝著梁言斬來。

梁言見狀,也沒有絲毫留手,手中法訣一掐,紫雷天音劍奔騰而上,和沐劍寒的凌霜劍鬥在了一處。

雙方以劍鬥劍,兩道劍罡在大殿之中來回激鬥,錚錚劍鳴不絕於耳。

沐劍寒劍術超絕,凌霜劍變化無常,而且劍氣冷冽,但凡所過之處皆化為冰霜,即便以梁言之能,一時半會也難以佔據上風。

此時的“青木殿”中劍氣縱橫,無數道劃痕在牆壁上出現,若非此殿材質特殊、佔地極廣,而梁言和沐劍寒又都有意控制,只有些許逸散的劍氣碰到牆壁,這諾大的“青木殿”只怕早就在兩人的鬥劍中毀去了。

梁言越鬥越是驚訝,心中對沐劍寒也不由得高看了幾分。這青羽劍宗只有他一位金丹境的修士,卻能得到僅次於五大上宗的美譽,並且中立於多方勢力之外,想來都是靠了沐劍寒一人的威名。

他暗中驚訝,卻不知沐劍寒更是心驚肉跳,這“青木殿”建造特殊,對青羽劍宗的劍法劍陣都有加持作用,自己佔據天時地利,憑著金丹中期的修為,居然還拿不下眼前這個剛剛進階金丹境的劍修。

那些在半空中奔騰肆虐的紫雷劍氣,就好似洪水猛獸,讓沐劍寒有一種錯覺,彷彿自己每一次出手,都要面臨生死之危!

至於其他九位掌座,此刻都是臉色蒼白,他們也沒有退縮,依舊結成“青峰九劫陣”,只不過並不像剛才那樣搶攻不斷,而是從旁策應,輔助沐劍寒的進攻。

此時大殿之中,無論是桌椅、花壇還是樑柱,都已經盡數損毀,唯獨梁言座下的那張木椅,依舊屹立不倒,沒有受到半點損傷。

眾人心知肚明,知道這是梁言以絕強的神通護住了木椅。那九大掌座也都是心思通透之輩,明白今日要勝過此人是難上加難,只有想辦法偷襲他屁股下的木椅,方才有一絲取勝的希望。

蘇嶽和另外眼,大家都是心領神會,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刷!刷!刷!

一連串飛劍破空的聲音傳來,卻是九人同時發力,藉著梁言和沐劍寒過招的時候,以各自的飛劍,斬向了他屁股下面的木椅。

這九柄飛劍,從各個方向呼嘯而來,並且角度極為刁鑽!

按照眾人的設想,此人的本命飛劍已經被宗主所牽制,此時根本來不及回援,只能靠自身神通勉強護住木椅。

可他神通雖強,座下那張木椅卻終究只是普通的凡物,縱然防得住一劍兩劍,也難以抵擋九劍連斬。只要這木椅一碎,他就算是屁股離開了凳子,雖然贏得不甚光彩,但總好過顏面丟盡了。

便在眾人處心積慮,翹首以盼的時候,那木椅上的梁言卻是單手法訣一掐,只見腰間葫蘆一陣搖晃,片刻之後居然又有一道黑色劍罡奔騰而出!

這道劍罡瀰漫著死亡之意,劍氣長河之中有黑色蓮花朵朵。九大劍堂的掌座只是多看了幾眼,便覺得雙目刺痛,神識分離,似乎連自己體內的生氣都被那黑色劍蓮給攪碎了一般。

“那是什麼?”

“怎麼還有一道劍罡!”

在場的眾人都是臉色大變,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這道黑色劍罡就已經席捲四周,僅僅只是一劍,就將九大掌座的飛劍統統盪開!

那九人各自心頭劇震,只覺一股腐朽死亡的劍氣縈繞周身,胸口更有一股鬱氣難消,冥冥中居然產生了幻覺,似乎看到一堆累累白骨,而其中一具骨架正是自己!

便在此時,忽聽一聲長嘯,緊接著金光蔓延,將在場的眾人全都向後推開了數十丈。

九大掌座聽到這一聲長嘯,只覺喉嚨一甜,下一刻,全都仰頭噴出了一口淤血!

而隨著這口淤血的噴出,他們胸中的那股鬱氣也逐漸消散,原本蒼白的臉色又漸漸恢復了生機。

這九人各自出了一身冷汗,此時回過神來,都不禁有些面面相覷。

而沐劍寒倒是臉色淡然,此時將凌霜劍一收,施施然地退回了人群之中,朝著梁言微一拱手道:

“道友劍術通神,沐某甘拜下風!剛才多謝道友及時收手,才沒有傷及我門下弟子!”

“多謝前輩手下留情!”九大劍堂的掌座也都異口同聲地說道。

剛才這九人聯手偷襲梁言屁股下的木椅,“青峰九劫陣”頗有玄妙,梁言被逼無奈,只能祭出黑蓮劍罡予以反擊。

只是此劍一出,便有死氣蔓延,那九人雖然劍術高超,神通實力遠超同輩修士,但在這股死亡劍氣的面前,卻依舊是脆弱不堪。

若非梁言及時使出“八部衍元”中的“罵街相”,一聲佛門怒吼將他們胸中鬱結的死氣震出,這會恐怕已經成為白骨一具了。

沐劍寒看到他第二道劍罡出鞘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敗局已定,再見他處處手下留情,居然還救了自己的門下弟子,心中又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

青羽劍宗的名聲是小,但祖師創下的千年基業是大,絕不能就這麼毀於自己手中!只要對方沒有惡意,不傷害他門下弟子,那麼無論此來是何目的,總歸還是好商量的。

“道友劍術遠超於我,沐某心服口服,只是我宗一向避世而獨立,不知道友此來究竟有何目的?”沐劍寒試探著開口問道。

梁言見他主動認輸,當即微微一笑,抬手收了紫雷、黑蓮兩口飛劍,同時上前一步,拱手說道:

“沐宗主,梁某此來並非要為難貴派,正相反,我此行是帶了一個天大的機緣,要送給青羽劍宗!”

“機緣?”

在場的九大掌座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你這是送機緣嗎?哪有送機緣先把人給打一頓的說法?

就連沐劍寒都是微微皺眉,顯然並不怎麼相信他的說詞。

然而梁言卻是呵呵一笑,忽的抬手一揮,只見幾道流光從儲物戒內飛了出來,化作不同顏色的光團,懸浮在了半空之中。

九大掌座凝神看去,等看清楚了光團中的東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聽有人叫道:“太白庚金,沉淵木,星河沙.............還有赤火玄金!”

這些光團之中的寶物,都是對劍修極有助益的天才地寶,有的可以鍛鍊本命飛劍,有的則能增進自身的感悟和劍意,青羽劍宗舉派上下幾乎都是劍修,自然知道這些寶物的珍貴之處,心中也是火熱不已。

梁言的這些寶物,只有極少部分,像太白庚金、沉淵木、星河沙之類,是他得自南垂,而其餘大部分,卻是他從冥獄中獲得的。

其中赤火玄金最為珍貴,對於已經進階劍罡期的修士,此物可以輔助壓縮凝練劍罡,省下不少苦修的時間,就連沐劍寒看了都心動不已。

梁言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此時摸了摸下巴,呵呵笑道:“梁某曾經說過,要以‘禮’拜山,那自然就不能食言而肥,不知道諸位對我這些見面禮可還滿意?”

他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包括沐劍寒在內,都是微微一愣,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常人都說先禮後兵,可到了梁言這裡卻偏偏相反,他是先兵後禮。

這些年的坎坷經歷,讓他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隻有自己夠強,強到足以震懾別人,才能獲得“禮”的資格。

所以他登門拜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服眾人!等到所有人都認同了他的實力之後,才能坐下來談判。

沐劍寒看著懸浮在半空的天材地寶,好半天后,才用試探的語氣問道:“道友究竟有何要求,還請明言了吧!”

梁言微微一笑,淡淡道:

“我想進入貴宗的劍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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