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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太得意·砂梨·3,709·2026/5/11

這天晚上, 江以明對她的態度回到了最初。 或許早上來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這樣了。也或許在沈倪告白的那一刻,他一直在刻意疏遠。 沈倪滿腦子記著的都是江以明最後看她時毫無波瀾的眼神。 沈倪回到302, 看到薛成俊蹲在門口。 她用鞋尖碰碰他, 垂著眼睫:“幹嘛。” “我又沒鑰匙, 等你啊。” 薛成俊起身拍拍褲子, 從兜裡掏出兩罐可樂:“夠意思吧。” 易拉罐上還掛著水汽。 不知他在哪兒買的,一路回來把褲兜邊緣都弄出了溼漉漉的痕跡。 沈倪無聲嘆了口氣, 開門:“你打算哪天回啊?” “明天吧?我跟我媽說在哥們家玩兩天, 他們都不知道我離京了。” “你可真行。”沈倪評價。 薛成俊來這沒帶什麼行李,進屋就找沈倪的ipad玩。 這倆天沈倪養了個習慣,每天睡覺前就跟舒畫的畫像聊聊天, 事無鉅細。於是薛成俊一開啟ipad, 看到的就是那張畫兒。 “這……誰?” 沈倪瞥過去, 哦了聲:“大概是我媽吧。” 薛成俊一拍腦袋:“我都忘了你來這是為了你媽來的了。怎麼樣?打聽到什麼沒?” “都多少年了。沒幾個人記得。”沈倪隨手抽過ipad倒扣在桌上, “不過她可能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她也沒說具體怎麼不一樣。 身邊的朋友裡只有薛成俊一個人知道她家裡的事,但也就知道個大概。 沈倪不太喜歡講這些事。 她隨手扯了張椅子坐下,換了話題:“我問你啊薛成俊, 你得看著我回答。你覺著我看起來像那種玩弄人家感情的人嗎?” 薛成俊:“……” 周遭突然陷入奇妙的氣氛。 沉默的那幾秒, 沈倪都快去廚房拿刀了。 然後聽薛成俊說:“雖然你看著不那麼乖, 但我敢用我的人格擔保你就絕對不是那種人。真的。” 沈倪到這會兒才有點氣性上頭:“那他都比我大那麼好幾歲了!他還怕我玩兒他?!” 薛成俊:“…………” 好了。現在都不用問。 薛成俊就知道沈倪為什麼回來後心情不佳了。 他想了想,安慰道:“……根據我的觀察,我覺得江哥應該不是隨便的人。所以他就這個吧……比較慎重,可以理解。” “那我隨便??”她聲音揚起來一些。 薛成俊覺得自己又說錯話了, 做了個手勢閉嘴。 他這位朋友雖然和家裡關係複雜了一些。 但沒東窗事發之前, 她是被慣大的, 以至於性格偏矯情。上學那會兒沒有她追別人的道理。她氣性那麼高, 頭一次倒追別人就連環碰壁,應該心裡挺不好受的。 薛成俊決定當個安靜的木頭人,不去撞火山口。 他這趟過來其實藏著一半目的。 那得瞞著沈倪。 趁著沈倪在那生悶氣,薛成俊拿出手機給京城的某個號碼發了條訊息:【生龍活虎,好著呢。】 *** 第二天薛成俊要走。 沈倪這個時點根本沒想過一起回京。她剛習慣南山鎮的慢節奏生活,京城那邊,沈應銘到現在都沒跟她聯絡過一次。 她的氣性就全花在跟家裡對抗上了。 送完人回家,302又變得空空蕩蕩起來。 沈倪換了衣服躺回沙發,視線一動不動盯著天花板。 昨天火鍋過後,江以明又回醫院值夜班了。白天送薛成俊上車的時候碰到他一次,他只淡淡瞥了這邊一眼,多餘的話一句沒有。 說一點不介意肯定是假的。 沈倪隨手撈來擺在茶几上的雜誌,蓋在自己臉上。 翻開的那頁有個折角,剛好是《雅痞》的首刊。 這是流月給她寄的樣刊。 這兩天正刊上市出售,該有什麼反響,gogo的市場部會做統計然後反饋到流月那邊。作為她登上紙媒的第一部 ,後面要不要出單行本或者再籤別的題材,都要看《雅痞》的熱度。 沈倪沒忍住摸出手機,自己上網找了下關於前兩話的評論。 ——《gogo》水準嚴重下滑,前面幾期還打宣傳什麼新晉人氣之作,這都什麼啊?今年籤的幾部少女番也太無聊了吧? ——尤其是這部新的,名字搞得挺有意思像劇情流樣的,看完前兩回我人傻了?這你媽告訴我不是戀愛後宮向? ——眾所周知,gogo想模仿幾英社畫虎不成反類犬 ——因為國內壓根沒幾本能看得漫畫,都是恰爛錢啦懂的都懂 沈倪隨便翻了翻,硬是沒找出一條能看的評論。 她重新把雜誌蓋回到臉上。 嚴重水逆,最近一件好事都沒。連卡里的稿費都快見底了,再往後,就不得不啟用備註借款的那筆錢。 她嘆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完,流月的電話就過來了。 《雅痞》首刊評價不高,流月那被施加了壓力。聽起來,現在僅有的六頁會被壓縮。 流月在那安慰她:“你也別急吶。紙媒和網漫的針對群體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會產生心理落差在所難免。你記得在平臺上多宣傳宣傳,把原來的粉絲群體帶過來。然後還有個事要說哦寶貝,下期因為已經定稿了沒辦法。再下期可能會被壓縮成四頁,你的分鏡要修改重新提交哦!” 流月籤她的時候手裡放掉了另一個資源。 現在《雅痞》首刊評價並不好,沈倪有些自責。 她難得沒哽,乖乖點頭:“好。” “下週之前行不行?” “行。” “哦對了寶貝,四頁是四頁的稿費,這個你知道的吧?” “……嗯。” 反正都這麼倒黴了。 多倒黴一點也感覺不到什麼。 沈倪氣多得都嘆不完。 她看看天花板,看看ipad,最後妥協似的爬起來重新改分鏡。 六頁壓縮成四頁,一些人物表現的大鏡頭就更難有施展空間。破格壓縮成單格,難免會影響情緒鋪墊。 沈倪壓縮了一版給流月發過去。流月不是很滿意,放眼望過去,建議欄上全是感嘆號。 她跟著意見欄再改,再發。 前前後後窩在302好幾天都沒出門,像從人間銷了聲匿了跡。 再後來,改完倒頭睡著,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 這幾天沈倪再沒出現在兒科診室。 起初兩天,陸醫生和張醫生還會打趣問鄰居妹妹怎麼不來。後面看江以明整天寫報告、工作、工作、寫報告,也不敢再說了。 就好像江以明之前說的成了真。 小姑娘就是玩玩鬧鬧而已。等著三分鐘熱度過去,是他也行,不是他也行。追不到轉身換人,樂得輕鬆。 江以明第三天夜班後,張醫生主動要求和他串班。 下週張醫生要陪女兒去縣城動物園,只能提前把班值了。 在他們科室,江醫生看著冷冷淡淡最不好相處。但實際,耳根子最軟,從來都是江醫生這個援鄉醫生遷就他們本地醫生。 因為是臨時串班,這會兒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多。 張醫生高高興興來替班,一邊趕緊催江以明回去。 “江醫生你回吧。我女兒知道下週要陪她去動物園,提前一週就開始高興了。喏,這是她自己在幼兒園畫的熊貓貼紙。出門前囑咐了我五百遍,要我送給你。你就當上次那個公主創口貼的回禮。” 是個歪歪扭扭的熊貓小貼紙,萌點奇特。 江以明收在手心看了會兒,說:“謝了。” 張醫生一個勁催他回去休息。 江以明也沒推脫,換好衣服就出了醫院。 剛到八月,天氣還熱得很。 往年這個時候是蚊蟲最多的時候。 不知是不是小鎮植滿香樟樹的原因,晚上在路上來回,很少會被蚊蟲叮咬。 江以明一路走回裡春巷,18號單元樓只亮了一半燈。 他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 這幾天302總是關著燈,彷彿空屋。只有嗡嗡運轉的空調外箱暴露著還有人的事實。 江以明收回目光,上樓。 這個點在樓道里穿行而過,能聽到模糊的新聞聯播播報聲。 他穿過這片充滿生活氣的地方,走到三四樓之間的拐彎處。 一抬眼,倏地看到402門口蹲著一團人影。 在夜色的沉澱下,這團影子除了露在外面藕白細嫩的手臂和腿,其他都虛成了朦朧。 她像小動物似的把自己團了起來,頭就垂在兩臂之間,一動不動。 靠近一些才看到,胳膊和腿上東一個西一個,全是紅疙瘩。 被蚊子咬出了七星連珠。 江以明抿了下唇,停在那團東西面前。 “沈倪。”他皺著眉喊。 沈倪聽到聲音迷迷糊糊抬頭:“江醫生,你回來了啊。” 江以明蹲下身,與她平視。 她眼神沒有焦點,像蒙了一層霧,看他的時候像在看虛空。 這麼熱的天,她一張嘴,落在皮膚上的呼吸是滾燙的。大概是終於等到了要等的人,她化身火爐靠了過來,像只昏昏沉沉的小鵪鶉。 江以明抬手扶了她一下,指腹觸碰到她肩膀。 掌心與露在寬鬆衣領外的皮膚觸碰的剎那,江以明很肯定:“你生病了。” 沈倪努力睜大眼睛看著他,“我沒有。” “起來,跟我去醫院。” “你不是江醫生嗎?”沈倪盯著他,“你不會看病嗎?” 江以明重複道:“起來。聽到沒?” “你是假的江醫生吧?你為什麼不會看病?” 她像團爛泥,怎麼扶都起不來。 好不容易攔腰抱了起來,還非拽著402的紗門不肯放。 生病的人蠻力還挺大。 沈倪死死拽著門,小聲嘀咕:“江醫生是會看病的。” 江以明沒多餘的手去制止她,原地妥協:“好。我會。” 他轉頭把人弄進屋。 才取了醫藥箱的工夫,大橘已經佔山為王,以母雞蹲的姿勢蹲在了沈倪肚子上。江以明眼風刮過去,大橘不為所動,反而趴了下來。 他默了幾秒,威脅:“是我脾氣太好是吧。” 一個兩個,都招惹到頭上來了。 大橘從嗓子眼發出咕嚕一聲,不情不願下來,蹲在另一邊。 它這邊剛結束,那邊生病的人又猛地坐了起來。 江以明看她一眼,把溫度計遞過去:“自己含著。” “哦。” 沈倪乖乖接過,然後手摸到了衣襬。 江以明眼疾手快伸手按住她:“你做什麼。” 姑娘滿臉無辜:“脫衣服,放咯吱窩底下啊。” “……我讓你含著。” 他怕再出狀況,無奈過後直接掐著她下巴把溫度計塞了進去。 露在外面的那截來回亂晃。 江以明伸手扶了一下,警告:“舌頭別動。” 沈倪盯著面前那根扶住溫度計的手指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喊他:“江醫生。” “別說話。” “哦。” 幾秒後。 “江醫生。” “閉嘴。” 又過了幾秒。 沈倪突然兩手高舉。啪一聲,一左一右捧住了江以明的臉。 她上身前屈,勾著他湊了上去。 那根礙事的溫度計恰恰一邊連著她的舌根,另一邊抵住江以明的唇。她嘴唇一動,溫度計來回剮蹭他的。 沈倪認真看著他,含糊不清地說。 “江醫生,我在很認真地追你。” “希望你不要不識抬舉。”

這天晚上, 江以明對她的態度回到了最初。

或許早上來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這樣了。也或許在沈倪告白的那一刻,他一直在刻意疏遠。

沈倪滿腦子記著的都是江以明最後看她時毫無波瀾的眼神。

沈倪回到302, 看到薛成俊蹲在門口。

她用鞋尖碰碰他, 垂著眼睫:“幹嘛。”

“我又沒鑰匙, 等你啊。”

薛成俊起身拍拍褲子, 從兜裡掏出兩罐可樂:“夠意思吧。”

易拉罐上還掛著水汽。

不知他在哪兒買的,一路回來把褲兜邊緣都弄出了溼漉漉的痕跡。

沈倪無聲嘆了口氣, 開門:“你打算哪天回啊?”

“明天吧?我跟我媽說在哥們家玩兩天, 他們都不知道我離京了。”

“你可真行。”沈倪評價。

薛成俊來這沒帶什麼行李,進屋就找沈倪的ipad玩。

這倆天沈倪養了個習慣,每天睡覺前就跟舒畫的畫像聊聊天, 事無鉅細。於是薛成俊一開啟ipad, 看到的就是那張畫兒。

“這……誰?”

沈倪瞥過去, 哦了聲:“大概是我媽吧。”

薛成俊一拍腦袋:“我都忘了你來這是為了你媽來的了。怎麼樣?打聽到什麼沒?”

“都多少年了。沒幾個人記得。”沈倪隨手抽過ipad倒扣在桌上, “不過她可能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她也沒說具體怎麼不一樣。

身邊的朋友裡只有薛成俊一個人知道她家裡的事,但也就知道個大概。

沈倪不太喜歡講這些事。

她隨手扯了張椅子坐下,換了話題:“我問你啊薛成俊, 你得看著我回答。你覺著我看起來像那種玩弄人家感情的人嗎?”

薛成俊:“……”

周遭突然陷入奇妙的氣氛。

沉默的那幾秒, 沈倪都快去廚房拿刀了。

然後聽薛成俊說:“雖然你看著不那麼乖, 但我敢用我的人格擔保你就絕對不是那種人。真的。”

沈倪到這會兒才有點氣性上頭:“那他都比我大那麼好幾歲了!他還怕我玩兒他?!”

薛成俊:“…………”

好了。現在都不用問。

薛成俊就知道沈倪為什麼回來後心情不佳了。

他想了想,安慰道:“……根據我的觀察,我覺得江哥應該不是隨便的人。所以他就這個吧……比較慎重,可以理解。”

“那我隨便??”她聲音揚起來一些。

薛成俊覺得自己又說錯話了, 做了個手勢閉嘴。

他這位朋友雖然和家裡關係複雜了一些。

但沒東窗事發之前, 她是被慣大的, 以至於性格偏矯情。上學那會兒沒有她追別人的道理。她氣性那麼高, 頭一次倒追別人就連環碰壁,應該心裡挺不好受的。

薛成俊決定當個安靜的木頭人,不去撞火山口。

他這趟過來其實藏著一半目的。

那得瞞著沈倪。

趁著沈倪在那生悶氣,薛成俊拿出手機給京城的某個號碼發了條訊息:【生龍活虎,好著呢。】

***

第二天薛成俊要走。

沈倪這個時點根本沒想過一起回京。她剛習慣南山鎮的慢節奏生活,京城那邊,沈應銘到現在都沒跟她聯絡過一次。

她的氣性就全花在跟家裡對抗上了。

送完人回家,302又變得空空蕩蕩起來。

沈倪換了衣服躺回沙發,視線一動不動盯著天花板。

昨天火鍋過後,江以明又回醫院值夜班了。白天送薛成俊上車的時候碰到他一次,他只淡淡瞥了這邊一眼,多餘的話一句沒有。

說一點不介意肯定是假的。

沈倪隨手撈來擺在茶几上的雜誌,蓋在自己臉上。

翻開的那頁有個折角,剛好是《雅痞》的首刊。

這是流月給她寄的樣刊。

這兩天正刊上市出售,該有什麼反響,gogo的市場部會做統計然後反饋到流月那邊。作為她登上紙媒的第一部 ,後面要不要出單行本或者再籤別的題材,都要看《雅痞》的熱度。

沈倪沒忍住摸出手機,自己上網找了下關於前兩話的評論。

——《gogo》水準嚴重下滑,前面幾期還打宣傳什麼新晉人氣之作,這都什麼啊?今年籤的幾部少女番也太無聊了吧?

——尤其是這部新的,名字搞得挺有意思像劇情流樣的,看完前兩回我人傻了?這你媽告訴我不是戀愛後宮向?

——眾所周知,gogo想模仿幾英社畫虎不成反類犬

——因為國內壓根沒幾本能看得漫畫,都是恰爛錢啦懂的都懂

沈倪隨便翻了翻,硬是沒找出一條能看的評論。

她重新把雜誌蓋回到臉上。

嚴重水逆,最近一件好事都沒。連卡里的稿費都快見底了,再往後,就不得不啟用備註借款的那筆錢。

她嘆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完,流月的電話就過來了。

《雅痞》首刊評價不高,流月那被施加了壓力。聽起來,現在僅有的六頁會被壓縮。

流月在那安慰她:“你也別急吶。紙媒和網漫的針對群體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會產生心理落差在所難免。你記得在平臺上多宣傳宣傳,把原來的粉絲群體帶過來。然後還有個事要說哦寶貝,下期因為已經定稿了沒辦法。再下期可能會被壓縮成四頁,你的分鏡要修改重新提交哦!”

流月籤她的時候手裡放掉了另一個資源。

現在《雅痞》首刊評價並不好,沈倪有些自責。

她難得沒哽,乖乖點頭:“好。”

“下週之前行不行?”

“行。”

“哦對了寶貝,四頁是四頁的稿費,這個你知道的吧?”

“……嗯。”

反正都這麼倒黴了。

多倒黴一點也感覺不到什麼。

沈倪氣多得都嘆不完。

她看看天花板,看看ipad,最後妥協似的爬起來重新改分鏡。

六頁壓縮成四頁,一些人物表現的大鏡頭就更難有施展空間。破格壓縮成單格,難免會影響情緒鋪墊。

沈倪壓縮了一版給流月發過去。流月不是很滿意,放眼望過去,建議欄上全是感嘆號。

她跟著意見欄再改,再發。

前前後後窩在302好幾天都沒出門,像從人間銷了聲匿了跡。

再後來,改完倒頭睡著,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

這幾天沈倪再沒出現在兒科診室。

起初兩天,陸醫生和張醫生還會打趣問鄰居妹妹怎麼不來。後面看江以明整天寫報告、工作、工作、寫報告,也不敢再說了。

就好像江以明之前說的成了真。

小姑娘就是玩玩鬧鬧而已。等著三分鐘熱度過去,是他也行,不是他也行。追不到轉身換人,樂得輕鬆。

江以明第三天夜班後,張醫生主動要求和他串班。

下週張醫生要陪女兒去縣城動物園,只能提前把班值了。

在他們科室,江醫生看著冷冷淡淡最不好相處。但實際,耳根子最軟,從來都是江醫生這個援鄉醫生遷就他們本地醫生。

因為是臨時串班,這會兒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多。

張醫生高高興興來替班,一邊趕緊催江以明回去。

“江醫生你回吧。我女兒知道下週要陪她去動物園,提前一週就開始高興了。喏,這是她自己在幼兒園畫的熊貓貼紙。出門前囑咐了我五百遍,要我送給你。你就當上次那個公主創口貼的回禮。”

是個歪歪扭扭的熊貓小貼紙,萌點奇特。

江以明收在手心看了會兒,說:“謝了。”

張醫生一個勁催他回去休息。

江以明也沒推脫,換好衣服就出了醫院。

剛到八月,天氣還熱得很。

往年這個時候是蚊蟲最多的時候。

不知是不是小鎮植滿香樟樹的原因,晚上在路上來回,很少會被蚊蟲叮咬。

江以明一路走回裡春巷,18號單元樓只亮了一半燈。

他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

這幾天302總是關著燈,彷彿空屋。只有嗡嗡運轉的空調外箱暴露著還有人的事實。

江以明收回目光,上樓。

這個點在樓道里穿行而過,能聽到模糊的新聞聯播播報聲。

他穿過這片充滿生活氣的地方,走到三四樓之間的拐彎處。

一抬眼,倏地看到402門口蹲著一團人影。

在夜色的沉澱下,這團影子除了露在外面藕白細嫩的手臂和腿,其他都虛成了朦朧。

她像小動物似的把自己團了起來,頭就垂在兩臂之間,一動不動。

靠近一些才看到,胳膊和腿上東一個西一個,全是紅疙瘩。

被蚊子咬出了七星連珠。

江以明抿了下唇,停在那團東西面前。

“沈倪。”他皺著眉喊。

沈倪聽到聲音迷迷糊糊抬頭:“江醫生,你回來了啊。”

江以明蹲下身,與她平視。

她眼神沒有焦點,像蒙了一層霧,看他的時候像在看虛空。

這麼熱的天,她一張嘴,落在皮膚上的呼吸是滾燙的。大概是終於等到了要等的人,她化身火爐靠了過來,像只昏昏沉沉的小鵪鶉。

江以明抬手扶了她一下,指腹觸碰到她肩膀。

掌心與露在寬鬆衣領外的皮膚觸碰的剎那,江以明很肯定:“你生病了。”

沈倪努力睜大眼睛看著他,“我沒有。”

“起來,跟我去醫院。”

“你不是江醫生嗎?”沈倪盯著他,“你不會看病嗎?”

江以明重複道:“起來。聽到沒?”

“你是假的江醫生吧?你為什麼不會看病?”

她像團爛泥,怎麼扶都起不來。

好不容易攔腰抱了起來,還非拽著402的紗門不肯放。

生病的人蠻力還挺大。

沈倪死死拽著門,小聲嘀咕:“江醫生是會看病的。”

江以明沒多餘的手去制止她,原地妥協:“好。我會。”

他轉頭把人弄進屋。

才取了醫藥箱的工夫,大橘已經佔山為王,以母雞蹲的姿勢蹲在了沈倪肚子上。江以明眼風刮過去,大橘不為所動,反而趴了下來。

他默了幾秒,威脅:“是我脾氣太好是吧。”

一個兩個,都招惹到頭上來了。

大橘從嗓子眼發出咕嚕一聲,不情不願下來,蹲在另一邊。

它這邊剛結束,那邊生病的人又猛地坐了起來。

江以明看她一眼,把溫度計遞過去:“自己含著。”

“哦。”

沈倪乖乖接過,然後手摸到了衣襬。

江以明眼疾手快伸手按住她:“你做什麼。”

姑娘滿臉無辜:“脫衣服,放咯吱窩底下啊。”

“……我讓你含著。”

他怕再出狀況,無奈過後直接掐著她下巴把溫度計塞了進去。

露在外面的那截來回亂晃。

江以明伸手扶了一下,警告:“舌頭別動。”

沈倪盯著面前那根扶住溫度計的手指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喊他:“江醫生。”

“別說話。”

“哦。”

幾秒後。

“江醫生。”

“閉嘴。”

又過了幾秒。

沈倪突然兩手高舉。啪一聲,一左一右捧住了江以明的臉。

她上身前屈,勾著他湊了上去。

那根礙事的溫度計恰恰一邊連著她的舌根,另一邊抵住江以明的唇。她嘴唇一動,溫度計來回剮蹭他的。

沈倪認真看著他,含糊不清地說。

“江醫生,我在很認真地追你。”

“希望你不要不識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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