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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太得意·砂梨·3,278·2026/5/11

門口的攝像頭一直閃著紅光。 沈倪埋頭苦苦趕稿,捱了一會兒沒忍住。 她按著脖子張望一圈,目光落在屋子某處略作停頓。而後刷一下起身,對著攝像頭雙手合十拜了拜,飛快溜進洗手間。 等從洗手間出來,她才有時間再次打量這個家。 說是家好像不夠貼切。 灰白調的傢俱,死氣沉沉的佈置,沒有一絲贅餘的裝飾,在熱鬧夏夜也顯得冷冷清清。 唯一能為整個屋子添一抹顏色的,就大橘了。 大橘揣手窩在另一側,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這個人也太沒有生活情調了吧。 沈倪胡亂想了一會兒回到沙發,繼續懸樑刺股。 6*24的分鏡畫得很糙,到早晨收筆的那一頁,已經極簡成了簡筆畫。 不過她相信流月看得懂。 最初《gogo》籤她的時候是因為她在網路平臺上釋出的作品反響不錯。至於搬運到紙媒連載後,原先有些出格的劇情都得調整。 而流月要稽核的就是刪改後的內容。 沈倪放下筆,困得要死。尤其是收工瞬間,疲憊感猛地上湧。恨不得眼皮一闔倒地就能睡著。 迷迷糊糊間手心被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拱了一下。 “喵——”大橘一臉求摸看著她。 她突然清醒。 貓? 什麼時候養的貓? 空白幾分鐘後,沈倪慢慢回憶起目前處境。 ……昨晚上樓借地方充電,然後在別人家畫了一夜。 這屋子的主人、那個叫江以明的男人,好像中途出了門,然後一夜未歸。 明知屋裡沒有人,沈倪還是輕手輕腳起身,伺候好貓,再把沙發恢復成原樣才走。 從402到302完全就是兩種境遇。 她看著一屋待整理的樣子,絕望地嘆了口氣。 昨晚走之前掉在地上的那個塑膠袋還在原地。沈倪過去撿起來,隨手翻開。 裡邊除了一堆蠟燭,還有未開封的抹布、清潔劑、橡膠手套、口罩。 好像是猜到她會需要,隨意丟進去似的。 沈倪突然感到一絲慰藉,在來到這個地方之後。 她翻出塑膠袋裡的清潔工具簡單收拾了下客廳,剛想和衣躺下睡一會兒,就被視窗散進來的煙火氣給吸引了。 之前學校周邊老有賣豆腐腦兒、麻球的,她每次扒著私家車車窗路過,只能聞聞味兒。 現在離開京城,她就著骨子裡那股不服,做什麼都反著來。 清晨的裡春巷比昨晚來的時候熱鬧許多。 沈倪買了兩份早飯。 樓上402的主人還沒回來,她就把多的那份掛在了門把手上。 這麼一折騰反而沒了睡意。 沈倪索性起來繼續收拾屋子,踩著別人上班的點問路去交了水電費。 手上那張水費單的戶主果然是沈應銘。 她覺得特嘲諷,看完隨手撕了扔進垃圾箱。 早晨的太陽還不至於毒辣。一眼望去,小鎮主幹道上植滿了香樟,陽光就從枝葉間穿透撲成一地碎金。 屋群低矮,小河穿鎮而過。 沒有紙醉金迷,沒有燈紅酒綠,這裡的時間如緩緩流淌的河水般,似乎比大城市慢了一拍。 這就是她媽媽生活過的地方吧。 沈倪一路走一路看,臨拐進昨晚計程車停靠的小巷前,發現對面有家灰撲撲的小超市。 想起樓上鄰居給的那袋東西,她轉身拐了進去。 抹布、清潔劑…… 就是沒找到同樣的手套和口罩。 沈倪在低矮貨架裡巡視幾圈,最終挑了副看起來最貴的充數。 提著這袋東西爬上四樓的時候,402的門把上還掛著早上那個袋子。 她花了片刻思考對方是沒回家、還是單純不想收這份早餐。幾秒後,懶得再想,直接把手裡的袋子掛了上去。 塑膠袋發出窸窣響聲。 她想了想,又用提手打了個蝴蝶結,確保不會滑落才罷休。 等一轉身,驀然發現樓梯拐角口多了個人。 和昨天第一次見面一樣,他不帶任何情緒望了過來。 江以明是長得沒有攻擊性的那種好看。但他的眸色很深,沉默不言的時候,會讓人覺得心思難猜。 沈倪嚇了一跳,而後被尷尬淹沒。 “那個……我來還東西。” “好。” 他低聲應下,沒問還什麼,也沒問關於昨晚的任何其他。 沈倪看著他站直身體,一步步拾階而上。 擦身而過的瞬間,她看到對方眼下不甚明顯的青灰。路過的風帶起一陣清冽香氣,摻雜很淡的消毒水味。 他頭也不回地從身邊掠過。 沈倪忍不住追上兩步,仰頭跟他說話:“昨天謝謝你的充電器,還有你家的電,我都畫完了。” “嗯。” “哦,還有謝謝你給我的那袋東西。手套和口罩我沒找到一樣的,其他都買到了。”她移動目光往門把處示意:“喏。” 男人還是用了單音節回覆,簡短得讓人在意。 沈倪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惹了對方不滿。 可再細看,從他臉上看到的依然只有平淡和疏離。 這是她第一次出門在外擁有真正意義上的左鄰右舍。 還想多說點什麼,他已經利落開好了門。手搭在門把上,目光終於落在她身上。 一言未發,但沈倪看懂了他的意思:還有事嗎? 她搖頭:我說完了。 砰—— 沈倪緩緩吐了口氣,這次關門聽起來還是挺兇。 *** 江以明關上門,掃了一眼客廳。 陳設和他離開前一模一樣。 昨天夜裡他臨時被叫回醫院。 小鎮醫院和京城無法相比,醫生少,病人也少。 然而昨夜是特別的,兒科擠擠攘攘如同白晝。 從傍晚起,陸陸續續有家長帶孩子來就診。 拉肚子的、嘔吐的、脫水的、伴隨發燒的,從走廊到診室,小孩又叫又哭。 江以明被電話喚回醫院時,其他醫生都到了。 整個醫院兒科,加上今晚的值班醫生,總共就三人。 “醫生,醫生你幫忙先看看我家孩子吧,求你了!他都吐了一晚上了,還發燒。先看看我家孩子吧!” 他從走廊穿過時,不可避免被攔住去路。 人手有限,診室裡接待的小孩症狀更為嚴重。江以明抬手探了下孩子體溫,檢查完呼吸才冷靜告知:“麻煩讓讓,我不能為你開這個先例。” 醫院對優先就診範圍有明確規定,可往往得不到所有人理解。 江以明回到診室,迅速往後叫號。 他眉眼冷寂,看診時戴的那副細邊眼鏡很大程度讓他看起來柔和許多。且每次和小朋友說話時都極盡溫和,手法輕緩,從未蹙眉不耐。 來南山鎮有段日子了,常出入兒科的家長都認得江醫生。 起初只是覺得這位醫生年輕又俊逸。越往後加分點越多。 譬如脾氣好,人溫柔,耐心佳,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醫術高。 擁在前面的家長放下心來。 這會兒看診的小胖子顯然是醫院常客,一看到醫生就忍不住哭嚎,邊揮舞肉手,邊對著醫生發脾氣:“嗚——我墜墜討厭你。” 大人捂住小孩的嘴,還好沒見江醫生不快。 片刻後,江以明開好單子,低聲和小胖子說:“討厭我,那就爭取以後不來。” 小胖子瞪著他不說話,哼哼兩下很快被後一位取代。 “醫生,我家孩子一晚上吐了三回,你看這臉都吐黃了。” 江以明測上體溫,問:“晚上吃了什麼。” “就吃了家裡的飯菜。青菜、肉丸、魚、米飯,沒什麼別的,再之前是在學校吃了下午點心。” 話音剛落,後面有幾個大人附和:“我們家孩子也在學校吃了點心。” “不會是學校的點心有問題吧?我們在家沒吃什麼其他的啊。” “對對,我們也是。” 經過簡單詢問,腹瀉嘔吐的都來自同一所幼兒園。 江以明目光掠過後面烏泱泱一走廊的病人,沉吟:“做樣本化驗,通知疾控中心檢查。” 晚上到白天,片刻都沒歇息。 其他兩位醫生都累得眼下黑沉,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我為什麼要想不開來兒科……”其中一位仰頭閉眼。 另一位有氣無力地答:“還不是因為愛,你忘了你剛來兒科的時候說什麼了,你說小朋友是全天下最可愛的生物。你要為下一代奉獻青春。” “哎對了,江醫生什麼會選兒科?” 江以明洗完手從隔間出來,短暫頓了幾秒。 為什麼? 他沒有什麼奉獻的理想,他為什麼會來。 或許只是因為受了他同父異母的哥哥江一汀的影響。 江一汀是個從小就習慣在醫院渡過的人。 可他總是滿懷期待地說:我想當醫生啊,當然最好是兒科醫生。要是能為那些生病的孩子做更多自己能做的事情,看到他們病癒,一定超有成就感、超幸福吧。 反正一片迷茫,不知歸處。 那就來吧。試試我會不會幸福。 江以明自嘲地垂下眼。 出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日光明媚。 他回到裡春巷時,聽到樓下大媽在討論302的姑娘是從京城來的。 巧的是,那位京城新鄰居正對著402的門鬼鬼祟祟,連一個醜蝴蝶結都打了數十秒。 她扭頭,發現了自己的存在。表情看起來比昨天剛來的時候好多了。 沒再滿臉寫著煩。 京城那邊竟然會讓這麼一個什麼都寫在臉上的人來試探他。 不可思議。 不過她很聰明,會藉著還東西的名義來接近他。 江以明慢慢沒了耐心,也疲倦得不想應對。他隔著門無聲望她,想看她什麼時候才能發現自己耐心告罄。 不出片刻,她讀懂默語。 江以明從她表情裡得到答案,砰一聲關上了門。 進門不過幾分鐘,電話突然響起。 他掏出手機,看到京城來的電話。在示意他離開京城後,還藉著關心的幌子一而再再而三試探他會不會回,什麼時候回。 電話持續作響。 他垂下眸,藏在漆黑雙眸裡的情緒慢慢散開。 毀滅吧,好煩。

門口的攝像頭一直閃著紅光。

沈倪埋頭苦苦趕稿,捱了一會兒沒忍住。

她按著脖子張望一圈,目光落在屋子某處略作停頓。而後刷一下起身,對著攝像頭雙手合十拜了拜,飛快溜進洗手間。

等從洗手間出來,她才有時間再次打量這個家。

說是家好像不夠貼切。

灰白調的傢俱,死氣沉沉的佈置,沒有一絲贅餘的裝飾,在熱鬧夏夜也顯得冷冷清清。

唯一能為整個屋子添一抹顏色的,就大橘了。

大橘揣手窩在另一側,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這個人也太沒有生活情調了吧。

沈倪胡亂想了一會兒回到沙發,繼續懸樑刺股。

6*24的分鏡畫得很糙,到早晨收筆的那一頁,已經極簡成了簡筆畫。

不過她相信流月看得懂。

最初《gogo》籤她的時候是因為她在網路平臺上釋出的作品反響不錯。至於搬運到紙媒連載後,原先有些出格的劇情都得調整。

而流月要稽核的就是刪改後的內容。

沈倪放下筆,困得要死。尤其是收工瞬間,疲憊感猛地上湧。恨不得眼皮一闔倒地就能睡著。

迷迷糊糊間手心被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拱了一下。

“喵——”大橘一臉求摸看著她。

她突然清醒。

貓?

什麼時候養的貓?

空白幾分鐘後,沈倪慢慢回憶起目前處境。

……昨晚上樓借地方充電,然後在別人家畫了一夜。

這屋子的主人、那個叫江以明的男人,好像中途出了門,然後一夜未歸。

明知屋裡沒有人,沈倪還是輕手輕腳起身,伺候好貓,再把沙發恢復成原樣才走。

從402到302完全就是兩種境遇。

她看著一屋待整理的樣子,絕望地嘆了口氣。

昨晚走之前掉在地上的那個塑膠袋還在原地。沈倪過去撿起來,隨手翻開。

裡邊除了一堆蠟燭,還有未開封的抹布、清潔劑、橡膠手套、口罩。

好像是猜到她會需要,隨意丟進去似的。

沈倪突然感到一絲慰藉,在來到這個地方之後。

她翻出塑膠袋裡的清潔工具簡單收拾了下客廳,剛想和衣躺下睡一會兒,就被視窗散進來的煙火氣給吸引了。

之前學校周邊老有賣豆腐腦兒、麻球的,她每次扒著私家車車窗路過,只能聞聞味兒。

現在離開京城,她就著骨子裡那股不服,做什麼都反著來。

清晨的裡春巷比昨晚來的時候熱鬧許多。

沈倪買了兩份早飯。

樓上402的主人還沒回來,她就把多的那份掛在了門把手上。

這麼一折騰反而沒了睡意。

沈倪索性起來繼續收拾屋子,踩著別人上班的點問路去交了水電費。

手上那張水費單的戶主果然是沈應銘。

她覺得特嘲諷,看完隨手撕了扔進垃圾箱。

早晨的太陽還不至於毒辣。一眼望去,小鎮主幹道上植滿了香樟,陽光就從枝葉間穿透撲成一地碎金。

屋群低矮,小河穿鎮而過。

沒有紙醉金迷,沒有燈紅酒綠,這裡的時間如緩緩流淌的河水般,似乎比大城市慢了一拍。

這就是她媽媽生活過的地方吧。

沈倪一路走一路看,臨拐進昨晚計程車停靠的小巷前,發現對面有家灰撲撲的小超市。

想起樓上鄰居給的那袋東西,她轉身拐了進去。

抹布、清潔劑……

就是沒找到同樣的手套和口罩。

沈倪在低矮貨架裡巡視幾圈,最終挑了副看起來最貴的充數。

提著這袋東西爬上四樓的時候,402的門把上還掛著早上那個袋子。

她花了片刻思考對方是沒回家、還是單純不想收這份早餐。幾秒後,懶得再想,直接把手裡的袋子掛了上去。

塑膠袋發出窸窣響聲。

她想了想,又用提手打了個蝴蝶結,確保不會滑落才罷休。

等一轉身,驀然發現樓梯拐角口多了個人。

和昨天第一次見面一樣,他不帶任何情緒望了過來。

江以明是長得沒有攻擊性的那種好看。但他的眸色很深,沉默不言的時候,會讓人覺得心思難猜。

沈倪嚇了一跳,而後被尷尬淹沒。

“那個……我來還東西。”

“好。”

他低聲應下,沒問還什麼,也沒問關於昨晚的任何其他。

沈倪看著他站直身體,一步步拾階而上。

擦身而過的瞬間,她看到對方眼下不甚明顯的青灰。路過的風帶起一陣清冽香氣,摻雜很淡的消毒水味。

他頭也不回地從身邊掠過。

沈倪忍不住追上兩步,仰頭跟他說話:“昨天謝謝你的充電器,還有你家的電,我都畫完了。”

“嗯。”

“哦,還有謝謝你給我的那袋東西。手套和口罩我沒找到一樣的,其他都買到了。”她移動目光往門把處示意:“喏。”

男人還是用了單音節回覆,簡短得讓人在意。

沈倪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惹了對方不滿。

可再細看,從他臉上看到的依然只有平淡和疏離。

這是她第一次出門在外擁有真正意義上的左鄰右舍。

還想多說點什麼,他已經利落開好了門。手搭在門把上,目光終於落在她身上。

一言未發,但沈倪看懂了他的意思:還有事嗎?

她搖頭:我說完了。

砰——

沈倪緩緩吐了口氣,這次關門聽起來還是挺兇。

***

江以明關上門,掃了一眼客廳。

陳設和他離開前一模一樣。

昨天夜裡他臨時被叫回醫院。

小鎮醫院和京城無法相比,醫生少,病人也少。

然而昨夜是特別的,兒科擠擠攘攘如同白晝。

從傍晚起,陸陸續續有家長帶孩子來就診。

拉肚子的、嘔吐的、脫水的、伴隨發燒的,從走廊到診室,小孩又叫又哭。

江以明被電話喚回醫院時,其他醫生都到了。

整個醫院兒科,加上今晚的值班醫生,總共就三人。

“醫生,醫生你幫忙先看看我家孩子吧,求你了!他都吐了一晚上了,還發燒。先看看我家孩子吧!”

他從走廊穿過時,不可避免被攔住去路。

人手有限,診室裡接待的小孩症狀更為嚴重。江以明抬手探了下孩子體溫,檢查完呼吸才冷靜告知:“麻煩讓讓,我不能為你開這個先例。”

醫院對優先就診範圍有明確規定,可往往得不到所有人理解。

江以明回到診室,迅速往後叫號。

他眉眼冷寂,看診時戴的那副細邊眼鏡很大程度讓他看起來柔和許多。且每次和小朋友說話時都極盡溫和,手法輕緩,從未蹙眉不耐。

來南山鎮有段日子了,常出入兒科的家長都認得江醫生。

起初只是覺得這位醫生年輕又俊逸。越往後加分點越多。

譬如脾氣好,人溫柔,耐心佳,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醫術高。

擁在前面的家長放下心來。

這會兒看診的小胖子顯然是醫院常客,一看到醫生就忍不住哭嚎,邊揮舞肉手,邊對著醫生發脾氣:“嗚——我墜墜討厭你。”

大人捂住小孩的嘴,還好沒見江醫生不快。

片刻後,江以明開好單子,低聲和小胖子說:“討厭我,那就爭取以後不來。”

小胖子瞪著他不說話,哼哼兩下很快被後一位取代。

“醫生,我家孩子一晚上吐了三回,你看這臉都吐黃了。”

江以明測上體溫,問:“晚上吃了什麼。”

“就吃了家裡的飯菜。青菜、肉丸、魚、米飯,沒什麼別的,再之前是在學校吃了下午點心。”

話音剛落,後面有幾個大人附和:“我們家孩子也在學校吃了點心。”

“不會是學校的點心有問題吧?我們在家沒吃什麼其他的啊。”

“對對,我們也是。”

經過簡單詢問,腹瀉嘔吐的都來自同一所幼兒園。

江以明目光掠過後面烏泱泱一走廊的病人,沉吟:“做樣本化驗,通知疾控中心檢查。”

晚上到白天,片刻都沒歇息。

其他兩位醫生都累得眼下黑沉,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我為什麼要想不開來兒科……”其中一位仰頭閉眼。

另一位有氣無力地答:“還不是因為愛,你忘了你剛來兒科的時候說什麼了,你說小朋友是全天下最可愛的生物。你要為下一代奉獻青春。”

“哎對了,江醫生什麼會選兒科?”

江以明洗完手從隔間出來,短暫頓了幾秒。

為什麼?

他沒有什麼奉獻的理想,他為什麼會來。

或許只是因為受了他同父異母的哥哥江一汀的影響。

江一汀是個從小就習慣在醫院渡過的人。

可他總是滿懷期待地說:我想當醫生啊,當然最好是兒科醫生。要是能為那些生病的孩子做更多自己能做的事情,看到他們病癒,一定超有成就感、超幸福吧。

反正一片迷茫,不知歸處。

那就來吧。試試我會不會幸福。

江以明自嘲地垂下眼。

出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日光明媚。

他回到裡春巷時,聽到樓下大媽在討論302的姑娘是從京城來的。

巧的是,那位京城新鄰居正對著402的門鬼鬼祟祟,連一個醜蝴蝶結都打了數十秒。

她扭頭,發現了自己的存在。表情看起來比昨天剛來的時候好多了。

沒再滿臉寫著煩。

京城那邊竟然會讓這麼一個什麼都寫在臉上的人來試探他。

不可思議。

不過她很聰明,會藉著還東西的名義來接近他。

江以明慢慢沒了耐心,也疲倦得不想應對。他隔著門無聲望她,想看她什麼時候才能發現自己耐心告罄。

不出片刻,她讀懂默語。

江以明從她表情裡得到答案,砰一聲關上了門。

進門不過幾分鐘,電話突然響起。

他掏出手機,看到京城來的電話。在示意他離開京城後,還藉著關心的幌子一而再再而三試探他會不會回,什麼時候回。

電話持續作響。

他垂下眸,藏在漆黑雙眸裡的情緒慢慢散開。

毀滅吧,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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