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山東大案(3)

清山變·嵩山坳·3,576·2026/3/24

第24節 山東大案(3) 第24節 山東大案(3) 三年散館,緊接著便是翰詹大考,又名朝考,崔荊南考取的是第二等,給分發到御史柏臺,本來應該任職山東道監察,只不過同僚知道他有背癰的疾患,怕他遠路奔波,途中若是有個閃失的話,更加無從措手。 於是當時的左都御史花沙鈉便有意改授他為京畿道,卻給崔荊南自己拒絕了:“大人的盛意,學生心中感念,只是學生以為,為人臣者,不可以一身安危為所記,更何況,學生身為御史,本有匡正正途,糾察『奸』邪之責,若是總在這京中,天子腳下首善之區處身,又如何能夠實現學生心中的抱負?” 因為他一再力爭,花沙納也不好勉強,又改放了他山東道的職銜。此次山東省內有大旱災,朝廷撥款,省裡也上書朝廷,截留了一部分稅款為救急之資,於是崔荊南知道,這便是大開了給人從中侵魚之門,更加認真的在萊蕪、平陰兩處縣城中,到處走訪探查,準備一經發現,立刻具折陳奏! 和萊蕪縣比較起來,平陰縣的情況更加糟糕:平陰是大縣城,而且地處山東,河南,安徽交界之處,地勢緊要,民眾眾多,往來的流民人數也要高出萊蕪縣甚多,崔荊南旅居在縣城中的一家客房中,白天在城裡來回遊走。 御史歷來是京中的清水衙門,也都很窮,任各省值道的御史有一份朝廷用來體恤的銀子,按照道路遠近,數量也各不相同,像崔荊南這樣的,每月三十兩左右,用是儘夠用的,不過卻有兩項難處,第一種是這等體恤的銀子從來都是到年底一統發放,平日裡就要靠自己籌措火潤之資;第二等難處就是不能生病,一旦生病,就只好到處求告,方可勉強過活。 崔荊南囊中羞澀,卻從來不肯墮了青雲之志,而且在他想來,身為御史,本來就要保證言路通暢,若是時時處處拿了別人的銀子,又如何能夠做到心底無私?這一來更加是常在窘鄉,害得他的幾個本來是不需要到縣裡開設的粥廠去領粥米的下人,也要經常到粥廠去排隊等候。不過在他看來,縣裡公設的粥廠,最是可以看出本地父母官的德行如何。所以很多時候,即使是有下人苦勸,他也要自己親身到粥廠去,不是為了領一些粥米,只是為了看看實情到底如何。 他一心想從暗處查一查被災兩地可有侵魚情事,不願意也不打算驚擾到地方,殊不知他入境不問俗,地形不熟,口音又全然不同,早就給人家盯在眼裡!只是上面知道他的來路,不敢輕易得罪而已。他卻以為自己行蹤不為人知,想起來尚有自喜之意。 這裡走了幾天,給他瞧出了其中的隱秘:在省裡的賑濟銀子劃撥到縣中的開始幾天,粥米濃稠還好,過了不到十天,眼看著粥米越見稀薄,到最後,簡直便成了白水一般! 他在這山東省內呆得久了,米市行情熟稔在心,一斗米在兩錢一兩分上下,便是在這等大旱的年景,米價略有上揚,也絕對不會超過兩錢五分,以每天每個粥廠用米一百石計算,便是二百兩銀子,縣裡共有六處粥廠,十天的時間一萬二三千兩銀子,省裡給泰安府下轄的兩處被災小縣撥款四萬七千兩,卻連二十天的時間也支應不過去,雖然期間還有一些其他的開銷,也可以想見,其中必定有人從中漁利! 因為這樣的計算,崔荊南上了一封奏摺,派自己隨身的一個僕人攜送赴省,自己帶人出了平陰,到了萊蕪,到達不久,就接獲軍機處的廷諭,居然是命他在萊蕪、平陰兩地詳加探訪,以求更加細緻的回報。 這是沒有先例可循的,崔荊南有心再封奏一番,問一問細節,又覺得不必。既然軍機處已經發出廷喻,想來就已經是皇帝默準的了,自己再上表章,倒顯得自己沒有任事之能似的。 “老爺,可還有什麼吩咐的嗎?” “啊?啊!沒有,沒有。”崔荊南從桌前站了起來,難過的舒展一下身體,向外呼喚:“孟翔?孟翔?” “小的在。”客房的竹簾挑起,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人快步走進:“少爺,有什麼吩咐?” “我的背,哎,癢死了,拿『藥』來。” “是。”孟翔答應一聲,轉身出外,到了廊下,還有一個年輕人,正蹲在爐灶前為少爺熬『藥』。崔荊南的背癰之疾由來已久,呆在他身邊的幾個人久病成醫,這等煎『藥』熬汁的功夫不在話下,很快的,孟翔端著一碗湯『藥』進到房中,伺候著少爺服下:“少爺,可好點了嗎?” 放下『藥』碗,崔荊南側臥在床上,低聲問孟翔:“上一次抓的『藥』,怕是又吃完了吧?” 孟翔苦笑了一下:“還有一副。明天,又要去抓了。” “上一次在東阿見到的老先生還和我說,服一劑陰必變陽而作痛。再一劑而痛亦消,再服一劑而全愈,竟消滅無形也。現在想來,也不過是大言之談啊。” “其實,少爺上一次在東阿服過『藥』之後,不是也確實由癢轉痛嗎?”孟翔說:“可見『藥』方還是管用的,只是,奴才想,少爺一路奔波,總也得不到休息,方才有此反覆。等到山東事了,回到京中,讓少夫人伺候少爺休息幾天,再加上『藥』物之功,便一定可以去根。您也就不必如此每天裡為背癰疾患而難過了。” “但願如你所說吧。”崔荊南又問道:“上一次回京,聽你家主母說,小翠病了,可很要緊嗎?” 孟翔低垂下頭去,好半天的時間沒有說話:“聽郎中說,是消渴之疾。” “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府裡怎麼……哎!”崔荊南長長的嘆息一聲,慢吞吞的說:“一個是這樣,兩個也是這樣。” “少爺不必為她擔心,上一次回去聽她說,主母把同仁堂的郎中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哦,少爺。明天抓『藥』……的錢,”孟翔囁喏著說:“沒有了。” “又沒有了?”崔荊南胡『亂』的眨眨眼,從床上爬了起來:“暫時拿我冬天穿用的狐狸皮袍子去當了吧,左右現在也用不上。” “少爺,袍子是老爺留給您的,還是……” “不用多說了。等到辦完了這一次的差事,我再找同鄉同僚挪借幾文,贖回來也便是了。” “便是這樣的話,少爺,這一次怕是還要幾天才能完事的吧?”孟翔低聲的嘀咕著,他說:“現在的天氣還好,等過上一段時日,天氣真的冷了下來,您的身體,可怎麼得了啊!” “我有點累,孟翔啊,你和阿福、大勇他們也休息去吧。” “是。” 一件七成新的雪狐狸皮的袍子只當了不到十五兩銀子,簡直算是白送給對方了!去典當的崔福是個脾氣很火爆的年輕人,幾乎要和當鋪的朝奉當面吵起來,對方卻不緊不慢,站在高大的柵欄後面,冷笑著低頭下望。 時逢災年,正是這等典當行財源廣進的時候,你捨不得,有的是人要靠典當過活,所以也不和他著急:“喂,你到底當不當?不當就躲開, 不要耽誤我們做生意。” “當了!”崔福沒有辦法,把個厚重的包袱向裡面一遞:“當票,銀子!” 把銀子和當票放好,出了典當行,街邊不遠處就是一家『藥』鋪,崔福身上帶著抓『藥』的方子,正要進店,從裡面快步走出一個人來,二人擦肩而過:“對不住。” 崔福暗罵一聲冒失鬼,讓過對方到了櫃檯前,伸手入懷欲待取出『藥』方,卻一瞬間變了臉『色』:懷中剛才從當鋪中取來的十五兩銀子竟然不翼而飛了!只有這幾步遠的路途,怎麼就會丟了呢?仔細一想,年輕人大步追到『藥』鋪門口,卻見街道上人煙稠密,熙熙攘攘間一眼看不到盡頭。兩旁店鋪櫛比鱗次,成衣行,紙行、海味行、茶行、米行、鐵器行……還有什麼針線、扎作、綢緞、文房四寶行甚或巫行、仵作、棺木行……都掛著幌子,懶洋洋地在來往行人的頭頂上飄動。 崔福臉『色』煞白,徒勞的左顧右盼,卻又到哪裡去找剛才那個偷兒?他是年輕人,沒有經過這樣的事情,方寸大『亂』,想到回店之後少爺病體支離,又不知道如何解勸,怔怔的落下淚來。 平陰縣城到處都是流民,這等偷雞『摸』狗的事情多了,那『藥』鋪的小夥計見得多了,看他實在可憐,便在一邊說道:“小哥兒?小哥兒?” “啊?什麼?” “可是有什麼礙難之處嗎?” “我的……銀子,給人偷去了。我家少爺還在客店中等著抓『藥』回去呢!這可怎麼辦啊?” “哎,總是你自己不小心。”夥計用手向外面一指:“那裡就是縣裡的班房,不如先到那裡去報案吧?雖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總也好過你在這裡乾等著嘛!” 崔福想想有理,謝過夥計,直奔街角的縣衙班房。 各地府縣的構建大體相同,進門之後一條甬道,東面是吏戶禮三房,西面是兵刑工三房,仿照中樞六部之設,到了縣衙班房報案,有皂隸混不當回事的問一問經過,把姓名,地點,銀兩數目記錄下來,便把他打發了出來:“等到有了消息,自然會派人通知你。回去吧?” “不知道幾時才能有消息?” “這那裡知道?抓賊抓贓,總要等到當場捉住,再做處置。回去等著吧。” 兩個人說話間,房門一開,一個男子走了進來,皂隸趕忙站起迎接:“劉大哥?” “嗯。”來人點點頭,走到桌案前,拿起了剛才記錄好的卷宗看了看:“怎麼,又有人失盜了嗎?” “是。回班頭的話,是這位小哥兒。” 班頭回頭看了看崔福,在一邊坐了下來,又很詳盡的問問經過,待到他知道崔福是把給自家少爺抓『藥』的銀子丟失了之後,很是憐憫的搖搖頭,從懷中掏出幾塊散碎銀子向前一遞:“這點銀子,你先拿過去。等到本官抓到那個偷兒,你再還我,也就是了。” 崔福嚇得雙手『亂』搖:“這不行,這不行的!我家少爺多次訓誡,教我們萬萬不能拿別人的銀子……還是……” “這點銀子算是我借給你的,還是先去給你家少爺抓『藥』吧。”說著話,拉過崔福的手把銀子放在他手心裡:“快去抓『藥』吧。”

第24節 山東大案(3)

第24節 山東大案(3)

三年散館,緊接著便是翰詹大考,又名朝考,崔荊南考取的是第二等,給分發到御史柏臺,本來應該任職山東道監察,只不過同僚知道他有背癰的疾患,怕他遠路奔波,途中若是有個閃失的話,更加無從措手。

於是當時的左都御史花沙鈉便有意改授他為京畿道,卻給崔荊南自己拒絕了:“大人的盛意,學生心中感念,只是學生以為,為人臣者,不可以一身安危為所記,更何況,學生身為御史,本有匡正正途,糾察『奸』邪之責,若是總在這京中,天子腳下首善之區處身,又如何能夠實現學生心中的抱負?”

因為他一再力爭,花沙納也不好勉強,又改放了他山東道的職銜。此次山東省內有大旱災,朝廷撥款,省裡也上書朝廷,截留了一部分稅款為救急之資,於是崔荊南知道,這便是大開了給人從中侵魚之門,更加認真的在萊蕪、平陰兩處縣城中,到處走訪探查,準備一經發現,立刻具折陳奏!

和萊蕪縣比較起來,平陰縣的情況更加糟糕:平陰是大縣城,而且地處山東,河南,安徽交界之處,地勢緊要,民眾眾多,往來的流民人數也要高出萊蕪縣甚多,崔荊南旅居在縣城中的一家客房中,白天在城裡來回遊走。

御史歷來是京中的清水衙門,也都很窮,任各省值道的御史有一份朝廷用來體恤的銀子,按照道路遠近,數量也各不相同,像崔荊南這樣的,每月三十兩左右,用是儘夠用的,不過卻有兩項難處,第一種是這等體恤的銀子從來都是到年底一統發放,平日裡就要靠自己籌措火潤之資;第二等難處就是不能生病,一旦生病,就只好到處求告,方可勉強過活。

崔荊南囊中羞澀,卻從來不肯墮了青雲之志,而且在他想來,身為御史,本來就要保證言路通暢,若是時時處處拿了別人的銀子,又如何能夠做到心底無私?這一來更加是常在窘鄉,害得他的幾個本來是不需要到縣裡開設的粥廠去領粥米的下人,也要經常到粥廠去排隊等候。不過在他看來,縣裡公設的粥廠,最是可以看出本地父母官的德行如何。所以很多時候,即使是有下人苦勸,他也要自己親身到粥廠去,不是為了領一些粥米,只是為了看看實情到底如何。

他一心想從暗處查一查被災兩地可有侵魚情事,不願意也不打算驚擾到地方,殊不知他入境不問俗,地形不熟,口音又全然不同,早就給人家盯在眼裡!只是上面知道他的來路,不敢輕易得罪而已。他卻以為自己行蹤不為人知,想起來尚有自喜之意。

這裡走了幾天,給他瞧出了其中的隱秘:在省裡的賑濟銀子劃撥到縣中的開始幾天,粥米濃稠還好,過了不到十天,眼看著粥米越見稀薄,到最後,簡直便成了白水一般!

他在這山東省內呆得久了,米市行情熟稔在心,一斗米在兩錢一兩分上下,便是在這等大旱的年景,米價略有上揚,也絕對不會超過兩錢五分,以每天每個粥廠用米一百石計算,便是二百兩銀子,縣裡共有六處粥廠,十天的時間一萬二三千兩銀子,省裡給泰安府下轄的兩處被災小縣撥款四萬七千兩,卻連二十天的時間也支應不過去,雖然期間還有一些其他的開銷,也可以想見,其中必定有人從中漁利!

因為這樣的計算,崔荊南上了一封奏摺,派自己隨身的一個僕人攜送赴省,自己帶人出了平陰,到了萊蕪,到達不久,就接獲軍機處的廷諭,居然是命他在萊蕪、平陰兩地詳加探訪,以求更加細緻的回報。

這是沒有先例可循的,崔荊南有心再封奏一番,問一問細節,又覺得不必。既然軍機處已經發出廷喻,想來就已經是皇帝默準的了,自己再上表章,倒顯得自己沒有任事之能似的。

“老爺,可還有什麼吩咐的嗎?”

“啊?啊!沒有,沒有。”崔荊南從桌前站了起來,難過的舒展一下身體,向外呼喚:“孟翔?孟翔?”

“小的在。”客房的竹簾挑起,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人快步走進:“少爺,有什麼吩咐?”

“我的背,哎,癢死了,拿『藥』來。”

“是。”孟翔答應一聲,轉身出外,到了廊下,還有一個年輕人,正蹲在爐灶前為少爺熬『藥』。崔荊南的背癰之疾由來已久,呆在他身邊的幾個人久病成醫,這等煎『藥』熬汁的功夫不在話下,很快的,孟翔端著一碗湯『藥』進到房中,伺候著少爺服下:“少爺,可好點了嗎?”

放下『藥』碗,崔荊南側臥在床上,低聲問孟翔:“上一次抓的『藥』,怕是又吃完了吧?”

孟翔苦笑了一下:“還有一副。明天,又要去抓了。”

“上一次在東阿見到的老先生還和我說,服一劑陰必變陽而作痛。再一劑而痛亦消,再服一劑而全愈,竟消滅無形也。現在想來,也不過是大言之談啊。”

“其實,少爺上一次在東阿服過『藥』之後,不是也確實由癢轉痛嗎?”孟翔說:“可見『藥』方還是管用的,只是,奴才想,少爺一路奔波,總也得不到休息,方才有此反覆。等到山東事了,回到京中,讓少夫人伺候少爺休息幾天,再加上『藥』物之功,便一定可以去根。您也就不必如此每天裡為背癰疾患而難過了。”

“但願如你所說吧。”崔荊南又問道:“上一次回京,聽你家主母說,小翠病了,可很要緊嗎?”

孟翔低垂下頭去,好半天的時間沒有說話:“聽郎中說,是消渴之疾。”

“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府裡怎麼……哎!”崔荊南長長的嘆息一聲,慢吞吞的說:“一個是這樣,兩個也是這樣。”

“少爺不必為她擔心,上一次回去聽她說,主母把同仁堂的郎中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哦,少爺。明天抓『藥』……的錢,”孟翔囁喏著說:“沒有了。”

“又沒有了?”崔荊南胡『亂』的眨眨眼,從床上爬了起來:“暫時拿我冬天穿用的狐狸皮袍子去當了吧,左右現在也用不上。”

“少爺,袍子是老爺留給您的,還是……”

“不用多說了。等到辦完了這一次的差事,我再找同鄉同僚挪借幾文,贖回來也便是了。”

“便是這樣的話,少爺,這一次怕是還要幾天才能完事的吧?”孟翔低聲的嘀咕著,他說:“現在的天氣還好,等過上一段時日,天氣真的冷了下來,您的身體,可怎麼得了啊!”

“我有點累,孟翔啊,你和阿福、大勇他們也休息去吧。”

“是。”

一件七成新的雪狐狸皮的袍子只當了不到十五兩銀子,簡直算是白送給對方了!去典當的崔福是個脾氣很火爆的年輕人,幾乎要和當鋪的朝奉當面吵起來,對方卻不緊不慢,站在高大的柵欄後面,冷笑著低頭下望。

時逢災年,正是這等典當行財源廣進的時候,你捨不得,有的是人要靠典當過活,所以也不和他著急:“喂,你到底當不當?不當就躲開, 不要耽誤我們做生意。”

“當了!”崔福沒有辦法,把個厚重的包袱向裡面一遞:“當票,銀子!”

把銀子和當票放好,出了典當行,街邊不遠處就是一家『藥』鋪,崔福身上帶著抓『藥』的方子,正要進店,從裡面快步走出一個人來,二人擦肩而過:“對不住。”

崔福暗罵一聲冒失鬼,讓過對方到了櫃檯前,伸手入懷欲待取出『藥』方,卻一瞬間變了臉『色』:懷中剛才從當鋪中取來的十五兩銀子竟然不翼而飛了!只有這幾步遠的路途,怎麼就會丟了呢?仔細一想,年輕人大步追到『藥』鋪門口,卻見街道上人煙稠密,熙熙攘攘間一眼看不到盡頭。兩旁店鋪櫛比鱗次,成衣行,紙行、海味行、茶行、米行、鐵器行……還有什麼針線、扎作、綢緞、文房四寶行甚或巫行、仵作、棺木行……都掛著幌子,懶洋洋地在來往行人的頭頂上飄動。

崔福臉『色』煞白,徒勞的左顧右盼,卻又到哪裡去找剛才那個偷兒?他是年輕人,沒有經過這樣的事情,方寸大『亂』,想到回店之後少爺病體支離,又不知道如何解勸,怔怔的落下淚來。

平陰縣城到處都是流民,這等偷雞『摸』狗的事情多了,那『藥』鋪的小夥計見得多了,看他實在可憐,便在一邊說道:“小哥兒?小哥兒?”

“啊?什麼?”

“可是有什麼礙難之處嗎?”

“我的……銀子,給人偷去了。我家少爺還在客店中等著抓『藥』回去呢!這可怎麼辦啊?”

“哎,總是你自己不小心。”夥計用手向外面一指:“那裡就是縣裡的班房,不如先到那裡去報案吧?雖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總也好過你在這裡乾等著嘛!”

崔福想想有理,謝過夥計,直奔街角的縣衙班房。

各地府縣的構建大體相同,進門之後一條甬道,東面是吏戶禮三房,西面是兵刑工三房,仿照中樞六部之設,到了縣衙班房報案,有皂隸混不當回事的問一問經過,把姓名,地點,銀兩數目記錄下來,便把他打發了出來:“等到有了消息,自然會派人通知你。回去吧?”

“不知道幾時才能有消息?”

“這那裡知道?抓賊抓贓,總要等到當場捉住,再做處置。回去等著吧。”

兩個人說話間,房門一開,一個男子走了進來,皂隸趕忙站起迎接:“劉大哥?”

“嗯。”來人點點頭,走到桌案前,拿起了剛才記錄好的卷宗看了看:“怎麼,又有人失盜了嗎?”

“是。回班頭的話,是這位小哥兒。”

班頭回頭看了看崔福,在一邊坐了下來,又很詳盡的問問經過,待到他知道崔福是把給自家少爺抓『藥』的銀子丟失了之後,很是憐憫的搖搖頭,從懷中掏出幾塊散碎銀子向前一遞:“這點銀子,你先拿過去。等到本官抓到那個偷兒,你再還我,也就是了。”

崔福嚇得雙手『亂』搖:“這不行,這不行的!我家少爺多次訓誡,教我們萬萬不能拿別人的銀子……還是……”

“這點銀子算是我借給你的,還是先去給你家少爺抓『藥』吧。”說著話,拉過崔福的手把銀子放在他手心裡:“快去抓『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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