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有錢就行

清山變·嵩山坳·5,513·2026/3/24

第67節 有錢就行 第67節 有錢就行 一夜之間,宮中突然多出一個姐妹,而且自從選召進宮,皇上每天留宿在這個姓‘尤佳氏’的女子房中,引來眾人側目。 聽人說,尤佳氏是阿瑪是內務府一個姓尤的奴才,這一次跟著父親隨扈到了熱河,給皇帝一見之下,驚為天人,立刻選召進宮,日夜陪伴。 於旁的人來說,宮中多出一個姐妹,也不過是驚詫一陣,過去也就過去了,只有一個生來心思重的蘭妃,很是傷了一番腦筋!熱河小小的地方,根本藏不住什麼秘密,不到三天的功夫,這個姓‘尤佳氏’的女子的來歷就給人『摸』了十足十。乃是新任冠軍使肅順為皇帝特意挑選的漢家女子,前幾天找了個機會,請皇帝過府,並在房中臨幸,然後將她抬入了旗,賜姓‘尤佳’,選入宮中。 這樣的消息經那些愛嚼舌頭、愛傳是非的宮女、太監口口相傳,已經全然變了味道,聽他們說,皇上在肅順府中足足住了一夜,和尤佳氏大行雲雨之事,更且有肅順等人在旁賣力鼓勁,害得萬歲爺一早上起來,連起床都要靠六福伺候,才能做得到了。 葉赫那拉氏是極聰明,極有主見的,孰真孰假很能分的出來,她告誡身邊的小太監:“若是再敢編排主子的事,全都把你們送慎刑司,一頓板子活活打死!”這才算是把這些流言蜚語硬壓了下去,沒有傳到皇帝的耳朵中。 不過,雖然不讓太監宮女『亂』說『亂』道,蘭妃也給這件事氣得不行,她倒不敢氣皇上,而是生肅順的氣:該死的奴才,皇上的身子剛剛才好,就弄這些民間的漢家女子來魅『惑』主子?還不是為了你自己邀功請賞?可惡! 轉念又想到給皇上封為佳嬪的尤佳氏,葉赫那拉氏冷冷的哼了一聲:“狐媚子!” 她身邊隨侍的宮女叫連環,沒有聽清楚她的話,以為有什麼吩咐,“主子,”她問,“有什麼吩咐嗎?” “沒什麼。”蘭妃站了起來:“禎姐姐現在哪裡,你去看看?” “是。”連環出門而去,一會兒的功夫就轉了回來:“禎主兒在瑾主子房裡,正和瑾主子說話兒,逗大阿哥和大公主玩兒呢。” 蘭妃站了起來,“走。”她說,“我們也過去,大家一起說說話。”說著先一步踩著花盆底,一溜煙的出門而去。 皇帝的幾個后妃住的都不遠,出門轉過一道小路就到,一邊走,葉赫那拉氏一邊想著心事,瑾妃在也好,她是皇上唯一生產過子嗣的后妃,說起話來應該更有效果。 心中想著,就到了瑾妃居住的跨院,還不等進月亮門,就聽見裡面有咕哇大叫的嬰啼聲,不用問,一定是大阿哥載澧又把妹妹逗哭了。 進門一看,果然。瑾妃阿魯特氏扳起面孔,正在大聲訓斥載澧:“小冤家,整天就知道逗妹妹,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妹妹還小,你做兄長的,要好生疼愛,怎麼……就這樣?”她一把揪住兒子的小耳朵,使勁一擰,載澧吃痛不過,沒口子的大叫開來:“額娘,我不敢了,額娘,我再也不敢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說,每一次你也不改!” 聽哥哥嗚咽有聲,小小的秀慧倒止住了哭聲,睜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苦著臉的哥哥,晶瑩的淚花掛在小臉兒上,分外可愛。 “姐姐,大阿哥也是歡喜妹妹,才故意逗弄她的,”蘭妃一步踏入正房,好笑的解勸著:“樹大自直,等過上幾年,大阿哥就知道心疼妹妹了,是不是?” 禎妃從『奶』媽懷中接過女兒,晃悠了幾下:“你啊,哥哥又沒有弄疼你,幹什麼哭啊?你平時不是不喜歡哭的嗎?真是不乖!” 秀慧在母親懷裡舒服的躺著,大約是玩鬧的累了,孩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的睡了下去。 禎妃把女兒又交還給嬤嬤,讓她帶著孩子退下,這才笑盈盈的望著蘭妃,“你今兒個來得倒很早啊?” “是啊,看天氣好,就早點過來了。”禎妃秉『性』寬厚和平,頗得皇帝的敬重,更得其他姐妹、太監和宮女的愛戴,不過說話有些不拘小節,這是連皇帝都知道,又刻意優容的,所以雖然剛才的一句話問得蘭妃心裡不大舒服,表面上卻絲毫不敢流『露』,更何況這也不是自己今天來的主旨?“最近總是想找人打牌,不如找來一位姐妹,我們一起打?” “也好。”兩個孩子睡的睡,玩的玩,左右沒有事情可做,禎妃也給她說得動了心思,“那,找誰做牌搭子呢?” “找珣妹妹吧?” “不行,珣妹妹有了身子,正在靜養,怎麼能找她呢?” 蘭妃故意這樣說,只是為了『逼』出後話,“那,找誰來呢?三個人湊不上手啊?” 禎妃和瑾妃沒有她這樣多的心思,瑾妃在一邊答了一句,“不如就叫瑜妹妹來吧?” 蘭妃順勢點頭,回身吩咐,“去,看看瑜主子用過早飯了沒有?若是用過了,請她過來。” 禎妃趕忙一攔,“瑜妹妹不會打牌,找她做什麼?” “不會怕什麼?只要有錢就行。” 一句話出口,禎妃和瑾妃同時大笑起來!“你這個做姐姐的啊,真正是不厚道。” 瑜妃輕笑起來,“我?”她說:“我不會打牌啊?” 瑾妃和禎妃想起蘭妃剛才的說話,古怪的撲哧一笑,“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蘭妃立刻接口說,“我們也不大會,大家在一起消遣消遣。” “那,好吧。”瑜妃嬌媚的臉蛋飛起一抹紅暈,“我打得慢,你們可不要催我啊。” 於是幾個人分別落座,有宮女取來牌,各自站在主子的身後伺候茶水。本來蘭妃和瑾妃都是喜好吸旱菸的,不過前者當年入宮的時候為禎妃一句話戒掉了;後者懷孕的時候有一次讓宮女給她點菸,正好皇帝一腳踏入,像是見到什麼怪物似的瞪大了眼睛,望著正要伸手接煙的瑾妃,一言不發。隨即快步上前,一把搶過菸袋,撅成了兩截! 這件事過去之後,皇帝特意下了一道旨意,內中不論是嬪妃,還是宮女太監,都不允許吸菸。從此以後,除了老太妃的慈寧宮可以吸菸之外,宮中再也見不到煙氣繚繞,如同下霧一般的景緻了。 蘭妃一邊『摸』牌,一邊想著怎麼樣打開話題,她只顧著思考,手中的牌就開始胡打『亂』扔起來,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輸光十個圍棋子兒——每一個圍棋子兒都當五錢銀子,每人十個,就是五兩銀子的本錢。 自己姐妹在一起打牌,自然不能像在賭場裡那般的正式,事先說好了的,誰輸光了,也不必再拿錢出來,輸了繼續,贏了拿錢,也就是說,輸得再多,也只有五兩銀子。 瑜妃不大會打牌,所以『摸』牌,出牌的速度非常慢,坐在她下家的瑾妃等得心頭冒火,幾兩銀子她輸得起,只是要看輸給什麼人,瑜妃連吃牌、碰牌都要靠身後的宮女指點,如何能夠服氣?偏偏瑜妃雖然不大會打牌,手風卻是好到離奇,不是***,就是吃胡,就讓人很覺得鬱悶了。 正在想著,瑜妃打出一張,“六索?” 瑾妃正要伸手抓牌,站在蘭妃身後的連環叫了一聲:“主子,您胡了。” 蘭妃低頭一看,可不是嗎?把牌一推:“我胡了。” 禎妃看出她心不在焉,胡『亂』的拿起兩個圍棋子兒遞了過去,自己長身而起:“先歇一歇吧,等一會兒再打。” “別啊。”蘭妃趕緊拉著她的手,“我剛才贏了一把呢,就不讓我再贏了?” 她這樣一說,禎妃倒不好停下來,因為那會顯得自己真的有意不想讓她贏錢似的,只好又坐了下來,“倒不是不想讓妹妹接著贏,只是,妹妹,可是有什麼心事?” 蘭妃胡『亂』的洗著牌,手上不停的碼好,重新開始,“也算不上是心事啦,”她說,“只是啊,瑜妹妹,這幾天,皇上翻你的牌子了嗎?” 赫舍里氏楞了一下,粉面一紅,又立刻變白,“沒有。”她說,“從皇上生病以來,都沒有翻過。” 蘭妃不屑的“哼!”了一聲,“好不容易皇上的身子養好了,偏又有肅順那樣的奴才,進呈一個漢家女子,魅『惑』君上,姐姐,您也得說說話啊。這樣下去,皇上的身子骨再有個什麼差錯,可怎麼得了?” 禎妃是極老實忠厚的,聽蘭妃口口聲聲皆是為皇上身子著想的話,心中大以為然,不停的點著頭,“嗯,妹妹說得對。”她說,“上一次皇上龍體抱恙,老太妃也有過訓誡,讓宮裡的姐妹照看著他,不要由著他的『性』子來。想不到剛剛好了幾天,就把這番話扔到脖子後面了?” 這話說得竟似是連皇上也掃了進去,瑾妃和瑜妃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妥,“姐姐,”瑜妃說,“主子就是這樣的脾氣,您也不好就這樣規勸吧?總是要好好說,您看呢?” 禎妃也注意到自己的說話有點放肆,自失的笑了一下,“好吧,”她說,“等見到皇上,我和他好好說說也就是了。” “此事宜早不宜晚,姐姐要抓緊啊。” 禎妃坐在那裡想了想,再一次把手中的牌一推,終於下了決心,“你們先回去吧!我來辦。” 於是,蘭妃幾個識趣的也站了起來,吩咐太監把牌收拾好,又把活腿包金的桌子撤了,各自應聲‘是’,退了出來。未出殿門,就知道了她的辦法,是禎妃身邊的宮女,叫雙喜的聲音,“看佳嬪在那兒?快找了來!” 蘭妃心中暗自得意,忙了一上午,到底把自己的目的達成了。可也不無希望,最好能親自在場,看著禎妃如何申斥佳嬪,那才真的叫痛快! 然而她如果真的在場,卻也未見得會痛快。禎妃是天生寬厚和平的『性』情,從無疾言厲『色』,所以把佳嬪召來,也只是規勸一番而已,倘或期待著她會對她放下臉來申斥,那就一定要失望了。 尤佳氏入宮半月之久,每夜獨承歡寵,她女兒家心『性』,又是逢到君上真心喜愛,每天夾道珠燈,玉輦清遊的快心日子,思量起皇帝溫存體貼的許多好處,早就將自己是如何***於他的那一段不快扔到九霄雲外去了。這還不算,見識過天家富貴,更讓這本來尚算出身豪奢的女孩兒大開了眼界!不但不再記恨肅順,反倒時時念叨他的好處。 唯有一節,入宮之後只是個‘嬪’,不但比不上禎皇貴妃,就是比起那些其他的后妃,也很是覺得委屈了一大截。不過,尤佳氏在入宮前後學過禮儀,知道這等封賞皆是出自御口,為奴才的只能叩頭領旨、謝恩,卻絕對不能有非分之求。 再有一節,便是每天早上都要到禎妃房中請安,在她看來既覺得委屈,又是一項苦差事,便總有畏難之意,前幾天還好,最近幾天,就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一早過來了。 皇帝不以為然,禎妃反倒給她說好話,曲意優容,“她還小,不懂事,而且,又是內務府下人出身,不懂規矩,等訓導一番,也就是了。” 皇帝明知道禎妃是在皮裡陽秋的諷勸自己,不好意思的一笑,遮掩了過去。 這一次聽蘭妃說的有理,禎妃不能再坐視不理了,等了一會兒,佳嬪得旨,趕忙到了房中,盈盈下拜:“尤佳氏給姐姐請安。” “你知道我找你來的意思嗎?”禎妃向跪著的佳嬪問。 “請姐姐開導。” “你起來!我有好些個話要問你。” 等佳嬪站起,禎妃先屏絕宮女,把她帶入寢宮,只是未上炕去坐——坐在梳妝檯邊,讓她站著回話,“昨兒個你伺候了皇上一天?” “是。”佳嬪還是不知道所謂何事,很老實的答道,“昨兒晚上,皇上批的摺子,是我伺候筆墨。” “說皇上跟你整聊了半夜,倒是說些什麼呀?” “也沒有什麼,”佳嬪老老實實的答說,“皇上批摺子,我就在一邊看著,也不敢多說話,到了晚上,才服侍皇上睡下的。” 禎妃琢磨了一下,彼此都還年輕,無法老著臉談房幃中事,只好繞著彎子來問,“你進宮時間短還,可知道前些天,皇上聖躬抱恙的事情嗎?”‘ “是,我知道。”尤佳氏總還是不脫天真爛漫的本『色』,再加上皇上有意不要讓她變得循規蹈矩,所以特准她在宮中,沒有人的時候可以自稱為‘我’,她說:“在家中聽爹……不是。是聽阿瑪說,皇上還下詔求醫呢。” 禎妃無奈的笑了,“你啊!”很快的,又扳起臉來,“你可知道請來的醫生是怎麼說的嗎?說皇上這一次發病,是……纏綿病榻,嗯,勞累太過所致。這,你知道嗎?” 這樣的話尤佳氏從哪裡能夠得知?“不知道,”她搖搖頭說,“從來沒有人和我說起過。” 禎皇貴妃很是猶豫了一下,總覺得沒有什麼不會因辭害意的方式,心中暗罵自己嘴巴笨,若是換了言辭便給的蘭妃,想來早就想到對答的言語了吧? 左右沒有別的辦法,也只好直抒胸臆了,“妹妹,”她說:“皇上的身子骨剛剛才好起來,總還要靜養一段,才能完全的康健如初,你啊,夜來不要總由著他的『性』子來,該讓皇上節制的時候,也要讓他節制。” 這一次佳嬪聽懂了,一時間又慌又窘,心中怦怦『亂』跳,言不及義的答了一聲,“我,我知道了。” 皇帝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後宮一天之間發生了這樣的談話,用晚膳的時候,照例吩咐一聲,“著佳嬪今晚在寢宮伺候。” 內侍傳旨,佳嬪不敢不聽,更不願不聽,沐浴之後,到了寢宮,照往常一樣的見禮:“奴才,給皇上請安。” 皇帝隨手把批完的摺子合上,放在一邊,含笑於燈下觀美,“不是和你說過嗎?不用自稱奴才的。” 佳嬪故意頑皮的一笑,“皇上恩賞奴才,”她說,“奴才卻不能不知進退。” 皇帝就喜歡她這樣的嬌媚顏『色』,“你果然靈透。”他繞桌而出,拉住了尤佳氏的手,“唔,好涼啊?是冷嗎?” 聽皇上關懷問切,佳嬪心中委屈,眼中含著一泡珠淚,依進他的懷抱,“皇上……”聲音中竟帶上了哭腔。 “怎麼了?”皇帝很是一愣,趕忙扶正了,低頭打量,“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和朕說?” “沒有,沒有。” “那為什麼哭啊?” “皇上,奴才捨不得您,您別把奴才趕出去啵?” 皇帝心中好奇好笑,“這是從何說起?”他再一次把佳嬪拉了起來:“到底是怎麼了?” 禎妃和佳嬪白天交心,姐妹兩個談得很好,不合禎妃後來又說,“若是給宮中的老太妃知道了,怕就不是這樣能夠輕易饒過了啦!” 佳嬪終於是小孩子,給禎妃的這一番話嚇到了,以為自己痴纏皇上,惹得老太妃生氣,要把自己給趕出宮去呢!一來是心裡真正難捨;二來想及出宮之後前路茫茫,不知何處可去,連一日三餐都沒有仔細用過。 她支支吾吾,半哭半訴的說了一遍,最後說,“奴才捨不得皇上……。皇上,奴才有錯,您打也成,罵也成,只是不要把奴才趕出去,奴才……”說著話,她的身子矮了半截,“奴才捨不得皇上,不想離開皇上!” 聽她說到一半,皇帝的臉『色』立刻就變得好笑起來,哄勸著把她抱進懷中,吻著她的髮際,“不怕的,朕歡喜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把你趕出去呢?是不是?” “皇上,您敢不是哄我?” “不會的,你放心吧。”皇帝好笑的鬆開臂膀,在她***的鼻尖點了一下,“你想,”他帶著笑意問她,“如果要是你做了什麼錯事,或者朕不喜歡你的話,直接一道旨意,就把你送出宮外了,又何必今天晚上還要傳你過來?” “皇上,真的不會把我送出去了?” “當然不會,”皇帝一把把她打橫抱起,“朕還要你給天家多多生幾個阿哥呢!怎麼會就這樣把你趕出去呢?”

第67節 有錢就行

第67節 有錢就行

一夜之間,宮中突然多出一個姐妹,而且自從選召進宮,皇上每天留宿在這個姓‘尤佳氏’的女子房中,引來眾人側目。

聽人說,尤佳氏是阿瑪是內務府一個姓尤的奴才,這一次跟著父親隨扈到了熱河,給皇帝一見之下,驚為天人,立刻選召進宮,日夜陪伴。

於旁的人來說,宮中多出一個姐妹,也不過是驚詫一陣,過去也就過去了,只有一個生來心思重的蘭妃,很是傷了一番腦筋!熱河小小的地方,根本藏不住什麼秘密,不到三天的功夫,這個姓‘尤佳氏’的女子的來歷就給人『摸』了十足十。乃是新任冠軍使肅順為皇帝特意挑選的漢家女子,前幾天找了個機會,請皇帝過府,並在房中臨幸,然後將她抬入了旗,賜姓‘尤佳’,選入宮中。

這樣的消息經那些愛嚼舌頭、愛傳是非的宮女、太監口口相傳,已經全然變了味道,聽他們說,皇上在肅順府中足足住了一夜,和尤佳氏大行雲雨之事,更且有肅順等人在旁賣力鼓勁,害得萬歲爺一早上起來,連起床都要靠六福伺候,才能做得到了。

葉赫那拉氏是極聰明,極有主見的,孰真孰假很能分的出來,她告誡身邊的小太監:“若是再敢編排主子的事,全都把你們送慎刑司,一頓板子活活打死!”這才算是把這些流言蜚語硬壓了下去,沒有傳到皇帝的耳朵中。

不過,雖然不讓太監宮女『亂』說『亂』道,蘭妃也給這件事氣得不行,她倒不敢氣皇上,而是生肅順的氣:該死的奴才,皇上的身子剛剛才好,就弄這些民間的漢家女子來魅『惑』主子?還不是為了你自己邀功請賞?可惡!

轉念又想到給皇上封為佳嬪的尤佳氏,葉赫那拉氏冷冷的哼了一聲:“狐媚子!”

她身邊隨侍的宮女叫連環,沒有聽清楚她的話,以為有什麼吩咐,“主子,”她問,“有什麼吩咐嗎?”

“沒什麼。”蘭妃站了起來:“禎姐姐現在哪裡,你去看看?”

“是。”連環出門而去,一會兒的功夫就轉了回來:“禎主兒在瑾主子房裡,正和瑾主子說話兒,逗大阿哥和大公主玩兒呢。”

蘭妃站了起來,“走。”她說,“我們也過去,大家一起說說話。”說著先一步踩著花盆底,一溜煙的出門而去。

皇帝的幾個后妃住的都不遠,出門轉過一道小路就到,一邊走,葉赫那拉氏一邊想著心事,瑾妃在也好,她是皇上唯一生產過子嗣的后妃,說起話來應該更有效果。

心中想著,就到了瑾妃居住的跨院,還不等進月亮門,就聽見裡面有咕哇大叫的嬰啼聲,不用問,一定是大阿哥載澧又把妹妹逗哭了。

進門一看,果然。瑾妃阿魯特氏扳起面孔,正在大聲訓斥載澧:“小冤家,整天就知道逗妹妹,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妹妹還小,你做兄長的,要好生疼愛,怎麼……就這樣?”她一把揪住兒子的小耳朵,使勁一擰,載澧吃痛不過,沒口子的大叫開來:“額娘,我不敢了,額娘,我再也不敢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說,每一次你也不改!”

聽哥哥嗚咽有聲,小小的秀慧倒止住了哭聲,睜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苦著臉的哥哥,晶瑩的淚花掛在小臉兒上,分外可愛。

“姐姐,大阿哥也是歡喜妹妹,才故意逗弄她的,”蘭妃一步踏入正房,好笑的解勸著:“樹大自直,等過上幾年,大阿哥就知道心疼妹妹了,是不是?”

禎妃從『奶』媽懷中接過女兒,晃悠了幾下:“你啊,哥哥又沒有弄疼你,幹什麼哭啊?你平時不是不喜歡哭的嗎?真是不乖!”

秀慧在母親懷裡舒服的躺著,大約是玩鬧的累了,孩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的睡了下去。

禎妃把女兒又交還給嬤嬤,讓她帶著孩子退下,這才笑盈盈的望著蘭妃,“你今兒個來得倒很早啊?”

“是啊,看天氣好,就早點過來了。”禎妃秉『性』寬厚和平,頗得皇帝的敬重,更得其他姐妹、太監和宮女的愛戴,不過說話有些不拘小節,這是連皇帝都知道,又刻意優容的,所以雖然剛才的一句話問得蘭妃心裡不大舒服,表面上卻絲毫不敢流『露』,更何況這也不是自己今天來的主旨?“最近總是想找人打牌,不如找來一位姐妹,我們一起打?”

“也好。”兩個孩子睡的睡,玩的玩,左右沒有事情可做,禎妃也給她說得動了心思,“那,找誰做牌搭子呢?”

“找珣妹妹吧?”

“不行,珣妹妹有了身子,正在靜養,怎麼能找她呢?”

蘭妃故意這樣說,只是為了『逼』出後話,“那,找誰來呢?三個人湊不上手啊?”

禎妃和瑾妃沒有她這樣多的心思,瑾妃在一邊答了一句,“不如就叫瑜妹妹來吧?”

蘭妃順勢點頭,回身吩咐,“去,看看瑜主子用過早飯了沒有?若是用過了,請她過來。”

禎妃趕忙一攔,“瑜妹妹不會打牌,找她做什麼?”

“不會怕什麼?只要有錢就行。”

一句話出口,禎妃和瑾妃同時大笑起來!“你這個做姐姐的啊,真正是不厚道。”

瑜妃輕笑起來,“我?”她說:“我不會打牌啊?”

瑾妃和禎妃想起蘭妃剛才的說話,古怪的撲哧一笑,“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蘭妃立刻接口說,“我們也不大會,大家在一起消遣消遣。”

“那,好吧。”瑜妃嬌媚的臉蛋飛起一抹紅暈,“我打得慢,你們可不要催我啊。”

於是幾個人分別落座,有宮女取來牌,各自站在主子的身後伺候茶水。本來蘭妃和瑾妃都是喜好吸旱菸的,不過前者當年入宮的時候為禎妃一句話戒掉了;後者懷孕的時候有一次讓宮女給她點菸,正好皇帝一腳踏入,像是見到什麼怪物似的瞪大了眼睛,望著正要伸手接煙的瑾妃,一言不發。隨即快步上前,一把搶過菸袋,撅成了兩截!

這件事過去之後,皇帝特意下了一道旨意,內中不論是嬪妃,還是宮女太監,都不允許吸菸。從此以後,除了老太妃的慈寧宮可以吸菸之外,宮中再也見不到煙氣繚繞,如同下霧一般的景緻了。

蘭妃一邊『摸』牌,一邊想著怎麼樣打開話題,她只顧著思考,手中的牌就開始胡打『亂』扔起來,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輸光十個圍棋子兒——每一個圍棋子兒都當五錢銀子,每人十個,就是五兩銀子的本錢。

自己姐妹在一起打牌,自然不能像在賭場裡那般的正式,事先說好了的,誰輸光了,也不必再拿錢出來,輸了繼續,贏了拿錢,也就是說,輸得再多,也只有五兩銀子。

瑜妃不大會打牌,所以『摸』牌,出牌的速度非常慢,坐在她下家的瑾妃等得心頭冒火,幾兩銀子她輸得起,只是要看輸給什麼人,瑜妃連吃牌、碰牌都要靠身後的宮女指點,如何能夠服氣?偏偏瑜妃雖然不大會打牌,手風卻是好到離奇,不是***,就是吃胡,就讓人很覺得鬱悶了。

正在想著,瑜妃打出一張,“六索?”

瑾妃正要伸手抓牌,站在蘭妃身後的連環叫了一聲:“主子,您胡了。”

蘭妃低頭一看,可不是嗎?把牌一推:“我胡了。”

禎妃看出她心不在焉,胡『亂』的拿起兩個圍棋子兒遞了過去,自己長身而起:“先歇一歇吧,等一會兒再打。”

“別啊。”蘭妃趕緊拉著她的手,“我剛才贏了一把呢,就不讓我再贏了?”

她這樣一說,禎妃倒不好停下來,因為那會顯得自己真的有意不想讓她贏錢似的,只好又坐了下來,“倒不是不想讓妹妹接著贏,只是,妹妹,可是有什麼心事?”

蘭妃胡『亂』的洗著牌,手上不停的碼好,重新開始,“也算不上是心事啦,”她說,“只是啊,瑜妹妹,這幾天,皇上翻你的牌子了嗎?”

赫舍里氏楞了一下,粉面一紅,又立刻變白,“沒有。”她說,“從皇上生病以來,都沒有翻過。”

蘭妃不屑的“哼!”了一聲,“好不容易皇上的身子養好了,偏又有肅順那樣的奴才,進呈一個漢家女子,魅『惑』君上,姐姐,您也得說說話啊。這樣下去,皇上的身子骨再有個什麼差錯,可怎麼得了?”

禎妃是極老實忠厚的,聽蘭妃口口聲聲皆是為皇上身子著想的話,心中大以為然,不停的點著頭,“嗯,妹妹說得對。”她說,“上一次皇上龍體抱恙,老太妃也有過訓誡,讓宮裡的姐妹照看著他,不要由著他的『性』子來。想不到剛剛好了幾天,就把這番話扔到脖子後面了?”

這話說得竟似是連皇上也掃了進去,瑾妃和瑜妃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妥,“姐姐,”瑜妃說,“主子就是這樣的脾氣,您也不好就這樣規勸吧?總是要好好說,您看呢?”

禎妃也注意到自己的說話有點放肆,自失的笑了一下,“好吧,”她說,“等見到皇上,我和他好好說說也就是了。”

“此事宜早不宜晚,姐姐要抓緊啊。”

禎妃坐在那裡想了想,再一次把手中的牌一推,終於下了決心,“你們先回去吧!我來辦。”

於是,蘭妃幾個識趣的也站了起來,吩咐太監把牌收拾好,又把活腿包金的桌子撤了,各自應聲‘是’,退了出來。未出殿門,就知道了她的辦法,是禎妃身邊的宮女,叫雙喜的聲音,“看佳嬪在那兒?快找了來!”

蘭妃心中暗自得意,忙了一上午,到底把自己的目的達成了。可也不無希望,最好能親自在場,看著禎妃如何申斥佳嬪,那才真的叫痛快!

然而她如果真的在場,卻也未見得會痛快。禎妃是天生寬厚和平的『性』情,從無疾言厲『色』,所以把佳嬪召來,也只是規勸一番而已,倘或期待著她會對她放下臉來申斥,那就一定要失望了。

尤佳氏入宮半月之久,每夜獨承歡寵,她女兒家心『性』,又是逢到君上真心喜愛,每天夾道珠燈,玉輦清遊的快心日子,思量起皇帝溫存體貼的許多好處,早就將自己是如何***於他的那一段不快扔到九霄雲外去了。這還不算,見識過天家富貴,更讓這本來尚算出身豪奢的女孩兒大開了眼界!不但不再記恨肅順,反倒時時念叨他的好處。

唯有一節,入宮之後只是個‘嬪’,不但比不上禎皇貴妃,就是比起那些其他的后妃,也很是覺得委屈了一大截。不過,尤佳氏在入宮前後學過禮儀,知道這等封賞皆是出自御口,為奴才的只能叩頭領旨、謝恩,卻絕對不能有非分之求。

再有一節,便是每天早上都要到禎妃房中請安,在她看來既覺得委屈,又是一項苦差事,便總有畏難之意,前幾天還好,最近幾天,就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一早過來了。

皇帝不以為然,禎妃反倒給她說好話,曲意優容,“她還小,不懂事,而且,又是內務府下人出身,不懂規矩,等訓導一番,也就是了。”

皇帝明知道禎妃是在皮裡陽秋的諷勸自己,不好意思的一笑,遮掩了過去。

這一次聽蘭妃說的有理,禎妃不能再坐視不理了,等了一會兒,佳嬪得旨,趕忙到了房中,盈盈下拜:“尤佳氏給姐姐請安。”

“你知道我找你來的意思嗎?”禎妃向跪著的佳嬪問。

“請姐姐開導。”

“你起來!我有好些個話要問你。”

等佳嬪站起,禎妃先屏絕宮女,把她帶入寢宮,只是未上炕去坐——坐在梳妝檯邊,讓她站著回話,“昨兒個你伺候了皇上一天?”

“是。”佳嬪還是不知道所謂何事,很老實的答道,“昨兒晚上,皇上批的摺子,是我伺候筆墨。”

“說皇上跟你整聊了半夜,倒是說些什麼呀?”

“也沒有什麼,”佳嬪老老實實的答說,“皇上批摺子,我就在一邊看著,也不敢多說話,到了晚上,才服侍皇上睡下的。”

禎妃琢磨了一下,彼此都還年輕,無法老著臉談房幃中事,只好繞著彎子來問,“你進宮時間短還,可知道前些天,皇上聖躬抱恙的事情嗎?”‘

“是,我知道。”尤佳氏總還是不脫天真爛漫的本『色』,再加上皇上有意不要讓她變得循規蹈矩,所以特准她在宮中,沒有人的時候可以自稱為‘我’,她說:“在家中聽爹……不是。是聽阿瑪說,皇上還下詔求醫呢。”

禎妃無奈的笑了,“你啊!”很快的,又扳起臉來,“你可知道請來的醫生是怎麼說的嗎?說皇上這一次發病,是……纏綿病榻,嗯,勞累太過所致。這,你知道嗎?”

這樣的話尤佳氏從哪裡能夠得知?“不知道,”她搖搖頭說,“從來沒有人和我說起過。”

禎皇貴妃很是猶豫了一下,總覺得沒有什麼不會因辭害意的方式,心中暗罵自己嘴巴笨,若是換了言辭便給的蘭妃,想來早就想到對答的言語了吧?

左右沒有別的辦法,也只好直抒胸臆了,“妹妹,”她說:“皇上的身子骨剛剛才好起來,總還要靜養一段,才能完全的康健如初,你啊,夜來不要總由著他的『性』子來,該讓皇上節制的時候,也要讓他節制。”

這一次佳嬪聽懂了,一時間又慌又窘,心中怦怦『亂』跳,言不及義的答了一聲,“我,我知道了。”

皇帝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後宮一天之間發生了這樣的談話,用晚膳的時候,照例吩咐一聲,“著佳嬪今晚在寢宮伺候。”

內侍傳旨,佳嬪不敢不聽,更不願不聽,沐浴之後,到了寢宮,照往常一樣的見禮:“奴才,給皇上請安。”

皇帝隨手把批完的摺子合上,放在一邊,含笑於燈下觀美,“不是和你說過嗎?不用自稱奴才的。”

佳嬪故意頑皮的一笑,“皇上恩賞奴才,”她說,“奴才卻不能不知進退。”

皇帝就喜歡她這樣的嬌媚顏『色』,“你果然靈透。”他繞桌而出,拉住了尤佳氏的手,“唔,好涼啊?是冷嗎?”

聽皇上關懷問切,佳嬪心中委屈,眼中含著一泡珠淚,依進他的懷抱,“皇上……”聲音中竟帶上了哭腔。

“怎麼了?”皇帝很是一愣,趕忙扶正了,低頭打量,“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和朕說?”

“沒有,沒有。”

“那為什麼哭啊?”

“皇上,奴才捨不得您,您別把奴才趕出去啵?”

皇帝心中好奇好笑,“這是從何說起?”他再一次把佳嬪拉了起來:“到底是怎麼了?”

禎妃和佳嬪白天交心,姐妹兩個談得很好,不合禎妃後來又說,“若是給宮中的老太妃知道了,怕就不是這樣能夠輕易饒過了啦!”

佳嬪終於是小孩子,給禎妃的這一番話嚇到了,以為自己痴纏皇上,惹得老太妃生氣,要把自己給趕出宮去呢!一來是心裡真正難捨;二來想及出宮之後前路茫茫,不知何處可去,連一日三餐都沒有仔細用過。

她支支吾吾,半哭半訴的說了一遍,最後說,“奴才捨不得皇上……。皇上,奴才有錯,您打也成,罵也成,只是不要把奴才趕出去,奴才……”說著話,她的身子矮了半截,“奴才捨不得皇上,不想離開皇上!”

聽她說到一半,皇帝的臉『色』立刻就變得好笑起來,哄勸著把她抱進懷中,吻著她的髮際,“不怕的,朕歡喜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把你趕出去呢?是不是?”

“皇上,您敢不是哄我?”

“不會的,你放心吧。”皇帝好笑的鬆開臂膀,在她***的鼻尖點了一下,“你想,”他帶著笑意問她,“如果要是你做了什麼錯事,或者朕不喜歡你的話,直接一道旨意,就把你送出宮外了,又何必今天晚上還要傳你過來?”

“皇上,真的不會把我送出去了?”

“當然不會,”皇帝一把把她打橫抱起,“朕還要你給天家多多生幾個阿哥呢!怎麼會就這樣把你趕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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