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節 姐兒風情(2)

清山變·嵩山坳·4,195·2026/3/24

第110節 姐兒風情(2) 第節姐兒風情(2 用過了幾杯酒,甘子義本來就是放『蕩』慣了的『性』子,略有酒意之下,更加的放浪形骸起來,燈下觀美,真正是愈看愈愛,身邊沒有旁的人在場,行事無所顧忌,在懷中『摸』了『摸』,今天出來的時候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番景緻,略無長物可賜,不免有些遺憾,『摸』到藍緞平金的荷包,內中有硬物硌手,取出來是幾枚散碎的金?子。 當下抓過紫雲的手,把幾枚金?子放在其中,“今天出來的急,沒有帶很多東西,這個給你吧?權當意思意思。” 紫雲低頭深深稱謝,方始暫退。 這一退下,隔了有一盞熱茶的功夫,方又再來。卻是換了一身裝扮,紫『色』緞子繡花的夾襖,下面一條白練百褶裙,高梳宮髻,珠翠滿頭,胸前用綠『色』絲繩懸著一件玉連環。那種雍容華貴的儀態,將甘子義看得都有些呆了。 “‘淡妝濃抹總相宜’”他念了一句詩,“難怪你叫紫雲,看來看去,你穿紫的更好看。” “四爺別這麼誇獎別人聽了心裡不舒眼。” “誰啊?” “當然是府裡的太太嘍。” 甘子義不置可否的笑一笑,隨即攢眉皺鼻,做出一副怪相,“好酸”他向一旁隨侍的‘三姨’問道,“你聞見了沒有?” “聞見了。”三姨帶著諂媚的微笑答說,“還是山西老醋呢” “你聽見了?”甘子義笑著調侃,“你的醋勁好大,人家不吃你的醋,你反吃人家的醋,是何道理?” “奴家是實話。”紫雲答說:“奴家向來不會吃醋的。” “好吃醋不會,可會吃酒?” “酒是會吃,只怕醉了放肆,唐突了老爺。” “那更好”甘子義很高興地說,“……就喜歡你放肆。” 於是,三姨又取來一副‘套杯’,所謂套杯,是由小而大,或五、或七,成一整套。甘子義指一指酒壺,示意三姨斟滿。又問座旁的佳人:“你會猜杖不會?” “不會。” “猜拳呢?” “出手太慢,準輸。” “那,”甘子義有些傷腦筋了,“怎麼吃法呢?” “奴家略識音律,不如給四爺唱一支小曲兒以為佐酒吧?” “這好就這麼說。”甘子義大喜,高興地拍手,“快取樂器來” 紫雲低聲告訴丫鬟,到鄰屋取來她用慣的琵琶,轉過臉來,取中間一杯,也就是第三杯放在甘子義面前說:“老爺請慢飲,容奴家伺候。” 甘子義嘻嘻一笑,“這可難倒我了今天已經喝了很多,若是再喝,到時候灌醉了我,耽誤這春夜如海,豈不是如花間喝道一般的大煞風景之至?” 紫雲抬起頭來,望著‘甘四爺’明亮的眸子和清秀的面龐,聲音甜膩的說道,“不敢求老爺多喝,喝到最後一杯,奴家奉陪雙杯。” “雙杯不好,這一杯和最後一杯,你伺候老爺兩個‘皮杯’,如何?” 紫雲羞紅了嬌靨,“原以為老爺是好人,誰知道也是這樣壞的?”說著話,用雙手的拇指和食指,撮起小玉杯,徐徐舉起,從容噙住,摟著甘子義的肩膀,將一雙紅唇嬌豔的探過來,口對口的將一口酒哺了過去,飲咽無聲間,四唇相接,彼此香津暗渡,都有些情動了。 “滿意了嗎?我的老爺?” “滿意,滿意,”滿意是很滿意,只是心中大有未盡之意,甘子義『舔』『舔』嘴唇,“嗯,齒頰留香。” “老爺~?” “好,好,老爺不說了,你唱,你唱” 紫雲取過琵琶調一調絃,斂手問道:“奴家獻醜,卻不知道老爺愛聽什麼?” 傳奇、雜劇、南北曲有宮中的昇平署承應,皇帝當年做皇子的時候,聽得太多了 乾隆皇帝歷次南巡,帶回來很多江南的伶工,供奉內廷,稱為‘民籍學生’,後來又有八旗子弟入選的‘旗籍學生’,統稱為:“外學。”而原來承應戲差的‘南府’太監,則稱為“內學。” 整本大套的傳奇,由太監扮演,所唱的是崑腔、弋陽腔。論場面、行頭自然是以內學為上,但純就唱功、演技而論,當然是外學出『色』。 道光皇帝天『性』儉樸,為人視為‘三代以下第一人’,比之宋仁宗、漢文帝猶有過之,登基之後,改南府為昇平署――等於是把這樣一群人所在的機構降了一格。 而且即使有戲差承應,也不過點到即止。當年宮中傳戲,戲臺上不管帝王將相,還是才子佳人,都穿的是破破爛爛的行頭,身上東一片,西一片,滿臺搖晃,如同花子打架一般,根本無從彰顯天朝氣度。 奕?則不然,他天生喜好這等音律之學,腹笥極寬,這等曲文之事,更加難不倒他,而且,他不但會欣賞,自己也會唱。登基之後,命昇平署編排《長生殿》、《琵琶記》,更加親自編寫戲文,諸如《三醉》、《敬德釣魚》、《十字坡》、《瞎子觀燈》、《巖谷新春》等戲目。 不過到了紫雲這裡,又何必聽那樣早看慣、聽慣了的戲文?自然是要新鮮,要俗一點的,不過話不能直著說,“我在京中也聽過唱曲兒的,太過雅緻,沒有什麼意思,你這裡有沒有新鮮一點的?” 紫雲當然聽得出來,掩唇一笑,美目流波,“不過,下里巴人,恐有辱視聽呢”她說。 “陽春白雪,多了就厭了。要新鮮” “那好吧”紫雲想了一下說,“奴家唱一段彈詞,為老爺下酒。” 彈詞是俗曲的一種,不過是南地舊有之曲,甘子義聽說過這個名目,卻未聽過,於是欣然點頭並凝神靜聽。 於是,紫雲先彈了一個過門,曼聲唱道:“自從漢末三分後,世上干戈總不停。司馬先生行聖德,昭、師二子便欺君。武王起始承曹氏,滅蜀平吳四海寧――” “不好,不好”甘子義連連搖手,聲音也很大。紫雲的彈詞當然被打斷了,她心中沒趣,不過臉上並無沮喪之『色』,抱著琵琶,靜靜地等待。 “你唱的這一段,名叫什麼?” “‘北史遺文’。” “裡頭胡說八道什麼‘司馬先生行聖德’?司馬鼓不是好人。又稱讚‘武王’,這‘武王’是魏武曹『操』,誰不知道他是『奸』雄。” “原來如此”紫雲微笑著答說,“奴家只是胡『亂』唱著玩兒的,內中可有什麼,卻是不知道的。” 甘子義混不當回事的擺擺手:“要說風情的才好。三皇五帝那一套,我不愛聽。” 紫雲心中雪亮,這位老爺愛聽的是道學先生口中的所謂‘yin詞浪曲’,於是她說:“有支掛枝兒,喚做‘叫我聲’,一共四段,情意甚細,請老爺細細品味。” 完,抱起琵琶,輕攏慢捻,自彈自唱,第一段是用本嗓,乃是情郎向姐兒所唱:“我教你叫我聲,只是不應。不等說就叫我,才是真情。背地裡只你們,做什麼佯羞假惺惺?你口兒裡不肯叫,想是心兒裡不疼你若有我的心兒也,為何開口難得緊?” 唱得神完氣足清楚,甘子義笑道:“責問得好,看那女子如何回答?” 紫雲笑一笑,接著唱第二段:“我心裡但見你,“就要你叫,你心裡怕聽見的,向外人學,才待叫又不叫,只是低著頭兒笑。一面低低叫,一面又把人瞧。叫的雖然難難也,意思兒其實好。” “到底叫了” “叫是叫了,卻有一番數落。老爺詳細聽。” 這第三段是用的假嗓,雖尖銳,亦清亮,唱的是:“俏冤家,但見我就要你叫。一會家不叫你,你就心焦。我疼你哪在乎叫與不叫,叫是提在口,疼是心想著。我若有你的真心也,就不叫也是好。” “這話也有理。”他問道,“那男子少不得還有一番說詞?” “正是”紫雲恢復本嗓唱最後一段:“俏冤家,非是我好教你叫。你叫聲兒,無福的也自難消。你心不順。怎肯便把我來叫,叫的這聲音兒俏,聽的往心髓裡澆。就是假意兒的殷勤也,比不叫到底好” “唱得好唱得好”甘子義大聲讚美,“不讓當年‘海陵登樓,琵琶三奏,吳歌七唱’專美於前啊” 紫雲聽不懂他的話,不過知道是在誇讚自己的曲文、音律之技,笑一笑,抱著琵琶躬身行禮:“多謝老爺謬獎。” 三姨看看時間已晚,暗中碰了紫雲一下,示意她該讓老爺上床休息了。紫雲故作慵懶的伸了個懶腰,“老爺,奴家累了,不要再唱了吧?” “是啊,老爺,*宵一刻值千金,”三姨在一邊也幫腔,“不如早早休息了吧?” 甘子義雖然喝了點酒,仍然是神明內醒,笑著舉起酒杯,“休息不忙,你可還欠著我一杯酒債呢?” “知道啦。我的老爺,”紫雲大大方方的走過來,就著他的手中飲下一杯酒,而後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腰,第二次交了個‘皮杯’。 酒也飲過,曲也唱過,丫鬟伺候著鋪好被褥,神態自若的行了禮:“老爺,小姐,早早休息吧,奴婢告退。” 紫雲調暗了燭火,伺候著他寬衣解帶,兩個人攜手登床,姑娘放出萬千溫柔,這等ji館所有的姐兒風情比之後宮佳麗的那般守禮太過,戰戰兢兢,震傈失次全不可同日而語,自若令到初嘗風味的甘子義感覺非常舒服。 兩個人終宵繾綣,yu仙yu死,到天『色』快要放亮,甘子義才摟著嬌軟滑膩的身體沉沉睡去,剛剛閉上眼睛,就聽見外面有說話的聲音,他宿醉未醒,一時間不辨身在他鄉,“吵什麼?還不讓朕……” 一句話出口,他也驚醒了過來,“誰啊?” 肅順嚇了一跳,他昨天一夜沒有回府,在田園的外面守了一夜,趕早敲開了院門,意在促駕,三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天下ji館沒有客人尚未起床,就進去打擾的規矩,聽裡面聲音帶著怒氣,給肅順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說,你瞧你,惹禍了吧? 肅順暗自好笑,不用問,皇上昨天晚上一定是睡得晚了。在外面躬身行禮:“老爺,時候不早了,您該回府了。” “是什麼時候了?” “回老爺話,已經過了寅時了。” “哦,讓六福進來,伺候更衣。” “呃…………” “算了。”皇帝心中苦笑,自己真是喝得糊塗了,六福回園子去了,自己沒有叫他在早上再來伺候,又說什麼‘伺候更衣’的話? 胡『亂』的穿上衣服,聲響驚醒了床上的紫雲,女子『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老爺,您要回去了嗎?” “家中還有很多事情等著老爺去料理,得回去了。”他想了想,昨夜雨驟風狂,這樣一番風流際遇讓他有了不捨這床上恩物之意,低頭在她腮邊吻了一下,“我看看吧,總還要在天津有幾日盤桓,得便了,老爺再來寵你。” 舉步出屋,肅順先跪下碰頭行禮:“給主子爺請安。” “起來吧。轎子可準備好了嗎?” “是,回老爺的話,都準備好了。” “那,我們回去吧,趕早不趕晚。” “喳。” 一路坐轎子回到黃家花園,天『色』尚未大亮,皇帝一夜幾乎沒有安枕,這會兒精神倒還好得很,把肅順召至御前,“肅順,這件事,沒有旁的人知道吧?” “皇上放心,此事奴才讓陸公公認真交代過,再無一人知曉。” “那就好,”皇帝想了想,“嗯,本來今明兩天就要到大沽口巡視海防的,不過朕想,難得到天津來一次,總要見一見直隸省內各級府道官吏,所以,等一會兒軍機處來了,朕和他們說一聲,再在天津呆上幾天,你……再去安排一下。” 聽皇帝說話有些凌『亂』,可見心中很是不捨這個叫紫雲的女子,肅順心領神會的碰下頭去,“奴才明白,請主子爺放心,一定安排得妥妥當當。只是?” “什麼?” “奴才斗膽問一句,主子是不是想量珠為聘,藏之金屋?” “這?”肅順的一句話把皇帝問住了,是啊,紫雲這樣的女子,來歷荒唐,身份低賤,偶爾一次倒也無妨,真的還能夠帶回京中,納之外室嗎?他想了想,“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 “喳。”肅順爬起身來,向走進房中,正在用疑『惑』的眼神望向自己的賽尚阿等人笑了笑,轉身出屋而去。 bk

第110節 姐兒風情(2)

第節姐兒風情(2

用過了幾杯酒,甘子義本來就是放『蕩』慣了的『性』子,略有酒意之下,更加的放浪形骸起來,燈下觀美,真正是愈看愈愛,身邊沒有旁的人在場,行事無所顧忌,在懷中『摸』了『摸』,今天出來的時候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番景緻,略無長物可賜,不免有些遺憾,『摸』到藍緞平金的荷包,內中有硬物硌手,取出來是幾枚散碎的金?子。

當下抓過紫雲的手,把幾枚金?子放在其中,“今天出來的急,沒有帶很多東西,這個給你吧?權當意思意思。”

紫雲低頭深深稱謝,方始暫退。

這一退下,隔了有一盞熱茶的功夫,方又再來。卻是換了一身裝扮,紫『色』緞子繡花的夾襖,下面一條白練百褶裙,高梳宮髻,珠翠滿頭,胸前用綠『色』絲繩懸著一件玉連環。那種雍容華貴的儀態,將甘子義看得都有些呆了。

“‘淡妝濃抹總相宜’”他念了一句詩,“難怪你叫紫雲,看來看去,你穿紫的更好看。”

“四爺別這麼誇獎別人聽了心裡不舒眼。”

“誰啊?”

“當然是府裡的太太嘍。”

甘子義不置可否的笑一笑,隨即攢眉皺鼻,做出一副怪相,“好酸”他向一旁隨侍的‘三姨’問道,“你聞見了沒有?”

“聞見了。”三姨帶著諂媚的微笑答說,“還是山西老醋呢”

“你聽見了?”甘子義笑著調侃,“你的醋勁好大,人家不吃你的醋,你反吃人家的醋,是何道理?”

“奴家是實話。”紫雲答說:“奴家向來不會吃醋的。”

“好吃醋不會,可會吃酒?”

“酒是會吃,只怕醉了放肆,唐突了老爺。”

“那更好”甘子義很高興地說,“……就喜歡你放肆。”

於是,三姨又取來一副‘套杯’,所謂套杯,是由小而大,或五、或七,成一整套。甘子義指一指酒壺,示意三姨斟滿。又問座旁的佳人:“你會猜杖不會?”

“不會。”

“猜拳呢?”

“出手太慢,準輸。”

“那,”甘子義有些傷腦筋了,“怎麼吃法呢?”

“奴家略識音律,不如給四爺唱一支小曲兒以為佐酒吧?”

“這好就這麼說。”甘子義大喜,高興地拍手,“快取樂器來”

紫雲低聲告訴丫鬟,到鄰屋取來她用慣的琵琶,轉過臉來,取中間一杯,也就是第三杯放在甘子義面前說:“老爺請慢飲,容奴家伺候。”

甘子義嘻嘻一笑,“這可難倒我了今天已經喝了很多,若是再喝,到時候灌醉了我,耽誤這春夜如海,豈不是如花間喝道一般的大煞風景之至?”

紫雲抬起頭來,望著‘甘四爺’明亮的眸子和清秀的面龐,聲音甜膩的說道,“不敢求老爺多喝,喝到最後一杯,奴家奉陪雙杯。”

“雙杯不好,這一杯和最後一杯,你伺候老爺兩個‘皮杯’,如何?”

紫雲羞紅了嬌靨,“原以為老爺是好人,誰知道也是這樣壞的?”說著話,用雙手的拇指和食指,撮起小玉杯,徐徐舉起,從容噙住,摟著甘子義的肩膀,將一雙紅唇嬌豔的探過來,口對口的將一口酒哺了過去,飲咽無聲間,四唇相接,彼此香津暗渡,都有些情動了。

“滿意了嗎?我的老爺?”

“滿意,滿意,”滿意是很滿意,只是心中大有未盡之意,甘子義『舔』『舔』嘴唇,“嗯,齒頰留香。”

“老爺~?”

“好,好,老爺不說了,你唱,你唱”

紫雲取過琵琶調一調絃,斂手問道:“奴家獻醜,卻不知道老爺愛聽什麼?”

傳奇、雜劇、南北曲有宮中的昇平署承應,皇帝當年做皇子的時候,聽得太多了

乾隆皇帝歷次南巡,帶回來很多江南的伶工,供奉內廷,稱為‘民籍學生’,後來又有八旗子弟入選的‘旗籍學生’,統稱為:“外學。”而原來承應戲差的‘南府’太監,則稱為“內學。”

整本大套的傳奇,由太監扮演,所唱的是崑腔、弋陽腔。論場面、行頭自然是以內學為上,但純就唱功、演技而論,當然是外學出『色』。

道光皇帝天『性』儉樸,為人視為‘三代以下第一人’,比之宋仁宗、漢文帝猶有過之,登基之後,改南府為昇平署――等於是把這樣一群人所在的機構降了一格。

而且即使有戲差承應,也不過點到即止。當年宮中傳戲,戲臺上不管帝王將相,還是才子佳人,都穿的是破破爛爛的行頭,身上東一片,西一片,滿臺搖晃,如同花子打架一般,根本無從彰顯天朝氣度。

奕?則不然,他天生喜好這等音律之學,腹笥極寬,這等曲文之事,更加難不倒他,而且,他不但會欣賞,自己也會唱。登基之後,命昇平署編排《長生殿》、《琵琶記》,更加親自編寫戲文,諸如《三醉》、《敬德釣魚》、《十字坡》、《瞎子觀燈》、《巖谷新春》等戲目。

不過到了紫雲這裡,又何必聽那樣早看慣、聽慣了的戲文?自然是要新鮮,要俗一點的,不過話不能直著說,“我在京中也聽過唱曲兒的,太過雅緻,沒有什麼意思,你這裡有沒有新鮮一點的?”

紫雲當然聽得出來,掩唇一笑,美目流波,“不過,下里巴人,恐有辱視聽呢”她說。

“陽春白雪,多了就厭了。要新鮮”

“那好吧”紫雲想了一下說,“奴家唱一段彈詞,為老爺下酒。”

彈詞是俗曲的一種,不過是南地舊有之曲,甘子義聽說過這個名目,卻未聽過,於是欣然點頭並凝神靜聽。

於是,紫雲先彈了一個過門,曼聲唱道:“自從漢末三分後,世上干戈總不停。司馬先生行聖德,昭、師二子便欺君。武王起始承曹氏,滅蜀平吳四海寧――”

“不好,不好”甘子義連連搖手,聲音也很大。紫雲的彈詞當然被打斷了,她心中沒趣,不過臉上並無沮喪之『色』,抱著琵琶,靜靜地等待。

“你唱的這一段,名叫什麼?”

“‘北史遺文’。”

“裡頭胡說八道什麼‘司馬先生行聖德’?司馬鼓不是好人。又稱讚‘武王’,這‘武王’是魏武曹『操』,誰不知道他是『奸』雄。”

“原來如此”紫雲微笑著答說,“奴家只是胡『亂』唱著玩兒的,內中可有什麼,卻是不知道的。”

甘子義混不當回事的擺擺手:“要說風情的才好。三皇五帝那一套,我不愛聽。”

紫雲心中雪亮,這位老爺愛聽的是道學先生口中的所謂‘yin詞浪曲’,於是她說:“有支掛枝兒,喚做‘叫我聲’,一共四段,情意甚細,請老爺細細品味。”

完,抱起琵琶,輕攏慢捻,自彈自唱,第一段是用本嗓,乃是情郎向姐兒所唱:“我教你叫我聲,只是不應。不等說就叫我,才是真情。背地裡只你們,做什麼佯羞假惺惺?你口兒裡不肯叫,想是心兒裡不疼你若有我的心兒也,為何開口難得緊?”

唱得神完氣足清楚,甘子義笑道:“責問得好,看那女子如何回答?”

紫雲笑一笑,接著唱第二段:“我心裡但見你,“就要你叫,你心裡怕聽見的,向外人學,才待叫又不叫,只是低著頭兒笑。一面低低叫,一面又把人瞧。叫的雖然難難也,意思兒其實好。”

“到底叫了”

“叫是叫了,卻有一番數落。老爺詳細聽。”

這第三段是用的假嗓,雖尖銳,亦清亮,唱的是:“俏冤家,但見我就要你叫。一會家不叫你,你就心焦。我疼你哪在乎叫與不叫,叫是提在口,疼是心想著。我若有你的真心也,就不叫也是好。”

“這話也有理。”他問道,“那男子少不得還有一番說詞?”

“正是”紫雲恢復本嗓唱最後一段:“俏冤家,非是我好教你叫。你叫聲兒,無福的也自難消。你心不順。怎肯便把我來叫,叫的這聲音兒俏,聽的往心髓裡澆。就是假意兒的殷勤也,比不叫到底好”

“唱得好唱得好”甘子義大聲讚美,“不讓當年‘海陵登樓,琵琶三奏,吳歌七唱’專美於前啊”

紫雲聽不懂他的話,不過知道是在誇讚自己的曲文、音律之技,笑一笑,抱著琵琶躬身行禮:“多謝老爺謬獎。”

三姨看看時間已晚,暗中碰了紫雲一下,示意她該讓老爺上床休息了。紫雲故作慵懶的伸了個懶腰,“老爺,奴家累了,不要再唱了吧?”

“是啊,老爺,*宵一刻值千金,”三姨在一邊也幫腔,“不如早早休息了吧?”

甘子義雖然喝了點酒,仍然是神明內醒,笑著舉起酒杯,“休息不忙,你可還欠著我一杯酒債呢?”

“知道啦。我的老爺,”紫雲大大方方的走過來,就著他的手中飲下一杯酒,而後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腰,第二次交了個‘皮杯’。

酒也飲過,曲也唱過,丫鬟伺候著鋪好被褥,神態自若的行了禮:“老爺,小姐,早早休息吧,奴婢告退。”

紫雲調暗了燭火,伺候著他寬衣解帶,兩個人攜手登床,姑娘放出萬千溫柔,這等ji館所有的姐兒風情比之後宮佳麗的那般守禮太過,戰戰兢兢,震傈失次全不可同日而語,自若令到初嘗風味的甘子義感覺非常舒服。

兩個人終宵繾綣,yu仙yu死,到天『色』快要放亮,甘子義才摟著嬌軟滑膩的身體沉沉睡去,剛剛閉上眼睛,就聽見外面有說話的聲音,他宿醉未醒,一時間不辨身在他鄉,“吵什麼?還不讓朕……”

一句話出口,他也驚醒了過來,“誰啊?”

肅順嚇了一跳,他昨天一夜沒有回府,在田園的外面守了一夜,趕早敲開了院門,意在促駕,三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天下ji館沒有客人尚未起床,就進去打擾的規矩,聽裡面聲音帶著怒氣,給肅順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說,你瞧你,惹禍了吧?

肅順暗自好笑,不用問,皇上昨天晚上一定是睡得晚了。在外面躬身行禮:“老爺,時候不早了,您該回府了。”

“是什麼時候了?”

“回老爺話,已經過了寅時了。”

“哦,讓六福進來,伺候更衣。”

“呃…………”

“算了。”皇帝心中苦笑,自己真是喝得糊塗了,六福回園子去了,自己沒有叫他在早上再來伺候,又說什麼‘伺候更衣’的話?

胡『亂』的穿上衣服,聲響驚醒了床上的紫雲,女子『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老爺,您要回去了嗎?”

“家中還有很多事情等著老爺去料理,得回去了。”他想了想,昨夜雨驟風狂,這樣一番風流際遇讓他有了不捨這床上恩物之意,低頭在她腮邊吻了一下,“我看看吧,總還要在天津有幾日盤桓,得便了,老爺再來寵你。”

舉步出屋,肅順先跪下碰頭行禮:“給主子爺請安。”

“起來吧。轎子可準備好了嗎?”

“是,回老爺的話,都準備好了。”

“那,我們回去吧,趕早不趕晚。”

“喳。”

一路坐轎子回到黃家花園,天『色』尚未大亮,皇帝一夜幾乎沒有安枕,這會兒精神倒還好得很,把肅順召至御前,“肅順,這件事,沒有旁的人知道吧?”

“皇上放心,此事奴才讓陸公公認真交代過,再無一人知曉。”

“那就好,”皇帝想了想,“嗯,本來今明兩天就要到大沽口巡視海防的,不過朕想,難得到天津來一次,總要見一見直隸省內各級府道官吏,所以,等一會兒軍機處來了,朕和他們說一聲,再在天津呆上幾天,你……再去安排一下。”

聽皇帝說話有些凌『亂』,可見心中很是不捨這個叫紫雲的女子,肅順心領神會的碰下頭去,“奴才明白,請主子爺放心,一定安排得妥妥當當。只是?”

“什麼?”

“奴才斗膽問一句,主子是不是想量珠為聘,藏之金屋?”

“這?”肅順的一句話把皇帝問住了,是啊,紫雲這樣的女子,來歷荒唐,身份低賤,偶爾一次倒也無妨,真的還能夠帶回京中,納之外室嗎?他想了想,“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

“喳。”肅順爬起身來,向走進房中,正在用疑『惑』的眼神望向自己的賽尚阿等人笑了笑,轉身出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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