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節 大沽觀炮

清山變·嵩山坳·4,833·2026/3/24

第114節 大沽觀炮 第114節大沽觀炮 皇帝在楊村綠營駐防之地巡視的時候,綠營兵士鬧出了極大的笑話,皇帝當場沒有發作,回到天津之後,立刻罷免了提督奕山,總兵長瑞的職銜,帶回京中,交部議罪;屬下各級官弁一律原地降兩級,罰俸一年。甚至上官納爾經額、胡林翼也各自落得個記大過的處分。一場好端端的演武,弄得灰頭土臉,消息傳到大沽炮臺管帶滑褚秀處,不免心下惴惴。 要是在自己所在的營區,也出了這樣的事故,可就不是罷職罰俸可以了事的了朝廷從英人手中購買的各種火炮,調配到大沽炮臺的,足有六種,總計一百七十七門,安置在各處關口,用以加強海圉邊防,聽兵部的人說,只是這一批火炮,就花了不少於一百三十二萬兩銀子 這麼多錢花出去,要是在皇上巡視的時候出了一丁點的紕漏,自己身為炮臺管帶,如何吃罪得起?所以,這一番驗炮,不但火炮要打得響、打得準,而且,還要打得好 這幾項要求缺一不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滑褚秀雖然是武功出身,倒也很精明,想了一個晚上,給他琢磨出一條計策,他先把營中一個負責庶務的湯都司找了來,叫著他的“昌林,你可知道,炮臺中可有什麼人是會鳧水的嗎?” “很多呢”湯司務說,“營中的弟兄們大都會鳧水,尤以三營守備徐大林水『性』最好。” “那好,去把徐大林找來。” 很快的,徐大林到了管帶的房中,行禮之後,滑褚秀讓他站了起來,“大林啊,我聽湯司務說,你的水『性』很好,可是的嗎?” “是,卑職是山東濟南府人,從小喜水,論水功,在這大沽炮臺所屬營中,兄弟自問第一。” “那就好。”滑褚秀點點頭,“皇上要來巡視炮臺,更要看看這一百餘門火炮的威力,你可知道?” “知道。上一次胡大人到炮臺來過,與弟兄們都宣講過了。弟兄們都定要好好展示一番,總不能讓楊村的那些丘八比下去,要給皇上我大沽炮臺是……” “行了。”滑褚秀打斷了他的話,“弟兄們的心思我知道,對皇上有這樣一番孝心總是好的。不過我想,既然要打*,就不能只往海面上這樣空空的打,要找到目標,你說呢?” 徐大林有點聽不明白,“大人這話,卑職不懂。” “是這樣,我想,我們就從附近漁家買上幾條漁船,放置在海面上,然後,用火炮將漁船打沉,你以為如何?” “好當然是好,只是,船行海上,總要四處飄『蕩』,若是逸出火炮『射』程之外,弟兄們空有一身力氣,也使不上啊?” “當然不能讓船劃出『射』程,我是這樣想的。船上綁上錨鏈,行至在『射』程之內,就下錨停泊,弟兄們先打上幾輪,調整位置,等到皇上來了,我們爭取一炮一艘,把這幾艘船全部打沉,你以為如何?” 徐大林和湯司務彼此望望,“只是,要找百姓購買這作為靶船的漁船,只恐百姓未肯答應啊?” “未必一定要新船,廢棄下來的漁船,只要入水不沉,就足以應付差事。湯司務?” “卑職在。” “此事就交由你來辦理,三天之後皇上就要到炮臺來了,一定要準備好。” 於是,湯司務下去張羅購買靶船之事,其中更有一番借公務從中貪墨,也不必細表,還好,總算給他蒐羅到了六十三隻殘破的漁船,隨後又找來營中的木匠,將漏水之處略加修補,命人買來漆料,重新粉刷高高矗立的桅杆上繫著花花綠綠的彩旗。船中央放上硫磺、桐油等引火之物,放到海面上,晃晃悠悠,隨風飄『蕩』,又命徐大林親自帶著十幾個水『性』好的兵士,駕著船,將幾十只靶船連成一串,帶到大海深處。 岸上的炮手用標尺校準,對滑褚秀說,“大人,可以了,再劃,就出了火炮的『射』程之外了。” “給徐大林打旗語,告訴他,就在此處下錨。” 誰知道旗語打過,徐大林等人仍舊背對著岸邊繼續前劃,弄得岸上的眾人好氣好笑,“大人,老徐又犯糊塗勁兒了。” 滑褚秀笑罵一聲,下令:“喊他多派人,喊這個王八羔子” 幾個兵士站在岸邊,高聲呼喊,聲震水面,順著風傳出去好遠,終於,徐大林聽見了,趕忙又往回劃,看這岸上旗語的號令,到了位置,從船上跳到水裡,一支支的把纜繩解開,放下錨鏈,十幾個人重新游回拖船,同乘一艘船划向了岸邊。 眼看著弟兄們上了岸,滑褚秀這才下令,“打一炮看看。” “是。”炮手飛快的拉開炮閂,塞進一枚炮彈,‘嗵’的一聲巨響,炮彈凌空飛出,落到了海面上,濺起大片水花――大沽炮臺的炮勇都是經英國火炮生產工廠派出的技師做過指導,裝炮、校準、發『射』、退彈、調正『射』擊諸元動作又快又熟練,眼看著炮彈距離靶船還有點距離,炮手手中不停,大約的計算了一番,重新調正,又裝上一發炮彈:“大人,再打一炮嗎?” “再打” “喳”炮手答應一聲,又發了一炮。眼看著一道美麗的拋物線在空中劃過,中間的一艘靶船應聲爆炸漫天煙霧紛起,靶船變成了散落海面上木板、木屑,油漬。 “好啊”岸邊圍觀的百姓情不自禁的叫起好來。 滑褚秀心中也大為得意:這比炮彈落在空空如也的海面上,不是要強勝萬倍?想來就是皇上見了,也一定會龍顏大悅的吧?“行了,別打了,等到皇上來了,弟兄們好好演練,就照今天的樣子,給我賣力的打皇上高興了,大家各有封賞” 三月十五日的申時,前導御駕的侍衛,御林軍到了大沽炮臺,下馬之後,先做警戒,由僧格林沁做前導大臣,和早一天趕到的直隸總督,天津知府等人準備接駕事宜,兵營前高搭綵綢牌樓,兩旁鼓吹亭子,等皇帝一到,炮臺一百七十七門火炮同時放禮炮,夾雜著細吹細打的清音十番,場面十分熱鬧。 遠遠的旌旗飄擺,鼓樂之聲大作,僧格林沁向納爾經額和胡林翼等人拱拱手,“堂翁,潤之老弟,朋霞老弟,聖駕到了,和我一起接駕吧?” 眾人魚貫出營,在蹕道旁跪倒接駕,前引馬隊過去,就是皇帝乘坐的御輦到了近前,有準備好鞭炮為人點燃,乒乒乓乓之聲大作,僧格林沁等人行了君臣大禮:“臣,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御駕不停,一路直行,進到兵營之中,擔任鑾儀衛的載垣在輦前碰頭行禮,皇帝這才走下車來。守候在營中排列整齊的營中兵將同時跪倒,山呼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了”皇帝滿身朝服出臨,朝冠、瑞罩、金龍褂、腰間繫著一條明黃軟緞帶子,臉上帶著微笑,四周打量一番,“只是看兵士這番朝氣蓬勃的樣子,就可見一斑嗯……” 載垣在一旁提醒了一聲:“皇上,管帶名叫滑褚秀。” “哦,滑褚秀來了嗎?” 滑褚秀聽皇帝叫到自己的名字,低頭弓腰從人叢中越眾而出,到了近前,一打馬蹄袖跪了下來:“臣,大沽炮臺管帶滑褚秀,叩見皇上。” “朕聽人說起過你,”皇帝望著他,“起來說話。” “謝皇上。” “你在這炮臺任職,有幾年了?” “回皇上話,臣是道光二十八年六月十一到大沽炮臺履任,到今天,已經有六年之久了。” “六年了?炮臺上的兵務,你也很熟悉了?”不等他說話,皇帝繼續問道,“朕問你,這一次從英人手中購買而來的火炮,與之前我天朝生產的火炮,可各有什麼優劣之處嗎?” “臣以為,英人火炮打得遠,分量輕,而且是後裝填,每一發『射』間隙更加便捷,兵士們『操』演之後也都說,”滑褚秀說著,突然想起來,從英人手中購買火炮是皇上推行的新政之加是皇帝一力促成其事的,這還有什麼需要顧忌的?“都說,比天朝所鑄造的火炮,不可同日而語。弟兄們還說,有了這樣的火炮裝備,可保大清江山萬年,皇上在紫禁城中,穩如泰山” “說得好”皇帝朗聲一笑,又問道:“兵士們每月的餉銀,可是按時發放的嗎?” “是。每年十二個月,從來都是足月發放餉銀的。” “這樣就好,兵士為國征戰,萬萬不能有任何人,以任何緣由剋扣餉銀。” 皇帝還想再說,奕?上前一步,在他耳畔說道:“皇上,外面海風太大,還是請皇上入行轅吧?” 眼看著時候不早,為了讓皇帝得以早早休息,一切繁文縟節,概行蠲免。眾人扈從著皇帝進到行轅,立即回營,連夜作最後的檢點,預備校閱。 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一早,皇帝身穿明黃行裝,上罩五爪金龍四團石青褂,頭戴朝冠,不巧的是,這天有小雨,所以又披一件明黃『色』羽紗的雨衣。先坐紅?灑金的明轎到校場,然後換乘特地從京師運來的一匹菊花青大馬,在震天的號炮和樂聲之中,到演武臺前下馬。 等滑褚秀稟報了受校人數,隨即開始校閱。先看陣法,次看『射』鵠,用弓箭『射』了一陣,羽翎紛飛,皇帝拿千里鏡照著靶子,紅心上的小洞,密如蜂窩,足見準頭極好。 賽尚阿在一旁侍立著,偷眼皇上臉上卻沒有什麼笑容,相反的,看兵士『射』箭,眉『毛』為之一皺。 等到『射』鵠完畢,皇帝勉強點點頭,傳諭:“放賞,五千兩” 兵士一片沸騰,歡呼雀躍之情溢於言表。接下來就是這一次巡視的重頭戲:觀炮了。 一聲令下,首先是海口東西兩面山上的十二座炮臺,一齊發炮,參差交叉,織成一道熾烈的火網,將入口的海道,完全封鎖。海面上白浪翻湧,前數日內準備下的幾艘靶船被打得一片稀碎,在海面上孤零零的漂浮著。 這一次皇帝真的開心起來,放下手中的千里鏡,用力一拍御座的扶手:“打得好打得準放賞,放賞” 放過炮之後,皇帝離座而起,在眾人的護擁下,到了炮臺的邊上,卻不忙著觀炮,而是向後一伸手,有一趕忙把千里鏡遞了過來,皇帝擺擺手:“不要這個,給朕取一副弓箭來。哦,就拿兵士們用的弓箭。” 眾人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取來一副弓箭,皇帝親自搭上一支箭,緩緩的張開弓弦松,箭凌空飛出,越過水麵,去勢已衰,輕飄飄的落在水裡。他把弓箭放下,再一次伸手:“取一支火槍來。” 這一次大家知道他要做什麼了,火槍取來,皇帝向著海面放了一槍:“碰”等到這一切都做完,他放下的火槍,“都看見了嗎?” “是。臣等都看見了。” “朕剛才在看兵士『射』鵠的時候就在想,弓箭並不是不好,不過,如今的天下,時移世易,可謂巨矣海外列夷的兵伍早已經裝備了火槍為常用武器,而我們呢?還是在使用這效率低下,發『射』頻率緩慢,『射』程又不足的弓箭?便是有火炮作為臨敵禦敵之物,又能夠彌補這等近戰之間的差異嗎?” “皇上心細如髮,發微見著,一舉而實各項未盡之物,臣等不勝欽服。” “不用你們拍馬屁。”皇帝無奈的嘆了口氣,不再就此事多言,轉身走到旁邊跪地行禮的炮手近前,“你叫什麼?” “回皇上話,小的叫韓富強。” “當兵幾年了?” “回皇上話,當兵五年了。我爹就在炮臺當兵,小的……”納爾經額在一邊訓斥道,“住口不要『亂』說話,皇上沒有問的不要說。” 今天能夠上到炮臺,當著皇帝的面演武的,都是在炮臺守兵中千挑萬撿的人尖兒,韓富強便是如此,他家兩代從軍,他更是從小就在兵營之中,炮臺邊沿長大,手上的功夫無人能及,更且念過幾天書,不比那些大字不識的老粗,故而為滑褚秀選中。 話是這樣說,不過咫尺天顏,韓富強還是心中怦怦『亂』跳,這時再經大人一聲訓斥,年輕人一張掩在大帽子下的臉都嚇白了,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住口”皇帝回身瞪了納爾經額一眼,繼續問道,“你接著說,你怎麼了?” 叫韓富強的小兵聽皇上溫語相詢,也逐漸不再害怕,繼續說道:“小的父親,兄長都是在炮臺當兵,小的子承父業,也在炮臺當兵。” 皇帝為韓富強說話絮絮叨叨逗笑了,“你,念過書沒有?” “小的在家念過幾本書,也使得幾個字。” “這一次朝廷購買英國人生產的火炮,其中『操』作、使用訣竅,可能掌握嗎?” “是,回皇上話,小的能夠掌握的。” “怎麼,你能夠懂得夷人文字嗎?” “小的不懂得,不過有通譯從旁解釋,小的又是在這炮臺『操』作多年,所以,大約能夠懂得的。” “朕就在這裡,你現在裝填、發『射』一次。” “是”韓富強伏地又碰了個頭,起身欲行,“你等一等,朕給你發令,然後你再開始。”說著,他轉身問了一句,“誰帶著金錶的?” 賽尚阿答說:“奴才帶著。” “拿來。”接過大號的打簧金錶,皇帝等了一會兒,“開始吧” 韓富強動作飛把拉開炮閂,發『射』過的彈殼滑出,然後從炮彈箱中托起一枚,如抱嬰兒一般,向內一填,左手用力一推,右手已經重新關閉了炮閂,再一次跪倒下來:“皇上,小的已經裝填完畢,是否發『射』,請皇上示下” 皇帝看著手中的金錶,不到五秒鐘滿意的一笑:“發『射』就不必了。”說完抖,把個打簧金錶垂到韓富強的面前,“你為國戍邊,勞苦功高,這隻金錶,朕暫時慷他人之慨,就賜了給你吧?” 韓富強有點發呆,簡直不能相信這如天之福會降臨到自己頭上,直到皇帝又說了一次,他這才趕忙趴在地上,碰了個響頭:“小人謝皇上” 大沽口觀炮完畢,皇帝傳旨,御駕不停,即刻回京。 bk

第114節 大沽觀炮

第114節大沽觀炮

皇帝在楊村綠營駐防之地巡視的時候,綠營兵士鬧出了極大的笑話,皇帝當場沒有發作,回到天津之後,立刻罷免了提督奕山,總兵長瑞的職銜,帶回京中,交部議罪;屬下各級官弁一律原地降兩級,罰俸一年。甚至上官納爾經額、胡林翼也各自落得個記大過的處分。一場好端端的演武,弄得灰頭土臉,消息傳到大沽炮臺管帶滑褚秀處,不免心下惴惴。

要是在自己所在的營區,也出了這樣的事故,可就不是罷職罰俸可以了事的了朝廷從英人手中購買的各種火炮,調配到大沽炮臺的,足有六種,總計一百七十七門,安置在各處關口,用以加強海圉邊防,聽兵部的人說,只是這一批火炮,就花了不少於一百三十二萬兩銀子

這麼多錢花出去,要是在皇上巡視的時候出了一丁點的紕漏,自己身為炮臺管帶,如何吃罪得起?所以,這一番驗炮,不但火炮要打得響、打得準,而且,還要打得好

這幾項要求缺一不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滑褚秀雖然是武功出身,倒也很精明,想了一個晚上,給他琢磨出一條計策,他先把營中一個負責庶務的湯都司找了來,叫著他的“昌林,你可知道,炮臺中可有什麼人是會鳧水的嗎?”

“很多呢”湯司務說,“營中的弟兄們大都會鳧水,尤以三營守備徐大林水『性』最好。”

“那好,去把徐大林找來。”

很快的,徐大林到了管帶的房中,行禮之後,滑褚秀讓他站了起來,“大林啊,我聽湯司務說,你的水『性』很好,可是的嗎?”

“是,卑職是山東濟南府人,從小喜水,論水功,在這大沽炮臺所屬營中,兄弟自問第一。”

“那就好。”滑褚秀點點頭,“皇上要來巡視炮臺,更要看看這一百餘門火炮的威力,你可知道?”

“知道。上一次胡大人到炮臺來過,與弟兄們都宣講過了。弟兄們都定要好好展示一番,總不能讓楊村的那些丘八比下去,要給皇上我大沽炮臺是……”

“行了。”滑褚秀打斷了他的話,“弟兄們的心思我知道,對皇上有這樣一番孝心總是好的。不過我想,既然要打*,就不能只往海面上這樣空空的打,要找到目標,你說呢?”

徐大林有點聽不明白,“大人這話,卑職不懂。”

“是這樣,我想,我們就從附近漁家買上幾條漁船,放置在海面上,然後,用火炮將漁船打沉,你以為如何?”

“好當然是好,只是,船行海上,總要四處飄『蕩』,若是逸出火炮『射』程之外,弟兄們空有一身力氣,也使不上啊?”

“當然不能讓船劃出『射』程,我是這樣想的。船上綁上錨鏈,行至在『射』程之內,就下錨停泊,弟兄們先打上幾輪,調整位置,等到皇上來了,我們爭取一炮一艘,把這幾艘船全部打沉,你以為如何?”

徐大林和湯司務彼此望望,“只是,要找百姓購買這作為靶船的漁船,只恐百姓未肯答應啊?”

“未必一定要新船,廢棄下來的漁船,只要入水不沉,就足以應付差事。湯司務?”

“卑職在。”

“此事就交由你來辦理,三天之後皇上就要到炮臺來了,一定要準備好。”

於是,湯司務下去張羅購買靶船之事,其中更有一番借公務從中貪墨,也不必細表,還好,總算給他蒐羅到了六十三隻殘破的漁船,隨後又找來營中的木匠,將漏水之處略加修補,命人買來漆料,重新粉刷高高矗立的桅杆上繫著花花綠綠的彩旗。船中央放上硫磺、桐油等引火之物,放到海面上,晃晃悠悠,隨風飄『蕩』,又命徐大林親自帶著十幾個水『性』好的兵士,駕著船,將幾十只靶船連成一串,帶到大海深處。

岸上的炮手用標尺校準,對滑褚秀說,“大人,可以了,再劃,就出了火炮的『射』程之外了。”

“給徐大林打旗語,告訴他,就在此處下錨。”

誰知道旗語打過,徐大林等人仍舊背對著岸邊繼續前劃,弄得岸上的眾人好氣好笑,“大人,老徐又犯糊塗勁兒了。”

滑褚秀笑罵一聲,下令:“喊他多派人,喊這個王八羔子”

幾個兵士站在岸邊,高聲呼喊,聲震水面,順著風傳出去好遠,終於,徐大林聽見了,趕忙又往回劃,看這岸上旗語的號令,到了位置,從船上跳到水裡,一支支的把纜繩解開,放下錨鏈,十幾個人重新游回拖船,同乘一艘船划向了岸邊。

眼看著弟兄們上了岸,滑褚秀這才下令,“打一炮看看。”

“是。”炮手飛快的拉開炮閂,塞進一枚炮彈,‘嗵’的一聲巨響,炮彈凌空飛出,落到了海面上,濺起大片水花――大沽炮臺的炮勇都是經英國火炮生產工廠派出的技師做過指導,裝炮、校準、發『射』、退彈、調正『射』擊諸元動作又快又熟練,眼看著炮彈距離靶船還有點距離,炮手手中不停,大約的計算了一番,重新調正,又裝上一發炮彈:“大人,再打一炮嗎?”

“再打”

“喳”炮手答應一聲,又發了一炮。眼看著一道美麗的拋物線在空中劃過,中間的一艘靶船應聲爆炸漫天煙霧紛起,靶船變成了散落海面上木板、木屑,油漬。

“好啊”岸邊圍觀的百姓情不自禁的叫起好來。

滑褚秀心中也大為得意:這比炮彈落在空空如也的海面上,不是要強勝萬倍?想來就是皇上見了,也一定會龍顏大悅的吧?“行了,別打了,等到皇上來了,弟兄們好好演練,就照今天的樣子,給我賣力的打皇上高興了,大家各有封賞”

三月十五日的申時,前導御駕的侍衛,御林軍到了大沽炮臺,下馬之後,先做警戒,由僧格林沁做前導大臣,和早一天趕到的直隸總督,天津知府等人準備接駕事宜,兵營前高搭綵綢牌樓,兩旁鼓吹亭子,等皇帝一到,炮臺一百七十七門火炮同時放禮炮,夾雜著細吹細打的清音十番,場面十分熱鬧。

遠遠的旌旗飄擺,鼓樂之聲大作,僧格林沁向納爾經額和胡林翼等人拱拱手,“堂翁,潤之老弟,朋霞老弟,聖駕到了,和我一起接駕吧?”

眾人魚貫出營,在蹕道旁跪倒接駕,前引馬隊過去,就是皇帝乘坐的御輦到了近前,有準備好鞭炮為人點燃,乒乒乓乓之聲大作,僧格林沁等人行了君臣大禮:“臣,叩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御駕不停,一路直行,進到兵營之中,擔任鑾儀衛的載垣在輦前碰頭行禮,皇帝這才走下車來。守候在營中排列整齊的營中兵將同時跪倒,山呼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了”皇帝滿身朝服出臨,朝冠、瑞罩、金龍褂、腰間繫著一條明黃軟緞帶子,臉上帶著微笑,四周打量一番,“只是看兵士這番朝氣蓬勃的樣子,就可見一斑嗯……”

載垣在一旁提醒了一聲:“皇上,管帶名叫滑褚秀。”

“哦,滑褚秀來了嗎?”

滑褚秀聽皇帝叫到自己的名字,低頭弓腰從人叢中越眾而出,到了近前,一打馬蹄袖跪了下來:“臣,大沽炮臺管帶滑褚秀,叩見皇上。”

“朕聽人說起過你,”皇帝望著他,“起來說話。”

“謝皇上。”

“你在這炮臺任職,有幾年了?”

“回皇上話,臣是道光二十八年六月十一到大沽炮臺履任,到今天,已經有六年之久了。”

“六年了?炮臺上的兵務,你也很熟悉了?”不等他說話,皇帝繼續問道,“朕問你,這一次從英人手中購買而來的火炮,與之前我天朝生產的火炮,可各有什麼優劣之處嗎?”

“臣以為,英人火炮打得遠,分量輕,而且是後裝填,每一發『射』間隙更加便捷,兵士們『操』演之後也都說,”滑褚秀說著,突然想起來,從英人手中購買火炮是皇上推行的新政之加是皇帝一力促成其事的,這還有什麼需要顧忌的?“都說,比天朝所鑄造的火炮,不可同日而語。弟兄們還說,有了這樣的火炮裝備,可保大清江山萬年,皇上在紫禁城中,穩如泰山”

“說得好”皇帝朗聲一笑,又問道:“兵士們每月的餉銀,可是按時發放的嗎?”

“是。每年十二個月,從來都是足月發放餉銀的。”

“這樣就好,兵士為國征戰,萬萬不能有任何人,以任何緣由剋扣餉銀。”

皇帝還想再說,奕?上前一步,在他耳畔說道:“皇上,外面海風太大,還是請皇上入行轅吧?”

眼看著時候不早,為了讓皇帝得以早早休息,一切繁文縟節,概行蠲免。眾人扈從著皇帝進到行轅,立即回營,連夜作最後的檢點,預備校閱。

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一早,皇帝身穿明黃行裝,上罩五爪金龍四團石青褂,頭戴朝冠,不巧的是,這天有小雨,所以又披一件明黃『色』羽紗的雨衣。先坐紅?灑金的明轎到校場,然後換乘特地從京師運來的一匹菊花青大馬,在震天的號炮和樂聲之中,到演武臺前下馬。

等滑褚秀稟報了受校人數,隨即開始校閱。先看陣法,次看『射』鵠,用弓箭『射』了一陣,羽翎紛飛,皇帝拿千里鏡照著靶子,紅心上的小洞,密如蜂窩,足見準頭極好。

賽尚阿在一旁侍立著,偷眼皇上臉上卻沒有什麼笑容,相反的,看兵士『射』箭,眉『毛』為之一皺。

等到『射』鵠完畢,皇帝勉強點點頭,傳諭:“放賞,五千兩”

兵士一片沸騰,歡呼雀躍之情溢於言表。接下來就是這一次巡視的重頭戲:觀炮了。

一聲令下,首先是海口東西兩面山上的十二座炮臺,一齊發炮,參差交叉,織成一道熾烈的火網,將入口的海道,完全封鎖。海面上白浪翻湧,前數日內準備下的幾艘靶船被打得一片稀碎,在海面上孤零零的漂浮著。

這一次皇帝真的開心起來,放下手中的千里鏡,用力一拍御座的扶手:“打得好打得準放賞,放賞”

放過炮之後,皇帝離座而起,在眾人的護擁下,到了炮臺的邊上,卻不忙著觀炮,而是向後一伸手,有一趕忙把千里鏡遞了過來,皇帝擺擺手:“不要這個,給朕取一副弓箭來。哦,就拿兵士們用的弓箭。”

眾人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取來一副弓箭,皇帝親自搭上一支箭,緩緩的張開弓弦松,箭凌空飛出,越過水麵,去勢已衰,輕飄飄的落在水裡。他把弓箭放下,再一次伸手:“取一支火槍來。”

這一次大家知道他要做什麼了,火槍取來,皇帝向著海面放了一槍:“碰”等到這一切都做完,他放下的火槍,“都看見了嗎?”

“是。臣等都看見了。”

“朕剛才在看兵士『射』鵠的時候就在想,弓箭並不是不好,不過,如今的天下,時移世易,可謂巨矣海外列夷的兵伍早已經裝備了火槍為常用武器,而我們呢?還是在使用這效率低下,發『射』頻率緩慢,『射』程又不足的弓箭?便是有火炮作為臨敵禦敵之物,又能夠彌補這等近戰之間的差異嗎?”

“皇上心細如髮,發微見著,一舉而實各項未盡之物,臣等不勝欽服。”

“不用你們拍馬屁。”皇帝無奈的嘆了口氣,不再就此事多言,轉身走到旁邊跪地行禮的炮手近前,“你叫什麼?”

“回皇上話,小的叫韓富強。”

“當兵幾年了?”

“回皇上話,當兵五年了。我爹就在炮臺當兵,小的……”納爾經額在一邊訓斥道,“住口不要『亂』說話,皇上沒有問的不要說。”

今天能夠上到炮臺,當著皇帝的面演武的,都是在炮臺守兵中千挑萬撿的人尖兒,韓富強便是如此,他家兩代從軍,他更是從小就在兵營之中,炮臺邊沿長大,手上的功夫無人能及,更且念過幾天書,不比那些大字不識的老粗,故而為滑褚秀選中。

話是這樣說,不過咫尺天顏,韓富強還是心中怦怦『亂』跳,這時再經大人一聲訓斥,年輕人一張掩在大帽子下的臉都嚇白了,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住口”皇帝回身瞪了納爾經額一眼,繼續問道,“你接著說,你怎麼了?”

叫韓富強的小兵聽皇上溫語相詢,也逐漸不再害怕,繼續說道:“小的父親,兄長都是在炮臺當兵,小的子承父業,也在炮臺當兵。”

皇帝為韓富強說話絮絮叨叨逗笑了,“你,念過書沒有?”

“小的在家念過幾本書,也使得幾個字。”

“這一次朝廷購買英國人生產的火炮,其中『操』作、使用訣竅,可能掌握嗎?”

“是,回皇上話,小的能夠掌握的。”

“怎麼,你能夠懂得夷人文字嗎?”

“小的不懂得,不過有通譯從旁解釋,小的又是在這炮臺『操』作多年,所以,大約能夠懂得的。”

“朕就在這裡,你現在裝填、發『射』一次。”

“是”韓富強伏地又碰了個頭,起身欲行,“你等一等,朕給你發令,然後你再開始。”說著,他轉身問了一句,“誰帶著金錶的?”

賽尚阿答說:“奴才帶著。”

“拿來。”接過大號的打簧金錶,皇帝等了一會兒,“開始吧”

韓富強動作飛把拉開炮閂,發『射』過的彈殼滑出,然後從炮彈箱中托起一枚,如抱嬰兒一般,向內一填,左手用力一推,右手已經重新關閉了炮閂,再一次跪倒下來:“皇上,小的已經裝填完畢,是否發『射』,請皇上示下”

皇帝看著手中的金錶,不到五秒鐘滿意的一笑:“發『射』就不必了。”說完抖,把個打簧金錶垂到韓富強的面前,“你為國戍邊,勞苦功高,這隻金錶,朕暫時慷他人之慨,就賜了給你吧?”

韓富強有點發呆,簡直不能相信這如天之福會降臨到自己頭上,直到皇帝又說了一次,他這才趕忙趴在地上,碰了個響頭:“小人謝皇上”

大沽口觀炮完畢,皇帝傳旨,御駕不停,即刻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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