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節 膛線問題

清山變·嵩山坳·4,223·2026/3/24

第172節 膛線問題 第172節 膛線問題 文端押解回京的途中接到天使的傳旨,對他最終處置正如皇帝說的那樣,免差,奪爵,幽禁。連同惠祥一起,全數關在府裡,不準出門。公爺的爵位,由惠瑞承繼。 這些原本都沒有什麼,不過在旨意中有一節,是要罰沒文端幾年來在江寧織造任上所貪墨的銀子,總計是二百七十萬兩!而且規定時限,要在兩個月內,全數還清,不然的話,還會有重譴。 文端碰頭領旨,大大的咧開了嘴巴,銀子他確實是貪得不少,不過惠祥更加是花錢的狀元,僅僅是在江寧城中的時候,就養著三房小妾,平時養著的那些幫閒的篾片相公,更加是有十餘人之多,文端的錢來路不正,自然也就是悖出悖入,如今皇上著意追查,要他父子歸還,又到何處去籌措? 此番惠祥惹出這樣的禍事來,幸得奕誴仗義執言,方得保身家『性』命,這一層也是要認真打點的,所以在接旨之後,回京的一路上,文端愁眉不展,那副樣子,倒像是到京中就要人頭落地似的。 一路苦挨著進到京城,文端本來還想到宮門口請安,若是能夠蒙皇上寵召,舅甥見上一面,自己在御前哭訴難處,皇上發了善心,不求寬免,只盼著能夠遷延數日,不也好過這火燒眉『毛』的窘迫景況嗎? 誰知道皇帝根本不給他這樣的機會,命內侍到宮門口,把他的牌子遞還,對他說,“皇上有口諭。文端毋庸引見,即刻回府,閉門思過。欽此!” 文端碰了個硬頭釘子,灰溜溜的回府去了,至於回去如何料理那個給自己惹來一身蟻的混賬兒子,不是皇帝要去過問的,現在他的精神全然給另外一件事吸引住了。 自從五月二十七寶鋆幾個人從浙江攜後膛快槍還京,皇上命內務府營造司、工部武備司連同總署衙門共同拆解,繪製、燙樣、製造的大清朝第一支後膛快槍終於製作出來了!皇帝聞報大喜,親自在山高水長召見參與制作的有功之臣。 那支歷盡辛苦製造出來的樣槍放在紫檀木雕琢而成的長匣子裡,由工部尚書龍啟瑞捧著,到了御前,先把樣槍交給六福,自己則輕打馬蹄袖,與雷景修、奎照、寶鋆幾個跪倒行禮:“臣等叩見皇上。” “都起來吧。”皇帝心情很好,笑呵呵的一擺手,示意幾個人站了起來,“朕聽總署衙門奏報,說是工部、內務府的奴才用心辦差,用時不過兩月,就將後膛七響快槍的樣槍製作出來了?” “臣等不敢居功。這都是蒙皇上教誨,臣等知道,快槍一物,事關我天朝武備之力興衰與否,故而臣等上體天心,日夜趕工,只為皇上強國聖意,能夠早一日落到實處。” 皇帝展顏一笑,“你們能夠有這份孝敬主子的心,朕心甚慰!槍呢?在哪裡?呈上來!” 六福有意湊趣,一連聲的催促捧著匣子站在一邊的內侍,“皇上等著呢,還不快點呈進來?” 匣子取來,在御案上打開,皇帝看過原型槍,這支自己研製的樣槍,比之美國人生產的原型快槍粗大一些,不過總算是自己製造的,便是粗大一些,也是不妨事的。 他把槍提在手中,又問道,“這支槍有多重?” “回皇上,裝滿子『藥』之後,槍重九斤十三兩。” 皇帝掂了掂,“可能擊發?” “是!臣已經命人準備了子『藥』,皇上若有意一試的話,請容臣裝填。” “不用,把子『藥』拿來,朕親自來。”皇帝興致不減,離了山高水長,來到外面,命侍衛架好鵠子,回頭問道,“這支槍的『射』程有多遠?” “這……”這個問題倒把龍啟瑞問住了,樣槍造好之後,也曾經試過火力,擊發之間無比順暢,不過具體能夠打到多遠,卻並未做過正式的考量。 肅順看他遲疑了一下,知道他在這一節上疏漏了,趕忙在一旁進言道:“皇上,奴才想,龍大人等人急於向皇上報喜,故而行事之間略有疏漏,也是人情之常。更且說,『射』程遠近,也要分誰來擊發。皇上乃是天子,一槍發『射』之下,想來比之龍大人等在校場驗『射』之時,一定也是遠上很多的呢!” 皇帝撲哧一笑,擺了擺手,“去,告訴侍衛,將鵠子立於五百步之外。” “喳。”有人飛快的跑去傳旨,侍衛們抬著鵠子又向遠處走了好大一段距離,看看差不多了,各自散開,展開警戒。 皇帝把樣槍端在手中,用力把扳機下面的護手向下一壓,頂上一顆子彈,屏息瞄準:“砰!”的放了一槍。 槍聲響過,鵠子前的侍衛跑過去驗靶,皇帝遠遠的等著,始終不見紅旗揮舞,“肅順,你去看看,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朕沒有打中?” 肅順和龍啟瑞彼此看看,若說是『射』程不夠也就罷了,若說皇上打槍居然脫靶,實在是面上無光。挪動著身軀跑過去,一面走一面在地上搜尋。只盼著是前一種狀況,那才是皆大歡喜。 找了一路也沒有找到,肅順無奈,只好轉了回來,“皇上,奴才想,大約是五百步太遠了。快槍的『射』程未能濟如此之遠,不如把鵠子擺得近一點吧?” 皇帝沒有想很多,點頭允准,“也好,改為四百五十步遠。” 拉近了五十步,仍然是脫靶!於是再次拉近,這一次直接改為三百步,仍舊是脫靶!皇帝的臉『色』就不是那麼好看了,削薄的唇片抿得緊緊的,“再放近一點。” 一直放近到二百步,這一次終於在鵠子上擊出了圓滾滾的彈孔,紅旗舞動之下,肅順第一個呼喝起來:“皇上神『射』!堪比上古神『射』手養由基在世!” “你閉嘴!再喊,朕就問你驚駕之罪!”皇帝的臉『色』半點也不見好轉,急促的端起樣槍,對著旁邊豎立的幾個鵠子連續放了幾槍。雖然『射』程未必讓人滿意,但他的『射』擊準頭相當好,每一槍放過,鵠子的正中央,都會多出一個前後通透的窟窿。 把槍中的幾發子彈打光,他調轉槍口,吹了吹鏜口的硝煙,轉頭問道,“寶鋆?” “奴才在。” “你在浙江的時候,是不是曾經現場觀臨華爾等人放槍?當其時,他們的快槍的『射』程是多遠?” 寶鋆知道自己的奏答之間出入甚大,一個不好,就將工部連同內務府的司員全數得罪了。這樣的事情他如何肯做?猶豫了一下他說,“回皇上話,奴才當日只是看到快槍威力無窮,至於『射』程,華爾等人放槍,是在浙撫楊大人的花園中,故而……請恕奴才辦事不得法,並未注意。” 皇帝冷笑一聲,“來人,把上一次從浙江帶回來的原型槍取來!朕要比較著看看。” 原型槍取來,又重新佈置了鵠子,這一次,先放到四百步遠近,皇帝一槍中的!遠遠的看見侍衛手中的紅旗來回舞動,皇帝陰沉著臉,又讓放到五百步遠,卻並未中靶。第三次放到四百五十步左右,再次中靶! “看見了嗎?美國人生產的快槍,『射』程是在我天朝所生產的快槍的一倍左右。”皇帝把槍隨手交給肅順,轉身進殿而去。 好端端的一場試槍,最後居然落到這步田地,龍啟瑞身為工部尚書,主持研發快槍其事,若是事有不諧,他第一個就是要被問罪的!只是認真想想,樣槍的每一個環節都是全然仿製美國人生產的啊,怎麼在『射』程上,會有如此大的出入呢? 思忖了片刻,突然給他想到了:若是說有所不同的,也就只有憑己方之力,未能及此的那一個環節了! 想到這裡,他走到肅順身邊,謙恭的拱拱手,“雨亭兄,還請老兄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啊。” “這不是我肯不肯美言的事情,試槍的結果老兄你也看見了。要我如何進言?” “老兄有所不知,樣槍生產,一如美夷原型,只有槍管一節,非是我等力所能及。故而才有今日所見之偏差。” “什麼槍管?” “雨亭兄有所不知,美夷所產之槍的槍管中,有密密麻麻名為膛線之物,這等物什,實在非我等所能仿效,故而……” 肅順立刻聽明白了,“你是說,只是因為沒有這勞什子的膛線,故而『射』程不及彼物?” “正是。” 肅順手託著腮幫想了想,“若是這樣的話,倒也不是不能原宥一二。” 龍啟瑞苦笑著點點頭,“總要靠雨亭兄仗義直言,以消聖上不愉之意啊。” “那,你們等一等,容我進去, 看看有沒有機會進言再說。” 龍啟瑞笑著拱拱手,“一切就多多拜託雨亭兄了。” ************ 皇帝倒並沒有肅順所想那般惱怒,他進殿來拜倒行禮,皇帝正在用筆寫著什麼,聞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給龍啟瑞幾個人來向朕說項的吧?” “聖明無過皇上,奴才這點小心思,原也不敢想矇蔽聖主。只是奴才以為,龍啟瑞幾個為國事『操』勞,便是細節之處偶有未偕,只請皇上看在他們辦差尚算勤勉的份上,就不要與之一般見識了。” “笑話!朕幾時說過要和他們一般見識了?”皇帝停下筆來,目光炯炯的望著肅順,“你出去,傳他們進來,朕有話說。” “喳。”肅順答應一聲,退步出去,不一會兒的功夫,又將幾個人傳了進來。 龍啟瑞幾個苦累受了無數,誰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皇帝二次傳召,不知道是福是禍,幾個人心下惴惴,進殿碰頭行禮:“臣等叩見皇上。” “朕剛才想了想,樣槍的『射』程不及原物,必然是因為槍管之中沒有膛線所致。”他說,“這也算是非戰之罪。不是你們能夠在幾日之內就能夠解決的。” 龍啟瑞感極涕零的碰下頭去,磕得明亮如鏡的金階咚咚作響,“皇上聖明燭照。探察入微之處,更大開臣等茅塞,臣等佩服!” “膛線是一個問題,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槍管。這支槍的槍管,是不是仍舊如同舊式火槍一樣,以焊接而成的?” “聖明無過皇上,樣槍的槍管,正是武備司庫中所存的焊接槍管。” 皇帝摘下頭上的朝冠,放在一邊,心中感覺一陣陣的煩躁,“這樣可不行啊!焊接的槍管若是擊發次數太多的話,是會容易炸裂開來的。不但起不到禦敵之用,一個不小心,還會使己方兵士遭遇無妄之災。寶鋆?” 寶鋆沒有想到皇帝的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聞言趕忙答了一聲:“奴才在。” “朕記得,上一次和你同來京中,並且就購買快槍一事做中美兩國中間人的那個什麼文德斯先生,你是代表總署衙門與之接洽的,是不是?” “是。奴才奉旨與文德斯先生接洽,並託請他回國之後,與麥坎南槍械公司聯絡,購買快槍一千支,以備軍用。想來,他已經接洽完成,只待啟程了。” “這就是了。等到文德斯先生帶同火槍再度到京之後,除了把貨款與之結清之外,你告訴他,這一次的兩國交往,他從中奔走,出力甚多,我天朝照例要有一份恩賞與他。”皇帝轉而又說,“不過從下一次開始,著他回國之後,和麥坎南槍械公司議定,我天朝只要美夷生產的槍管,其餘部件,一概不用。” 他停了片刻,似乎覺得自己這樣的說話有點強人所難,語氣變得緩和了一點,“你讓這個什麼文德斯去問一問麥坎南槍械公司,能不能做到?若是能夠做到的話,自然是極好,若是實在力有未逮,我們再想旁的法子。” 寶鋆心中知道不妥:經商之道本來就講究一個奇貨自居,麥坎南公司出售的火槍是隻此一家,別無分號,若說中國人要購買整槍,當然可以源源不斷的接濟而至;若說只購買其中的槍管配件,價錢難以保證尚在其次,花了同樣的功夫製作出來的槍管,只能零散出售,叫人家如何肯答應?! 皇帝也覺得分外難過,大清朝並無現代意義上的兵工企業,甚至說,連正式的鋼鐵製造企業也沒有,連一支無縫鋼管也生產不來,又如何談得到膛線技術?先期也只能靠購買別國生產的,以備使用了——說起來,還是沒有術業專攻的人才啊!

第172節 膛線問題

第172節 膛線問題

文端押解回京的途中接到天使的傳旨,對他最終處置正如皇帝說的那樣,免差,奪爵,幽禁。連同惠祥一起,全數關在府裡,不準出門。公爺的爵位,由惠瑞承繼。

這些原本都沒有什麼,不過在旨意中有一節,是要罰沒文端幾年來在江寧織造任上所貪墨的銀子,總計是二百七十萬兩!而且規定時限,要在兩個月內,全數還清,不然的話,還會有重譴。

文端碰頭領旨,大大的咧開了嘴巴,銀子他確實是貪得不少,不過惠祥更加是花錢的狀元,僅僅是在江寧城中的時候,就養著三房小妾,平時養著的那些幫閒的篾片相公,更加是有十餘人之多,文端的錢來路不正,自然也就是悖出悖入,如今皇上著意追查,要他父子歸還,又到何處去籌措?

此番惠祥惹出這樣的禍事來,幸得奕誴仗義執言,方得保身家『性』命,這一層也是要認真打點的,所以在接旨之後,回京的一路上,文端愁眉不展,那副樣子,倒像是到京中就要人頭落地似的。

一路苦挨著進到京城,文端本來還想到宮門口請安,若是能夠蒙皇上寵召,舅甥見上一面,自己在御前哭訴難處,皇上發了善心,不求寬免,只盼著能夠遷延數日,不也好過這火燒眉『毛』的窘迫景況嗎?

誰知道皇帝根本不給他這樣的機會,命內侍到宮門口,把他的牌子遞還,對他說,“皇上有口諭。文端毋庸引見,即刻回府,閉門思過。欽此!”

文端碰了個硬頭釘子,灰溜溜的回府去了,至於回去如何料理那個給自己惹來一身蟻的混賬兒子,不是皇帝要去過問的,現在他的精神全然給另外一件事吸引住了。

自從五月二十七寶鋆幾個人從浙江攜後膛快槍還京,皇上命內務府營造司、工部武備司連同總署衙門共同拆解,繪製、燙樣、製造的大清朝第一支後膛快槍終於製作出來了!皇帝聞報大喜,親自在山高水長召見參與制作的有功之臣。

那支歷盡辛苦製造出來的樣槍放在紫檀木雕琢而成的長匣子裡,由工部尚書龍啟瑞捧著,到了御前,先把樣槍交給六福,自己則輕打馬蹄袖,與雷景修、奎照、寶鋆幾個跪倒行禮:“臣等叩見皇上。”

“都起來吧。”皇帝心情很好,笑呵呵的一擺手,示意幾個人站了起來,“朕聽總署衙門奏報,說是工部、內務府的奴才用心辦差,用時不過兩月,就將後膛七響快槍的樣槍製作出來了?”

“臣等不敢居功。這都是蒙皇上教誨,臣等知道,快槍一物,事關我天朝武備之力興衰與否,故而臣等上體天心,日夜趕工,只為皇上強國聖意,能夠早一日落到實處。”

皇帝展顏一笑,“你們能夠有這份孝敬主子的心,朕心甚慰!槍呢?在哪裡?呈上來!”

六福有意湊趣,一連聲的催促捧著匣子站在一邊的內侍,“皇上等著呢,還不快點呈進來?”

匣子取來,在御案上打開,皇帝看過原型槍,這支自己研製的樣槍,比之美國人生產的原型快槍粗大一些,不過總算是自己製造的,便是粗大一些,也是不妨事的。

他把槍提在手中,又問道,“這支槍有多重?”

“回皇上,裝滿子『藥』之後,槍重九斤十三兩。”

皇帝掂了掂,“可能擊發?”

“是!臣已經命人準備了子『藥』,皇上若有意一試的話,請容臣裝填。”

“不用,把子『藥』拿來,朕親自來。”皇帝興致不減,離了山高水長,來到外面,命侍衛架好鵠子,回頭問道,“這支槍的『射』程有多遠?”

“這……”這個問題倒把龍啟瑞問住了,樣槍造好之後,也曾經試過火力,擊發之間無比順暢,不過具體能夠打到多遠,卻並未做過正式的考量。

肅順看他遲疑了一下,知道他在這一節上疏漏了,趕忙在一旁進言道:“皇上,奴才想,龍大人等人急於向皇上報喜,故而行事之間略有疏漏,也是人情之常。更且說,『射』程遠近,也要分誰來擊發。皇上乃是天子,一槍發『射』之下,想來比之龍大人等在校場驗『射』之時,一定也是遠上很多的呢!”

皇帝撲哧一笑,擺了擺手,“去,告訴侍衛,將鵠子立於五百步之外。”

“喳。”有人飛快的跑去傳旨,侍衛們抬著鵠子又向遠處走了好大一段距離,看看差不多了,各自散開,展開警戒。

皇帝把樣槍端在手中,用力把扳機下面的護手向下一壓,頂上一顆子彈,屏息瞄準:“砰!”的放了一槍。

槍聲響過,鵠子前的侍衛跑過去驗靶,皇帝遠遠的等著,始終不見紅旗揮舞,“肅順,你去看看,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朕沒有打中?”

肅順和龍啟瑞彼此看看,若說是『射』程不夠也就罷了,若說皇上打槍居然脫靶,實在是面上無光。挪動著身軀跑過去,一面走一面在地上搜尋。只盼著是前一種狀況,那才是皆大歡喜。

找了一路也沒有找到,肅順無奈,只好轉了回來,“皇上,奴才想,大約是五百步太遠了。快槍的『射』程未能濟如此之遠,不如把鵠子擺得近一點吧?”

皇帝沒有想很多,點頭允准,“也好,改為四百五十步遠。”

拉近了五十步,仍然是脫靶!於是再次拉近,這一次直接改為三百步,仍舊是脫靶!皇帝的臉『色』就不是那麼好看了,削薄的唇片抿得緊緊的,“再放近一點。”

一直放近到二百步,這一次終於在鵠子上擊出了圓滾滾的彈孔,紅旗舞動之下,肅順第一個呼喝起來:“皇上神『射』!堪比上古神『射』手養由基在世!”

“你閉嘴!再喊,朕就問你驚駕之罪!”皇帝的臉『色』半點也不見好轉,急促的端起樣槍,對著旁邊豎立的幾個鵠子連續放了幾槍。雖然『射』程未必讓人滿意,但他的『射』擊準頭相當好,每一槍放過,鵠子的正中央,都會多出一個前後通透的窟窿。

把槍中的幾發子彈打光,他調轉槍口,吹了吹鏜口的硝煙,轉頭問道,“寶鋆?”

“奴才在。”

“你在浙江的時候,是不是曾經現場觀臨華爾等人放槍?當其時,他們的快槍的『射』程是多遠?”

寶鋆知道自己的奏答之間出入甚大,一個不好,就將工部連同內務府的司員全數得罪了。這樣的事情他如何肯做?猶豫了一下他說,“回皇上話,奴才當日只是看到快槍威力無窮,至於『射』程,華爾等人放槍,是在浙撫楊大人的花園中,故而……請恕奴才辦事不得法,並未注意。”

皇帝冷笑一聲,“來人,把上一次從浙江帶回來的原型槍取來!朕要比較著看看。”

原型槍取來,又重新佈置了鵠子,這一次,先放到四百步遠近,皇帝一槍中的!遠遠的看見侍衛手中的紅旗來回舞動,皇帝陰沉著臉,又讓放到五百步遠,卻並未中靶。第三次放到四百五十步左右,再次中靶!

“看見了嗎?美國人生產的快槍,『射』程是在我天朝所生產的快槍的一倍左右。”皇帝把槍隨手交給肅順,轉身進殿而去。

好端端的一場試槍,最後居然落到這步田地,龍啟瑞身為工部尚書,主持研發快槍其事,若是事有不諧,他第一個就是要被問罪的!只是認真想想,樣槍的每一個環節都是全然仿製美國人生產的啊,怎麼在『射』程上,會有如此大的出入呢?

思忖了片刻,突然給他想到了:若是說有所不同的,也就只有憑己方之力,未能及此的那一個環節了!

想到這裡,他走到肅順身邊,謙恭的拱拱手,“雨亭兄,還請老兄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啊。”

“這不是我肯不肯美言的事情,試槍的結果老兄你也看見了。要我如何進言?”

“老兄有所不知,樣槍生產,一如美夷原型,只有槍管一節,非是我等力所能及。故而才有今日所見之偏差。”

“什麼槍管?”

“雨亭兄有所不知,美夷所產之槍的槍管中,有密密麻麻名為膛線之物,這等物什,實在非我等所能仿效,故而……”

肅順立刻聽明白了,“你是說,只是因為沒有這勞什子的膛線,故而『射』程不及彼物?”

“正是。”

肅順手託著腮幫想了想,“若是這樣的話,倒也不是不能原宥一二。”

龍啟瑞苦笑著點點頭,“總要靠雨亭兄仗義直言,以消聖上不愉之意啊。”

“那,你們等一等,容我進去, 看看有沒有機會進言再說。”

龍啟瑞笑著拱拱手,“一切就多多拜託雨亭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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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倒並沒有肅順所想那般惱怒,他進殿來拜倒行禮,皇帝正在用筆寫著什麼,聞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給龍啟瑞幾個人來向朕說項的吧?”

“聖明無過皇上,奴才這點小心思,原也不敢想矇蔽聖主。只是奴才以為,龍啟瑞幾個為國事『操』勞,便是細節之處偶有未偕,只請皇上看在他們辦差尚算勤勉的份上,就不要與之一般見識了。”

“笑話!朕幾時說過要和他們一般見識了?”皇帝停下筆來,目光炯炯的望著肅順,“你出去,傳他們進來,朕有話說。”

“喳。”肅順答應一聲,退步出去,不一會兒的功夫,又將幾個人傳了進來。

龍啟瑞幾個苦累受了無數,誰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皇帝二次傳召,不知道是福是禍,幾個人心下惴惴,進殿碰頭行禮:“臣等叩見皇上。”

“朕剛才想了想,樣槍的『射』程不及原物,必然是因為槍管之中沒有膛線所致。”他說,“這也算是非戰之罪。不是你們能夠在幾日之內就能夠解決的。”

龍啟瑞感極涕零的碰下頭去,磕得明亮如鏡的金階咚咚作響,“皇上聖明燭照。探察入微之處,更大開臣等茅塞,臣等佩服!”

“膛線是一個問題,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槍管。這支槍的槍管,是不是仍舊如同舊式火槍一樣,以焊接而成的?”

“聖明無過皇上,樣槍的槍管,正是武備司庫中所存的焊接槍管。”

皇帝摘下頭上的朝冠,放在一邊,心中感覺一陣陣的煩躁,“這樣可不行啊!焊接的槍管若是擊發次數太多的話,是會容易炸裂開來的。不但起不到禦敵之用,一個不小心,還會使己方兵士遭遇無妄之災。寶鋆?”

寶鋆沒有想到皇帝的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聞言趕忙答了一聲:“奴才在。”

“朕記得,上一次和你同來京中,並且就購買快槍一事做中美兩國中間人的那個什麼文德斯先生,你是代表總署衙門與之接洽的,是不是?”

“是。奴才奉旨與文德斯先生接洽,並託請他回國之後,與麥坎南槍械公司聯絡,購買快槍一千支,以備軍用。想來,他已經接洽完成,只待啟程了。”

“這就是了。等到文德斯先生帶同火槍再度到京之後,除了把貨款與之結清之外,你告訴他,這一次的兩國交往,他從中奔走,出力甚多,我天朝照例要有一份恩賞與他。”皇帝轉而又說,“不過從下一次開始,著他回國之後,和麥坎南槍械公司議定,我天朝只要美夷生產的槍管,其餘部件,一概不用。”

他停了片刻,似乎覺得自己這樣的說話有點強人所難,語氣變得緩和了一點,“你讓這個什麼文德斯去問一問麥坎南槍械公司,能不能做到?若是能夠做到的話,自然是極好,若是實在力有未逮,我們再想旁的法子。”

寶鋆心中知道不妥:經商之道本來就講究一個奇貨自居,麥坎南公司出售的火槍是隻此一家,別無分號,若說中國人要購買整槍,當然可以源源不斷的接濟而至;若說只購買其中的槍管配件,價錢難以保證尚在其次,花了同樣的功夫製作出來的槍管,只能零散出售,叫人家如何肯答應?!

皇帝也覺得分外難過,大清朝並無現代意義上的兵工企業,甚至說,連正式的鋼鐵製造企業也沒有,連一支無縫鋼管也生產不來,又如何談得到膛線技術?先期也只能靠購買別國生產的,以備使用了——說起來,還是沒有術業專攻的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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