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鹹豐南遊(5)

清山變·嵩山坳·4,116·2026/3/24

第9節 咸豐南遊(5) 第9節 咸豐南遊(5) 椿壽在府裡也得到了消息,連衣冠都沒有穿戴整齊,就急急忙忙趕到園子中,和肅順一起,把碧霞叫了過來,向她問詢。姑娘吞吞吐吐了好半天,兩個人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原來像丹霞、碧霞這種從小練功夫的女子,入眼腰細腿長,嫋娜多姿,其實中看不中吃! 多年練功,身上的肉極硬,比之男子也不遑多讓,與女兒家如水般的溫柔相去甚遠;尤其是初初侍寢,心中緊張,身上不自覺地用勁,肩臂雙股,硬得像石塊一樣!自然不為皇帝所喜。當然,身上也許有別處不中皇帝的意,不過她未說,肅順也懶得去問了。 打發碧霞出去,椿壽哭喪著臉,向肅順問計:“大人,您看,這是怎麼說的?好端端的……” “你閉嘴!”肅順心情惡劣透了!抬頭看看天『色』,已經逐漸亮了起來,不要說一時之間無處尋找能夠讓皇上‘出火’的女子,便是有了,只怕皇上也不會宣召。 “大人,您看?”椿壽是一臉懊惱的神『色』:“好端端的,居然就這樣百密一疏?” 肅順猛的轉過身來,惡狠狠的盯著椿壽:“你是說我行事之間沒有留心,方有今日的疏忽嗎?” “啊,卑職不敢!卑職是說,這都是卑職奉職無狀,上勞……” 肅順哼了幾聲,轉過身軀,不再理他,手託著腮幫,在想主意,殿門開處,六福躡著腳走了出來,椿壽趕忙上前問禮:“陸公公,主子……” “噓。”六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剛剛睡下。走,我們到那邊去說。” 到了僻靜處,六福笑著嘆口氣,“我說,椿大人?” “不敢,公公叫我子密就是。” “子密老兄,”六福從善如流的改口喚道,“此事,哎!讓我怎麼說呢?本來皇上的心情好得緊,不想為了碧霞不會逢迎,全無溫柔,弄得主子積鬱難消,還不知道睡醒之後會怎麼樣呢?” 椿壽更加害怕了,“那,那,還請公公在皇上面前為子密美言幾句啊?” 肅順知道,六福又想趁機伸手拿錢,太監大多愛財,原來也不足為奇,眼下有這樣的好機會,更加不會輕易放過。然而他卻另有打算。 所謂千里當官只為財,肅順也極愛錢,雖有皇上三令五申,也難耐下面疲滑如鱔,每年藉著不同的由頭,送到府上的銀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八年的時間下來,也有了數以千萬計的身家。 不過肅順收錢有一個準則,除卻冰炭二敬及三節兩壽的紅包贄敬之外,再有請託的,都要問清來路和要求,自問能夠做得到的,方肯收下,若是認為不行的,就是銀子送來得再多,也是萬萬不肯應承的。 這一來是為了自己不落個貪墨的名頭,二來,也是為了能夠在皇上面前能夠求得下來,若是三番五次給上頭駁了,別人看銀子花出去,卻沒有任何回報,久而久之,上門請託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這一次也是同樣,皇上雖然表面上沒有說什麼,心裡的不痛快是可想而知的,而且更主要的是,崇實即將到省,皇帝於自己這個學生從來都是看重有加,可以說,椿壽就是有再大的罪過,看在崇實的面子上,總也會想辦法原宥一二,六福不知道是不是見不及此,仍然語出威嚇,日後給崇實知道了,彼此的面子上怕都不會好看。 轉念到此,肅順伸手一攔:“小陸,子密,此事容後再說吧。小陸,你到前面去告訴載垣他們,今兒個的叫起怕是要遷延一會兒了,幾時皇上醒了,幾時再說。” 六福不知道他為什麼打發自己出去,未饜所欲,心裡憋著一口氣,瞥了兩個人幾眼,轉身出去了。 陽光明媚,透過窗欞投在紗帳上,皇帝覺得眼前一陣發熱,翻了個身子,睜開眼睛:“什麼時辰了?” “回主子爺,剛剛過了巳時。萬歲爺昨個兒睡得晚,再睡一會兒吧?” “天亮了,睡不著了。”皇帝從紗帳中坐起身來,『揉』『揉』眼睛,“對了,有誰遞牌子進來了嗎?” “回主子,從四川趕過來陛見的龍茂道崇大人剛剛遞牌子進來,奴才和他說,主子剛才睡下,崇大人說,等主子爺醒了,再來請安。” “崇實來了?好快啊?”皇帝泛起故人相見的真誠笑容:“去,傳崇實進來,朕要見他。” “喳。” 崇實是在咸豐四年的年初外放為官的,任職成綿龍茂道,這個職銜非常特殊。清制,四川設六道,分別是川東、川北、永寧、康安、建昌和成綿龍茂等道。 龍茂道雖然位列末尾,實際上卻是居首,下轄有成都、龍安兩府和綿州、茂州兩個直隸州,駐地是成都,與總督同城辦公。 四川和直隸一樣,不設巡撫,所以龍茂道的權柄顯得極大。若是單以道臺這個職銜而論,沒有能夠大得多成綿龍茂道的。 崇實以不到而立之年被皇帝欽點派了這樣一個職銜,引來天下人的觀望,四川闔省上下都知道他是以滿族而大魁天下的第一人,散館之後,入值南書房,可稱是皇上身邊的第一近人,此番外放四川,是皇上有意歷練他一番,只怕用不到幾年,就連四川總督也要脫袍讓位了。 所以崇實履任之時,四川總督王慶雲親自出城相迎,面子給到了十足十。誰想到崇實和他們避不見面,只帶著一個書童,一個家人,騎著一乘馬兒,悄悄的繞城而走,從旁門進到了城中。 王總督一行人撲了個空,回到總督府裡才知道,新任道臺崇實已經遞過手本,然後回管驛休息了。王慶雲派人去請,崇實到府請安,道過乏之後,崇實提出,明天接印,後天就出巡。 王慶雲對這個年紀比自己小很多的下屬絲毫不敢怠慢:“白水小兄一路奔波而來,公事暫且料理幾日,待一切熟稔起來,再行巡視之務也不遲吧?” 崇實不願落個恃寵而驕的名聲,也就不再堅持,答應了下來。 這一次皇帝簡派他任職四川,確實有著讓他歷練一番的意圖在內,另外的一層意思是,四川邊荒之地,省內百族雜居,可以說,除了滿族之外,中國幾乎所有的民族都能夠在四川找到蹤影,這種民族、風俗、習『性』全然不同的各個種族居住在一起,難免會有大大小小的衝突,讓崇實過去,正是要藉助他天子近人的威勢,認真的梳理一番。 臨行之前,皇帝在圓明園中的鏡殿把崇實找到了近前,對他說:“自從雍正年間,鄂爾泰請旨辦理改土歸流之法以後,雖有大善於民,經過這百年的折衝,只恐四川之地,又已經如當年之前那般,成化外之地。你到四川之後,好好的下去走一走,看一看,不論是招討、安撫,還是宣慰宣撫,一旦真的有搜刮百姓,大索民間的,都要 一一給朕報到御前來,對這些殘民以代的,不用怕殺人,也不用行那些什麼殺雞儆猴的做作戲碼,只要有實證,不論官職大小,或關或罷,或殺或譴,朕絲毫不會手軟。” “是。”崇實伏地奏答:“奴才是主子的奴才,下面其他混賬,若是有實證落到奴才手裡,奴才絕不敢有絲毫徇情之舉。” “至於省內的那些純良土司,”皇帝笑了幾聲:“若是有的話,你也具摺奏陳,朝廷自然也要好生的獎賞鼓勵――這樣恩威並施之下,朕想,用不到幾年,川省當也能如中原文風昌盛之地一樣,詢詢大治了。” ************************ 改土歸流,在筆者看來,可以看做是雍正當政十三年間一力推行的第一善政,歷史功績仍大過清查錢糧積存、攤丁入畝等其他的惠政。雖然後來有事與願違之處,但推其本心,不能不謂之宏圖偉業。 在這一節文字中,大約的介紹幾句。 ************************ 雲貴川黔四省接壤之地漢苗雜處,地理人事最是紛繁複雜,自明朝以來,只以姑息求諸無事;到了清朝,以聖祖的雄才大略,仍然不敢輕易措手其間,也可以想見一斑。 鄂爾泰所上的改土歸流之法,首在地理。其中東川、烏蒙、鎮雄等四川土府,原來都歸四川所轄,不過距離成都府非常遠,反倒距離雲南近得多。 雍正三年,烏蒙攻掠東川,東川的宣撫使向四川報急,請求派兵援手,等到成都府的軍令到了,烏蒙的土兵,已經給聞訊趕來支援的雲南兵打退了。 有鑑於此,朝廷頒旨,將以上三府,劃歸雲南省管轄,以收地利之便。其中東川就是今天的雲南會澤、巧家兩縣;烏蒙改為昭通府;鎮雄降為直隸州,隸於迤東道。 地理之後便是人事,這主要是土司對土民的橫徵暴斂,雍正之前,土司便是當地的土皇帝,近乎瘋狂一般的欺壓所屬土民,以烏蒙為例,朝廷照例要收繳的每歲錢糧不過三百餘兩,而土司徵收的,不下百倍!盡數入了自己的腰包。 這還不算,若是遇到土司家中有了娶『婦』之事,土民三年之內不敢婚娶――搜刮已窮,所以不敢辦喜事,一旦辦了,就要舉債,而一旦舉債,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夠還清借款了。 除了在財物上的剝削之外,更糟的一條就是司法制度的敗壞。某一個土民被殺,土司不但不為之伸冤,反倒要死者家屬出錢,這筆錢叫‘墊刀’――如此暗無天日,若是不行以改革的話,還說什麼天下太平? 到了鄂爾泰任職四川,推行改土歸流之法。簡單的解釋一下,就是把本來屬於土司的行政管轄權、司法審判權全數收歸中央,土司所保留的,只有一個空頭的名銜而已。 為了怕省內的土司不聽話,鄂爾泰治苗提出一兵剿為主的策略,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在一時須盡服其心,計百年仍常攝其膽。’” 不過,鄂爾泰的對手也不是好相與的,這些對手不是苗人的土司,而是行走於川省境內,負販行商的漢人,看到其中有油水可撈,便不再販賣鹽茶,改為當起了漢『奸』! 苗疆未曾開通之前,多食用川鹽,川鹽由漢人揹負而來,等到鄂爾泰要派兵進剿苗疆之內不法的土司,這些人找到一條發財的大計!表面上以地理熟悉,人脈通曉為由,向官府檢舉,獲得賞金,轉過頭去,又向土司通風報信,唆使走避,勒索錢財,這樣兩面討好,左右牟利,自然是財源廣進了。 鄂爾泰一開始上過幾次當,後來經人指點,方才明晰其『奸』,恨得咬牙切齒,在省內大肆抓捕鹽茶販子,也不知道有多少本來安分守紀的良善之輩,遭了池魚之災。 後來情況總算得到了緩解,土司、土目(相當於小部落的酋長)給朝廷封為土知府,土知縣,不能再做土皇帝了,對於土民的盤剝也日漸減少,四省的苗疆百姓,無不感戴朝廷的恩典。 不過隨之出現了更大的問題,就是鎮守各地的武官,貪恣暴虐的居多,因而到了雍正八年,烏蒙首先起事,殺官造反,竟連家眷也不肯放過,都給平日受漢人欺壓狠了的苗民殺了個乾淨。 (寫到這裡,分外覺得邪門,當年土司欺壓屬民,百姓居然也能隱忍,等到官派漢人文武官員到省之後,就覺得不克忍耐了?真給人一種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的感覺。) 同時鎮雄、東川等地的苗民紛起響應,事情鬧得很大,鄂爾泰再一次派兵進剿,殺戮極為殘忍――鄂爾泰本來想學武侯七擒孟獲的故事,不料最後的結果竟如同黃巢、張獻忠一般,雖一時平復下去,卻也埋下了雍正十三年春天,苗人復起反叛的伏筆。 雍正之後的乾隆、嘉慶、道光諸朝,無不為苗疆之事傷透了腦筋,咸豐派崇實到了四川,用了半年的時間,做了一番徹底的訪查之後,於實際情況有了一點了解。

第9節 咸豐南遊(5)

第9節 咸豐南遊(5)

椿壽在府裡也得到了消息,連衣冠都沒有穿戴整齊,就急急忙忙趕到園子中,和肅順一起,把碧霞叫了過來,向她問詢。姑娘吞吞吐吐了好半天,兩個人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原來像丹霞、碧霞這種從小練功夫的女子,入眼腰細腿長,嫋娜多姿,其實中看不中吃!

多年練功,身上的肉極硬,比之男子也不遑多讓,與女兒家如水般的溫柔相去甚遠;尤其是初初侍寢,心中緊張,身上不自覺地用勁,肩臂雙股,硬得像石塊一樣!自然不為皇帝所喜。當然,身上也許有別處不中皇帝的意,不過她未說,肅順也懶得去問了。

打發碧霞出去,椿壽哭喪著臉,向肅順問計:“大人,您看,這是怎麼說的?好端端的……”

“你閉嘴!”肅順心情惡劣透了!抬頭看看天『色』,已經逐漸亮了起來,不要說一時之間無處尋找能夠讓皇上‘出火’的女子,便是有了,只怕皇上也不會宣召。

“大人,您看?”椿壽是一臉懊惱的神『色』:“好端端的,居然就這樣百密一疏?”

肅順猛的轉過身來,惡狠狠的盯著椿壽:“你是說我行事之間沒有留心,方有今日的疏忽嗎?”

“啊,卑職不敢!卑職是說,這都是卑職奉職無狀,上勞……”

肅順哼了幾聲,轉過身軀,不再理他,手託著腮幫,在想主意,殿門開處,六福躡著腳走了出來,椿壽趕忙上前問禮:“陸公公,主子……”

“噓。”六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剛剛睡下。走,我們到那邊去說。”

到了僻靜處,六福笑著嘆口氣,“我說,椿大人?”

“不敢,公公叫我子密就是。”

“子密老兄,”六福從善如流的改口喚道,“此事,哎!讓我怎麼說呢?本來皇上的心情好得緊,不想為了碧霞不會逢迎,全無溫柔,弄得主子積鬱難消,還不知道睡醒之後會怎麼樣呢?”

椿壽更加害怕了,“那,那,還請公公在皇上面前為子密美言幾句啊?”

肅順知道,六福又想趁機伸手拿錢,太監大多愛財,原來也不足為奇,眼下有這樣的好機會,更加不會輕易放過。然而他卻另有打算。

所謂千里當官只為財,肅順也極愛錢,雖有皇上三令五申,也難耐下面疲滑如鱔,每年藉著不同的由頭,送到府上的銀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八年的時間下來,也有了數以千萬計的身家。

不過肅順收錢有一個準則,除卻冰炭二敬及三節兩壽的紅包贄敬之外,再有請託的,都要問清來路和要求,自問能夠做得到的,方肯收下,若是認為不行的,就是銀子送來得再多,也是萬萬不肯應承的。

這一來是為了自己不落個貪墨的名頭,二來,也是為了能夠在皇上面前能夠求得下來,若是三番五次給上頭駁了,別人看銀子花出去,卻沒有任何回報,久而久之,上門請託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這一次也是同樣,皇上雖然表面上沒有說什麼,心裡的不痛快是可想而知的,而且更主要的是,崇實即將到省,皇帝於自己這個學生從來都是看重有加,可以說,椿壽就是有再大的罪過,看在崇實的面子上,總也會想辦法原宥一二,六福不知道是不是見不及此,仍然語出威嚇,日後給崇實知道了,彼此的面子上怕都不會好看。

轉念到此,肅順伸手一攔:“小陸,子密,此事容後再說吧。小陸,你到前面去告訴載垣他們,今兒個的叫起怕是要遷延一會兒了,幾時皇上醒了,幾時再說。”

六福不知道他為什麼打發自己出去,未饜所欲,心裡憋著一口氣,瞥了兩個人幾眼,轉身出去了。

陽光明媚,透過窗欞投在紗帳上,皇帝覺得眼前一陣發熱,翻了個身子,睜開眼睛:“什麼時辰了?”

“回主子爺,剛剛過了巳時。萬歲爺昨個兒睡得晚,再睡一會兒吧?”

“天亮了,睡不著了。”皇帝從紗帳中坐起身來,『揉』『揉』眼睛,“對了,有誰遞牌子進來了嗎?”

“回主子,從四川趕過來陛見的龍茂道崇大人剛剛遞牌子進來,奴才和他說,主子剛才睡下,崇大人說,等主子爺醒了,再來請安。”

“崇實來了?好快啊?”皇帝泛起故人相見的真誠笑容:“去,傳崇實進來,朕要見他。”

“喳。”

崇實是在咸豐四年的年初外放為官的,任職成綿龍茂道,這個職銜非常特殊。清制,四川設六道,分別是川東、川北、永寧、康安、建昌和成綿龍茂等道。

龍茂道雖然位列末尾,實際上卻是居首,下轄有成都、龍安兩府和綿州、茂州兩個直隸州,駐地是成都,與總督同城辦公。

四川和直隸一樣,不設巡撫,所以龍茂道的權柄顯得極大。若是單以道臺這個職銜而論,沒有能夠大得多成綿龍茂道的。

崇實以不到而立之年被皇帝欽點派了這樣一個職銜,引來天下人的觀望,四川闔省上下都知道他是以滿族而大魁天下的第一人,散館之後,入值南書房,可稱是皇上身邊的第一近人,此番外放四川,是皇上有意歷練他一番,只怕用不到幾年,就連四川總督也要脫袍讓位了。

所以崇實履任之時,四川總督王慶雲親自出城相迎,面子給到了十足十。誰想到崇實和他們避不見面,只帶著一個書童,一個家人,騎著一乘馬兒,悄悄的繞城而走,從旁門進到了城中。

王總督一行人撲了個空,回到總督府裡才知道,新任道臺崇實已經遞過手本,然後回管驛休息了。王慶雲派人去請,崇實到府請安,道過乏之後,崇實提出,明天接印,後天就出巡。

王慶雲對這個年紀比自己小很多的下屬絲毫不敢怠慢:“白水小兄一路奔波而來,公事暫且料理幾日,待一切熟稔起來,再行巡視之務也不遲吧?”

崇實不願落個恃寵而驕的名聲,也就不再堅持,答應了下來。

這一次皇帝簡派他任職四川,確實有著讓他歷練一番的意圖在內,另外的一層意思是,四川邊荒之地,省內百族雜居,可以說,除了滿族之外,中國幾乎所有的民族都能夠在四川找到蹤影,這種民族、風俗、習『性』全然不同的各個種族居住在一起,難免會有大大小小的衝突,讓崇實過去,正是要藉助他天子近人的威勢,認真的梳理一番。

臨行之前,皇帝在圓明園中的鏡殿把崇實找到了近前,對他說:“自從雍正年間,鄂爾泰請旨辦理改土歸流之法以後,雖有大善於民,經過這百年的折衝,只恐四川之地,又已經如當年之前那般,成化外之地。你到四川之後,好好的下去走一走,看一看,不論是招討、安撫,還是宣慰宣撫,一旦真的有搜刮百姓,大索民間的,都要 一一給朕報到御前來,對這些殘民以代的,不用怕殺人,也不用行那些什麼殺雞儆猴的做作戲碼,只要有實證,不論官職大小,或關或罷,或殺或譴,朕絲毫不會手軟。”

“是。”崇實伏地奏答:“奴才是主子的奴才,下面其他混賬,若是有實證落到奴才手裡,奴才絕不敢有絲毫徇情之舉。”

“至於省內的那些純良土司,”皇帝笑了幾聲:“若是有的話,你也具摺奏陳,朝廷自然也要好生的獎賞鼓勵――這樣恩威並施之下,朕想,用不到幾年,川省當也能如中原文風昌盛之地一樣,詢詢大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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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土歸流,在筆者看來,可以看做是雍正當政十三年間一力推行的第一善政,歷史功績仍大過清查錢糧積存、攤丁入畝等其他的惠政。雖然後來有事與願違之處,但推其本心,不能不謂之宏圖偉業。

在這一節文字中,大約的介紹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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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貴川黔四省接壤之地漢苗雜處,地理人事最是紛繁複雜,自明朝以來,只以姑息求諸無事;到了清朝,以聖祖的雄才大略,仍然不敢輕易措手其間,也可以想見一斑。

鄂爾泰所上的改土歸流之法,首在地理。其中東川、烏蒙、鎮雄等四川土府,原來都歸四川所轄,不過距離成都府非常遠,反倒距離雲南近得多。

雍正三年,烏蒙攻掠東川,東川的宣撫使向四川報急,請求派兵援手,等到成都府的軍令到了,烏蒙的土兵,已經給聞訊趕來支援的雲南兵打退了。

有鑑於此,朝廷頒旨,將以上三府,劃歸雲南省管轄,以收地利之便。其中東川就是今天的雲南會澤、巧家兩縣;烏蒙改為昭通府;鎮雄降為直隸州,隸於迤東道。

地理之後便是人事,這主要是土司對土民的橫徵暴斂,雍正之前,土司便是當地的土皇帝,近乎瘋狂一般的欺壓所屬土民,以烏蒙為例,朝廷照例要收繳的每歲錢糧不過三百餘兩,而土司徵收的,不下百倍!盡數入了自己的腰包。

這還不算,若是遇到土司家中有了娶『婦』之事,土民三年之內不敢婚娶――搜刮已窮,所以不敢辦喜事,一旦辦了,就要舉債,而一旦舉債,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夠還清借款了。

除了在財物上的剝削之外,更糟的一條就是司法制度的敗壞。某一個土民被殺,土司不但不為之伸冤,反倒要死者家屬出錢,這筆錢叫‘墊刀’――如此暗無天日,若是不行以改革的話,還說什麼天下太平?

到了鄂爾泰任職四川,推行改土歸流之法。簡單的解釋一下,就是把本來屬於土司的行政管轄權、司法審判權全數收歸中央,土司所保留的,只有一個空頭的名銜而已。

為了怕省內的土司不聽話,鄂爾泰治苗提出一兵剿為主的策略,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在一時須盡服其心,計百年仍常攝其膽。’”

不過,鄂爾泰的對手也不是好相與的,這些對手不是苗人的土司,而是行走於川省境內,負販行商的漢人,看到其中有油水可撈,便不再販賣鹽茶,改為當起了漢『奸』!

苗疆未曾開通之前,多食用川鹽,川鹽由漢人揹負而來,等到鄂爾泰要派兵進剿苗疆之內不法的土司,這些人找到一條發財的大計!表面上以地理熟悉,人脈通曉為由,向官府檢舉,獲得賞金,轉過頭去,又向土司通風報信,唆使走避,勒索錢財,這樣兩面討好,左右牟利,自然是財源廣進了。

鄂爾泰一開始上過幾次當,後來經人指點,方才明晰其『奸』,恨得咬牙切齒,在省內大肆抓捕鹽茶販子,也不知道有多少本來安分守紀的良善之輩,遭了池魚之災。

後來情況總算得到了緩解,土司、土目(相當於小部落的酋長)給朝廷封為土知府,土知縣,不能再做土皇帝了,對於土民的盤剝也日漸減少,四省的苗疆百姓,無不感戴朝廷的恩典。

不過隨之出現了更大的問題,就是鎮守各地的武官,貪恣暴虐的居多,因而到了雍正八年,烏蒙首先起事,殺官造反,竟連家眷也不肯放過,都給平日受漢人欺壓狠了的苗民殺了個乾淨。

(寫到這裡,分外覺得邪門,當年土司欺壓屬民,百姓居然也能隱忍,等到官派漢人文武官員到省之後,就覺得不克忍耐了?真給人一種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的感覺。)

同時鎮雄、東川等地的苗民紛起響應,事情鬧得很大,鄂爾泰再一次派兵進剿,殺戮極為殘忍――鄂爾泰本來想學武侯七擒孟獲的故事,不料最後的結果竟如同黃巢、張獻忠一般,雖一時平復下去,卻也埋下了雍正十三年春天,苗人復起反叛的伏筆。

雍正之後的乾隆、嘉慶、道光諸朝,無不為苗疆之事傷透了腦筋,咸豐派崇實到了四川,用了半年的時間,做了一番徹底的訪查之後,於實際情況有了一點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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