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海軍大政

清山變·嵩山坳·4,292·2026/3/24

第3節 海軍大政 第3節 海軍大政 皇帝固然有旨,要看一看各地守備實戰情況,但下面的人可也不敢就此當了真,自咸豐十二年,皇帝巡幸熱河之後的幾近十年間,御駕從來不曾出過北京,而垂拱九重,國事大治;這一次為海軍佈防建設一事,出京巡視,沿途各省,哪一個敢學胡林翼當年妄行,而有膽做虛應差事之舉? 八月二十六日,御駕出東直門東行,乾清門侍衛、御前侍衛、神機營、銳建營、善撲營維護著隊伍之中的玉輅大駕和隨扈大臣的官轎,迤邐而行,在城外的官道上拉出十餘里的長長的隊伍。 出城走四十里,便到了通州,到這裡有直隸總督胡林翼率領著直省、天津各級府道臣員在碼頭邊跪迎聖駕,請過安之後,請皇帝登上準備好的長龍座船,由天津機器局總辦潘俊德、水師營副將鄭崇義、總哨官黃春園帶舢板二十三隻在前拖帶,行九十里而夜宿碼頭。 肅順是御前大臣,命鄭崇義、黃春園帶領舢板水師還泊御舟周圍,巡更達旦;通州協、天津鎮兩標官兵及神機、銳建三營部隊護持在第二層,御前侍衛、乾清門侍衛則守住第三層,也就是最內一層,分別命人增加了雙倍崗哨,這才暫時放心心來,到御舟前遞牌子復旨。 皇帝命人把肅順傳了進去,他進來的時候,御舟之中一片熱鬧,從山東威海趕來隨駕的沈葆楨和奕誴也已經到了,除了這兩個人之外,其他還有御前、軍機處、載澧、載澦、載沚和載湀兄弟四個,也恭敬肅立一旁,聽皇帝和大臣們在說話。 他穿了一襲便裝,一件粉青湖縐的夾袍,紫緞套珊瑚釦子的琵琶襟褂子,繫著明黃『色』的腰帶,手邊的擱手几上放著一頂紅絨結頂的玄『色』緞子的小帽,面上帶著笑容,正在指著沈葆楨,和眾人說話,“朕看過沈葆楨所上的《查勘膠州灣條陳》了。你這份條陳上得好啊,好就好在,沒有因為海軍之事是朕一力推行,數載上下齊心,海內稱讚之下,而胸中有為尊者諱的隱情,致使海防軍情,略有隱晦莫名處!” 他的眼睛在四個阿哥身上掃過,微笑著說道,“當年朕為袁甲三不敬尊父一事,幾乎要了他的腦袋,朕還記得,載瀅親自到御前求懇,終於挽回了他一條『性』命。當時朕對載瀅說,朝堂上下,都要有一番擇善固執的心腸,以是為是,以非為非。只要都能夠有這樣一種實事求是的辦事之風,則天下大事,無不可達!” 這段往事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不過載瀅如今不在大清國內,皇帝突然當著其他的孩子說起他來,內中的深意就大勘琢磨了。 “皇阿瑪聖訓極是。”載澦躬身說道,“自我皇上登基二十年來,正是憑此實事求是的辦事之風,才有國勢日進,百姓安居的盛世之景,這也都是皇阿瑪訓教天下,獨有不傳之密的訣竅所在啊。” 皇帝微笑著搖搖頭,不置可否的瞟了兒子一眼,回身向驚羽一伸手,女子上前一步,從御塌邊的枕頭下面取出一個黃皮封匣,打開來拿出一份奏摺,遞到他手上,“這份摺子,”皇帝又對沈葆楨說道,“內中言及,膠澳之地,唯以修船之船塢、及供船之煤最為緊要,朕記得,山東也是有煤炭的?是不是?” “是。”沈葆楨心中有點奇怪,這兩點難處,都是寫在摺子中的,皇帝怎麼還要問自己?明白了!定是要自己當著軍機及眾位皇子的面,再奏陳一遍,“臣以為,船塢之設,尚不算第一急務,這是因為山東威海等地所用艦船,多為新造之物,因此,並無迫切休整的必要,但無塢則船不能修,修塢作廠之費,固已非小款,而磚瓦木料就地無可取,磚瓦尚可設法造窯,木料則要隔海運於奉省之東溝,即以上岸碼頭而論,自岸以致大船能停泊之處,長鬚二里,費用不貲,此皆一成而不再用之費,倘使餉力充足,猶可以人力使之,不過事難多費而已。臣所擔心者,乃常用之煤斤,兵馬之芻糧,日所必須,不容有所匱乏。” “嗯,你慢點說,不必著急。”皇帝聽他一氣呵成的把這番話說完,額頭見汗,忍不住微笑著說道,“起來說話,起來說話。” “是。”沈葆楨跪在地上,也真覺得有點身上痠疼了,謝恩起身,又再說道,“煤斤之用,近日天津之煤出大沽口,運旅順五百七十里,運膠州則一千二百四五十里,是軍需之物,水路運送而多至一倍有餘,終年日用之數,其中尚有暗中消耗之數,積少成多,豈可限量?” “沈大人,請容我請教一句,萊州、濰縣各地,不是也有煤炭出產嗎?怎麼不能就近使用呢?” “四阿哥說的極是。但其中另有緣故。”沈葆楨從容不迫的說道,“膠州城去濰縣二百四五十里,上游雖有膠萊河,不常有水,雖有佳煤,但旱路何以運去?再一則,膠州城至口百里,水淺處八十餘里,只能以數百石民船駁運,水陸輾轉,運價又當幾何?再說,濰縣煤炭只見浮面,未考察其下之多寡、粗細,難逃畫餅之謂也。” 皇帝手託著腮幫想了想,山東是有煤礦的吧?雖然不及山西那麼多,但不論質量和產量,都也算得上的中等省份了,“這樣吧,許乃釗?你下去之後,和閻敬銘議一議,擬一個條陳上來,看看在山東修一條鐵路需費幾何,若是划得來,而且國家財政支撐得起的話,就修上一條能夠直通碼頭邊的鐵路,總不好讓山東本省自產的煤炭無用武之地,還要從旁省另外撥轉——這樣的成本也太高了。” 許乃釗點點頭,“皇上見教極是,總要山東威海等地的火輪船,不用依靠他省調撥之煤,就能夠生火起錨,航行海上為宜。即便是有一些花用,也正如沈大人剛才所言,是一成而不再費之款項。” 沈葆楨緊接著又說道,“皇上,臣在摺子中奏請,北洋山東一地的軍艦之數,不敷使用,還請皇上降旨,另外將今年安慶造船廠生產的快船,撥付山東……” 皇帝揚聲大笑起來!“你這個沈葆楨啊,你這一次巴巴的從山東趕過來,這才是題中之意吧?” 沈葆楨難得的一笑,“臣這點小心思,原也不曾想過欺瞞聖主,只不過,臣真是覺得,未來再增添三十艘快船,也不足以分駐山東各地,……” 皇帝用手一指一邊站著的奕誴,“老五,沈葆楨是你的僚屬,他這樣到朕跟前跟朕哭窮,是不是你給他出的主意?” “臣弟哪敢啊?”奕誴賠笑說道,“其實在來之前,臣弟已經和他說過,奈何沈大人不聽臣弟的,臣弟也只好徒呼奈何了。” 皇帝不再和他糾纏,“沈葆楨,你是幫辦海軍大臣,北洋水師分駐各省,你怎麼就只為山東一省佈防之事向朕求懇,就不怕日後傳揚出去,營口、大連、旅順、庫頁島等地的海軍諸員,要告你一個厚此薄彼的罪過嗎?” “臣焉敢有厚此薄彼之心?只不過臣以為,事情要一點一點辦,各地防務也要一處一處的進行。旅順、大連、營口等地均有得天獨厚的地利為依憑,暫時還不虞有應接不暇之苦,未有如山東膠州灣一地,地處偏僻海角,去成山五百餘里,又去黑水洋等行船正道三百餘里,輪船往來百里外不見其煙,況數百里之外?設或一朝有是,如敵船由黑水洋北駛膠澳,尚未知覺,此口地勢之偏僻,斷非目前之兵力,餉力所宜,所以,臣就其所見縷陳之,是否有當,請皇上諫納。” 皇帝微笑著翹起二郎腿,用手一指,“你們呢?你們以為沈葆楨的話有沒有道理,都說說,說說。” 軍機處、御前眾人左右看看,誰也沒有說話,皇帝雖然說讓眾人各抒己見,但實際上,能夠在這裡說話的,也只有四個旁立的皇子了,許乃釗不著痕跡的給載澦使了個眼『色』,年輕人心領神會,躬身說道,“兒子略有管窺蠡測之見,敢為皇阿瑪陳之。” “你說吧。” “是。”載澦說道,“兒子想,山東一地,固然重要,但論及戰略地位,莫過於東北及海外孤懸之庫頁島所屬。東北是我大清龍興之地,重要『性』無與倫比,天下盡知。自咸豐十一年之後,皇阿瑪領軍北上,痛擊入侵我朝的羅剎賊寇,幾近十年之久,雖然天下太平,但居安思危,君子所尚。尤以庫頁島一地,孤懸海外,雖是極北苦寒之地,但終究是我大清所屬,更不可有寸土落於他人之手。因此兒子以為,若是一定要分清輕重緩急的話,當以以上兩處為第一優先考慮。山東省嘛,固然重要,但北洋海軍公署衙門位於威海,該處也有多艘艦船拱衛,暫時還是不必著急更多增兵船炮艦的。” 沈葆楨一愣,有心駁斥幾句。但這是他第一次和皇子同處一室在御前奏答,不知道這幾個小主子的心『性』如何,也不敢當面反駁,因此沉默了下來。 皇帝把眾人的表情看在眼裡,心中好笑,“此事啊,還是等日後朕到了山東之後再說吧。”他說,“左右安慶造船廠和天津機器局每一年所造的艦船就只有那麼些,給了你就給不得他,具體如何分配,等日後再說吧。” “是。” 命眾人退下,皇帝只把肅順留在艙中,君臣兩個一座一立,久久無言,“皇上?” “肅順,你看見了嗎?時至今日,朕青春尚在,這些混賬的冤家,就等不及要拉幫結派,自稱一脈了!”皇帝滿臉厭恨之『色』,口中喃喃自語,“真不知道,乾清宮的那個座位有什麼好?置國事於不顧,只知道一己利祿名位?哎!” 肅順始終不曾進言,這會兒聽皇帝說到,更是嚇得臉『色』發白,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皇上,正如皇上所說,您青春尚在,龍體康健,這等事……哎,讓奴才怎麼說呢?便是英明如聖祖者,不是也有九子奪嫡之苦事嗎?皇上還是不必為此憂煩聖懷了吧?” “你以為朕想嗎?你聽聽載澦說的那是什麼混賬話?什麼叫不必著急?他就不明白,這大清是朕的,早晚也是他們兄弟的,抱著這種得過且過的心思,將來,可怎麼得了啊!”皇帝說道,“現在就一門心思想著如何拉攏朝中重臣,言語之中肆意攻訐朝廷大員,言語之中全無恭敬,朕真不知道,他們的書都讀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一次,肅順連接皇帝的話頭的勇氣都沒有了,趴在地上,咚咚撞頭不止。 “算了,和你說這些,也實在是難為了你,你下去吧。” “皇上,天『色』漸晚,您也早點安歇了吧?” “下去吧,下去吧。” 肅順看得出來,皇帝的心情很是惡劣,不敢多勸,又碰了個頭,躬身出船艙而去。 ***************************************************** 休息一夜,第二天繼續啟行,秋風乍起,一路順風順水,第二天的未時,船抵天津北城外紅橋,直隸總督胡林翼率天津鎮鄭國魁、直隸按察使陶模、長蘆鹽運使季邦珍、天津道萬培因、營務處萬國順、檀崖,張紹華、支應局朱福榮等在碼頭迎迓,見面行過大禮,請過聖安之後,皇帝乘杏黃轎,進北城門,至海光寺行轅。 進到行轅,休息片刻,皇帝命人傳見實缺提鎮、司道、天津府等,同時傳見各軍統領提督周盛波、唐仁廉,總兵丁汝昌等。非實缺者,一概暫不傳見。 在行轅正殿傳見直省眾人,皇帝強自壓抑著昨天為載澦奏答無行所帶來的惱怒,帶著微笑一一見過諸將,“天津是京畿門戶,北洋鎖鑰,北至旅、大、南抵山東各口,都是北洋水師巡視、固守之土,可以說,朕在北京能不能呆得安穩,我大清福祚能否傳之萬世,端在諸公!” “皇上以千秋之詞期許臣等,臣豈敢有荒嬉怠慢處?自當奮勇『操』訓,上達君恩。” “爾等有這份盡忠侍主之心,朕又豈會吝惜爵祿之賞?”皇帝微笑著點點頭,語帶雙關的說道,“只盼著多年之後,爾等都能夠牢記這一次朕撥冗傳見之恩,心向朝廷,心向朕躬,而不會為一己之私,矇蔽靈臺清名!若是有了這樣的心思,便能矇蔽朕躬於一時,也必遭天譴!”

第3節 海軍大政

第3節 海軍大政

皇帝固然有旨,要看一看各地守備實戰情況,但下面的人可也不敢就此當了真,自咸豐十二年,皇帝巡幸熱河之後的幾近十年間,御駕從來不曾出過北京,而垂拱九重,國事大治;這一次為海軍佈防建設一事,出京巡視,沿途各省,哪一個敢學胡林翼當年妄行,而有膽做虛應差事之舉?

八月二十六日,御駕出東直門東行,乾清門侍衛、御前侍衛、神機營、銳建營、善撲營維護著隊伍之中的玉輅大駕和隨扈大臣的官轎,迤邐而行,在城外的官道上拉出十餘里的長長的隊伍。

出城走四十里,便到了通州,到這裡有直隸總督胡林翼率領著直省、天津各級府道臣員在碼頭邊跪迎聖駕,請過安之後,請皇帝登上準備好的長龍座船,由天津機器局總辦潘俊德、水師營副將鄭崇義、總哨官黃春園帶舢板二十三隻在前拖帶,行九十里而夜宿碼頭。

肅順是御前大臣,命鄭崇義、黃春園帶領舢板水師還泊御舟周圍,巡更達旦;通州協、天津鎮兩標官兵及神機、銳建三營部隊護持在第二層,御前侍衛、乾清門侍衛則守住第三層,也就是最內一層,分別命人增加了雙倍崗哨,這才暫時放心心來,到御舟前遞牌子復旨。

皇帝命人把肅順傳了進去,他進來的時候,御舟之中一片熱鬧,從山東威海趕來隨駕的沈葆楨和奕誴也已經到了,除了這兩個人之外,其他還有御前、軍機處、載澧、載澦、載沚和載湀兄弟四個,也恭敬肅立一旁,聽皇帝和大臣們在說話。

他穿了一襲便裝,一件粉青湖縐的夾袍,紫緞套珊瑚釦子的琵琶襟褂子,繫著明黃『色』的腰帶,手邊的擱手几上放著一頂紅絨結頂的玄『色』緞子的小帽,面上帶著笑容,正在指著沈葆楨,和眾人說話,“朕看過沈葆楨所上的《查勘膠州灣條陳》了。你這份條陳上得好啊,好就好在,沒有因為海軍之事是朕一力推行,數載上下齊心,海內稱讚之下,而胸中有為尊者諱的隱情,致使海防軍情,略有隱晦莫名處!”

他的眼睛在四個阿哥身上掃過,微笑著說道,“當年朕為袁甲三不敬尊父一事,幾乎要了他的腦袋,朕還記得,載瀅親自到御前求懇,終於挽回了他一條『性』命。當時朕對載瀅說,朝堂上下,都要有一番擇善固執的心腸,以是為是,以非為非。只要都能夠有這樣一種實事求是的辦事之風,則天下大事,無不可達!”

這段往事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不過載瀅如今不在大清國內,皇帝突然當著其他的孩子說起他來,內中的深意就大勘琢磨了。

“皇阿瑪聖訓極是。”載澦躬身說道,“自我皇上登基二十年來,正是憑此實事求是的辦事之風,才有國勢日進,百姓安居的盛世之景,這也都是皇阿瑪訓教天下,獨有不傳之密的訣竅所在啊。”

皇帝微笑著搖搖頭,不置可否的瞟了兒子一眼,回身向驚羽一伸手,女子上前一步,從御塌邊的枕頭下面取出一個黃皮封匣,打開來拿出一份奏摺,遞到他手上,“這份摺子,”皇帝又對沈葆楨說道,“內中言及,膠澳之地,唯以修船之船塢、及供船之煤最為緊要,朕記得,山東也是有煤炭的?是不是?”

“是。”沈葆楨心中有點奇怪,這兩點難處,都是寫在摺子中的,皇帝怎麼還要問自己?明白了!定是要自己當著軍機及眾位皇子的面,再奏陳一遍,“臣以為,船塢之設,尚不算第一急務,這是因為山東威海等地所用艦船,多為新造之物,因此,並無迫切休整的必要,但無塢則船不能修,修塢作廠之費,固已非小款,而磚瓦木料就地無可取,磚瓦尚可設法造窯,木料則要隔海運於奉省之東溝,即以上岸碼頭而論,自岸以致大船能停泊之處,長鬚二里,費用不貲,此皆一成而不再用之費,倘使餉力充足,猶可以人力使之,不過事難多費而已。臣所擔心者,乃常用之煤斤,兵馬之芻糧,日所必須,不容有所匱乏。”

“嗯,你慢點說,不必著急。”皇帝聽他一氣呵成的把這番話說完,額頭見汗,忍不住微笑著說道,“起來說話,起來說話。”

“是。”沈葆楨跪在地上,也真覺得有點身上痠疼了,謝恩起身,又再說道,“煤斤之用,近日天津之煤出大沽口,運旅順五百七十里,運膠州則一千二百四五十里,是軍需之物,水路運送而多至一倍有餘,終年日用之數,其中尚有暗中消耗之數,積少成多,豈可限量?”

“沈大人,請容我請教一句,萊州、濰縣各地,不是也有煤炭出產嗎?怎麼不能就近使用呢?”

“四阿哥說的極是。但其中另有緣故。”沈葆楨從容不迫的說道,“膠州城去濰縣二百四五十里,上游雖有膠萊河,不常有水,雖有佳煤,但旱路何以運去?再一則,膠州城至口百里,水淺處八十餘里,只能以數百石民船駁運,水陸輾轉,運價又當幾何?再說,濰縣煤炭只見浮面,未考察其下之多寡、粗細,難逃畫餅之謂也。”

皇帝手託著腮幫想了想,山東是有煤礦的吧?雖然不及山西那麼多,但不論質量和產量,都也算得上的中等省份了,“這樣吧,許乃釗?你下去之後,和閻敬銘議一議,擬一個條陳上來,看看在山東修一條鐵路需費幾何,若是划得來,而且國家財政支撐得起的話,就修上一條能夠直通碼頭邊的鐵路,總不好讓山東本省自產的煤炭無用武之地,還要從旁省另外撥轉——這樣的成本也太高了。”

許乃釗點點頭,“皇上見教極是,總要山東威海等地的火輪船,不用依靠他省調撥之煤,就能夠生火起錨,航行海上為宜。即便是有一些花用,也正如沈大人剛才所言,是一成而不再費之款項。”

沈葆楨緊接著又說道,“皇上,臣在摺子中奏請,北洋山東一地的軍艦之數,不敷使用,還請皇上降旨,另外將今年安慶造船廠生產的快船,撥付山東……”

皇帝揚聲大笑起來!“你這個沈葆楨啊,你這一次巴巴的從山東趕過來,這才是題中之意吧?”

沈葆楨難得的一笑,“臣這點小心思,原也不曾想過欺瞞聖主,只不過,臣真是覺得,未來再增添三十艘快船,也不足以分駐山東各地,……”

皇帝用手一指一邊站著的奕誴,“老五,沈葆楨是你的僚屬,他這樣到朕跟前跟朕哭窮,是不是你給他出的主意?”

“臣弟哪敢啊?”奕誴賠笑說道,“其實在來之前,臣弟已經和他說過,奈何沈大人不聽臣弟的,臣弟也只好徒呼奈何了。”

皇帝不再和他糾纏,“沈葆楨,你是幫辦海軍大臣,北洋水師分駐各省,你怎麼就只為山東一省佈防之事向朕求懇,就不怕日後傳揚出去,營口、大連、旅順、庫頁島等地的海軍諸員,要告你一個厚此薄彼的罪過嗎?”

“臣焉敢有厚此薄彼之心?只不過臣以為,事情要一點一點辦,各地防務也要一處一處的進行。旅順、大連、營口等地均有得天獨厚的地利為依憑,暫時還不虞有應接不暇之苦,未有如山東膠州灣一地,地處偏僻海角,去成山五百餘里,又去黑水洋等行船正道三百餘里,輪船往來百里外不見其煙,況數百里之外?設或一朝有是,如敵船由黑水洋北駛膠澳,尚未知覺,此口地勢之偏僻,斷非目前之兵力,餉力所宜,所以,臣就其所見縷陳之,是否有當,請皇上諫納。”

皇帝微笑著翹起二郎腿,用手一指,“你們呢?你們以為沈葆楨的話有沒有道理,都說說,說說。”

軍機處、御前眾人左右看看,誰也沒有說話,皇帝雖然說讓眾人各抒己見,但實際上,能夠在這裡說話的,也只有四個旁立的皇子了,許乃釗不著痕跡的給載澦使了個眼『色』,年輕人心領神會,躬身說道,“兒子略有管窺蠡測之見,敢為皇阿瑪陳之。”

“你說吧。”

“是。”載澦說道,“兒子想,山東一地,固然重要,但論及戰略地位,莫過於東北及海外孤懸之庫頁島所屬。東北是我大清龍興之地,重要『性』無與倫比,天下盡知。自咸豐十一年之後,皇阿瑪領軍北上,痛擊入侵我朝的羅剎賊寇,幾近十年之久,雖然天下太平,但居安思危,君子所尚。尤以庫頁島一地,孤懸海外,雖是極北苦寒之地,但終究是我大清所屬,更不可有寸土落於他人之手。因此兒子以為,若是一定要分清輕重緩急的話,當以以上兩處為第一優先考慮。山東省嘛,固然重要,但北洋海軍公署衙門位於威海,該處也有多艘艦船拱衛,暫時還是不必著急更多增兵船炮艦的。”

沈葆楨一愣,有心駁斥幾句。但這是他第一次和皇子同處一室在御前奏答,不知道這幾個小主子的心『性』如何,也不敢當面反駁,因此沉默了下來。

皇帝把眾人的表情看在眼裡,心中好笑,“此事啊,還是等日後朕到了山東之後再說吧。”他說,“左右安慶造船廠和天津機器局每一年所造的艦船就只有那麼些,給了你就給不得他,具體如何分配,等日後再說吧。”

“是。”

命眾人退下,皇帝只把肅順留在艙中,君臣兩個一座一立,久久無言,“皇上?”

“肅順,你看見了嗎?時至今日,朕青春尚在,這些混賬的冤家,就等不及要拉幫結派,自稱一脈了!”皇帝滿臉厭恨之『色』,口中喃喃自語,“真不知道,乾清宮的那個座位有什麼好?置國事於不顧,只知道一己利祿名位?哎!”

肅順始終不曾進言,這會兒聽皇帝說到,更是嚇得臉『色』發白,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皇上,正如皇上所說,您青春尚在,龍體康健,這等事……哎,讓奴才怎麼說呢?便是英明如聖祖者,不是也有九子奪嫡之苦事嗎?皇上還是不必為此憂煩聖懷了吧?”

“你以為朕想嗎?你聽聽載澦說的那是什麼混賬話?什麼叫不必著急?他就不明白,這大清是朕的,早晚也是他們兄弟的,抱著這種得過且過的心思,將來,可怎麼得了啊!”皇帝說道,“現在就一門心思想著如何拉攏朝中重臣,言語之中肆意攻訐朝廷大員,言語之中全無恭敬,朕真不知道,他們的書都讀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一次,肅順連接皇帝的話頭的勇氣都沒有了,趴在地上,咚咚撞頭不止。

“算了,和你說這些,也實在是難為了你,你下去吧。”

“皇上,天『色』漸晚,您也早點安歇了吧?”

“下去吧,下去吧。”

肅順看得出來,皇帝的心情很是惡劣,不敢多勸,又碰了個頭,躬身出船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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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夜,第二天繼續啟行,秋風乍起,一路順風順水,第二天的未時,船抵天津北城外紅橋,直隸總督胡林翼率天津鎮鄭國魁、直隸按察使陶模、長蘆鹽運使季邦珍、天津道萬培因、營務處萬國順、檀崖,張紹華、支應局朱福榮等在碼頭迎迓,見面行過大禮,請過聖安之後,皇帝乘杏黃轎,進北城門,至海光寺行轅。

進到行轅,休息片刻,皇帝命人傳見實缺提鎮、司道、天津府等,同時傳見各軍統領提督周盛波、唐仁廉,總兵丁汝昌等。非實缺者,一概暫不傳見。

在行轅正殿傳見直省眾人,皇帝強自壓抑著昨天為載澦奏答無行所帶來的惱怒,帶著微笑一一見過諸將,“天津是京畿門戶,北洋鎖鑰,北至旅、大、南抵山東各口,都是北洋水師巡視、固守之土,可以說,朕在北京能不能呆得安穩,我大清福祚能否傳之萬世,端在諸公!”

“皇上以千秋之詞期許臣等,臣豈敢有荒嬉怠慢處?自當奮勇『操』訓,上達君恩。”

“爾等有這份盡忠侍主之心,朕又豈會吝惜爵祿之賞?”皇帝微笑著點點頭,語帶雙關的說道,“只盼著多年之後,爾等都能夠牢記這一次朕撥冗傳見之恩,心向朝廷,心向朕躬,而不會為一己之私,矇蔽靈臺清名!若是有了這樣的心思,便能矇蔽朕躬於一時,也必遭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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