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奇異的出行(1)

清山變·嵩山坳·3,085·2026/3/24

第30節 奇異的出行(1) 第30節 奇異的出行(1) 快馬奔行一個時辰,出縣城向北三十里,前面不遠處就是碓臼峪,這裡是京郊的不凍水,即使冬季也不會有冰潭冰境,相反,因為近在京畿,官道往來縱橫,便是山路,也是可以騎馬而行的。 皇帝跟在侍衛的後面,縱馬上山,一面欣賞著沿途奇石林立,數不勝數的景緻,一面回頭和肅順說話,“就和你說嘛!沒事沒事,你總不聽,你看看,現在多好?要是成天呆在行在中,哪有這樣尋幽訪勝之美?” 肅順無奈苦笑,“主子說的是,奴才天生就是俗人。原也消遣不來這樣的閒情逸致。只是,主子,天氣寒冷,再往前走一走,就回去吧?” 西凌阿從前面把馬轉過來,也說道,“是啊,主子,不是奴才膽子小,這山中的天氣,說變就變。要是遇到風寒,主子身份貴重,可了不得啊!” “怕什麼?這樣大好的天氣,怎麼會變天的?”皇帝卻是一副完全不當回事的樣子,“等到了溝溝崖之後,我們再回去。” “皇上,這可不行。溝溝崖距此還有三五十里路呢。馬行山道,速度不能加快,到溝溝崖,非得天黑了不可。不如今天回去,等明天一早,奴才再陪著皇上從行在起身,時辰寬裕,也好安心遊覽?” “回到行在,只是老六那一關就已經不好過了。還想出來?”皇帝嘆了口氣,抬頭看看天『色』,確實已經到了紅日西斜的時刻,“算了,就依你們所說,從前面的山路繞一圈,然後就回去好了。” “皇上從善如流……” “你閉嘴!”男子的心情很壞,瞪了肅順一眼,管自驅馬向前,一路順著山道去了。 等肅順幾個人轉過前面的山腳,眼前的視界令人心中一寬,一片廣大的平整山谷中,星羅棋佈的百十間民居,裊裊炊煙從屋頂的煙囪中冒出,襯托著頂上積存的白雪,像是為一團霧氣籠罩住一般,給人以虛幻的美。 “我們到下面去看看,然後就回去。” “皇上,眼看著天就要黑了。”肅順說,“而且,主子身邊護衛不夠,若是其中藏有什麼……”他忽然覺得臉上一涼,伸手到風中,一片雪花從天而降,在手心中瞬間融化,變作一汪小小的水珠,“糟糕!皇上,下雪了!” 眾人抬頭看天,可不是嗎?細細的雪粒從天而降,緊接著,就是大片的雪花飄落,不到一會兒的功夫,頭上、肩上變得一片晶瑩,“皇上,”西凌阿趕快縱馬上前,“眼看著天『色』將暗,又下起了雪,奴才護著主子,趕緊回城吧?” “只怕是人不留人天留人。”皇帝也很覺得後悔,嘆息著說道,“這樣的雪,用不到半路,我們就得凍病了,還是到山下去,尋找一戶人家暫時躲避風雪,等明天早上雪停之後,再回行在。” “可是,主子,誰知道這裡是什麼所在?更加不知道山下的村落裡住著的都是些什麼人。主子貿然而至……” “你怕什麼?這裡也沒有人認識我們,就說是上山觀景的,錯過宿頭,借住一晚,明天一早起身回城――多多給他們一些錢也就是了。你還怕我大清首善之區,會有黑店嗎?” “奴才自然是不怕的,但皇上,您……” “這時候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了。”肅順催馬上前,在一邊說道,“鎮常,就遵旨而行吧。”說完,他又對皇帝說道,“主子,您若是一夜不回行在,奴才怕宮中各位女主子和幾位大人擔心,不如奴才趁這會兒雪還不大,騎馬回去通傳一聲?也好讓他們放心?” “你回去不如我回去!”西凌阿大聲說道,“再不行,從侍衛中找一個人回去通傳,也是可以的。” “西凌阿說的有理,你的身子如何經得起這樣的折騰?西凌阿,你從侍衛中選兩個人,趕緊騎快馬回行在,告訴他們,明天一早朕就回去,不必擔心。” “是。”西凌阿自去準備不提。皇帝大感懊惱,本來很高興想出來遊逛一圈的,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這場微服出行,真叫夠嗆!” ***************************************** 從山上下到谷中的村落時,雪已經很大了,村中一條通道,原本已經給人平整過的路上,積滿了厚厚的落雪,馬蹄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響,沿路兩旁的民居中,不時有狗兒望影而吠,對著這十幾個不明來路的陌生人狂叫不已。 皇帝雖然不停的拍打著落在肩頭的積雪,仍自覺得身上的衣衫已經為融化的雪水打溼,凍得打了個冷戰,“肅順,別再東找西找了,隨便找一戶人家,投宿算了。我……有點冷。” 肅順帶住馬匹,回頭看看,眉頭深深皺起,“主子,奴才看您的臉『色』很不好。您可不會是生病了吧?” “少廢話,快點找一戶人家投宿,再這樣凍下去,可就真要凍病了!” “哎,是!”肅順答應著,從馬上跳下來,拉著韁繩在前面步行,眼睛不時在路邊的民居前掃過。這裡的百姓大多窮苦,房舍無比簡陋之外,更加主要的是,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根本沒有可以容納這十幾個人居住的客房,向路盡頭看看,觸目所及,一概如是。難道要萬歲爺住到柴房馬廄裡去嗎? 聽著馬背上的男子輕聲微咳,肅順心中著急,也顧不得認真尋找,隨便的推開路邊人家木柵欄,立刻引來又一陣犬吠,“有人嗎?”肅順嚇得退了一步,高聲呼喝,“請問,有人嗎?” 隔著明亮的燭光,房內有人影閃動,“是誰?”是個女子說話的聲音。 “這位大嫂,我家老爺上山觀景,不料路遇風雪,人困馬乏,能不能行一個方便,容我們借宿一也?明天一早我們就啟程。” “這,外子不在家中,孤兒弱女不敢留客,請您到旁處去尋找宿處吧。”女子並不出現,只是隔著門說話。 “這位大嫂,我們不必進屋,只求您行個方便,哪怕暫時將我們安置在柴房之中呢?只要有一個遮蔽風雪的地方,就求之不得了。” 這一次,屋內女子不再出聲,沉『吟』了半晌,屋門打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手託燭臺,走到門前,那燭臺照了照,回身大聲說道,“娘,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撒謊呢!” 肅順無奈苦笑,“這位小哥兒,能否跟你母親央求幾聲,明天我們走的時候,多多給你留下銀錢,也好讓你娘給你買幾件新衣服過年啊?” 過年穿新衣服的誘『惑』果然很大,孩子用力點頭,“那好,你們等著啊!”轉身跑了回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孩子又轉了出來,揚起小臉兒對肅順說道,“我爹不在家,我娘說,讓我把你們引到柴房去居住――你真的多多給我 留錢?讓我娘給我買新衣服過年?” “真的,真的。”肅順從口袋中『摸』了『摸』,懷中放著幾枚用來打賞下人的金瓜子,他往外一送,“這個,先給你。可不要掉了啊!” “這是什麼啊?” “這是金子,比銀錢還更加值錢呢!”肅順勉強解釋幾句,“這一次可以讓我們進去了吧?” 孩子平生第一次見到金子,歡喜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小手拉開柵欄,“快請進來,進來吧。” 肅順和西凌阿兩個攙扶著皇帝,進到柴房中,這裡的面積很小,而且大約是為了門窗不嚴的緣故,室內一片寒冷,比之外面,除了可以躲避風雪之外,竟沒有絲毫的暖意,“皇上,”肅順低聲叫,“您可好點了嗎?” “讓他們都進來。”他向外指一指,“沒的為了朕再在外面守宿值夜。” “皇上,這怕多有不宜吧?” “這是什麼時候?人多了,還能擠一擠,暖和一點呢!” 肅順想想有理,又把剩餘的十幾個人叫進柴房, 君臣眾人和衣而坐,在黑暗中彼此無言,“哈秋!”皇帝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越發覺得身上一片冰冷,“肅順,這一次的事,是朕做錯了。應該聽你的話,不這樣荒唐才是的。” “皇上,您這樣說,讓奴才何以自處?總是奴才未能盡到進諫之責,方有這一場小小蹉跌。等明天一早,天『色』放亮,奴才保著您回到行在,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君臣二人說了幾句話,聽外面有腳步聲響起,是剛才那個女子的聲音,“諸位老爺,天氣寒冷,小『婦』人為諸位準備了薑湯,請各自取用一碗吧。” 聽說有薑湯,眾人精神一振,拉開門一看,果然,一桶冒著熱氣的薑糖水放在門前,邊上是幾個空碗和一把馬勺。取進來分而印之,覺得舒爽了很多,“主子,真想不到,這一家的女子如此知禮。看起來,也是念過書的呢!” “這樣寒素家風,更可見人風骨。其實,只是從剛才這個女子和你隔門說話,就已經可見一斑了。”

第30節 奇異的出行(1)

第30節 奇異的出行(1)

快馬奔行一個時辰,出縣城向北三十里,前面不遠處就是碓臼峪,這裡是京郊的不凍水,即使冬季也不會有冰潭冰境,相反,因為近在京畿,官道往來縱橫,便是山路,也是可以騎馬而行的。

皇帝跟在侍衛的後面,縱馬上山,一面欣賞著沿途奇石林立,數不勝數的景緻,一面回頭和肅順說話,“就和你說嘛!沒事沒事,你總不聽,你看看,現在多好?要是成天呆在行在中,哪有這樣尋幽訪勝之美?”

肅順無奈苦笑,“主子說的是,奴才天生就是俗人。原也消遣不來這樣的閒情逸致。只是,主子,天氣寒冷,再往前走一走,就回去吧?”

西凌阿從前面把馬轉過來,也說道,“是啊,主子,不是奴才膽子小,這山中的天氣,說變就變。要是遇到風寒,主子身份貴重,可了不得啊!”

“怕什麼?這樣大好的天氣,怎麼會變天的?”皇帝卻是一副完全不當回事的樣子,“等到了溝溝崖之後,我們再回去。”

“皇上,這可不行。溝溝崖距此還有三五十里路呢。馬行山道,速度不能加快,到溝溝崖,非得天黑了不可。不如今天回去,等明天一早,奴才再陪著皇上從行在起身,時辰寬裕,也好安心遊覽?”

“回到行在,只是老六那一關就已經不好過了。還想出來?”皇帝嘆了口氣,抬頭看看天『色』,確實已經到了紅日西斜的時刻,“算了,就依你們所說,從前面的山路繞一圈,然後就回去好了。”

“皇上從善如流……”

“你閉嘴!”男子的心情很壞,瞪了肅順一眼,管自驅馬向前,一路順著山道去了。

等肅順幾個人轉過前面的山腳,眼前的視界令人心中一寬,一片廣大的平整山谷中,星羅棋佈的百十間民居,裊裊炊煙從屋頂的煙囪中冒出,襯托著頂上積存的白雪,像是為一團霧氣籠罩住一般,給人以虛幻的美。

“我們到下面去看看,然後就回去。”

“皇上,眼看著天就要黑了。”肅順說,“而且,主子身邊護衛不夠,若是其中藏有什麼……”他忽然覺得臉上一涼,伸手到風中,一片雪花從天而降,在手心中瞬間融化,變作一汪小小的水珠,“糟糕!皇上,下雪了!”

眾人抬頭看天,可不是嗎?細細的雪粒從天而降,緊接著,就是大片的雪花飄落,不到一會兒的功夫,頭上、肩上變得一片晶瑩,“皇上,”西凌阿趕快縱馬上前,“眼看著天『色』將暗,又下起了雪,奴才護著主子,趕緊回城吧?”

“只怕是人不留人天留人。”皇帝也很覺得後悔,嘆息著說道,“這樣的雪,用不到半路,我們就得凍病了,還是到山下去,尋找一戶人家暫時躲避風雪,等明天早上雪停之後,再回行在。”

“可是,主子,誰知道這裡是什麼所在?更加不知道山下的村落裡住著的都是些什麼人。主子貿然而至……”

“你怕什麼?這裡也沒有人認識我們,就說是上山觀景的,錯過宿頭,借住一晚,明天一早起身回城――多多給他們一些錢也就是了。你還怕我大清首善之區,會有黑店嗎?”

“奴才自然是不怕的,但皇上,您……”

“這時候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了。”肅順催馬上前,在一邊說道,“鎮常,就遵旨而行吧。”說完,他又對皇帝說道,“主子,您若是一夜不回行在,奴才怕宮中各位女主子和幾位大人擔心,不如奴才趁這會兒雪還不大,騎馬回去通傳一聲?也好讓他們放心?”

“你回去不如我回去!”西凌阿大聲說道,“再不行,從侍衛中找一個人回去通傳,也是可以的。”

“西凌阿說的有理,你的身子如何經得起這樣的折騰?西凌阿,你從侍衛中選兩個人,趕緊騎快馬回行在,告訴他們,明天一早朕就回去,不必擔心。”

“是。”西凌阿自去準備不提。皇帝大感懊惱,本來很高興想出來遊逛一圈的,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這場微服出行,真叫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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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下到谷中的村落時,雪已經很大了,村中一條通道,原本已經給人平整過的路上,積滿了厚厚的落雪,馬蹄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響,沿路兩旁的民居中,不時有狗兒望影而吠,對著這十幾個不明來路的陌生人狂叫不已。

皇帝雖然不停的拍打著落在肩頭的積雪,仍自覺得身上的衣衫已經為融化的雪水打溼,凍得打了個冷戰,“肅順,別再東找西找了,隨便找一戶人家,投宿算了。我……有點冷。”

肅順帶住馬匹,回頭看看,眉頭深深皺起,“主子,奴才看您的臉『色』很不好。您可不會是生病了吧?”

“少廢話,快點找一戶人家投宿,再這樣凍下去,可就真要凍病了!”

“哎,是!”肅順答應著,從馬上跳下來,拉著韁繩在前面步行,眼睛不時在路邊的民居前掃過。這裡的百姓大多窮苦,房舍無比簡陋之外,更加主要的是,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根本沒有可以容納這十幾個人居住的客房,向路盡頭看看,觸目所及,一概如是。難道要萬歲爺住到柴房馬廄裡去嗎?

聽著馬背上的男子輕聲微咳,肅順心中著急,也顧不得認真尋找,隨便的推開路邊人家木柵欄,立刻引來又一陣犬吠,“有人嗎?”肅順嚇得退了一步,高聲呼喝,“請問,有人嗎?”

隔著明亮的燭光,房內有人影閃動,“是誰?”是個女子說話的聲音。

“這位大嫂,我家老爺上山觀景,不料路遇風雪,人困馬乏,能不能行一個方便,容我們借宿一也?明天一早我們就啟程。”

“這,外子不在家中,孤兒弱女不敢留客,請您到旁處去尋找宿處吧。”女子並不出現,只是隔著門說話。

“這位大嫂,我們不必進屋,只求您行個方便,哪怕暫時將我們安置在柴房之中呢?只要有一個遮蔽風雪的地方,就求之不得了。”

這一次,屋內女子不再出聲,沉『吟』了半晌,屋門打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手託燭臺,走到門前,那燭臺照了照,回身大聲說道,“娘,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撒謊呢!”

肅順無奈苦笑,“這位小哥兒,能否跟你母親央求幾聲,明天我們走的時候,多多給你留下銀錢,也好讓你娘給你買幾件新衣服過年啊?”

過年穿新衣服的誘『惑』果然很大,孩子用力點頭,“那好,你們等著啊!”轉身跑了回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孩子又轉了出來,揚起小臉兒對肅順說道,“我爹不在家,我娘說,讓我把你們引到柴房去居住――你真的多多給我 留錢?讓我娘給我買新衣服過年?”

“真的,真的。”肅順從口袋中『摸』了『摸』,懷中放著幾枚用來打賞下人的金瓜子,他往外一送,“這個,先給你。可不要掉了啊!”

“這是什麼啊?”

“這是金子,比銀錢還更加值錢呢!”肅順勉強解釋幾句,“這一次可以讓我們進去了吧?”

孩子平生第一次見到金子,歡喜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小手拉開柵欄,“快請進來,進來吧。”

肅順和西凌阿兩個攙扶著皇帝,進到柴房中,這裡的面積很小,而且大約是為了門窗不嚴的緣故,室內一片寒冷,比之外面,除了可以躲避風雪之外,竟沒有絲毫的暖意,“皇上,”肅順低聲叫,“您可好點了嗎?”

“讓他們都進來。”他向外指一指,“沒的為了朕再在外面守宿值夜。”

“皇上,這怕多有不宜吧?”

“這是什麼時候?人多了,還能擠一擠,暖和一點呢!”

肅順想想有理,又把剩餘的十幾個人叫進柴房, 君臣眾人和衣而坐,在黑暗中彼此無言,“哈秋!”皇帝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越發覺得身上一片冰冷,“肅順,這一次的事,是朕做錯了。應該聽你的話,不這樣荒唐才是的。”

“皇上,您這樣說,讓奴才何以自處?總是奴才未能盡到進諫之責,方有這一場小小蹉跌。等明天一早,天『色』放亮,奴才保著您回到行在,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君臣二人說了幾句話,聽外面有腳步聲響起,是剛才那個女子的聲音,“諸位老爺,天氣寒冷,小『婦』人為諸位準備了薑湯,請各自取用一碗吧。”

聽說有薑湯,眾人精神一振,拉開門一看,果然,一桶冒著熱氣的薑糖水放在門前,邊上是幾個空碗和一把馬勺。取進來分而印之,覺得舒爽了很多,“主子,真想不到,這一家的女子如此知禮。看起來,也是念過書的呢!”

“這樣寒素家風,更可見人風骨。其實,只是從剛才這個女子和你隔門說話,就已經可見一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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