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整裝待發

清山變·嵩山坳·4,036·2026/3/24

第37節整裝待發 第37節整裝待發 六月十一日,朱洪章也抵達了旅大城,作為對日作戰北路戰線的總指揮,朱洪章很知道自己身上擔負著什麼,在出京之前,到圓明園陛辭請旨的時候,他說,“……臣草末之能,幸得皇上撿拔,起於泥途,此次對日征戰,敢不殫精竭慮,以上報天恩?” 皇帝心不在焉的翻看著各省奏上來的兵員集結情況的奏摺,聽著他的奏答,一直到他奏對完畢,伏地碰頭之後,方始開口,“你也不必如此惶恐。朕選你做北路總指揮,對你的領軍才能還是有所信任的,否則,數十萬兵士的生命,又豈能就這樣置於你的肩上?” “是。皇上心中微臣,臣自當用心辦差,期以早奏膚功。”朱洪章這樣答說,“臣出發在即,請皇上訓示方略。” “方略就不必了。”皇帝說道,“朕近來考慮了很久,作戰之事,最忌諱的就是提前佈置妥當,畢竟,戰端一開,情勢瞬息萬變,朕在京中,彼此訊息隔絕,又豈有身在外間,指手畫腳的道理?” 這樣的話皇帝可以說一說,但朱洪章卻絲毫不敢當真,趴在地上,連連碰頭不止,“皇上這樣說,讓臣無地自容!臣但有所成,皆是皇上指授之功,臣豈敢當皇上如此重託?” 皇帝微不可絕的嘆了口氣,“你啊!”他說,“若論及戰場舉措,行軍佈陣,朕不逮爾等遠甚。但此行在即,朕有幾句話要告誡你。望你牢記心中,不可有片刻或忘。” “是!” “勝敗是兵家之常,不論打贏打輸,都斷不可行欺君之舉。若是給朕知道你諱敗為勝,又或者弄那些改屢戰屢敗為屢敗屢戰,弄一些花巧文字哄騙朝廷,哄騙君父,朱洪章,朕不問原因,立刻就要遣人到軍前去,殺了你的頭!” 朱洪章後背發緊,如同針扎一般的疼痛起來,他知道,冷汗已經打溼了後背!“是!皇上聖訓,臣都記下了!”他大聲答說,“臣以清白之心上侍君父,不敢有半點隱晦、文過飾非之語。” “你能這樣想,自然是極好,且下去吧。左右你們一時之間還離不開,有事的話,朕會派人發電傳於你。” 朱洪章回憶著皇帝的說話,乘火車北上,不日抵達圖們,他和程學啟是多年舊友,相見之後,公事之外,更有幾分情誼,晚上就在落足的官邸中,兩個人屏退下人,朱洪章親置杯盞,和他把酒言歡,“……方忠兄,皇上這樣說話,以你看來,有何深意?” 程學啟喝得面紅耳熱,擺手大笑,“你老兄真是問道於盲了,若是旁的事,我還能幫襯幫襯,若論及萬歲爺心中的這些彎彎繞,你常年在京中都揣摩不透,我又怎麼猜得到?” 朱洪章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他也覺得這件事求教於程學啟有些所託非人,訥訥的說道,“那,這幾天以來,物資運載的情況怎麼樣了?” “一切都好!”談及此事,程學啟也是一肚皮牢騷,“你來的晚不知道,前幾天的時候,本縣張知縣和我說,車站上民夫太少,我一想,總這樣拖延下去也不是個事,便命令各營逐一派人,到車站去清點、支領所需物資,誰知道這些丘八,都養成了少爺脾性,一點苦也捨不得吃!我可真是挨盡了弟兄們的罵了!” 朱洪章略有所得的心中一動,再想認真把握,卻又無處琢磨了,“怎麼,近來軍中到處都是一片驕矜之氣嗎?” “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那,我們明天到車站去看看,怎麼樣?” “看什麼?” “你和我一起去就是了。”朱洪章神秘的一笑,“對了,我們一起便裝前往。” 程學啟瞪了他一眼,“煥文,在皇上身邊久了,怎麼也學會主子微服私訪那一套了嗎?” “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其中有毛病。到時候,你和我走一趟就是了。” “好吧。”程學啟打了個酒嗝,翻著眼皮說道,“左右一切都聽你的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朱程兩個換了便裝,也不帶親隨,舉步出了官邸,直奔城中街市盡頭的火車站。這一天是十二,正是城內的集市,路上到處都是做買賣的當地百姓,拿著各自家中的土產和地裡所出到集市上售賣;不時看見幾個綠營士兵圍攏在一起,和攤主打價還價。 街市上除了這些買賣雙方之外,就是拉著車,駕著轅的平民漢子,車上裝滿了大大小小的麻包、木箱,也不知道里面裝的都是什麼,“方忠,士兵們可以隨意出營嗎?”朱洪章老於軍伍,並未給眼前的這繁華勝景打動,一句話就問到了關節處。 “這,我想,他們都是從營中出來,到車站領取物資的吧?眼見本地所產的特產,見獵心喜吧?” 朱洪章側臉看看身邊的老友,沒有說話,“我們再向前走幾步看看?” 向前不遠,就是火車站,距離還遠,就聽見有人大聲斥罵的聲音,“你這個該死的!你知道這是什麼?不小心摔炸了,連這火車站帶裡面的所有人,就都一起見閻王了!” 二人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是一個當地的百姓,不小心把一個木箱摔落在地,木箱裂開,裡面裝著的火榴彈散開一地,幾個同樣的百姓正在彎腰撿拾,路邊站著一個清軍的把總,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著街,他身邊有幾個綠營士兵,雙臂抱胸,言笑無忌的在說話,距離遠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從表情可以看出來,都是在嘲笑這幾個百姓無能。 朱洪章心中思忖,摔掉了箱子,危險品散出,固然是錯,但也不必如此盛氣凌人吧?更不必提遠近景緻,盡收眼底,所看到的,都是當地百姓忙碌的身影,綠營士兵大多袖手旁觀,只有在一輛大車全都裝滿,準備離開的時候,這些人才跟上來,一躍登車,做逍遙自在狀。 眼中看,心中想,這些人絲毫沒有即將出國門征戰的自覺,看他們一個個驕橫滿面的樣子,營中軍紀,可想而知!自己多年不出北京,怎麼,現在綠營的軍制已經這麼壞了嗎? 朱洪章不認為有了鐵一般的軍制和紀律就能打勝仗,但眼前此景,想要不打敗仗,怕也難了!想到這裡,他拍了拍身邊的程學啟,“我們回去吧。” 兩個人不再多停留,又轉回官署,吩咐一聲,“更衣。”有親隨下人取來衣包,伺候大人換上朝服,“煥帥?”看朱洪章臉色不善,程學啟也有些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問道,“現在到哪裡去?” 朱洪章沒理他,徑直吩咐,“傳營中所有遊擊以上的將佐,到我的官署回話。” “是!”親兵小隊暴雷般應諾一聲,出官署各自分頭傳命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官署外馬蹄聲四起,人聲鼎沸,笑語喧闐,三百數十人紛紛來到官署,進到天井門中,官署門上有朱洪章的親兵執槍而立,“傳大帥話,請列位在天井稍候。” 眾人不敢造次,乖乖的站在天井正中,這裡的面積相當大,三數百人身處其中,仍自空處很大來。陰曆六月的天氣,圖們雖是中華極北之地,但驕陽似火,絲毫不輸中原之區,等不到一炷香的時候,眾人就覺得渾身燥熱難忍,額頭上的汗水滴滴滑落,有那幸子急的,取下大帽子,用來扇涼。喉嚨中哼唧有聲,顯見是等得不耐煩了。 如是者一個時辰之久,清軍將佐給曬得頭腦昏脹,站立不穩。這些人在各自營中都是說一不二的主,若不是心中有所顧忌,早就大罵出聲,最起碼,也要找一個清淨涼快的地方解暑去了。但現在卻絲毫不敢,只是在心裡,早把朱洪章的祖宗八代都操翻了! 朱洪章緩步走出議事大堂,門口的親衛聽見聲音,回身單膝落地請安,“見過大人!” “給大帥請安!”院中的三百餘人參差不齊的單膝落地請安,更多的人反而藉此機會,得以舒展一下痠痛的腰身,這個‘安’請得倒是心甘情願。 朱洪章的眸子在眾人身上掃過,冷笑一聲,突然開口喝道,“吳長慶?” “卑職在!” “你是駐吉林府左翼第三營的管帶,領副將銜,是不是?” “是。”吳長慶暗道不好,怎麼好端端的點到自己頭上?對答之際要多加小心了。 “你的營中一共有多少人?” “回大帥的話,共有2,590人。” “這些人的裝備、彈藥可都已經裝備完全了嗎?” “這,還不曾。”吳長慶老老實實的說道,“卑職奉程提督軍令,按照日期逐日派人到火車站領取,今天是第一天,還要費時兩天,才能完成。” “你一共派了多少人到車站去領取物資?” “一共派了五百名弟兄。” “將近兩千六百人的物資,五百個人就夠用了嗎?” “夠用的。領取物資,只是從車站帶回軍營,並不用太多士兵,若是太多了的話,反倒容易使人頭攢動,成為障礙。”吳長慶答說,“而且,卑職選派的這五百人,都是精壯漢子,有以一當十……” “呸!你還有臉和我說什麼以一當十?你卻不知道,在車站上奔走忙碌的,都是圖們當地百姓,你手下的那些人,一個個言笑晏晏,都在做壁上觀!這就是你以一當十的精壯漢子?我看,連搬搬抬抬這樣粗重活計都幹不來的他們,又豈可肩負起皇上重託,為國殺敵?報效朝廷?” “這……”吳長慶等人這才知道朱洪章今天這樣大發雷霆所為何來,此刻不宜辯駁,唯有請罪,“是卑職的糊塗,卑職下去之後,定將嚴加訓誡,嚴加訓誡。” “你省了吧!”朱洪章大聲說道,“以你之才華,當不起一營之長,我免了你第三營的管帶之職,回營中待堪!你出去吧。” 吳長慶面白如紙,撤了他的職不算什麼,但要具名實參,當此朝廷對外用兵之際,皇帝一定會殺一儆百,自己萬萬落不得好去,“大人,卑職……卑職有罪,請大人恕過,卑職今後再也不敢了!” 他一面哭號,一面乞援似的望向程學啟,希望對方能夠為自己美言幾句,但程學啟自家事自家知,這會兒避風頭還來不及,又豈敢輕貿進言?因此把眼睛轉開去,裝作沒有看見。 “你項上人頭能否得保,還是兩可之間,還談什麼‘今後’?來人,把吳長慶帶下去!”親兵擁上來,連拖帶拽的,把吳長慶拉了出去。 朱洪章冷酷的望向下跪的其他眾人,又說道,“皇上將萬千重擔交託於我,說不得也只有拼卻生死,上報君恩。而此次用兵東瀛,更是皇上聖心念茲在茲的大事,若是為任何人、任何事造成戰事不利,從本官這裡說,就沒有半點人情可打!到時候不論追究到誰,本官一律請王命旗牌斬之於軍前!” “……眼下的第一步,就是要先整肅軍中紀律。”朱洪章在臺階上來回走了幾步,口中說道,“大約是如今的清平日子過得久了,嗯?一個個都成了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大老爺了?別忘了你們來此是做什麼的!從今天開始,重申軍營紀律,無事的時候都在營中整訓,無故離營外出者,一概軍法伺候。還有,到車站清點物資裝備之事,我剛才和圖們縣張縣令說過,從明天開始,撤去所有運輸民夫,全部由綠營士兵自己動手,也好鍛鍊鍛鍊你們身上的這份懶、饞之氣!” 他回頭說道,“程學啟?” “卑職在。” “此事就由你負責,你把你治事的公署即刻搬到火車站去,專司其責,管束這些人,有什麼事,即刻向本官奏報。” 程學啟心中叫苦,知道朱洪章終於還是饒不過自己,頹然點頭,“卑職謹遵大帥鈞令。” ……

第37節整裝待發

第37節整裝待發

六月十一日,朱洪章也抵達了旅大城,作為對日作戰北路戰線的總指揮,朱洪章很知道自己身上擔負著什麼,在出京之前,到圓明園陛辭請旨的時候,他說,“……臣草末之能,幸得皇上撿拔,起於泥途,此次對日征戰,敢不殫精竭慮,以上報天恩?”

皇帝心不在焉的翻看著各省奏上來的兵員集結情況的奏摺,聽著他的奏答,一直到他奏對完畢,伏地碰頭之後,方始開口,“你也不必如此惶恐。朕選你做北路總指揮,對你的領軍才能還是有所信任的,否則,數十萬兵士的生命,又豈能就這樣置於你的肩上?”

“是。皇上心中微臣,臣自當用心辦差,期以早奏膚功。”朱洪章這樣答說,“臣出發在即,請皇上訓示方略。”

“方略就不必了。”皇帝說道,“朕近來考慮了很久,作戰之事,最忌諱的就是提前佈置妥當,畢竟,戰端一開,情勢瞬息萬變,朕在京中,彼此訊息隔絕,又豈有身在外間,指手畫腳的道理?”

這樣的話皇帝可以說一說,但朱洪章卻絲毫不敢當真,趴在地上,連連碰頭不止,“皇上這樣說,讓臣無地自容!臣但有所成,皆是皇上指授之功,臣豈敢當皇上如此重託?”

皇帝微不可絕的嘆了口氣,“你啊!”他說,“若論及戰場舉措,行軍佈陣,朕不逮爾等遠甚。但此行在即,朕有幾句話要告誡你。望你牢記心中,不可有片刻或忘。”

“是!”

“勝敗是兵家之常,不論打贏打輸,都斷不可行欺君之舉。若是給朕知道你諱敗為勝,又或者弄那些改屢戰屢敗為屢敗屢戰,弄一些花巧文字哄騙朝廷,哄騙君父,朱洪章,朕不問原因,立刻就要遣人到軍前去,殺了你的頭!”

朱洪章後背發緊,如同針扎一般的疼痛起來,他知道,冷汗已經打溼了後背!“是!皇上聖訓,臣都記下了!”他大聲答說,“臣以清白之心上侍君父,不敢有半點隱晦、文過飾非之語。”

“你能這樣想,自然是極好,且下去吧。左右你們一時之間還離不開,有事的話,朕會派人發電傳於你。”

朱洪章回憶著皇帝的說話,乘火車北上,不日抵達圖們,他和程學啟是多年舊友,相見之後,公事之外,更有幾分情誼,晚上就在落足的官邸中,兩個人屏退下人,朱洪章親置杯盞,和他把酒言歡,“……方忠兄,皇上這樣說話,以你看來,有何深意?”

程學啟喝得面紅耳熱,擺手大笑,“你老兄真是問道於盲了,若是旁的事,我還能幫襯幫襯,若論及萬歲爺心中的這些彎彎繞,你常年在京中都揣摩不透,我又怎麼猜得到?”

朱洪章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他也覺得這件事求教於程學啟有些所託非人,訥訥的說道,“那,這幾天以來,物資運載的情況怎麼樣了?”

“一切都好!”談及此事,程學啟也是一肚皮牢騷,“你來的晚不知道,前幾天的時候,本縣張知縣和我說,車站上民夫太少,我一想,總這樣拖延下去也不是個事,便命令各營逐一派人,到車站去清點、支領所需物資,誰知道這些丘八,都養成了少爺脾性,一點苦也捨不得吃!我可真是挨盡了弟兄們的罵了!”

朱洪章略有所得的心中一動,再想認真把握,卻又無處琢磨了,“怎麼,近來軍中到處都是一片驕矜之氣嗎?”

“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那,我們明天到車站去看看,怎麼樣?”

“看什麼?”

“你和我一起去就是了。”朱洪章神秘的一笑,“對了,我們一起便裝前往。”

程學啟瞪了他一眼,“煥文,在皇上身邊久了,怎麼也學會主子微服私訪那一套了嗎?”

“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其中有毛病。到時候,你和我走一趟就是了。”

“好吧。”程學啟打了個酒嗝,翻著眼皮說道,“左右一切都聽你的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朱程兩個換了便裝,也不帶親隨,舉步出了官邸,直奔城中街市盡頭的火車站。這一天是十二,正是城內的集市,路上到處都是做買賣的當地百姓,拿著各自家中的土產和地裡所出到集市上售賣;不時看見幾個綠營士兵圍攏在一起,和攤主打價還價。

街市上除了這些買賣雙方之外,就是拉著車,駕著轅的平民漢子,車上裝滿了大大小小的麻包、木箱,也不知道里面裝的都是什麼,“方忠,士兵們可以隨意出營嗎?”朱洪章老於軍伍,並未給眼前的這繁華勝景打動,一句話就問到了關節處。

“這,我想,他們都是從營中出來,到車站領取物資的吧?眼見本地所產的特產,見獵心喜吧?”

朱洪章側臉看看身邊的老友,沒有說話,“我們再向前走幾步看看?”

向前不遠,就是火車站,距離還遠,就聽見有人大聲斥罵的聲音,“你這個該死的!你知道這是什麼?不小心摔炸了,連這火車站帶裡面的所有人,就都一起見閻王了!”

二人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是一個當地的百姓,不小心把一個木箱摔落在地,木箱裂開,裡面裝著的火榴彈散開一地,幾個同樣的百姓正在彎腰撿拾,路邊站著一個清軍的把總,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著街,他身邊有幾個綠營士兵,雙臂抱胸,言笑無忌的在說話,距離遠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從表情可以看出來,都是在嘲笑這幾個百姓無能。

朱洪章心中思忖,摔掉了箱子,危險品散出,固然是錯,但也不必如此盛氣凌人吧?更不必提遠近景緻,盡收眼底,所看到的,都是當地百姓忙碌的身影,綠營士兵大多袖手旁觀,只有在一輛大車全都裝滿,準備離開的時候,這些人才跟上來,一躍登車,做逍遙自在狀。

眼中看,心中想,這些人絲毫沒有即將出國門征戰的自覺,看他們一個個驕橫滿面的樣子,營中軍紀,可想而知!自己多年不出北京,怎麼,現在綠營的軍制已經這麼壞了嗎?

朱洪章不認為有了鐵一般的軍制和紀律就能打勝仗,但眼前此景,想要不打敗仗,怕也難了!想到這裡,他拍了拍身邊的程學啟,“我們回去吧。”

兩個人不再多停留,又轉回官署,吩咐一聲,“更衣。”有親隨下人取來衣包,伺候大人換上朝服,“煥帥?”看朱洪章臉色不善,程學啟也有些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問道,“現在到哪裡去?”

朱洪章沒理他,徑直吩咐,“傳營中所有遊擊以上的將佐,到我的官署回話。”

“是!”親兵小隊暴雷般應諾一聲,出官署各自分頭傳命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官署外馬蹄聲四起,人聲鼎沸,笑語喧闐,三百數十人紛紛來到官署,進到天井門中,官署門上有朱洪章的親兵執槍而立,“傳大帥話,請列位在天井稍候。”

眾人不敢造次,乖乖的站在天井正中,這裡的面積相當大,三數百人身處其中,仍自空處很大來。陰曆六月的天氣,圖們雖是中華極北之地,但驕陽似火,絲毫不輸中原之區,等不到一炷香的時候,眾人就覺得渾身燥熱難忍,額頭上的汗水滴滴滑落,有那幸子急的,取下大帽子,用來扇涼。喉嚨中哼唧有聲,顯見是等得不耐煩了。

如是者一個時辰之久,清軍將佐給曬得頭腦昏脹,站立不穩。這些人在各自營中都是說一不二的主,若不是心中有所顧忌,早就大罵出聲,最起碼,也要找一個清淨涼快的地方解暑去了。但現在卻絲毫不敢,只是在心裡,早把朱洪章的祖宗八代都操翻了!

朱洪章緩步走出議事大堂,門口的親衛聽見聲音,回身單膝落地請安,“見過大人!”

“給大帥請安!”院中的三百餘人參差不齊的單膝落地請安,更多的人反而藉此機會,得以舒展一下痠痛的腰身,這個‘安’請得倒是心甘情願。

朱洪章的眸子在眾人身上掃過,冷笑一聲,突然開口喝道,“吳長慶?”

“卑職在!”

“你是駐吉林府左翼第三營的管帶,領副將銜,是不是?”

“是。”吳長慶暗道不好,怎麼好端端的點到自己頭上?對答之際要多加小心了。

“你的營中一共有多少人?”

“回大帥的話,共有2,590人。”

“這些人的裝備、彈藥可都已經裝備完全了嗎?”

“這,還不曾。”吳長慶老老實實的說道,“卑職奉程提督軍令,按照日期逐日派人到火車站領取,今天是第一天,還要費時兩天,才能完成。”

“你一共派了多少人到車站去領取物資?”

“一共派了五百名弟兄。”

“將近兩千六百人的物資,五百個人就夠用了嗎?”

“夠用的。領取物資,只是從車站帶回軍營,並不用太多士兵,若是太多了的話,反倒容易使人頭攢動,成為障礙。”吳長慶答說,“而且,卑職選派的這五百人,都是精壯漢子,有以一當十……”

“呸!你還有臉和我說什麼以一當十?你卻不知道,在車站上奔走忙碌的,都是圖們當地百姓,你手下的那些人,一個個言笑晏晏,都在做壁上觀!這就是你以一當十的精壯漢子?我看,連搬搬抬抬這樣粗重活計都幹不來的他們,又豈可肩負起皇上重託,為國殺敵?報效朝廷?”

“這……”吳長慶等人這才知道朱洪章今天這樣大發雷霆所為何來,此刻不宜辯駁,唯有請罪,“是卑職的糊塗,卑職下去之後,定將嚴加訓誡,嚴加訓誡。”

“你省了吧!”朱洪章大聲說道,“以你之才華,當不起一營之長,我免了你第三營的管帶之職,回營中待堪!你出去吧。”

吳長慶面白如紙,撤了他的職不算什麼,但要具名實參,當此朝廷對外用兵之際,皇帝一定會殺一儆百,自己萬萬落不得好去,“大人,卑職……卑職有罪,請大人恕過,卑職今後再也不敢了!”

他一面哭號,一面乞援似的望向程學啟,希望對方能夠為自己美言幾句,但程學啟自家事自家知,這會兒避風頭還來不及,又豈敢輕貿進言?因此把眼睛轉開去,裝作沒有看見。

“你項上人頭能否得保,還是兩可之間,還談什麼‘今後’?來人,把吳長慶帶下去!”親兵擁上來,連拖帶拽的,把吳長慶拉了出去。

朱洪章冷酷的望向下跪的其他眾人,又說道,“皇上將萬千重擔交託於我,說不得也只有拼卻生死,上報君恩。而此次用兵東瀛,更是皇上聖心念茲在茲的大事,若是為任何人、任何事造成戰事不利,從本官這裡說,就沒有半點人情可打!到時候不論追究到誰,本官一律請王命旗牌斬之於軍前!”

“……眼下的第一步,就是要先整肅軍中紀律。”朱洪章在臺階上來回走了幾步,口中說道,“大約是如今的清平日子過得久了,嗯?一個個都成了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大老爺了?別忘了你們來此是做什麼的!從今天開始,重申軍營紀律,無事的時候都在營中整訓,無故離營外出者,一概軍法伺候。還有,到車站清點物資裝備之事,我剛才和圖們縣張縣令說過,從明天開始,撤去所有運輸民夫,全部由綠營士兵自己動手,也好鍛鍊鍛鍊你們身上的這份懶、饞之氣!”

他回頭說道,“程學啟?”

“卑職在。”

“此事就由你負責,你把你治事的公署即刻搬到火車站去,專司其責,管束這些人,有什麼事,即刻向本官奏報。”

程學啟心中叫苦,知道朱洪章終於還是饒不過自己,頹然點頭,“卑職謹遵大帥鈞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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