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買參客

青山·會說話的肘子·3,605·2026/4/5

固原清晨的薄霧裡夾雜著一絲土腥氣,陳跡大步流星離開龍門客棧。 烏雲輕巧的踩著房簷與他並行,一人一貓並行,一起撞入薄霧之中。龜茲街的晦暗小巷裡,蟄伏著的地頭蛇紛紛跟上。 下一刻,陳跡拐出龜茲街,消失在所有人視野裡。 地頭蛇們紛紛加快腳步,卻沒想到陳跡正在拐角等著他們。當先一人猝不及防撞入陳跡懷裡,還未反應過來,一照面便被陳跡卸了肩膀。 陳跡提著此人的脖子,慢慢向後退去。 他眼神冰冷的注視著所有人:“諸位江湖好漢,跟著我做什麼?” 一名灰衣漢子見兄弟被陳跡掐著脖子,趕忙解釋道:“您誤會了,我們沒有惡意!” 另一人也解釋道:“這位爺,您是三爺關照過的人,我們絕不敢動歹念。只是我們真的被逼得沒辦法了,要糧食沒糧食,要出路沒出路,如今只想買個訊息,打聽一下固原現在到底什麼處境!” 陳跡不動聲色道:“我也不知道。” 灰衣漢子急了:“昨天有人看見胡總兵邀請您去城門樓,您肯定知道的比我們多,您行行 好,哪怕隨便透點訊息也成,我們花銀子買!” 陳跡恍然。 難怪昨天夜裡龍門客棧聚滿了買訊息的人,難怪這些人在門外守了一夜。可胡鈞羨所說之事牽涉深遠,他不能賣這個訊息。 陳跡慢慢松開手中的漢子,沉聲說道:“我這裡沒有你們要的訊息,別再跟著我,下一次便沒這麼客氣了。” 說罷,他推開鉗制住的漢子,轉身狂奔進薄霧裡。地頭蛇們不管陳跡先前警告,依舊想要追上,可才剛剛跟了兩個街口,便徹底跟丟。 兩炷香後,陳跡站在糧油鋪子的院墻外,左右環顧小巷。 頭頂墻簷上,烏雲喵了一聲:“附近沒人。” 陳跡輕輕一躍,雙手攀著墻簷翻進院中:屋內已空空蕩蕩,桌子、椅子、櫃子,一併被人拆走當柴燒。這麼一間糧油鋪子,不知被多少人搜了多少遍,直到再也沒有可搜刮的東西才作罷。 他順著井繩潛入井中,確定糧食還在,這才放下心來。 他將一袋袋糧食扛到地面,足足扛了一個時辰,饒是他行官之軀,也覺得雙臂發脹,腰背痠疼。 陳跡打量著堆成小山的糧食:“烏雲,你留 在此處看守,若有人來……” 烏雲搶著回應道:“我懂,誰搶殺誰。” 陳跡仰頭看著它:“若是尋道境的大行官來了呢?” 烏雲渾不在意:“順手的事。” 陳跡:“……” 他搖搖頭:“若真有厲害的行官來搶,不必與他搏命,糧食給他就行。留好你的性命比什麼都重要。” 烏雲噢了一聲:“明白!” 陳跡摸了摸它的腦袋,抬手一擲,將烏雲送上房頂,自己轉身翻出院子。 元草堂。 胡三爺翹著二郎腿,坐在正堂太師椅上。 他端起杯盞輕輕吹了吹,淺啜一口後微笑道:“掌櫃會享受,這雲州來的上好普洱入口花香、回甘醇厚,想來是馬幫從冰島村帶來的新茶?” 掌櫃卻沒悠哉品茶的心情,他走出櫃臺,將三根金條碼在桌案上低聲道:“三爺,茶也喝了,孝敬您的金條就在這裡,能不能先將我的糧食還我?” 胡三爺若無其事的又吹了吹茶盞,這才輕聲問道:“我怎麼聽不懂掌櫃在說什麼,什麼糧食?您的糧食丟啦?” 掌櫃見他不認,當即慍怒道:“三爺,敢做不敢當就沒意思了!” 胡三爺笑了笑:“掌櫃不要這麼大的火氣,我又不知道你把糧食藏在哪,怎麼能說是我拿的呢?我只是一個無辜的買參客啊!” 掌櫃一時語塞,隔了許久沉聲說道:“這固原誰不知道你胡三爺的能耐?你想找的東西,自然能找到。” 胡三爺放下茶盞,慢悠悠道:“掌櫃上一次好像沒把我放在眼裡,今日怎麼又覺得我能耐大了?奇怪,我這能耐到底是大,還是不大?” 掌櫃麵皮抽動,躬身拱手:“算我當初口不擇言,還請三爺大人有大量,別跟小人計較。只是那批人參乃我半輩子攢下來的基業,還請三爺手下留情。” 胡三爺樂了:“我又不是白拿你人參,尋常野山參五兩一斤,老山參八兩一支,這已是大災之年不錯的價碼了,我是在幫你啊。” 掌櫃怒道:“三爺不必揣著明白裝糊塗,我要以這個價格賣給你,那我來固原這十年可就白乾了,這與打劫有何區別?” 胡三爺沒理會他,自顧自掰著指頭算道:“邊軍徵走了駱駝、騾子、馬匹,便是全城百姓都餓死了,他們起碼也能扛上十天半個月。到 時候你那一大家子人,怕是都要餓死了呀……” 掌櫃低聲呵斥道:“素聞三爺仁義無雙,是固原的定海神針。卻沒想到您是這般無賴,竟要巧取豪奪無辜百姓?” 胡三爺譏笑道:“你是不是無辜百姓自己心裡清楚,真當我們不曉得你是什麼來路?” 掌櫃打哈哈:“三爺什麼意思?我不是無辜百姓是什麼?” 胡三爺神情寡淡道:“景朝東京道龍化州……還用我繼續說麼?” 掌櫃面色一變,繼而狠聲道:“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與我這生意何干?三爺,你真當搶了我的糧食,我就只能忍氣吞聲?我說過,便是一把火燒了也不會給你,若讓人人覺得我元草堂軟弱可欺,我在這固原還如何抬得起頭?” 胡三爺哦了一聲:“那你燒吧。” 掌櫃語氣一滯,繼而怒斥:“你若這麼做,往後誰還會來固原做生意?胡三爺請回吧,不蒸饅頭爭口氣,這人參我賣誰也不會賣你。” 胡三爺又哦了一聲:“那你賣別人吧,別人手裡可沒糧食。他們自己都要餓死了,哪還顧得上買人參?” 掌櫃胸口發悶,如胡三爺所說,他是真的買不來糧食了,有銀子都花不出去。 正當此時,有人跨進門檻平靜問道:“掌 櫃,今日人參什麼價?” 掌櫃驚愕轉頭,發現是前些時候來問過價錢的少年。 未等他開口,胡三爺已沉下臉來對陳跡說道:“生面孔,新來的?” 陳跡挑挑眉毛:“你是?” 胡三爺淡然道:“固原,胡鈞元。” 陳跡沉默片刻:“不好意思,沒聽說過。” 胡三爺頓時坐直了身子,微微瞇起眼來。 一旁的掌櫃眼神一動,殷勤問道:“客官想買人參?是要買尋常野山參,還是上了年份的老山參?” 陳跡客氣道:“只要老山參。” 掌櫃又問:“客官想要多少?” 陳跡忽然問道:“你有多少?” 大買賣! 掌櫃回答道:“我元草堂共有老山參八百支!” 他餘光瞥了瞥胡三爺,又看向陳跡,心思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思慮著如何借這個生面孔與胡三爺周旋。 此時,胡三爺端起茶盞,慢條斯理道:“少年郎,這位掌櫃正憂心糧食之事,怕是沒心思做你的生意。” 掌櫃面色陰沉下來,胡三爺拿走他藏起來的糧食,已然是拿住他的命脈。 “糧食?”陳跡轉頭看向掌櫃:“您家糧食怎麼了?” 掌櫃獰聲道:“我家屯的糧食讓小人給偷走了,我一家數十口人,生計全都沒了著落。” 陳跡意外道:“糧食……我有啊。” 掌櫃眼睛一亮:“此話當真?” 陳跡笑著說道:“掌櫃要買多少糧食呢?大米、小米、苞米,醃菜、臘肉,我這都有。” 掌櫃喜出望外,趕忙說道:“您可真是天降的救星!我要的不多,夠我闔家上下吃幾日飽飯就行,我這就讓夥計去給您取老山參。” “慢著!”陳跡抬手止住掌櫃身形。 掌櫃疑惑回頭:“嗯?客官怎麼了?” 陳跡慢悠悠問道:“敢問掌櫃的人參怎麼賣?” 掌櫃理所當然道:“野山參三十兩一斤,老山參三十兩一支。” 陳跡轉身就走:“那您且留著人參,我等十日再來。”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掌櫃趕忙拉住陳跡。 陳跡當即轉身:“掌櫃,我可是誠心想買 的,你那老山參,有多少我要多少。” 胡三爺聽聞此話,瞇起眼睛看向陳跡:“少年郎莫要自誤,人參生意可不是誰都能做的。” 陳跡微微一笑:“怎麼,這生意你能做,旁人做不得?做生意一事講究個你情我願,強扭的瓜可不甜。” 胡三爺氣極而笑:“哪來的愣頭青?你且試試看。” 陳跡鎮定道:“那就試試。” 掌櫃原本還在猶疑,聽聞此話,當即對陳跡拱手道:“客官,您這價碼恕我實難接受,但我真是誠心做這門生意,不如您再加點?” 陳跡思索片刻:“掌櫃,六兩一支,您若不願賣,我轉身就走。如今固原城裡有糧食的人可不多,我把糧食換成銀子反倒更賺錢些。” 掌櫃心裡想吃了只蒼蠅,竟是來了個比胡三爺更黑的? 胡三爺哈哈一笑:“怎麼樣,還不如賣給我呢,我出的價還更高些。” 陳跡斜睨他:“你出多少?” 胡三爺收斂了笑容:“八兩一支。” 陳跡淡然道:“我出九兩。” 掌櫃雙眼炯炯有神看向胡三爺:“三爺,看來咱們緣分未到。” 胡三爺冷笑一聲起身,甩手往門外走去:“想讓我倆抬價?做什麼春秋大夢!” 掌櫃目送胡三爺離開,朝他背影呸了一聲。 陳跡問道:“掌櫃,九兩一支,賣不賣?” 掌櫃為難道:“客官,這價格實在太低了,要不您再抬一手?” 陳跡轉身就走,掌櫃卻慌忙拉住他胳膊:“客官請坐,萬事好商量!” 陳跡回身:“掌櫃,你若誠心賣,咱們才有商量的餘地。” 掌櫃眼珠子轉了轉:“客官能給多少糧食?” 陳跡慢悠悠道:“你家幾口人?” “三十四口。” “每人每天二兩糧食……這樣吧,我給你取一百二十斤糧食,足夠你全家老小捱三十天。” 掌櫃面色一沉:“才這麼點?” 陳跡攤手:“你要嫌少就算了。” 掌櫃咬牙道:“不少不少!” 說罷,他回頭對後院喊道:“給客官上好茶,將咱們的老山參都抬出來,給客人過過目!” 掌櫃進了後院,夥計湊到他身旁問道:“掌櫃,咱們真以這價錢賣給那小子?這老山參從 東京道收來可就是十二兩銀子,這一路上護送、押運耗費巨大,咱不虧死了?” 掌櫃冷笑一聲:“急什麼,那小子是個愣頭青,是個沒腦子的。一會兒你帶人把人參裝車給他送去,就守在他門外,等天黑了……那麼多人參,他一時半會兒也吃不完,早晚還得回到我手上。記住,下手要快,別讓那胡三兒截了胡!” 夥計眼睛一亮:“得嘞!”

固原清晨的薄霧裡夾雜著一絲土腥氣,陳跡大步流星離開龍門客棧。

烏雲輕巧的踩著房簷與他並行,一人一貓並行,一起撞入薄霧之中。龜茲街的晦暗小巷裡,蟄伏著的地頭蛇紛紛跟上。

下一刻,陳跡拐出龜茲街,消失在所有人視野裡。

地頭蛇們紛紛加快腳步,卻沒想到陳跡正在拐角等著他們。當先一人猝不及防撞入陳跡懷裡,還未反應過來,一照面便被陳跡卸了肩膀。

陳跡提著此人的脖子,慢慢向後退去。

他眼神冰冷的注視著所有人:“諸位江湖好漢,跟著我做什麼?”

一名灰衣漢子見兄弟被陳跡掐著脖子,趕忙解釋道:“您誤會了,我們沒有惡意!”

另一人也解釋道:“這位爺,您是三爺關照過的人,我們絕不敢動歹念。只是我們真的被逼得沒辦法了,要糧食沒糧食,要出路沒出路,如今只想買個訊息,打聽一下固原現在到底什麼處境!”

陳跡不動聲色道:“我也不知道。”

灰衣漢子急了:“昨天有人看見胡總兵邀請您去城門樓,您肯定知道的比我們多,您行行

好,哪怕隨便透點訊息也成,我們花銀子買!”

陳跡恍然。

難怪昨天夜裡龍門客棧聚滿了買訊息的人,難怪這些人在門外守了一夜。可胡鈞羨所說之事牽涉深遠,他不能賣這個訊息。

陳跡慢慢松開手中的漢子,沉聲說道:“我這裡沒有你們要的訊息,別再跟著我,下一次便沒這麼客氣了。”

說罷,他推開鉗制住的漢子,轉身狂奔進薄霧裡。地頭蛇們不管陳跡先前警告,依舊想要追上,可才剛剛跟了兩個街口,便徹底跟丟。

兩炷香後,陳跡站在糧油鋪子的院墻外,左右環顧小巷。

頭頂墻簷上,烏雲喵了一聲:“附近沒人。”

陳跡輕輕一躍,雙手攀著墻簷翻進院中:屋內已空空蕩蕩,桌子、椅子、櫃子,一併被人拆走當柴燒。這麼一間糧油鋪子,不知被多少人搜了多少遍,直到再也沒有可搜刮的東西才作罷。

他順著井繩潛入井中,確定糧食還在,這才放下心來。

他將一袋袋糧食扛到地面,足足扛了一個時辰,饒是他行官之軀,也覺得雙臂發脹,腰背痠疼。

陳跡打量著堆成小山的糧食:“烏雲,你留

在此處看守,若有人來……”

烏雲搶著回應道:“我懂,誰搶殺誰。”

陳跡仰頭看著它:“若是尋道境的大行官來了呢?”

烏雲渾不在意:“順手的事。”

陳跡:“……”

他搖搖頭:“若真有厲害的行官來搶,不必與他搏命,糧食給他就行。留好你的性命比什麼都重要。”

烏雲噢了一聲:“明白!”

陳跡摸了摸它的腦袋,抬手一擲,將烏雲送上房頂,自己轉身翻出院子。

元草堂。

胡三爺翹著二郎腿,坐在正堂太師椅上。

他端起杯盞輕輕吹了吹,淺啜一口後微笑道:“掌櫃會享受,這雲州來的上好普洱入口花香、回甘醇厚,想來是馬幫從冰島村帶來的新茶?”

掌櫃卻沒悠哉品茶的心情,他走出櫃臺,將三根金條碼在桌案上低聲道:“三爺,茶也喝了,孝敬您的金條就在這裡,能不能先將我的糧食還我?”

胡三爺若無其事的又吹了吹茶盞,這才輕聲問道:“我怎麼聽不懂掌櫃在說什麼,什麼糧食?您的糧食丟啦?”

掌櫃見他不認,當即慍怒道:“三爺,敢做不敢當就沒意思了!”

胡三爺笑了笑:“掌櫃不要這麼大的火氣,我又不知道你把糧食藏在哪,怎麼能說是我拿的呢?我只是一個無辜的買參客啊!”

掌櫃一時語塞,隔了許久沉聲說道:“這固原誰不知道你胡三爺的能耐?你想找的東西,自然能找到。”

胡三爺放下茶盞,慢悠悠道:“掌櫃上一次好像沒把我放在眼裡,今日怎麼又覺得我能耐大了?奇怪,我這能耐到底是大,還是不大?”

掌櫃麵皮抽動,躬身拱手:“算我當初口不擇言,還請三爺大人有大量,別跟小人計較。只是那批人參乃我半輩子攢下來的基業,還請三爺手下留情。”

胡三爺樂了:“我又不是白拿你人參,尋常野山參五兩一斤,老山參八兩一支,這已是大災之年不錯的價碼了,我是在幫你啊。”

掌櫃怒道:“三爺不必揣著明白裝糊塗,我要以這個價格賣給你,那我來固原這十年可就白乾了,這與打劫有何區別?”

胡三爺沒理會他,自顧自掰著指頭算道:“邊軍徵走了駱駝、騾子、馬匹,便是全城百姓都餓死了,他們起碼也能扛上十天半個月。到

時候你那一大家子人,怕是都要餓死了呀……”

掌櫃低聲呵斥道:“素聞三爺仁義無雙,是固原的定海神針。卻沒想到您是這般無賴,竟要巧取豪奪無辜百姓?”

胡三爺譏笑道:“你是不是無辜百姓自己心裡清楚,真當我們不曉得你是什麼來路?”

掌櫃打哈哈:“三爺什麼意思?我不是無辜百姓是什麼?”

胡三爺神情寡淡道:“景朝東京道龍化州……還用我繼續說麼?”

掌櫃面色一變,繼而狠聲道:“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與我這生意何干?三爺,你真當搶了我的糧食,我就只能忍氣吞聲?我說過,便是一把火燒了也不會給你,若讓人人覺得我元草堂軟弱可欺,我在這固原還如何抬得起頭?”

胡三爺哦了一聲:“那你燒吧。”

掌櫃語氣一滯,繼而怒斥:“你若這麼做,往後誰還會來固原做生意?胡三爺請回吧,不蒸饅頭爭口氣,這人參我賣誰也不會賣你。”

胡三爺又哦了一聲:“那你賣別人吧,別人手裡可沒糧食。他們自己都要餓死了,哪還顧得上買人參?”

掌櫃胸口發悶,如胡三爺所說,他是真的買不來糧食了,有銀子都花不出去。

正當此時,有人跨進門檻平靜問道:“掌

櫃,今日人參什麼價?”

掌櫃驚愕轉頭,發現是前些時候來問過價錢的少年。

未等他開口,胡三爺已沉下臉來對陳跡說道:“生面孔,新來的?”

陳跡挑挑眉毛:“你是?”

胡三爺淡然道:“固原,胡鈞元。”

陳跡沉默片刻:“不好意思,沒聽說過。”

胡三爺頓時坐直了身子,微微瞇起眼來。

一旁的掌櫃眼神一動,殷勤問道:“客官想買人參?是要買尋常野山參,還是上了年份的老山參?”

陳跡客氣道:“只要老山參。”

掌櫃又問:“客官想要多少?”

陳跡忽然問道:“你有多少?”

大買賣!

掌櫃回答道:“我元草堂共有老山參八百支!”

他餘光瞥了瞥胡三爺,又看向陳跡,心思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思慮著如何借這個生面孔與胡三爺周旋。

此時,胡三爺端起茶盞,慢條斯理道:“少年郎,這位掌櫃正憂心糧食之事,怕是沒心思做你的生意。”

掌櫃面色陰沉下來,胡三爺拿走他藏起來的糧食,已然是拿住他的命脈。

“糧食?”陳跡轉頭看向掌櫃:“您家糧食怎麼了?”

掌櫃獰聲道:“我家屯的糧食讓小人給偷走了,我一家數十口人,生計全都沒了著落。”

陳跡意外道:“糧食……我有啊。”

掌櫃眼睛一亮:“此話當真?”

陳跡笑著說道:“掌櫃要買多少糧食呢?大米、小米、苞米,醃菜、臘肉,我這都有。”

掌櫃喜出望外,趕忙說道:“您可真是天降的救星!我要的不多,夠我闔家上下吃幾日飽飯就行,我這就讓夥計去給您取老山參。”

“慢著!”陳跡抬手止住掌櫃身形。

掌櫃疑惑回頭:“嗯?客官怎麼了?”

陳跡慢悠悠問道:“敢問掌櫃的人參怎麼賣?”

掌櫃理所當然道:“野山參三十兩一斤,老山參三十兩一支。”

陳跡轉身就走:“那您且留著人參,我等十日再來。”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掌櫃趕忙拉住陳跡。

陳跡當即轉身:“掌櫃,我可是誠心想買

的,你那老山參,有多少我要多少。”

胡三爺聽聞此話,瞇起眼睛看向陳跡:“少年郎莫要自誤,人參生意可不是誰都能做的。”

陳跡微微一笑:“怎麼,這生意你能做,旁人做不得?做生意一事講究個你情我願,強扭的瓜可不甜。”

胡三爺氣極而笑:“哪來的愣頭青?你且試試看。”

陳跡鎮定道:“那就試試。”

掌櫃原本還在猶疑,聽聞此話,當即對陳跡拱手道:“客官,您這價碼恕我實難接受,但我真是誠心做這門生意,不如您再加點?”

陳跡思索片刻:“掌櫃,六兩一支,您若不願賣,我轉身就走。如今固原城裡有糧食的人可不多,我把糧食換成銀子反倒更賺錢些。”

掌櫃心裡想吃了只蒼蠅,竟是來了個比胡三爺更黑的?

胡三爺哈哈一笑:“怎麼樣,還不如賣給我呢,我出的價還更高些。”

陳跡斜睨他:“你出多少?”

胡三爺收斂了笑容:“八兩一支。”

陳跡淡然道:“我出九兩。”

掌櫃雙眼炯炯有神看向胡三爺:“三爺,看來咱們緣分未到。”

胡三爺冷笑一聲起身,甩手往門外走去:“想讓我倆抬價?做什麼春秋大夢!”

掌櫃目送胡三爺離開,朝他背影呸了一聲。

陳跡問道:“掌櫃,九兩一支,賣不賣?”

掌櫃為難道:“客官,這價格實在太低了,要不您再抬一手?”

陳跡轉身就走,掌櫃卻慌忙拉住他胳膊:“客官請坐,萬事好商量!”

陳跡回身:“掌櫃,你若誠心賣,咱們才有商量的餘地。”

掌櫃眼珠子轉了轉:“客官能給多少糧食?”

陳跡慢悠悠道:“你家幾口人?”

“三十四口。”

“每人每天二兩糧食……這樣吧,我給你取一百二十斤糧食,足夠你全家老小捱三十天。”

掌櫃面色一沉:“才這麼點?”

陳跡攤手:“你要嫌少就算了。”

掌櫃咬牙道:“不少不少!”

說罷,他回頭對後院喊道:“給客官上好茶,將咱們的老山參都抬出來,給客人過過目!”

掌櫃進了後院,夥計湊到他身旁問道:“掌櫃,咱們真以這價錢賣給那小子?這老山參從

東京道收來可就是十二兩銀子,這一路上護送、押運耗費巨大,咱不虧死了?”

掌櫃冷笑一聲:“急什麼,那小子是個愣頭青,是個沒腦子的。一會兒你帶人把人參裝車給他送去,就守在他門外,等天黑了……那麼多人參,他一時半會兒也吃不完,早晚還得回到我手上。記住,下手要快,別讓那胡三兒截了胡!”

夥計眼睛一亮:“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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