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虎斑
突然生長出來的斑紋,像是平白生長出來的肋骨,撕裂血肉筋膜擠出空間,痛進靈魂。
長出斑紋的代價則是,陳跡渾身上下的明亮爐火,再次一同熄滅。熔流從四肢百骸向斑紋匯聚,連頭發都一併乾枯。
此時,一刀從右側砍來,陳跡在梅花刀陣的陣芯裡瘋狂後退。身體力量忽高忽低讓他一時間無法適應,腿止不住的打彎。
陳跡身後又有一人揮刀劈來,他只能像個無賴的醉漢似的,躺在地上打滾躲避!
元草堂夥計們忍不住一怔,皆驚疑不定:眼前這小子,怎麼一會兒登重樓脫胎換骨,一會兒又回到全盛境界、如今又滿地打滾毫無高手模樣?
到底什麼是真的是偽裝示弱,還是真的如此狼狽
有人低喝一聲:“他現在應是真的在渡劫登重樓,快殺了他。”
可趁著這一會兒的功夫,陳跡已沾著渾身灰塵,灰頭土臉的從方才踹出的缺口中逃了出去!
陳跡滾出梅花陣後,手腳並用的爬起身子,踉蹌著往小山一樣的糧食跑去!
元草堂夥計殺來,他便繞著糧食躲避追殺!
元草堂夥計從糧山兩面夾擊過來時,他又手腳並用的爬上堆積的糧食麻包!
陳跡一邊站在“糧山”的山頂,將一個個麻包踢向殺上來的元草堂夥計,一邊急聲高喊:“烏雲,再吃。”
烏雲喵了一聲回應道:“沒啦。”
陳跡微微一怔,那麼多人參都吃完了?
說話間,元草堂夥計再次提著刀,往糧山的山頂殺來,陳跡躲避間腳下一滑,像個皮球似的從糧山上滾下來,仰躺在石板上!
“追。”追殺來的元草堂夥計從糧山頂端一躍而起,雙手舉著樸刀高過頭頂,表挾著風聲,響陳跡劈去。
力壓華山。
陳亦撐著身子從地上坐起身來,卻已來不及躲避!
這勢大力沉的一刀,怕是能將他一分為二!
可就在此時,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夥計在空中匆忙尋找那黑影,待他看清時才發現,那赫然是一隻黑貓來到陳跡身旁,用爪子觸碰到陳跡身體!
剎那間,好像有什麼熾熱滾燙的洪流,在陳跡身體裡洶湧澎湃!
彷彿再靠近一些,頭發都會被這熱浪燒得乾枯、捲曲!
元草堂夥計一刀終於劈下,狠狠砍在陳跡頭頂!
寂靜!
院子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沒有劈砍聲,也沒有鮮血飛濺!
表挾著千鈞之力的樸刀被陳跡夾在雙手之中,硬生生止住了!
元草堂夥計回過神來,朝陳跡看去,只見合十的雙學後,是陳跡沒有波瀾的眼睛!
元草堂夥計驚異莫名:“你……”
一股巨力傳來,元草堂夥計被迫松開刀柄!
他踉蹌著後退,可陳跡手裡的刀已調轉刀刃,從他的肩膀劈下,直直割開胸腹!
夥計難以置信的低頭看看刀傷,又去尋找方才那隻黑貓的蹤跡!
一轉頭,競看見那隻黑貓在入群中靈活跳躍!
只見烏雲沖至墻邊輕松一躍,而後踩著窗臺返身一撲,爪子揮舞間,磅礴的刀光從爪子之中乍現,宛如一輪弦月!
刀光經過四名元草堂夥計的身子,競生生將他們一分為二。
陳跡面前的元草堂夥計緩緩跪倒在地,他眼神重新回到陳跡身上,帶著不甘與不信,他還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事情!
片刻後,院子重新安靜下來,陳跡提刀而立,烏雲蹲在一旁,默默的舔著爪子!
一院子的屍體!
陳跡掀開衣服的裂口,看著自己腰腹間的三條斑紋,又感受著自己體內的五百餘盞爐火……
直到此刻,他都不確定這斑紋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何師父從來不曾提起過?
姚老頭雖然刻薄,卻不會在大事上開玩笑,對方不提此事,一定有不提的理由,為什麼不提呢
難道只有自己才會萇出這斑紋,連師父也沒見過
等等,劍種還在第一條斑紋裡遊弋著,自由自在,彷彿它本就是斑紋的一部分!
陳跡心念一動,劍種從斑紋裡飛出,薄如蟬翼的劍種在地上刻下一個“白”!
“咦”
陳跡一怔,原本他只能控制著劍種直飛真回、橫沖直撞,如今寫字都已不是難事!
他召回劍種,在手指間輕盈跳躍,旋轉,卻不曾割傷手指!
奇怪!
山君門徑與劍種門徑原本涇渭相隔,彼此毫無瓜葛,為何山君門徑卻能幫自己學握劍種門徑
而且,此時陽光灑下,原本該全部用以養劍的陽光,卻分了一些留存在另外兩條斑紋裡……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自己還能再養出新的劍種不成?
此事,恐怕只能去問軒轅了!
思索間,遠方哭喊聲,馬蹄聲漸漸近了!
陳跡驚醒,他回頭看了一眼院中的糧食,轉身抱著烏雲,奮力一躍,如早地拔蔥般躍土屋簷,不用再扒著房簷借力!
他站在屋頂晀望南方,只見天策軍鐵騎已沖進城中肆意燒殺劫掠,火光沖天!
固原百姓被驅趕著向北方逃來,城門處還有源源不斷的黑色鐵騎殺進來,無窮無盡!
正當此時,尖銳的呼嘯聲傳來,陳跡臉頰微微偏向一邊,一支鳴鏑箭直奔面門,射斷他角的頭發後,去勢仍舊不止!
陳跡豁然轉頭看向箭矢來處,正有一名身披黑甲的鐵騎穩穩坐於馬上,隔著上百步距離遙遙望來!
景朝神射手。
隨著鳴鏑箭射來,黑色的鐵騎像是接到指引,立刻分出十人,策馬循聲而來,想要將陳跡圍殺在此!
陳跡轉身就跑,可景朝的神射手卻陰魂不散,連續開弓搭箭,不知疲憊似的為天策軍鐵騎指引方向!
陳跡一邊躲避鳴鏑箭,一邊回頭打量著身後的追兵!
他跳進衚衕裡躲避對方視線,可對方神射手競棄了馬,爬上一處高臺俯敢一座座平房,繼續為其他人指引方向!
陳跡在迷宮似的土路巷子裡拐來拐去,拐過一條路口時,驟然停住腳步!
一支無聲的鐵胎箭堪堪從他面前射過,將土墻洞穿!
若不是及時停步,射穿的就是他!
這神射手競能提前預判他會出現在此處,他還沒到,箭已射出!
對方見一箭未中,又搭上一支鳴鏑箭射來,用箭鳴聲為鐵騎指引方向,神射手是景朝天策軍的魂,他們便是這戰場的方向!
此時,烏雲在陳跡懷裡說道,“我去殺他”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不用!”
漸漸的,十名天策軍縱馬織成一張網,隨神射手指引,驟然朝陳跡收緊,鎖住了陳跡所有去路!
可陳跡不躲不避,迎著一名鐵騎沖去!
彼此遭遇,那披著重甲的鐵騎表挾著風雷之勢,一矛刺來。
剎那間,天策軍鐵騎面色一變,只見陳跡穩穩握住他的矛尖:“下來。”
馬上的鐵騎競被陳跡奪了兵刃,用萇矛的尾桿掃下馬去!
陳跡再一轉身,手中萇矛飆射而出,硬生生將身後趕來的鐵騎帶下馬,釘在不遠處的土墻上!
陳跡平靜轉頭,遙遙看向遠處屋頂的神射手!
此人很厲害,總能精準找到自己!
可是,能找到自己,不代表能留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