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後會有期

青山·會說話的肘子·2,781·2026/4/5

青山 290、後會有期 小五從馬廄的密道里鉆出身子,拍著身上的稻草往外走:“客官,怎麼就你一個人” 陳跡不答反問:“你這是去了何處” 小五眼神飄忽不定:“我我下去看看密道里還有沒有藏著景朝賊子。” 陳跡知他沒說實話,只平靜道:“我把掌櫃屍體給帶回來了,你們好好安葬吧。” 小五一怔,當即抱拳道:“客官仁義,往後這龍門客棧的掌櫃便是我了,您再來固原,但有吩咐,小五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跡心中一動,他敏銳意識到,龍門客棧換掌櫃一事絕不是小五自己能決定的,胡三爺也未必行! 他瞥了小五一眼,隨口說道:“不必客 氣,我與掌櫃相識一場,總不好見他被人摞在板車上拖走!對了,三爺可有託你帶話給我” 小五搖搖頭:“沒,三爺沒交代過!” 陳跡隨口道:“東家呢?” 小五下意識道:“東家也沒……” 說到此處,小五警惕閉嘴! 陳跡終於篤定,小五方才從密道溜出城去,是去見了龍門客棧背後的那位神秘東家! 對方也在固原。 陳跡正要再套些話,卻聽客棧外傳來腳步聲! 他轉頭看去,赫然是太子領著眾人回到客棧,連同陳家人、張夏等人也在隊伍之中,棗棗也不知何時回到張夏身邊,頭頂還臥著烏雲! 他目光再一轉,卻見梁氏神情陰翳的站在陳禮欽身後,她見陳跡打量過來,便立刻轉頭看向旁處! 王貴在她身後拖著一輛簡陋的板車,車上是草蓆裹著的陳問孝! 齊斟酌見到陳跡,趕忙招手:“師父。” 小滿瞪他一眼:“沒臉沒皮,我家公子認你這個徒弟嗎” 說罷,她捧著棕葉包裹的馬肉,一路小跑到陳跡面前低聲道:“公子吃些東西吧,這是給您留的馬肉……” 陳跡嗯了一聲,他沒有接馬肉,而是看向太子! 太子竟對他拱了拱手,溫聲說道:“如今塵埃落定才有機會與陳跡賢弟道一聲謝,此番若不是你,孤己身死數次了!” 陳跡無聲的打量著太子,這位被當做棄子的國儲臉上並無憤怒,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君子! 只是,對方的自稱,己從“我”變成了“孤”! 陳跡拱手回禮:“殿下不必多禮,卑職也是盡了本分而已……殿下如今有何打算?” 太子看向李玄:“李大人怎看” 李玄在一旁拱手道:“殿下,司禮監枉顧一國儲君性命,我等回京之後定要參他們一本,讓他們給殿下一個交代!” 太子看他一眼而後微笑著說道:“用孤一人性命換天策軍所有精銳,有何不可?李大人,回去之後萬萬不可再提及此事,若有人問起、只提李大人斬將立功之事即可。” 李玄面色一滯,趕忙低頭:“卑職能立功,也是殿下教導有方!” 太子笑了笑,沒有接話! 陳禮欽上前一步說道:“殿下,我等當務之急是趁著天色尚早、盡快離開固原,以免再節外生枝!若是走的快,明天夜裡便能抵達天水縣!” 然而此話一出,李玄、齊斟酌、所有羽林軍,竟一同看向陳跡! 連太子也溫聲詢問道:“右司衛以為如何?” 陳禮欽欲言又止! 陳跡低頭思忖片刻:“陳大人所言有理,百姓之中或許還藏著些景朝諜探,殿下早日離開固原也是好事!另外,固原百廢待興,到了天水縣也好安頓!” 太子點頭,他沒有再問陳禮欽,也沒有再問李玄與齊斟酌,當即決斷:“便依右司衛所言即刻出發!” 說罷,他轉身往外走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梁氏在遠處看著自己丈夫在東宮之中威嚴蕩然無存,一時沉默不語! 再看向陳跡與小滿時,眼中盡是恨意! 王貴在她身旁,面色陰沉道:“夫人,您若想為二公子報仇,絕不能坐視陳跡成了氣候!若讓他成了氣候、二公子恐怕就真的白 死了!” 王貴低聲道:“夫人,伴君如伴虎,朝中部堂尚且換了一批又一批,誰又能保證有朝一日太子不會猜忌陳跡再者說,朝中皇子也不止太子一人,還有福王……” 梁氏陰沉著雙眼,斜睨王貴一眼:“住嘴,這也是你能妄議的” 王貴低下頭:“小人也只是隨口一說,想必夫人心中自有計較!”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需要盡快辦! 梁氏冷聲道:“莫要繞圈子!” 此時,張夏牽著棗棗來到陳跡身邊,低聲竊語! 王貴看了看陳跡,又看了看張夏:“夫人,您看這兩人!” 梁氏平靜道;“這兩人怎麼了” 王貴深深吸了口氣,“夫人,這兩人看似客客氣氣,舉止皆循禮數,但陳跡救下張II小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在龍門客棧時甚至共住一間客房……若讓他得了張家臂助,只怕會如虎添翼得先拆了他們才行!” 梁氏平靜道:“怎麼拆” 王貴低聲道:“陳跡已然到了婚娶的年紀,以往是因為他在醫館當學徒,所以遲遲未定婚事,如今他已官居正六品,正是少年得志、成家立業的時候!夫人身為他嫡母,便是從綱常倫理來講,也該為他定一門親事了!” 梁氏寡淡道:“他只怕不會就範!” 王貴垂下眼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庶子做主自己婚事的道理此事便是拿到朝堂上去爭論,也該是您來做主,他若不從 ,便是不孝!老爺也不喜張拙張大人,想來是不會阻攔的!” 梁氏陷入沉思! 王貴繼續說道:“京中高門大戶待嫁的官貴小姐不少,夫人若是能為他尋一高門嫡女的親事配他這個庶子,誰也挑不出您的毛病,只會覺得您這位嫡母深明大義!” 梁氏眼神微動:“你心中已有人選了?” 王貴篤定道:“有了,您一定會滿意的!” 此時,太子等人已離開客棧,梁氏動身跟上,王貴拖著板車跟在其後! 出城前,只見邊軍步卒已將城門樓坍塌處的磚石清理出來,開闢出一條小道! 他們在城外堆起高高的柴火,將城中屍體就地焚燒,以免產生瘟疫! 經過焚場前,梁氏默默凝視大火許久,而後對王貴說道:“將問孝推進去吧!” 王貴面一變:“夫人,不將二公子帶回城嗎” 梁氏的神情在火光映襯中搖曳,大火燒出的熱浪一波波撲來,讓她面頰發脹:“帶回京城、若有人問起他是如何死的,我該如何回答?” 王貴一怔:“可太子也知道實情……” 梁氏冷笑一聲:“太子陣前被俘,豈會主動向人提及此事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將固原的事全都忘了,誰敢說出去,誰就得死!” 王貴依然猶豫不決,遲遲不願將陳問孝推入火中! 梁氏見他不動,當即自己推起板車,咬牙將板車推入大火,任憑火舌席捲,將一切吞沒! 固原城外的土路上,所有人皆步行! 羽林軍甲士很疲憊,但再也無人抱怨,連齊斟酌都不曾名說一句! 此時,眾人身後傳來馬蹄聲! 李玄回頭看去,竟是周遊領著數十騎,從城門廢墟的縫隙中魚貫而出,追上他們! 李玄手按腰間劍柄,凝聲道;“怎麼,周將軍要將我等留在此處” 說話間,羽林軍甲士一同拔劍出鞘,神情冷漠,一言不發! 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隨時準備殺人! 周遊坐在馬上環顧著羽林軍,繼而哈哈大笑:“羽林軍來時身披銀甲、威風凜凜,我周某人卻從未將爾等放在眼裡!如今羽林軍灰頭土臉,我周某人反倒多了幾分尊重!” 說罷,他跳下馬來,牽著韁繩走到近處,將韁繩遞到李玄手中:“路途遙遠、有匹馬會好走些,後會有期!” 李玄與羽林軍全都怔住了! 他們看著邊軍甲士齊齊下馬,將韁繩遞到他們每個人手中:“後會有期。” 羽林軍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僵著身子接過韁繩、也下意識道一聲後會有期! 原來對方專程過來,只為了送馬! 邊軍甲士留下馬匹,轉身大步流星迴到那座滄桑雄奇的固原城裡,像是一群自願被放逐的囚徒! 李玄翻身上馬,回頭戀戀不捨的看了許久,這才撥馬離去! “後會有期!”

青山 290、後會有期

小五從馬廄的密道里鉆出身子,拍著身上的稻草往外走:“客官,怎麼就你一個人”

陳跡不答反問:“你這是去了何處”

小五眼神飄忽不定:“我我下去看看密道里還有沒有藏著景朝賊子。”

陳跡知他沒說實話,只平靜道:“我把掌櫃屍體給帶回來了,你們好好安葬吧。”

小五一怔,當即抱拳道:“客官仁義,往後這龍門客棧的掌櫃便是我了,您再來固原,但有吩咐,小五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跡心中一動,他敏銳意識到,龍門客棧換掌櫃一事絕不是小五自己能決定的,胡三爺也未必行!

他瞥了小五一眼,隨口說道:“不必客

氣,我與掌櫃相識一場,總不好見他被人摞在板車上拖走!對了,三爺可有託你帶話給我”

小五搖搖頭:“沒,三爺沒交代過!”

陳跡隨口道:“東家呢?”

小五下意識道:“東家也沒……”

說到此處,小五警惕閉嘴!

陳跡終於篤定,小五方才從密道溜出城去,是去見了龍門客棧背後的那位神秘東家!

對方也在固原。

陳跡正要再套些話,卻聽客棧外傳來腳步聲!

他轉頭看去,赫然是太子領著眾人回到客棧,連同陳家人、張夏等人也在隊伍之中,棗棗也不知何時回到張夏身邊,頭頂還臥著烏雲!

他目光再一轉,卻見梁氏神情陰翳的站在陳禮欽身後,她見陳跡打量過來,便立刻轉頭看向旁處!

王貴在她身後拖著一輛簡陋的板車,車上是草蓆裹著的陳問孝!

齊斟酌見到陳跡,趕忙招手:“師父。”

小滿瞪他一眼:“沒臉沒皮,我家公子認你這個徒弟嗎”

說罷,她捧著棕葉包裹的馬肉,一路小跑到陳跡面前低聲道:“公子吃些東西吧,這是給您留的馬肉……”

陳跡嗯了一聲,他沒有接馬肉,而是看向太子!

太子竟對他拱了拱手,溫聲說道:“如今塵埃落定才有機會與陳跡賢弟道一聲謝,此番若不是你,孤己身死數次了!”

陳跡無聲的打量著太子,這位被當做棄子的國儲臉上並無憤怒,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君子!

只是,對方的自稱,己從“我”變成了“孤”!

陳跡拱手回禮:“殿下不必多禮,卑職也是盡了本分而已……殿下如今有何打算?”

太子看向李玄:“李大人怎看”

李玄在一旁拱手道:“殿下,司禮監枉顧一國儲君性命,我等回京之後定要參他們一本,讓他們給殿下一個交代!”

太子看他一眼而後微笑著說道:“用孤一人性命換天策軍所有精銳,有何不可?李大人,回去之後萬萬不可再提及此事,若有人問起、只提李大人斬將立功之事即可。”

李玄面色一滯,趕忙低頭:“卑職能立功,也是殿下教導有方!”

太子笑了笑,沒有接話!

陳禮欽上前一步說道:“殿下,我等當務之急是趁著天色尚早、盡快離開固原,以免再節外生枝!若是走的快,明天夜裡便能抵達天水縣!”

然而此話一出,李玄、齊斟酌、所有羽林軍,竟一同看向陳跡!

連太子也溫聲詢問道:“右司衛以為如何?”

陳禮欽欲言又止!

陳跡低頭思忖片刻:“陳大人所言有理,百姓之中或許還藏著些景朝諜探,殿下早日離開固原也是好事!另外,固原百廢待興,到了天水縣也好安頓!”

太子點頭,他沒有再問陳禮欽,也沒有再問李玄與齊斟酌,當即決斷:“便依右司衛所言即刻出發!”

說罷,他轉身往外走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梁氏在遠處看著自己丈夫在東宮之中威嚴蕩然無存,一時沉默不語!

再看向陳跡與小滿時,眼中盡是恨意!

王貴在她身旁,面色陰沉道:“夫人,您若想為二公子報仇,絕不能坐視陳跡成了氣候!若讓他成了氣候、二公子恐怕就真的白

死了!”

王貴低聲道:“夫人,伴君如伴虎,朝中部堂尚且換了一批又一批,誰又能保證有朝一日太子不會猜忌陳跡再者說,朝中皇子也不止太子一人,還有福王……”

梁氏陰沉著雙眼,斜睨王貴一眼:“住嘴,這也是你能妄議的”

王貴低下頭:“小人也只是隨口一說,想必夫人心中自有計較!”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需要盡快辦!

梁氏冷聲道:“莫要繞圈子!”

此時,張夏牽著棗棗來到陳跡身邊,低聲竊語!

王貴看了看陳跡,又看了看張夏:“夫人,您看這兩人!”

梁氏平靜道;“這兩人怎麼了”

王貴深深吸了口氣,“夫人,這兩人看似客客氣氣,舉止皆循禮數,但陳跡救下張II小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在龍門客棧時甚至共住一間客房……若讓他得了張家臂助,只怕會如虎添翼得先拆了他們才行!”

梁氏平靜道:“怎麼拆”

王貴低聲道:“陳跡已然到了婚娶的年紀,以往是因為他在醫館當學徒,所以遲遲未定婚事,如今他已官居正六品,正是少年得志、成家立業的時候!夫人身為他嫡母,便是從綱常倫理來講,也該為他定一門親事了!”

梁氏寡淡道:“他只怕不會就範!”

王貴垂下眼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庶子做主自己婚事的道理此事便是拿到朝堂上去爭論,也該是您來做主,他若不從

,便是不孝!老爺也不喜張拙張大人,想來是不會阻攔的!”

梁氏陷入沉思!

王貴繼續說道:“京中高門大戶待嫁的官貴小姐不少,夫人若是能為他尋一高門嫡女的親事配他這個庶子,誰也挑不出您的毛病,只會覺得您這位嫡母深明大義!”

梁氏眼神微動:“你心中已有人選了?”

王貴篤定道:“有了,您一定會滿意的!”

此時,太子等人已離開客棧,梁氏動身跟上,王貴拖著板車跟在其後!

出城前,只見邊軍步卒已將城門樓坍塌處的磚石清理出來,開闢出一條小道!

他們在城外堆起高高的柴火,將城中屍體就地焚燒,以免產生瘟疫!

經過焚場前,梁氏默默凝視大火許久,而後對王貴說道:“將問孝推進去吧!”

王貴面一變:“夫人,不將二公子帶回城嗎”

梁氏的神情在火光映襯中搖曳,大火燒出的熱浪一波波撲來,讓她面頰發脹:“帶回京城、若有人問起他是如何死的,我該如何回答?”

王貴一怔:“可太子也知道實情……”

梁氏冷笑一聲:“太子陣前被俘,豈會主動向人提及此事他巴不得所有人都將固原的事全都忘了,誰敢說出去,誰就得死!”

王貴依然猶豫不決,遲遲不願將陳問孝推入火中!

梁氏見他不動,當即自己推起板車,咬牙將板車推入大火,任憑火舌席捲,將一切吞沒!

固原城外的土路上,所有人皆步行!

羽林軍甲士很疲憊,但再也無人抱怨,連齊斟酌都不曾名說一句!

此時,眾人身後傳來馬蹄聲!

李玄回頭看去,竟是周遊領著數十騎,從城門廢墟的縫隙中魚貫而出,追上他們!

李玄手按腰間劍柄,凝聲道;“怎麼,周將軍要將我等留在此處”

說話間,羽林軍甲士一同拔劍出鞘,神情冷漠,一言不發!

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隨時準備殺人!

周遊坐在馬上環顧著羽林軍,繼而哈哈大笑:“羽林軍來時身披銀甲、威風凜凜,我周某人卻從未將爾等放在眼裡!如今羽林軍灰頭土臉,我周某人反倒多了幾分尊重!”

說罷,他跳下馬來,牽著韁繩走到近處,將韁繩遞到李玄手中:“路途遙遠、有匹馬會好走些,後會有期!”

李玄與羽林軍全都怔住了!

他們看著邊軍甲士齊齊下馬,將韁繩遞到他們每個人手中:“後會有期。”

羽林軍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僵著身子接過韁繩、也下意識道一聲後會有期!

原來對方專程過來,只為了送馬!

邊軍甲士留下馬匹,轉身大步流星迴到那座滄桑雄奇的固原城裡,像是一群自願被放逐的囚徒!

李玄翻身上馬,回頭戀戀不捨的看了許久,這才撥馬離去!

“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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