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規矩

青山·會說話的肘子·2,637·2026/4/5

“右眼是跳災還是跳財來著” 陳跡坐在豐臺驛站正堂中,下意識揉了揉自己右眼皮。從早上睡醒開始,他的右眼皮便躁動不止,跳得人心慌。 八仙桌對面的張夏穿著一身火紅的衣服,笑著解釋道:“說法有很多,按地域來說,通常長江以北的說右眼跳災,長江以南的都說右眼跳財;按道家陰陽說,左眼主陽,為大吉,右眼主陰,為大兇。” 陳跡又揉了揉右眼皮,小聲道:“那應該是跳災了,是不是誰在暗中害我” 右手邊的小滿聽聞此言,偷偷盯著不遠處的梁氏,低聲道:“公子,肯定是她。” 張夏好奇道:“是不是沒睡好導致的,待會兒讓小滿用熱水濕了帕子給你敷敷眼睛!” 陳跡放下揉眼的手:“不用,一會兒就不跳了!” 張錚趴在桌子上,無力道:“我們還要在豐臺待多久眼瞅著京城在望,怎麼突然就停下了” 十七天時間,他們離開固原後馬不停蹄,一路潛藏身份,直到出了山州地界,大家才鬆了口氣! 可正當所有人以為,接下來便是一馬平川時,太子卻在豐臺停下,一連三日,止步不前! 誰也不知道太子為何到家門口了,卻不回京! 張夏忽然低聲說道:“我猜,太子是不想灰頭土臉的回京!” 陳跡看去,卻聽張夏繼續說道:“我父親曾說過這世上最難當的‘官職’便是太子,人人都覺得他地位高,可他手裡偏偏沒有實權,皇帝既望其成,又防其變,父防子,子防父,兄防弟,弟防兄!” 張錚瞪大眼睛,汗毛聳立:“你千萬別學父親那張嘴,怎麼說話口無遮攔的!” “說給陳跡聽怕什麼。”張夏瞪他一眼,而後看向陳跡:“奪嫡之路最緊要的,首先是聖眷,其次是朋黨,朋黨多了招陛下猜忌,朋黨少了又辦不成事!太子這次去固原,原本是想要拿捏福王背後的胡家,可如今胡家沒拿捏成,若再灰溜溜的進京,保不齊就會有世家轉投福王!” 陳跡感慨道:“奪嫡之路如獨木橋登天,錯一步都是萬劫不復!” 張錚奇怪道,“可太子也不像憂愁的模樣啊,他還有心思去清風觀燒香拜文昌帝君呢!” 正當此時,豐臺驛站外響起車馬聲,車駕停在豐臺驛站門前! 一名身穿綠袍圓領官服的年輕人殷勤伺候左右,放好馬凳,掀開車簾! 車內下來一位頭戴烏紗、身披紅袍,腰繫玉帶的中年人,朝驛站內客氣拱手:“敢問這幾位可是羽林軍” 齊斟酌站起身來:“正是!” 張夏語速極快的提醒道:“內廷衎門的人,戴三山帽卻沒穿蟒袍,應該是個正四品的官銜;身邊能跟著緑袍、戴平巾帽的六品太監伺候,想來是哪個監的提督太監,但如果是御馬監的,應該帶著侍衛而不是小太監,尚膳監、尚寶監、印綬監、直殿監、神宮監、御用監,都知監的不會出來走動,司禮監的又都見過! 嗯,是司設監的王超,掌管御前儀仗,此人向來與世無爭,太后的人! 話音落,只聽門外中年人細聲細氣道:“內臣,司設監提督太監王超,求見太子殿下!” 小滿眼睛亮閃閃的:“阿夏姐姐神了誒!” “提督稍等片刻。”齊斟酌快步跑上樓去。半柱香後,太子提著衣擺施施然下樓! 王超趕忙上前幾步:“殿下數月不見,竟清瘦了這麼多” 太子笑著問道:“不知王提督來豐臺有何公幹” 王超笑瞇瞇道:“殿下您還不知吧,如今京城各個茶館裡,皆是您的故事呢。” 太子疑惑:“哦傳孤何事” 王超解釋道:“七日前,邊軍六百里加急抵達京城,人人皆知固原大捷!有人找那邊軍買了固原的故事,如今,您統領羽林軍陣斬六百餘人、李指揮使陣前斬將之事,已經成了京城茶館最炙手可熱的故事,說書先生要不會進這個,茶館都沒客人;若有說書先生講您的故事,茶館定然人滿為患!” 太子驚異,“還有此事” 陳跡忽覺這橋段何其耳熟! 當初他在陸渾山莊辯經贏了佛子,張黎便連夜寫了故事話本傳到大江南北,說書先生講一次便給一百文銅錢,以此打壓佛門聲勢,爭奪信眾! 難怪太子不急著進京,反而去清風觀燒香拜文昌帝君,原來是讓道庭幫自己造勢去了! 此時,王超微笑道:“殿下,百姓們現在紛紛打聽您到哪了,都在盼著您回京呢!等您回了京,屆時百姓夾道歡迎,鮮花鋪路, 好不熱鬧!” 太子搖搖頭:““這不好,有擾民之嫌!” 王超笑道:“怎會擾民百姓開心還來不及!陛下也聽聞此事,宣您明日回京、酉時覲見、共用晚膳!我來此,便是為了接殿下回京的…對了,還有李玄李大人,陳家陳 跡!” 陳跡心中一動! 太子問道:“我等何時動身現在就走嗎” 王超笑瞇瞇回答道:“不急,進宮面聖乃是頭等大事,內臣還有多許事要準備呢!先是殿下您的儀容與冠冕,正在送來的路上,明日英姿勃發,也好叫百姓見識天家風采! 另外,陳家小哥乃是第一次面聖,還有好些個規矩要教他! 太子點點頭:“也好,全憑王提督安排!” 王超對身後招招手:“王鶴,我還有幾句話與殿下說,待會兒停好車駕,你來教陳家小哥,萬不可使其殿前失儀,誤了少年英雄的前程!” 他身後那綠袍圓領小太監趕忙拱手道:“是!” 太子引著王超上樓,陳跡看了看正堂環境,而後對王鶴說道:“上樓說吧,客房裡安靜些!” 王鶴笑道:“陳家公子且先回房稍候,奴婢挺好車駕就來!” 陳跡答應下來:“好!” 說罷,他領著小滿、張錚、張夏上樓去了! 待王鶴牽著馬車去了後院,梁氏起身也來到後院:“王鶴公公!” 王鶴怔了一下:“夫人是” 梁氏從袖中掏…一兩重的碎銀子遞給王鶴,笑著說道:“在下陳跡的母親,如今他好不容易得見聖上,還望公公仔細教他宮中規矩,萬不可使他殿前失儀!” 王鶴掂了掂手中的碎銀,嘿嘿一笑:“夫人放心吧!” 待梁氏走後他小聲喊了一聲,隨手將銀子塞進袖中! 王鶴停好馬車,去了陳跡客房,進門也不再客套,當即語速極快道:“明日爾等進見,要穿暗色公裳,不可有黃、白、縁、紅顏色;身上不得攜帶物件,屆時從宣武門進,在東掖門候著,由解煩衛搜身,不可帶佩劍、印章,便是張紙條都不能帶。 王鶴將規矩背的滾瓜爛熟,但語速極快,快得讓人幾乎聽不清、記不住! 小滿不樂意道:“你說這麼快做什麼啊” 王鶴嘿嘿一笑,這便是一兩碎銀子能聽的規矩,他只需說全乎了,能不能記住是對方的事! 他自顧自說道:“陳家公子,該說的奴婢都說完了,您今天好生記下,明日萬萬不可耽誤大事!” 說罷,他轉身就走,小滿要攔他,卻被張夏拉住! 待王鶴離去,小滿抱怨道:“進宮面聖怎麼這麼多規矩啊而且這小太監怎麼回事,好像有意針對我家公子似的” 張夏平靜道:“這些規矩若沒人教,即便進了宮、見了陛下,也極容易被責罰!先帝在時,一寒門舉子精彩絕艷,還未殿試文章便被先帝賞識,有狀元之相!可進宮殿試時,沒人提醒他儀軌,竟在東掖門被解煩衛從袖子裡搜出一張紙條,杖責出宮;還有一寒門舉子因跪姿不正,被朝臣當庭責難!小滿,那些人定這些規矩是用來吃人的!” 小滿急了:“那怎麼辦萬一誤了公子前途……” 張夏笑著指了指自己腦袋:“急什麼,這些規矩都在我腦子裡呢!”

“右眼是跳災還是跳財來著”

陳跡坐在豐臺驛站正堂中,下意識揉了揉自己右眼皮。從早上睡醒開始,他的右眼皮便躁動不止,跳得人心慌。

八仙桌對面的張夏穿著一身火紅的衣服,笑著解釋道:“說法有很多,按地域來說,通常長江以北的說右眼跳災,長江以南的都說右眼跳財;按道家陰陽說,左眼主陽,為大吉,右眼主陰,為大兇。”

陳跡又揉了揉右眼皮,小聲道:“那應該是跳災了,是不是誰在暗中害我”

右手邊的小滿聽聞此言,偷偷盯著不遠處的梁氏,低聲道:“公子,肯定是她。”

張夏好奇道:“是不是沒睡好導致的,待會兒讓小滿用熱水濕了帕子給你敷敷眼睛!”

陳跡放下揉眼的手:“不用,一會兒就不跳了!”

張錚趴在桌子上,無力道:“我們還要在豐臺待多久眼瞅著京城在望,怎麼突然就停下了”

十七天時間,他們離開固原後馬不停蹄,一路潛藏身份,直到出了山州地界,大家才鬆了口氣!

可正當所有人以為,接下來便是一馬平川時,太子卻在豐臺停下,一連三日,止步不前!

誰也不知道太子為何到家門口了,卻不回京!

張夏忽然低聲說道:“我猜,太子是不想灰頭土臉的回京!”

陳跡看去,卻聽張夏繼續說道:“我父親曾說過這世上最難當的‘官職’便是太子,人人都覺得他地位高,可他手裡偏偏沒有實權,皇帝既望其成,又防其變,父防子,子防父,兄防弟,弟防兄!”

張錚瞪大眼睛,汗毛聳立:“你千萬別學父親那張嘴,怎麼說話口無遮攔的!”

“說給陳跡聽怕什麼。”張夏瞪他一眼,而後看向陳跡:“奪嫡之路最緊要的,首先是聖眷,其次是朋黨,朋黨多了招陛下猜忌,朋黨少了又辦不成事!太子這次去固原,原本是想要拿捏福王背後的胡家,可如今胡家沒拿捏成,若再灰溜溜的進京,保不齊就會有世家轉投福王!”

陳跡感慨道:“奪嫡之路如獨木橋登天,錯一步都是萬劫不復!”

張錚奇怪道,“可太子也不像憂愁的模樣啊,他還有心思去清風觀燒香拜文昌帝君呢!”

正當此時,豐臺驛站外響起車馬聲,車駕停在豐臺驛站門前!

一名身穿綠袍圓領官服的年輕人殷勤伺候左右,放好馬凳,掀開車簾!

車內下來一位頭戴烏紗、身披紅袍,腰繫玉帶的中年人,朝驛站內客氣拱手:“敢問這幾位可是羽林軍”

齊斟酌站起身來:“正是!”

張夏語速極快的提醒道:“內廷衎門的人,戴三山帽卻沒穿蟒袍,應該是個正四品的官銜;身邊能跟著緑袍、戴平巾帽的六品太監伺候,想來是哪個監的提督太監,但如果是御馬監的,應該帶著侍衛而不是小太監,尚膳監、尚寶監、印綬監、直殿監、神宮監、御用監,都知監的不會出來走動,司禮監的又都見過!

嗯,是司設監的王超,掌管御前儀仗,此人向來與世無爭,太后的人!

話音落,只聽門外中年人細聲細氣道:“內臣,司設監提督太監王超,求見太子殿下!”

小滿眼睛亮閃閃的:“阿夏姐姐神了誒!”

“提督稍等片刻。”齊斟酌快步跑上樓去。半柱香後,太子提著衣擺施施然下樓!

王超趕忙上前幾步:“殿下數月不見,竟清瘦了這麼多”

太子笑著問道:“不知王提督來豐臺有何公幹”

王超笑瞇瞇道:“殿下您還不知吧,如今京城各個茶館裡,皆是您的故事呢。”

太子疑惑:“哦傳孤何事”

王超解釋道:“七日前,邊軍六百里加急抵達京城,人人皆知固原大捷!有人找那邊軍買了固原的故事,如今,您統領羽林軍陣斬六百餘人、李指揮使陣前斬將之事,已經成了京城茶館最炙手可熱的故事,說書先生要不會進這個,茶館都沒客人;若有說書先生講您的故事,茶館定然人滿為患!”

太子驚異,“還有此事”

陳跡忽覺這橋段何其耳熟!

當初他在陸渾山莊辯經贏了佛子,張黎便連夜寫了故事話本傳到大江南北,說書先生講一次便給一百文銅錢,以此打壓佛門聲勢,爭奪信眾!

難怪太子不急著進京,反而去清風觀燒香拜文昌帝君,原來是讓道庭幫自己造勢去了!

此時,王超微笑道:“殿下,百姓們現在紛紛打聽您到哪了,都在盼著您回京呢!等您回了京,屆時百姓夾道歡迎,鮮花鋪路,

好不熱鬧!”

太子搖搖頭:““這不好,有擾民之嫌!”

王超笑道:“怎會擾民百姓開心還來不及!陛下也聽聞此事,宣您明日回京、酉時覲見、共用晚膳!我來此,便是為了接殿下回京的…對了,還有李玄李大人,陳家陳

跡!”

陳跡心中一動!

太子問道:“我等何時動身現在就走嗎”

王超笑瞇瞇回答道:“不急,進宮面聖乃是頭等大事,內臣還有多許事要準備呢!先是殿下您的儀容與冠冕,正在送來的路上,明日英姿勃發,也好叫百姓見識天家風采!

另外,陳家小哥乃是第一次面聖,還有好些個規矩要教他!

太子點點頭:“也好,全憑王提督安排!”

王超對身後招招手:“王鶴,我還有幾句話與殿下說,待會兒停好車駕,你來教陳家小哥,萬不可使其殿前失儀,誤了少年英雄的前程!”

他身後那綠袍圓領小太監趕忙拱手道:“是!”

太子引著王超上樓,陳跡看了看正堂環境,而後對王鶴說道:“上樓說吧,客房裡安靜些!”

王鶴笑道:“陳家公子且先回房稍候,奴婢挺好車駕就來!”

陳跡答應下來:“好!”

說罷,他領著小滿、張錚、張夏上樓去了!

待王鶴牽著馬車去了後院,梁氏起身也來到後院:“王鶴公公!”

王鶴怔了一下:“夫人是”

梁氏從袖中掏…一兩重的碎銀子遞給王鶴,笑著說道:“在下陳跡的母親,如今他好不容易得見聖上,還望公公仔細教他宮中規矩,萬不可使他殿前失儀!”

王鶴掂了掂手中的碎銀,嘿嘿一笑:“夫人放心吧!”

待梁氏走後他小聲喊了一聲,隨手將銀子塞進袖中!

王鶴停好馬車,去了陳跡客房,進門也不再客套,當即語速極快道:“明日爾等進見,要穿暗色公裳,不可有黃、白、縁、紅顏色;身上不得攜帶物件,屆時從宣武門進,在東掖門候著,由解煩衛搜身,不可帶佩劍、印章,便是張紙條都不能帶。

王鶴將規矩背的滾瓜爛熟,但語速極快,快得讓人幾乎聽不清、記不住!

小滿不樂意道:“你說這麼快做什麼啊”

王鶴嘿嘿一笑,這便是一兩碎銀子能聽的規矩,他只需說全乎了,能不能記住是對方的事!

他自顧自說道:“陳家公子,該說的奴婢都說完了,您今天好生記下,明日萬萬不可耽誤大事!”

說罷,他轉身就走,小滿要攔他,卻被張夏拉住!

待王鶴離去,小滿抱怨道:“進宮面聖怎麼這麼多規矩啊而且這小太監怎麼回事,好像有意針對我家公子似的”

張夏平靜道:“這些規矩若沒人教,即便進了宮、見了陛下,也極容易被責罰!先帝在時,一寒門舉子精彩絕艷,還未殿試文章便被先帝賞識,有狀元之相!可進宮殿試時,沒人提醒他儀軌,竟在東掖門被解煩衛從袖子裡搜出一張紙條,杖責出宮;還有一寒門舉子因跪姿不正,被朝臣當庭責難!小滿,那些人定這些規矩是用來吃人的!”

小滿急了:“那怎麼辦萬一誤了公子前途……”

張夏笑著指了指自己腦袋:“急什麼,這些規矩都在我腦子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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